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姚瑛又咂摸出味儿来,心想养宠物也不是说送走,就送走的啊。
路上碰到带队巡逻的董建设,她大大方方地喊姐夫新年好。
董建设笑道:“你给思同买洋炮子枪了?”
她笑答:“过年嘛,民兵连不放假吗?”
“不放,越是过年,闲人越爱生事。”现在董建设看姚瑛越看越顺眼了,想着来的时候,看见一群孩子拿着二踢脚去了福利院,便提醒她。
“赶紧回去吧,大过年的,大家都不怎么管孩子,特别容易凑在一起上房揭瓦。”
姚瑛听了没细想,心想孩子嘛,上房揭瓦那不都是常规操作?
没事,她心里有数。
不急不慢往合作社走,就听见村里传来“砰”的一声。
动静虽然不太大,但十分突兀,像是谁家的房子倒了。
哦嗬,这下有热闹看了。
……
时间回到姚瑛刚出门。
小花知道往年惯例,大家都会等马桂香回家后,再来喊门拜年,她想今年换成小姚姐姐,估计也是一样的。
便不着急摆瓜子花生,留着灶里的火炭煮开水。
本想和许月月几个玩会跳皮筋,却不想马冬梅和罗静芳来了。
她俩和小花年纪差不多大,以前福利院只有小花时,经常过来和小花玩,后来福利院人多了,来的就少了。
自从马桂香去世后,她俩还是头一回上门。
“小花,听我妈说,你们今年也打算去上学?”
小花喜滋滋地点头说是啊。
“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啊,她还真想送你们去啊。”
“嗯。”
马冬梅和罗静芳对视了一眼,高傲道:“那你们可去晚了,按理七岁的时候就要去,现在我和小芳都上三年级了,你们这个时候去,上几年级合适啊?”
小花说我不知道,但想着打听一下就问了。
“你们觉得我们应该上几年级?”
“那肯定是三年级啊,你都十岁了。”
“可小花一年级都没上,应该不会分到三年级吧,他们字都不认识呢。”
“那谁知道呢,反正十岁就应该上三年级。”马冬梅言之凿凿。
而听到这些的小花等人忐忑了起来。
……
“三年级学什么,会不会特别难?我听说经常会有考试,考不好会打手心,还有背东西,背不下来就不准回家,是这样吗?”
“是啊,一年级就是这样,你说你们什么都不会,去学校干啥呀?丢人现眼的。”
许月月几个脸色都变了。
她们倒是没去想在村里丢不丢人,反正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而是在想,去了镇上丢人了,可怎么办?
吴维跃天生敏感,他倒是听出马冬梅话里的讥讽和鄙视。
刚想开口维护众人,就见董思同领着左亮,还有刘杰刘豪两兄弟跑了进来。
他们人手一把洋炮子手枪,故意打得“啪啪”响。
“吴维跃,王小明,来玩打枪战啊,这玩意可好玩了,贼带劲!”
马冬梅翻了个白眼儿:“有啥好玩的,都没二踢脚响。”
左亮瞅了她一眼,挑衅式的从怀里摸出七、八个二踢脚。
“二踢脚我们有啊,你敢放吗?”
马冬梅瞪眼,撑着腰说:“有什么不敢。”
刘杰兄弟便起哄:“快,给她一个,一会吓不死她。”
……
马冬梅才不怕呢,接了过来问小花要火,小花也没多想,照往年那般点了根线香给她。
“你真敢放啊,这东西老响了,香奶奶说容易炸伤人。”
马冬梅瞧不上小花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要怕就躲远点,我可不怕这些玩意。”
就在院子里头,她点完就跑。
“砰”的一声,泥地都炸出个小坑来。
董思同说:“过瘾,你胆子可真大。”
马冬梅说:“这算什么,光这么放可没意思。小花我问你,香奶奶女儿是不是真的拉不出来?”
小花愣了愣,明显没跟上马冬梅的心里路程,但眉头皱了皱,对她这话表示很不喜。
“你问这个干什么?”
马冬梅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妈说,人拉不出来,就是心肠坏了,要看坏没坏得彻底,就要去瞅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跟羊屎蛋一样,这人可就活不长了。还得小心提防着,因为心肠坏了人是妖怪,会吃小孩!”
除了福利院的孩子,董思同几个全都倒抽了口气。
左亮问:“真的吗?”
马冬梅说:“那还能有假,我妈和我奶都这么说,你们可要小心啊。”
刘杰说:“那要不我们去看看。”
“去你的,茅房臭死了,我才不要去。”董思同皱眉,并回想姚瑛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坏心肠的人,她还给自己买了洋炮子手枪呢。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福利院所有人,心想,他们都没有,就自己有,马冬梅就是胡说八道,吓小孩来了。
马冬梅高傲地轻哼:“你是害怕才不敢去看吧,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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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思同怒了:“我才不是胆小鬼呢。”
“那就去看啊,我今天来就是想去看看的。”
“看就看。”
推搡间,小花几个感觉不好,但已经拦不住了,眨眼十几个孩子,全围在了旱厕外头。
……
董思同嫌臭,也不愿意进女厕,但马冬梅可不在意,拉着罗静芳就进去了,小花觉得这不妥,隐隐感觉像欺负人,便急忙进到里面拉扯她。
“不许看,没什么好看的,赶紧跟我出去。”
可马冬梅已经抻着脖子往蓄污池里瞅了,她甩开小花的手,大喊大叫的跑了出来。
“是黑色的,真是黑色的,我妈说了,心肠黑的人,拉的屎就是黑的,还会吃人呐,好可怕。”
罗静芳啥也不懂,但听马冬梅这么说,她也点头,暗暗想,自己可从来没拉过黑色的屎。
“说不定是被妖魔鬼怪附体了,得喊白云观的人来驱邪。”
董思同脸色发白,左亮好奇地问:“真是黑的?”
“真是黑的,不信你们进去瞧啊。”
吴维跃生气了,一只手拦住他们:“别胡说八道,你看走眼了。”
马冬梅抬起下巴,笃定地喊:“我没有,就是黑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我不去,我没你们那蠢。”
“你骂谁蠢?”
“骂你。”
“你个断了手的,不识好人心。”
“你有什么好心,拉屎黑怎么了,鸡啊牛啊羊啊,拉的全是黑的,这能说明什么?再说拉黑屎,前几年光景不好,谁没拉过黑屎?”
吴维跃小脸气成了猪肝色,他认为马冬梅在妖言惑众,可他没有证据。
……
“我没拉过,静芳你拉过吗?”马冬梅瞪罗静芳,仿佛她要敢说拉过,便再也不和她玩。
罗静芳连忙说:“我没有。”
“你看,我们都没有,你们要拉过,那说明你们都是心肠坏了的。”
吴维跃气得直捏拳:“你放屁!”
“你才放屁!”
“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我还不稀罕来呢,一群没爹没娘的野种,谁稀罕跟你们玩,好心没好报。”
“你骂谁野种?”
“骂你们,你们全都是。”
赵乐气得不行,挤开人群冲到马冬梅面前,狠狠推了她一下。
马冬梅没站稳,立马摔了个大马趴,还把新衣服给摔脏了。
“野种还打人?哇,我要回去告诉我妈妈。”
“是你先骂我们的。”赵乐气极,挥着拳头又说:“快滚,维维说的对,我们不欢迎你。”
小花等人也很生气,别的不懂,但维护自己人所有人都懂。
立马大声喊着要马冬梅滚。
眼看惹恼了众人,马冬梅有些怕,但更多的是不服和气愤,恰好看到左亮兜里的二踢脚,她爬了起来怒吼。
“你们就是一群坏了心肠的野种,心是黑的,屎也是黑的,左亮你过来,我要把他们的黑心黑屎,都炸出来给大家看。”
马冬梅夺过所有的二踢脚,又拿起她刚才给罗静芳的线香,哭哭啼啼中一个接一个往蓄污池里扔。
80年的旱厕,懂的都懂,人口基数多,又久不清理的,多少会存了些沼气。
再加上冬天结冰,冰层底下几乎是一点就着。
七个二踢脚扔进去,那威力……
(以下省略五百字,自行脑补)
“砰”——
旱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