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靠墙站着一动不动,灰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沉睡。
莫天宇屏住呼吸从它身边走过去,他看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傀儡出现在管廊里,它们站在墙壁两侧,像是仪仗队一样排列着,等待着什么人的检阅。
莫天宇数了数,一共十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它们都在沉睡,或者说都在待机状态,只要阵眼不启动,它们就不会醒来。
他加快了脚步,从傀儡之间穿行而过,手电的光束不时扫过它们毫无表情的脸,每一张脸都是同样的灰白,同样的空洞,同样的诡异。
终于,他到达了管廊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圆形的空地,大约十米见方,地面上的管线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的混凝土地面。
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直径大约八米,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符文,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这就是噬魂阵的阵眼。
那些线条和符号都是用暗红色的材料画成的,像是干涸的血迹,但莫天宇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精血,是修士体内最珍贵的血液,每一滴都蕴含着一个修士多年的修为和生命力。
要画出这么大一个阵眼,需要的精血至少是十几个修士全部的生命力。
云尘子杀了至少十几个来自诸天万界的修士,用他们的精血画出了这个阵眼。
莫天宇站在阵眼边缘,看着那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云尘子曾经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最坚定的盟友,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给他的战友。
但现在,这个人在屠杀修士,用他们的精血画阵,准备吞噬几十万凡人的灵魂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时间变了,人也变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电磁脉冲装置,蹲下身,把它放在阵眼正中心的符文上。
装置底部有四个磁吸脚,牢牢地吸附在混凝土地面上,他打开了装置的保险,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倒计时:03:00。
三分钟。
这是他设置的时间,三分钟后装置会自动引爆,摧毁整个阵眼,而三分钟足够他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小天,你终于来了。”
莫天宇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手电的光束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管廊的尽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老树皮一样粗糙,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
云尘子。
太初界青云宗太上长老,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要吞噬几十万人灵魂的人。
莫天宇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邪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堕落后的浑浊。
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沉入水底。
“云尘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天宇的声音在管廊里回荡,云尘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莫天宇,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释然。
“你真的封印了全部力量?”
“对。”
“为了什么?”
“为了过普通人的生活。”
云尘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普通人的生活。”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我?”
“对,羡慕你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做天行者,也可以选择做普通人。”
“而我没有选择,三万年前苏九幽临死前诅咒了我,那个诅咒让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让我每一天都在痛苦中挣扎。”
“我试过所有的方法,找过所有能找的人,但没有用,诅咒无法解除,除非……杀了苏九幽最后的血脉。”
“所以你来地球杀苏晚?”
“对。”
“但苏晚是无辜的,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云尘子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莫天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云尘子,当年在太初界,你为了保护我差点魂飞魄散,你救过我的命,我一直记得。”
“但今天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苏晚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云尘子看着莫天宇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像是喝下了一杯极苦的药。
“小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永远把保护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天宇从未见过的冷酷。
“但今天,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放弃。”
“三万年了,我受够了,我每一天都在痛苦中度过,每一天都在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每一天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背上的噬魂阵纹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整个管廊开始震动,地面上的阵眼图案也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那些线条和符号中涌出,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倒计时还在继续,装置上显示着02:15。
两分十五秒。
那些靠墙站立的冥铁傀儡突然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它们活了过来。
十七个傀儡同时转头,看向莫天宇,它们的身体开始移动,僵硬地、机械地,但速度极快。
莫天宇后退了一步,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慌乱地晃动。
他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一个普通人对付十七个冥铁傀儡加一个太初界顶级大能,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身后是阵眼,阵眼上是那个装置,只要装置还在,阵法就会在三分钟后崩溃。
他只需要撑过这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