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丫丫顿生不安,这让她对薛心那副“大佛”般稳坐的姿态愈发看不顺眼。
只见薛心黏黏糊糊间斜倚在榕若半躺着的小长竹榻边上,姿态慵懒得近乎放肆。
她身着一袭红白两色暗纹锦袍,领口敞得大咧咧,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大片肌肤,一头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不羁。
…我认的时候,你可以叫,不认的时候莫挨老娘!
有多远滚多远。
敢演到老娘面前来?
很好,你成功又给本姑奶奶点了一个炮仗。
薛心此时语气凉薄,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戳破现实:
“你要入仙门自己便去,天下仙门何其多啊?
只是杂役之路艰辛无比,再加上你灵根普通,又身怀品木珠,
往后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的心性,可不是几句软话就能顺遂的。”
罗丫丫被这番话怼得脸色瞬间惨白,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薛心……她怎会如此不留情面?
我不过是想寻个依靠,这仙门之路如此陌生,艰难,我一个孤身女子,又带着这烫手的品木珠…
罗丫丫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难道我真的只能靠自己?可这珠子……我绝不能失去它!
其间,她仍不死心,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高高盘旋在竹亭之上的那条小蛇。
可惜,蛇心哪看得懂人类那六分委屈、三分期盼、还有一分怨毒的深奥眼神……连条蛇都这般不识抬举!
她终是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心底的慌乱与算计,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底。
完了……他们一定都看穿我了……
罗丫丫讨好付乐希从来都非全是假意,起初也掺杂过几分真切的心思。
因着过往茶小二的经历,锻炼出最是机敏的善察言观色,最初确实是看出付乐希来头不凡,
又见识到罗刹老祖一战中付乐腾的强悍实力,才动了攀附的心思,想借着付乐希,搭上这行人里最顶尖的势力。
付乐希性子单纯和善,又是付乐腾的至亲,在罗丫丫眼里,
是最好接近、最易拿捏的靠山,也是她在险恶仙途里最想抓住的浮木。
加之相处套话后,她摸清付乐希走血族路线,对品木珠毫无用处,
这才敢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地摆弄珠子,甚至旁敲侧击询问宝物用法。
幸好他走的是血族路子,与这木珠不相冲,我才敢这般安心……可如今,小希被族里带走,这唯一的退路也断了。
其实,罗丫丫对付乐希也并非全无真心。
初时她满心算计,可长久相处下来,付乐希的单纯与友善,也曾给过她在底层摸爬滚打许久后,难得的平辈暖意,
甚至生出过几分依赖。她曾以为,或许可以借着这份真心相处,在这步步惊心的仙途上,寻到一丝慰藉。
然而,随着在修仙界待得越久,见识过的巧取豪夺、尔虞我诈越多,品木珠带来的隐患日益凸显,她对周遭所有人的警惕,都被逼到了顶点。
在榕若这群天赋出众的天之骄子中,唯有付乐希最是质朴好亲近,她才死死抓住这份关系不放。
可那份初生的、微薄的真心,终究还是被对珠子被夺的恐惧,一点点吞噬、彻底变质。
身边人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个眼神,在她心里都蒙上了算计的阴影。
这也正是她对榕若的复杂态度。
榕若于她有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她心底并非没有感激,可这份感激,终究抵不过对品木珠的执念,
以及对强者本能的忌惮。
榕若救过她,可她那双通透的眼睛,总让罗丫丫心慌,仿佛能轻而易举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罗丫丫心里担心珠子被抢的恐惧感,愈发根深蒂固。
他们会不会……不,我不能让任何人抢走我的珠子!这是我的依仗,是我在这仙道一途立足的唯一希望!
搁这里当大佛?
还…挑三拣四呢?
别太搞笑了。
这要是换在别的场合,自己高低把她丢出去。
哦,对了,丢出去之前先把她们一行人的记忆给删了。
…就这心性,
哼,别待会到时候出去被别人抓了,攀扯到幽竹静园,到时候连累了自己和榕若等。
真要彻底保险、不留后患,索性直接杀了对方,将神魂一并碾灭,免得被人守魂搜忆。
只是如今场合不对,又牵扯甚多,她才强行按捺住这念头。
暗地里还有幽竹尊者在,也不知这些高阶存在是否另有别的谋划,她贸然动手可能添乱。
方才幽竹尊者更是暗中传音示意,此事交由它来解决便可。
相逢即是缘,缘分已尽,便各自安好便是。有着薛心的抱不平,榕若倒也觉得清闲。
薛心那轻蔑的一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入罗丫丫的心脏。
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青白交加,难看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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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丫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将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痛感让她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她不能在这里发作。
薛心虽是一副混不吝的痞模样,但罗丫丫能感觉到,这个看似风流的奇怪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她不敢赌,赌自己那点初踏上仙路学的一点微末道行,能不能在对方手下走过一招。
更何况,还有榕若。
罗丫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
那众星捧月的…地界。
榕若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薛心那番尖刻的话语,不过是窗外掠过的几声鸟鸣,不值一提。
她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或喝茶,等着被投喂,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让罗丫丫感到一阵无力。
突然,
罗丫丫所有翻腾的怒意、梗在喉头的委屈、还有那点见不得光的不甘,在榕若古井无波扫过…
一眼对视间,像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间溃散,只剩下一地狼狈的碎屑。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慌来得尖锐。
她不敢再抬头了,甚至连余光都不敢瞥向榕若的方向,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跟前的一叠精美糕点,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救命的符文。
呼吸变得又轻又浅,胸口起伏的弧度被刻意压到最小,生怕一丝急促的喘息都会暴露内心的慌乱。
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与心底的恐惧做斗争——她怕一抬眼,
就又会撞上榕若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怕自己藏在心底那点龌龊的心思,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珠子…
珠子绝不能暴露…
最终,她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放弃了。
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缩在原地,只敢用低垂的头颅和僵硬的姿态,
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臣服与惶恐。
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榕若的注意,大庭广众下戳穿她身怀宝物…
到时候可就是彻底成为无法挽回的笑柄了,因为在场里就她最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