陈牧朗声开口,声音平稳。
动静瞬间消失。
片刻之后,厚重的藤蔓被从内部小心掀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当看清外面站着的确实是熟悉的面孔时,眼睛的主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惊喜道。
“陈师兄,真是你啊。快,快进来。”
藤蔓被彻底掀开,露出两个身着粗布衣衫、却难掩清秀稚气的年轻面孔,正是幸存的邀月宗弟子。
陈牧对他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迈步走入洞中。
两名弟子迅速将藤蔓重新拉好,恢复原状,然后兴奋地抢在前面引路。
“陈师兄回来了!陈师兄回来了!”
一名弟子一边小跑,一边忍不住兴奋朝着洞内深处喊去。
山洞内部,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洞壁上,镶嵌着不少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蜿蜒向下的通道。
越往深处,空间越大,空气也越发清新,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口。
最终,来到一个约有数十丈方圆的天然大洞窟。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小型洞窟,作为弟子们的居所。
此刻,听到外面的喊声,一个个年轻男女弟子,纷纷从小洞窟中探出头,或快步走出。
见到陈牧,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欣喜与亲近之色,围拢上来,七嘴八舌招呼着。
“陈师兄!”
“陈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陈师兄,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没有宗主的消息?”
……
这些年轻弟子,大多衣衫简朴。
他们能逃出生天,都是陈牧当初的援手。因此,对陈牧极为信任与感激。
就在众人簇拥着陈牧,气氛略显嘈杂之时,一名身着素色长裙、面容清丽却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女子,走了过来。
正是邀月宗仅存的天宫境长老、许清音。
她伤势未愈,气息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清亮。
“陈公子,你回来了。”
许清音对陈牧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话音刚落,目光便猛地凝固,死死盯住了陈牧手中持有的长剑。
“这……这……”
许清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仿佛是回应她的注视,陈牧手中的月影流光剑,骤然自行腾空而起。
暗蓝色的剑身,在洞窟萤石的微光映照下,流淌出温润而皎洁的月华清辉,将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刹那间,整个洞窟,鸦雀无声。
所有邀月宗弟子,包括长老许清音,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的望着悬浮在半空的镇派神兵。
泪水,无声地从许清音眼角滑落。
其他弟子,也纷纷红了眼眶,有的掩嘴哽咽,有的死死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宗门覆灭、东躲西藏、被救又躲深山、苟且偷生……
所有的苦难、绝望、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月影流光剑,不仅仅是一件地兵,更是邀月宗的魂,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曾经辉煌的见证,也是未来复仇与复兴的唯一希望!
而现在,它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月影流光剑静静悬浮,月华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这些劫后余生的宗门后裔。
陈牧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月影流光剑器灵那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波动,也能体会到许清音与年轻弟子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激动与悲伤。
洞窟内,月华流淌,映照着每一张或激动、或悲伤、或难以置信的脸庞。
许清音最先从极度的震撼与失神中恢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绪,目光从月影流光剑上移开,落回到陈牧身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如何找回‘月影流光剑’的?”
月影流光剑依旧悬浮在半空,光华流转,器灵似乎也在静听。
陈牧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清晰可闻:“我偶然得知,‘月影流光剑’落入了九幽宗之手,被置于其宗门禁地‘冥渊秘境’深处。我寻机潜入,趁九幽宗以‘黄泉暗流’冲刷剑身污秽、即将功成之际,将其夺回。”
他将过程简略带过,并未提及“天河剑魂”之事,也隐去了“星宫”与“星辰令”的秘密。
“九幽宗?!”
许清音与周围弟子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愕与不解之色。
他们本以为,宗门覆灭后,月影流光剑这等镇派神兵,定然是被灭门的元凶长生魔教牢牢掌控,怎会辗转落入与长生教并非完全一路、甚至素有间隙的九幽宗手中?
“九幽宗他们是如何从长生教手中得到的?”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
“或许,是长生教内部出了问题,或是与九幽宗做了某种交易?”另一人猜测。
“不管过程如何。”
许清音摇头,将这些暂时无解的疑惑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感激。
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素色长裙,然后,在周围弟子惊讶的目光中,对着陈牧,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陈公子于我邀月宗,恩同再造!若非你冒险夺回‘月影流光剑’,我邀月宗最后的念想与希望,恐怕将永沉九幽,再无重见天日之时!此恩,邀月宗上下,永世不忘!”
“长老!”
见许清音跪下,周围那些年轻弟子,无论男女,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多谢陈师兄夺回神兵!此恩永记!”
数十人跪伏在地,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劫后逢生的激动。
陈牧神色平静,并未避开。
他冒险潜入九幽宗禁地,虎口夺食,夺回月影流光剑,固然有自身考量,但对这些幸存的邀月宗弟子而言,确实是无法回报的大恩。
受他们一礼,理所应当。
“诸位请起。”
陈牧待众人礼毕,才抬手虚扶。
许清音率先起身,眼眶依旧泛红,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坚毅。
陈牧适时看向她,问道。
“许长老,沈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