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薛心目光微闪,心底悬着的忐忑骤然松快了几分,广袖下攥紧的手也悄然松开。
她没急着言语,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一旁守着榕若的水纳兰。
榕若至亲的姐姐,向来将妹妹护在心底,若榕若当真是性命垂危、陷入绝境,她断不可能是这般虽眉峰微蹙,却依旧沉稳冷静的模样。
再结合逍遥子所言,薛心瞬间闻弦音知雅意,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刚刚她虽被遣出,未能亲历前事,却也想通了关键:榕若此番沉睡,绝非无法挽回的重伤,反倒是可能会是一次机缘转折、稳固神魂的契机。
一切皆在可控之中,并非绝境…难怪水纳兰能强压担忧,维持着这份镇定。
榕若微微含笑,面向逍遥子,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声音依旧带着股温吞,似困倦又似虚弱,神色却透着几分淡然,没有半分悲戚。
她清楚自己只是神魂耗损过重,需要休眠修养,并非绝境,故而眼底唯有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这本就是她所谋划的。
“逍遥子前辈说得对,我撑不了太久。”
她语气轻缓,目光扫过围在竹榻边的众人,笑意浅淡,“不如趁这片刻,煮一壶热茶,备几碟茶点,说说各自的打算,也算不负这难得的相聚。”
幽竹闻言,眼睛一亮,这事儿它熟啊。
只见它抬爪一挥,青绿色的竹案上便凭空多了一壶温热的灵茶,几碟精致的竹制茶点错落摆放——金黄酥脆的竹叶糕,裹着清甜果馅的灵果酥,还有几枚晶莹剔透的蜜饯。
氤氲的茶香混着糕点的甜香瞬间漫满小院,冲淡了雨雾裹挟的清寒。
它看着满桌精致的吃食,毛茸茸的爪子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似是想起了千百年前,也曾有过这般少年意气的相聚,只是终究是徜徉而过的时光了…
回神间,幽竹又想起来了一个词,围观!
她可以围观啊,
也爱围观…
她可以选择个适当的距离,然后隐遁,一如此刻…
在熟悉的领域内反而显得很有颜色的吕圆圆见状,连忙踮着脚凑过去。
小心翼翼间又很是麻利熟练地将茶盏,按照小伙伴们如常的喜好,摆得更齐整,贴心些,扒拉了下竹炭的摆放位置,又拿起帕子擦了擦竹案边角的浮尘。
她修为低微,做不出这般灵气四溢的茶点,却将自己的细心尽数融进这些琐碎的动作里,轻声道:“茶盏温着刚好,大家慢用。”
水纳兰小心翼翼扶着榕若坐直些,取过一杯温茶递到她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她不知思索到了何…眼眶微红,却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生怕自己的担忧扰了榕若的心神,只低声道:“若若,慢些喝,茶不烫,喝着暖身子。”
榕若接过茶盏,指尖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几分这晨间的寒凉。
她浅啜一口,灵茶入喉,温润回甘,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薛心,轻声示意:“薛心姐姐,你先说吧。”
薛心抓起一块竹叶糕塞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像是要把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担忧都咽下去。
她刻意扬起声调,装作一派爽朗的模样,强颜欢笑道:“若若,我打算按照之前说过的,去仙门修炼。”
毕竟那一场入秘境前的宗门选徒试炼,也不能白参加了是吧?而且本来我们三个都已经被选进了混元宗了,也就因为你要沉睡,不能去。那没关系,我先去替你趟路。”
话音顿了顿,她垂眸瞥了眼手中剩下的半块灵果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糕点的酥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拼命提升修为!说不定等你修养醒来,我定能独当一面,亲手斩了罗刹那厮,为我们报仇!”
容若静静听着,眉眼温软,没有出声贸然的打断。
谷老与她定下的交易里,斩杀罗刹本就是对方应允的报。
从筑基一步步修炼到合体境本就漫漫其修远,即便薛心天资出众,修为精进再快,也绝不可能赶在谷老动手之前修成足够匹敌罗刹的战力。
可她半点没有点破,只弯了弯眼,语气温和却满是认可:“有心便好,薛姐姐本就该这般意气风发,有这份向上的心气,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眼前女子眼底燃着的斗志,容若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里忍不住泛出些乐意来…
以谷老通天彻地的实力,除掉一个罗刹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般隐秘的交易,消息绝不会轻易外泄。
消息有滞后性…
等薛心日后得知罗刹那厮早已半路毙命,会不会是个不上不下的意外惊喜?
真想亲眼看看,到时候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会不会瞬间变成目瞪口呆的样子。
自认为是个老油条了的薛心,自上到下,在人情世故的利益往来里摸爬滚打惯了的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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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早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平常心,于外人的几句夸奖不过是场面话,自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便罢了。
此刻对着榕若温和又真诚的赞许,那份久经世事的圆滑竟莫名淡了下去。
薛心被她一句夸赞说得微微心头一热,方才强装的爽朗褪去几分,
眼底的坚定愈发真切,握着灵果酥的手都紧了紧,满心都是要早日变强念头,全然不知自己一心想报的仇怨,早已被榕若不动声色地了结。
话音顿了顿,她垂眸瞥了眼手中剩下的半块灵果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糕点的酥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她说着,转身拿起一块模样最精致的灵果酥,侧步走到小竹榻边递到榕若面前,指尖不经意蹭到榕若微凉的手背,动作倏地一顿,随即又故作洒脱地往前送了送,语气依旧轻快:
“这个好吃,你也尝尝,就算要休眠休养,也得吃点甜的,醒来才有力气。”
一旁窝在竹榻脚边的霹雳,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闻言不屑地哼唧一声,兽瞳里半点担忧都没有。
它用爪子扒拉过三块灵果酥,咔嚓啃了两大口,含糊不清道:
“睡就睡呗,多大点事儿。本君当年一觉睡了八十年,醒了修为还涨了一截呢!”
刚从秘境出来时还老老实实装乖、被榕若按着扮作一只寻常低阶观赏兽的它,如今早已卸下那副温顺模样,桀骜嚣张的性子暴露无遗,还尤其爱跟薛心斗嘴抬杠。
整个团队里,敢无视它修为威压、还有胆子敢跟它当面拌嘴的,除了榕若也就只剩薛心。
前者毒嘴只往敌人身上招呼,后者吵起架来向来无差别输出。
霹雳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家伙皮实耐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多的…嗯,套用榕若的人话来来说——‘这是位天生的混不吝,难缠又机灵,吵多少回都不带怵的妙人儿。’
薛心斜睨它一眼,有点儿气笑间,伸手弹了弹它毛茸茸的脑袋:“元婴大佬就是不一样,敢情在你眼里,百年都跟过家家似的?”
霹雳被弹得微微带点嫌弃,日常给她龇牙咧嘴间,附赠了一点儿电花,
薛心指尖被电得微微发麻。
霹雳也没真的跟她计较,只梗着脖子嚷嚷:
“本来就是!若若这是固本培元,又不是真的出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吵死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人和妖兽走的发展体系是不一样的啊!
人修讲究魂体均衡,神魂与肉身相差不能过多,一旦一方过强、一方过弱,轻则境界不稳难以寸进,重则直接魂飞魄散、肉身崩毁;妖兽却不同,天生肉身强横,多是先以肉身为基,再慢慢滋养神魂,路子本就截然相反。
一旁默不作声的吕圆圆,闻言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赞同,心里暗暗想着:
吃饱才不会饿醒,才睡得踏实,东家一定会好好的。
榕若接过灵果酥,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竹亭内的氛围平和,几人围坐闲谈间,
付乐腾生得挺拔熊壮,粗狂的眉眼冷冽,是个不爱说话的酷叔。
“族里任务在身,我必须去。”付乐腾语气没有波澜,话虽短,却把意思说得分明。
说完,他微微抬眸,扫过众人,
付乐腾生得挺拔雄壮,粗犷的眉眼冷冽慑人,是个不爱说话的酷叔。
“…族里任务在身,我必须去。”付乐腾语气没有波澜,话虽短,却把意思说得分明。
吭声道:“告辞。”
这两个字,是他独有的礼貌——只有对这些曾雪中送炭、予过血族半分善意的人,他才会特意告知一声再离开;若是旁人,他根本不屑多费口舌,只会直接转身就走。
毕竟他们整个血族,正被整个修仙界追击通杀。世人但凡见了血族,要么二话不说提刀就砍,要么转头便检举揭发换赏金。
话音落,他便抬手理了理衣襟,迈步往外走,背影挺拔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