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个声音停了下来。
莫天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冲撞。
他想起了苏晚教他的第一课——在没有力量的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而是自己的恐惧。
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会让人在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手脚发软，大脑空白。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回忆着地图上的信息，这里距离支线分叉口大约一百五十米，距离通往管廊的西侧墙壁大约还有六百五十米。
管道只有一米五高，他必须弯着腰才能走，不可能跑起来。
如果那个东西从后面追上来，他没有任何空间可以闪避，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唯一的办法，是让那个东西发现不了他。
莫天宇缓缓蹲下身，把自己浸入冰凉的积水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水很脏，浑浊得像泥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沾了什么，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伸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也是从天幕基地拿来的。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屏蔽跨界生物追踪信号的，但它也能发出一种高频声波，干扰大多数生物对热源和气味的分辨能力。
他打开了干扰器，把它放在管道中央的水面上。
干扰器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自动关闭了。
这东西的电池只能支撑一次使用，一次只能持续不到一分钟，莫天宇屏住呼吸等待着。
身后的黑暗中，那个东西又开始移动了，但这次它的速度变慢了，脚步声也变得犹豫，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线索。
它走过来了。
莫天宇能感觉到它越来越近，管道壁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水面上的波纹越来越大。
他不敢睁眼，不敢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
十米。
五米。
三米。
那个东西经过了他的身边。
他感觉到一阵腥臭的风从身边掠过，带着一种腐烂的、像是尸体在高温下放置了多日的气味。
那东西的身体几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颤抖。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那个东西朝着他来的方向走了，走向了分叉口，走向了他来时的路。
莫天宇依然没有动，他在黑暗中又数了三十秒，确认那个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手电还握在手里，但他不敢打开，他摸索着从水中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折断了它。
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但足够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他把荧光棒插在背包的肩带上，然后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可能是云尘子布置的守卫，可能是冥铁傀儡，可能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现在正朝着分叉口走去，而分叉口通往他进来的那个检修井。
如果那个东西找到了检修井，找到了地面上的出口，那苏晚和陆鸣霄就危险了。
“苏晚，能听到吗？”
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信号已经断了。
莫天宇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他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管道在继续延伸，荧光棒的绿光在黑暗中摇曳，把他投在管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积水越来越深，现在已经没过了膝盖，水的温度也低得可怕，他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能停，每多耽搁一秒，苏晚就多一分危险，管廊那边的情况也可能会发生变化。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前方的管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堵砖墙挡住了去路，红砖砌成的水泥墙面，上面还残留着当年施工时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图纸上标注的那堵隔墙，二十四厘米厚，红砖结构，水泥砂浆砌筑。
墙的另一侧就是C段管廊，就是噬魂阵的阵眼所在。
莫天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冲击钻，这是陆鸣霄专门为他准备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打穿砖墙，但噪音很大。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墙的另一边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阵眼是空的，至少目前是，莫天宇后退了一步，打开冲击钻，对准了墙面上的一块砖。
钻头刺入砖体的瞬间，整个管道都震动了起来，巨大的噪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震得他的耳膜生疼。
他咬着牙，把钻头往里推，砖块碎裂，粉尘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的刺鼻气味。
第一块砖被钻透了，他拔出钻头，用手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掏出来。
洞口很小，只能伸进去一只手，他又钻了第二个孔，第三个，第四个。
十分钟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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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宇关掉冲击钻，把手电探进洞口照了照。
墙的另一侧是管廊的主通道，比排水管道宽敞得多，大约四米宽，三米高，顶部是弧形的混凝土穹顶。
管廊的地面上铺设着各种管线和支架，但废弃三年后，大部分管线已经被拆除，只剩下空荡荡的支架和锈迹斑斑的管道。
手电的光束扫过管廊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废弃管廊里的东西。
地面上有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像是赤脚踩出来的，有的像是穿着靴子。
这些脚印从管廊的南端延伸而来，汇聚在阵眼所在的位置，然后散开，形成一个圆形的图案。
莫天宇的心沉了下去，云尘子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带着人——不，带着那些冥铁傀儡。
十七个傀儡，加上云尘子本人，一共十八个敌人。
而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军刀，一个电磁脉冲装置，和一个快要没电的手电。
他从洞口钻了进去，双脚落在管廊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阵眼在管廊的中心位置，距离他大约一百米，他沿着管廊的墙壁小心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不碰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管线。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了第一个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