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撑过这三分钟。
莫天宇从腰间拔出军刀，刀刃在手电的光束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十七个傀儡已经围了过来，它们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他困在阵眼旁边。
云尘子站在傀儡后面看着莫天宇，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
“小天，让开吧，我不想伤害你。”
“那就别伤害苏晚。”
“我没有别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
莫天宇握紧了军刀，刀刃上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你只是不想承担选择的后果，你选择杀苏晚，因为这样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用付出代价。”
“但你有没有想过，苏晚的命也是命，那些即将被阵法吞噬的几十万人的命也是命，他们的命不是你可以随便拿走的代价。”
云尘子的脸色变了，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以为我没有挣扎过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吗？”
“我找了整整三万年，三万年来我走遍了诸天万界，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但没有用，没有一个人能帮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除了这个办法，我没有别的路了！”
“你有。”
莫天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云尘子愣住了。
“什么路？”
“我的路。”
莫天宇深吸一口气，把军刀插回腰间，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手。
手心里，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在意识深处系统给他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修为，不是任何可以用来战斗的东西，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系统的承诺。
“少主，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你的生命，那么你可以使用这个承诺。”
“这个承诺可以让我做一件事，任何事，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但代价是——你会失去我，我会彻底消失，不再是你的系统，不再是灵儿，什么都不是。”
“你愿意吗？”
莫天宇闭上眼睛，在心中说出了那个答案。
“我愿意。”
手心的光芒越来越亮，从一点微光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光球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管廊，照亮了那些傀儡灰色的身体，照亮了云尘子苍老的脸。
“灵儿，用我的生命，解除云尘子身上的诅咒。”
莫天宇的声音在管廊里回荡，平静而坚定，云尘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小天，不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光球已经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莫天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抽离。
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他的存在本身，灵儿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云尘子诅咒的解除。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云尘子的身体，他手背上的噬魂阵纹开始消退，暗红色的光芒被金色吞噬，一寸一寸地消失。
云尘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那种纠缠了他三万年的痛苦正在消退，像是潮水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
他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三万年来，他第一次感觉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了。
诅咒，解除了。
但代价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莫天宇，莫天宇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光里，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微笑。
“小天！”
云尘子冲了过去，但金色的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挡在了外面。
他拼命地拍打着屏障，手掌上传来灼烧的痛感，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拼命地拍打着。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为了我——”
“云尘子，”莫天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你当年为了我差点魂飞魄散，现在我还你这条命。”
“不！我不要你还！你给我回来！”
云尘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流淌下来。
他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的生死，经历过无数的离别，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一切麻木了。
但此刻，他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因为他知道莫天宇正在消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自私，因为他的软弱，因为他选择了最容易的那条路。
“对不起……”
云尘子跪了下来，跪在金色光芒的屏障前，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小天，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金色的光芒中，莫天宇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要融入那片光芒之中，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忽然笑了。
“灵儿，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那是灵儿的声音，但不再是从前那种机械的、中性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天宇从未听过的情感，像是哭泣，又像是微笑。
【少主，能陪你走到最后，是灵儿最大的荣幸。】
“别哭。”
莫天宇轻声说，“我只是回到了出发的地方，所有远行的人，最终都会回到出发的地方。”
他想起了苏晚借给他的那本书，那本《归乡》的第一页上写着的那行字。
所有远行的人，最终都会回到出发的地方，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句话，那是一个预言。
金色的光芒开始收缩，从整个管廊收缩到莫天宇周围，从他周围收缩到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体收缩到他的胸口。
最后，所有的光芒凝聚成一个点，像是一颗星星，在他的胸口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莫天宇的身体消失了，管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装置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00:47。
四十七秒。
云尘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额头还抵着地面，肩膀还在颤抖。
十七个傀儡站在黑暗中，灰色的瞳孔失去了光芒，它们又变回了没有生命的雕像。
管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装置倒计时的滴答声，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