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清澈的波光映照着沧溟幽蓝色的身影，它站在浅水中，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的水汽带着精灵中心特有的净化能量气息，但更多的是水本身那种包容、沉静的力量。
雨泽站在训练场入口处，左手下意识按住肋部。
固定带下的骨骼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水池边的沧溟吸引。
渊庞大的身躯安静地趴伏在他身旁，如同亘古的黑色礁石，幽黄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
训练场的智能系统感应到精灵的活动，主照明缓缓暗下。
水池区域四周镶嵌的浅蓝色LED灯带次第亮起，模拟出月光穿透水面般的柔和光线。
光线在水面折射、散射，整个水池仿佛一块巨大的、内部发光的蓝宝石，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水纹在沧溟小腿边轻轻荡漾。它闭上眼睛。
开始了。
起初是极细微的变化。沧溟披在身上的那条破旧灵界之布，边缘开始无风自动。
不是被吹拂的那种飘动，而是更诡异的、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般的缓慢起伏。
布料上那些暗紫色的污渍和破损处，开始渗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光。
雨泽屏住呼吸。
紧接着，沧溟幽蓝色的绒毛表面，浮现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得像晨曦时分天边最后一抹夜色的残影，却真实存在着。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
像是深夜独自走过古老墓园时那种空旷的寂静。
又像站在深秋湖泊旁看着落叶沉入水底时那种淡淡的哀伤。那是幽灵系能量开始活跃的标志。
但不同于以往沧溟失控时那种混乱、尖锐、充满痛苦的幽灵波动，此刻这股气息虽然浓郁，却异常“平和”。
沧溟不再是无序扩散的精神污染，而是有了明确的“源头”和“流向”。
源头是水池中的沧溟，流向则是以它为中心，缓慢旋转的能量场。
“沧溟在主动引导。”雨泽低声说，既是对渊说，也是对自己说。
渊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渊周身的混沌力场也微微调整着频率，不是要干涉，而是在“观察”和“守护”。
如果有任何意外，它会第一时间用自己更庞大的恶系能量强行介入，压制可能出现的暴走。
水池中的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沧溟站立的位置为圆心，水面不再只是被它身体阻挡产生的涟漪。
而是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小型漩涡。
漩涡转速很慢，水面甚至没有明显的凹陷，但水的流向确实改变了。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的水在模拟月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周围水域更深的、近乎墨蓝色的色泽。
沧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能量在体内剧烈流转、调整时带来的生理反应。
沧溟那双总是带着痛苦阴郁的小眼睛此刻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扁平的鸭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雨泽的心揪紧了。他下意识上前半步，但肋部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雨泽咬牙忍住，手按在训练场入口的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沧溟……”他在心底无声呼唤。
仿佛感应到他的担忧，沧溟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震！
“嘎！！！”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鸣从它喉咙里挤出。
下一刻，变故陡生！
原本平和的幽灵能量场骤然紊乱！
沧溟周身的淡紫色光晕猛地暴涨，颜色瞬间加深成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光芒如同失控的火焰般摇曳、扭曲！空气中那股哀伤宁静的气息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波动！
水池的漩涡转速暴增！水面被狠狠搅动，水花四溅！
那些溅起的水珠在暗紫色光芒映照下，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颤抖，然后化作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不好！”雨泽脸色一变，“能量冲突？！”
这是最坏的情况！沧溟体内的幽灵与超能两股力量并未真正融合，只是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下暂时共存。
当沧溟主动尝试以幽灵系为主导进行深层次调整时，一直被压制的超能系能量本能地反抗了！
幽灵系的虚无、死寂、负面情绪，与超能系的秩序、清明、精神力量，本就是近乎对立的属性。
强行让一方压制另一方，就像把油和水硬塞进同一个瓶子然后疯狂摇晃。
短暂的平静后，必然是更剧烈的爆发！
沧溟抱住了脑袋。
那个熟悉的、让雨泽心碎的动作。
小小的幽蓝色身体在水池中蜷缩起来，两只爪子死死扣住头侧，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沧溟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嘎嘎”声，不再是语言，只是纯粹痛苦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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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的幽灵能量如同失控的触手，从沧溟体内疯狂涌出，在空中狂乱挥舞！
训练场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池边缘开始凝结出惨白色的霜花！
那些霜花的形状扭曲怪异，像是无数张痛苦嘶喊的脸！
“渊！”雨泽急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
渊庞大的身躯已经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缓缓抬起了前爪。
但就在渊抬爪的瞬间，一股粘稠、沉重、仿佛能凝固思维的混沌力场以它为中心轰然展开！
力场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压向水池中失控的幽灵能量！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挤压扭曲的“滋滋”声。
暗紫色的幽灵能量在渊的恶系力场压制下，如同被无形墙壁挡住，疯狂冲撞却无法扩散。
但沧溟的痛苦并未减轻，它抱头颤抖得更厉害了。
外部的压制，反而加剧了它体内两股能量的冲突！
“不能硬压！”雨泽脑中飞快运转，“会伤到它！”
雨泽强忍着肋部的剧痛，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水池边缘。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雨泽单膝跪地。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撑住了。
“沧溟！”雨泽提高声音，不是命令，而是呼唤，“听得到我吗？！”
水池中央，蜷缩颤抖的幽蓝色身影微微一顿。
“看着我，沧溟！”雨泽继续喊，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想想我们在喷泉池边！想想渊用黑暗包裹你的时候！想想你想要要保护我的决心！”
沧溟抱着脑袋的爪子，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
雨泽看到了希望。雨泽深吸一口气，不顾肋部传来的尖锐刺痛，将精神集中，调动起那刚刚觉醒、还很不熟练的超能力。
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眼底浮现。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亮起来了。
雨泽将这股微弱的超能力，不是作为攻击或控制的力量。
而是作为一种纯粹的“信号”，一种“共鸣”，小心翼翼地探向水池中的沧溟。
雨泽的超能力很特别。经过多年痛苦锤炼和天王级本源的暴力开拓，质量极高，底蕴深如海。
虽然现在能调动的只是涓涓细流，但那份“质感”。
那种冰冷却清澈、厚重却通透的独特波动。
在触及沧溟混乱精神场的瞬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沧溟体内正在疯狂对抗的两股能量，同时“感应”到了这股外来却同源的力量。
尤其是超能系能量。就像迷路的孩子突然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它们本能地朝着雨泽超能力的方向“靠拢”。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偏转，但就是这一丝偏转，打破了幽灵与超能两者僵持的绝对对立！
幽灵能量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没有超能能量全力对抗的刹那，早已在沧溟刻意引导下占据上风的幽灵系本源。
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最后一丝阻碍，彻底贯通了沧溟体内的能量循环路径！
“嘎！啊！啊！啊！”
沧溟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长鸣！
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一种释放的、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呐喊！
暗紫色的幽灵能量不再狂乱，它们开始有规律地收束、回卷，如同百川归海，涌回沧溟体内！
空气中尖锐的怨恨波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亘古长夜般宁静寂寥的气息！
水池的漩涡缓缓平复。
水面恢复平静，但颜色变成了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如同将整个夜空浓缩在了一池水中。
水面上，开始飘起淡淡的、半透明的幽蓝色雾气。
雾气缭绕中，沧溟的身影若隐若现。
变化，开始了。
首先变化的，是沧溟身上那条灵界之布。
破旧的布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无风自动地飘飞起来，脱离了沧溟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布料的颜色从灰败的暗紫迅速褪去，显露出原本应有的、深邃如午夜星空的幽蓝色。
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复”，不是缝补，而是像活物般自我弥合。
布料开始延伸、变形。
它包裹向沧溟，但不是简单地披上，而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密贴合。
布料在沧溟背后延伸，化作一件宽大、飘逸的幽蓝色斗篷。
斗篷的材质变得半透明，边缘呈现出虚幻的、不断消散又重组的雾气状，表面流淌着暗银色的、如同星河般的光纹。
斗篷无风自动，轻轻飘扬。
每一次飘动，都带起细碎的、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又似灵魂的碎屑，环绕着沧溟缓缓旋转、飞舞。
紧接着，是沧溟本身。
幽蓝色的绒毛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纯粹，仿佛将深海最底处的暗蓝沉淀在了身上。
绒毛的末端开始自然飘散出同样的幽蓝光点，与斗篷产生的光点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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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的体型似乎微微拉长了一些，不再是可达鸭那种圆滚滚的稚嫩感，而是多了一丝修长、矫健的轮廓。
尤其是一双腿，似乎变得更有力，脚蹼的边缘泛起金属般的暗紫色光泽。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头部。
沧溟头上那三根标志性的呆毛，开始生长、变形。
中间的呆毛最长，笔直向上，末端凝聚出一小团幽蓝色的、稳定燃烧的冷火。
两侧的呆毛向脑后延伸，微微弯曲，仿佛某种简约的头冠装饰。
沧溟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而在漆黑的瞳孔最深处，两点幽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稳定地燃烧起来。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痛苦的火焰，而是一种“存在”的证明。
是精神与幽灵能量高度凝聚、和谐共存后诞生的“魂火”。
火焰静静燃烧，倒映着整个训练场的景象，也清晰映出了水池边雨泽那张写满震惊与担忧的脸。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超能系能量也在完成最后的调整。
它没有外放，没有与幽灵能量争夺主导权，而是彻底“内敛”。
淡蓝色的光晕完全收敛进沧溟体内，只在沧溟皮肤下、骨骼中隐隐流转。
透过幽蓝色的绒毛和半透明的灵界斗篷，形成一种朦胧的、如同月光透过薄云般的柔和光效。
这股超能能量，如同最忠诚的辅臣，温顺地嵌入以幽灵能量为主导的循环体系中。
它强化着沧溟精神的稳定性，调和着幽灵能量可能带来的虚无与侵蚀。
也让沧溟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控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沧溟的身体，缓缓离地，悬浮起来。
不是很高，离水面只有一米左右。沧溟悬停在那里，幽蓝斗篷自然垂落。
周身环绕着飞舞的光点，漆黑瞳孔深处的魂火静静燃烧。
脚下的水池水面，以沧溟正下方的位置为中心。
一圈圈极淡的、银蓝色的涟漪无声荡开，久久不散。
整个训练场的气温，稳定在一种清凉的、仿佛深秋夜晚的水平。不再刺骨，而是让人精神一振的凉意。
悬浮，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沧溟一动不动，仿佛在感受，在适应，在确认这个全新的、稳定的、不再有内部冲突的“自我”。
终于，沧溟缓缓转过身，面向水池边的雨泽和渊。
漆黑瞳孔中的幽蓝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股清晰、稳定、平和，不再有丝毫痛苦杂音的精神意念。
如同经过最精密调频的通讯信号，准确无误地、轻柔地流入雨泽的脑海：
“雨泽。”
声音不再是孩童般的稚嫩，而是多了几分清澈的少年感。
依旧带着可达鸭族群特有的、微微含糊的鼻音，却字字清晰。
“我成功了。”
“幽灵系，主属性确立。超能系，辅属性稳定。”
“能量循环建立，自洽运转。精神创伤平复度，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后续需静养巩固，但……不再有暴走风险。”
一段如同数据汇报般的意念传来后，略微停顿。
然后，更温和、更带着“沧溟”个人情绪的意念接上：
“我……现在很好。”
“真的，很好。”
意念传来的同时，沧溟那总是笼罩着阴郁和痛苦的小脸上，缓缓地、一点点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以前那种僵硬、笨拙、仿佛忘记怎么笑的尝试。
而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和自豪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眼神明亮，整个脸庞都仿佛被那幽蓝的魂火照亮了。
雨泽看着它。
看着那个悬浮在墨蓝色水池上方、被幽蓝光点与华丽灵界斗篷环绕、眼中燃烧着宁静魂火的身影。
看着那个笑容。
突然之间，视线就模糊了。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太过汹涌的、混杂着心疼、欣慰、骄傲、后怕、以及巨大喜悦的情绪，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堤防。
四年了。
从在培育基地那个阴暗的泥潭边，第一次看到这只抱着脑袋疯狂尖叫的幽蓝色可达鸭开始。
从不顾一切将它带出那个牢笼，看着它日夜被痛苦折磨却无能为力开始。
从无数次在深夜被它噩梦中的尖叫惊醒，只能笨拙地安抚开始。
从在重力秘境、在双色湖泊，看着它一次次濒临崩溃，自己却只能揪心地看着开始……
他试过那么多方法，查阅过那么多资料，甚至做好了这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在这间玉虹市的旅馆训练场内，在这方模拟水池边，在这刚刚经历车祸伤痛、自己都虚弱不堪的时刻……
他看到了奇迹。
沧溟，终于摆脱了那如影随形的痛苦。
“沧溟……”
雨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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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想说很多话，想说“你辛苦了”，想说“太好了”，想说“我为你骄傲”……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带着泪意的、颤抖的呼唤。
雨泽试图站起来，想离它更近一点。但肋部的剧痛和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眩晕，让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雨泽！”沧溟的意念传来，带着急切。
幽蓝身影一闪。
不是“移动”，更像是“消失”后又“出现”。前一瞬还在水池中央悬浮，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雨泽面前。
幽灵系的【潜灵奇袭】，被它用得如同本能，且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为了最快速度来到他身边。
沧溟伸出两只小爪子。爪蹼的边缘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但触碰雨泽手臂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稳稳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你的伤！”沧溟的意念充满担忧，“别乱动！快坐下！”
雨泽借着力道，缓缓坐回地面。沧溟就蹲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幽蓝魂火跳动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雨泽摇头，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雨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雨泽有些窘迫地想擦干，却被沧溟的动作打断了。
沧溟抬起一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用爪背蹭了蹭雨泽脸上的泪痕。爪背的绒毛冰凉柔软。
“别哭，雨泽。”沧溟的意念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
“我好了，你应该高兴呀。”
“我是高兴。”
雨泽声音依旧沙哑，却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混杂着泪水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雨泽伸出手，将蹲在面前的沧溟轻轻揽进怀里。
沧溟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还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以前的它，要么在痛苦中无暇他顾，要么在短暂的清醒中充满警惕。
但很快，它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雨泽怀里靠了靠，幽蓝色的脑袋搁在雨泽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拥抱很轻，雨泽顾忌着肋部的伤，沧溟也小心翼翼。
但那份无声流淌的温暖与羁绊，却比任何热烈的拥抱都更让人动容。
旁边，渊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
渊缓缓抬起一只前爪，对着相拥的一人一精灵，极其缓慢地……竖起了拇指。
一个很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以渊那短小的爪子和呆滞的面容做出来，更是有种莫名的喜感。
但雨泽和沧溟都看懂了。
那是渊的表达方式。是认可，是祝贺，是“你们做得很好”的意思。
沧溟从雨泽怀里抬起头，看向渊，幽蓝魂火跳动了一下，传递过去一个带着笑意的意念：“谢谢渊。刚才……也谢谢你。”
沧溟指的是能量冲突时，渊用混沌力场压制失控幽灵能量的事。
虽然压制可能加剧了内部冲突，但至少防止了能量彻底暴走、波及周围甚至伤害雨泽。
渊缓缓放下爪子，幽黄色的巨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一股温和的意念传来，很简单：“应该的。”
雨泽看着它们互动，胸腔里那股暖流更甚。他松开沧溟，仔细打量着它此刻的模样。
灵界斗篷华丽而神秘，幽蓝光点环绕，魂火在眼中静静燃烧，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了几分可达鸭的憨傻，多了几分幽灵系的飘逸与超能系的清明。
“感觉怎么样？”雨泽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具体有哪些变化？除了能量稳定。”
沧溟从雨泽怀里退出来，站在地上，挺了挺小胸脯。
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有点神气活现。
“感觉……很棒！”沧溟的意念带着雀跃。
“脑子里很安静，很清晰。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画面、疼……基本上都没了。”
“偶尔还会有一点残留，但就像……就像远处的雷声，不会吓到我了。”
沧溟抬起一只爪子，意念集中。
爪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紫黑色、边缘缠绕着淡蓝色光丝的能量球迅速凝聚成形。
是【影子球】，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凝实、更稳定，球体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
“能量控制精度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百。”
沧溟认真汇报，像个在做实验报告的科学家。
“幽灵系技能威力基准提升，且会自然附带超能系的精神干扰效果。”
“反过来，使用超能系技能时，也会带有幽灵系的虚化、穿透特性。”
沧溟又演示了一下。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如同融入空气，是幽灵系的【潜灵奇袭】预备态。
但在透明化过程中，周围空气泛起的涟漪中，明显夹杂着超能系的念力波动，能干扰对手的精神锁定。
接着，沧溟小爪子一挥，一道无形的【念力】波射出。
念力波在空中划过时，轨迹有些飘忽，核心处带着一丝虚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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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这道念力波可能对物理屏障有额外的穿透效果。
演示完毕，沧溟期待地看着雨泽，幽蓝魂火闪烁：“怎么样？”
雨泽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很好。不仅是威力提升，更重要的是属性融合带来的战术多样性。以后对战，你的技能会很难被针对。”
得到肯定，沧溟更开心了。它在原地转了个圈，灵界斗篷飘飞，带起一串幽蓝光点。
“而且而且！”沧溟的意念传来，“我感觉……我对水的亲和力，好像也变了！”
沧溟转身，啪嗒啪嗒跑回水池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入水无声。
沧溟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浮起来。它就那么站在水面上，仿佛水面是结实的地面。
沧溟甚至在水面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只荡开极细微的涟漪。
“看！”沧溟用意念说，“幽灵系的‘虚化’特性，让我可以部分无视水的物理性质。但我依然能调动水系能量！”
沧溟抬起爪子，对着水面一指。
水池中的水没有像普通水系技能那样汹涌澎湃，而是诡异地“沸腾”起来。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无数细小的水珠脱离水面，悬浮到空中，每一颗水珠内部都包裹着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
成千上万颗燃烧着幽火的水珠，悬浮在沧溟周围，将它拱卫在中央，景象既美丽又诡异。
“这是【水之波动】和幽灵能量的结合。”
沧溟解释，“每一颗水珠都带有精神侵蚀和微弱的物理冲击。可以用来大范围骚扰，也可以集中攻击。”
沧溟爪子一挥，漫天幽火水珠如同归巢的蜂群，迅速汇聚。
在沧溟身前凝聚成一道旋转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水流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低沉的能量嗡鸣。
雨泽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种对属性力量的理解和创造性运用，已经超出了普通精灵的范畴。
沧溟的潜力，恐怕比他自己原先预估的还要高得多。
“非常出色的控制力和创造力。”雨泽由衷赞叹，“沧溟，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沧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散了水流，从水面上走回来。
沧溟身上的水珠在离开水面后，迅速被灵界斗篷吸收，或者蒸发成淡淡的水汽，没一会儿就干爽如初。
“都是雨泽你教得好。”沧溟蹲在雨泽面前，认真地说。
“还有渊，还有大家……没有你们，我做不到的。”
雨泽伸手，揉了揉它头上那根燃烧着幽蓝冷火的呆毛。
触感微凉，但火焰并没有灼热感，反而有种清凉的能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换来的。”雨泽轻声说，“我们只是陪在你身边。”
沧溟蹭了蹭他的手掌，幽蓝魂火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雨泽看着它，看着它眼中不再有阴霾的火焰，看着它身上华丽而稳定的灵界斗篷，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沧溟，你现在这个样子……”雨泽斟酌着用语。
“还算是‘可达鸭’吗？我的意思是，你的生命形态，能量构成，甚至外观，都和普通的可达鸭有了显着区别。这会不会影响你后续的……进化？”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精灵的进化有其自然规律。
沧溟这种深度变异、甚至主动调整了属性主次的情况。
很可能已经偏离了可达鸭到哥达鸭这条常规进化路线。
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还能进化吗？会进化成什么？
沧溟歪了歪头，似乎在感知自己的身体。片刻后，意念传来：
“生命本质……还是可达鸭。但确实，和普通同类差异很大。进化路径……被改写了。”
“原本通往哥达鸭的‘门’，好像……关上了，或者变形了。”
沧溟顿了顿，魂火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但我能感觉到，前方不是死路。”
“有新的‘可能性’在孕育。只是……很模糊，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能量积累，也需要……契机。”
沧溟抬头看着雨泽：“雨泽，如果我以后……不能进化成哥达鸭，甚至可能进化成完全没出现过的样子……你会失望吗？”
雨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又在说傻话。”雨泽屈指，轻轻弹了下沧溟的额头。
雨泽动作很轻，像在逗弄。“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沧溟。”
“进化是为了变得更强，走得更远，但不是唯一的路。”
“只要你平安、快乐，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进不进化，进化成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雨泽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而且，你不觉得，‘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进化之路’，听起来就很酷吗？”
沧溟呆呆地看着他，幽蓝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扑进雨泽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口。
意念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雨泽……你真好……”
雨泽笑着抱住它，轻轻拍着它的背。
这时，渊的意念也插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语调，但内容却很认真：“新的路，更好。独一无二。”
沧溟从雨泽怀里抬起头，看向渊，用力点头：“嗯！”
雨泽看着它们，心中一片宁静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