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宝可梦中心，玉虹市的夜色依旧璀璨。
霓虹灯光在雨泽苍白的脸上流动，肋部的固定带让他呼吸时仍能感受到隐隐的钝痛。
手背的纱布在夜风中微微发凉，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灵魂的。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迫切，迫切想要安顿下来，迫切想要确认伙伴们的状况。
雨泽展开乔伊小姐给的简易地图，绿叶旅社的位置被标在宝可梦中心东南方向约六百米处，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
雨泽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
夜色中的玉虹市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面貌。
主干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广告牌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但转入支路后，喧嚣便迅速褪去。
这里的建筑普遍不高，多是四五层的传统风格楼房，底层开着各种特色小店。
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橱窗里透出暖黄灯光，精灵美容院已经打烊但门前的展示架上还摆着精致的缎带。
一家专卖关东地区特产的纪念品店里，老板正弯腰擦拭着印有红莲岛火山图案的马克杯。
雨泽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伤势，另一方面也在观察。
雨泽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监控探头位置，记下几个岔路口，留意到一条巷子深处有微弱的精灵荧光。可能是夜行性的精灵在活动。
这些细节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逐渐构建出这片区域的立体图景。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地图上标注的红点位置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主干道低矮一些，大多是三到五层的独立小楼，外墙颜色各异，但都打理得干净整洁。
行道树是整齐的玉虹市市树樱花树，虽然还未到花期，但枝条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又走了几分钟，雨泽在一栋建筑前停下脚步。
绿叶旅馆。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浅绿色小楼，外墙覆盖着仿木纹的环保材料，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建筑风格简洁现代，线条流畅，顶层外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由发光材料制成的叶片标志，正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那显然是个精心设计的招牌，既醒目又不刺眼。
小楼门前有个不大的庭院，种着几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株正在休眠期的花卉。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铁艺大门通向主入口，两侧立着造型简约的太阳能庭院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整体看起来，这栋建筑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
与玉虹市那些高耸入云的豪华酒店相比，它更像是个闹中取静的私密居所。
雨泽推开铁艺大门，踏上鹅卵石小径。脚步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雨泽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虽然淡，但在充斥着汽车尾气和香水味的都市里，这份自然的味道显得难能可贵。
走到主入口，玻璃自动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大厅不大，但布置得相当舒适。
浅米色的墙面，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几组布艺沙发围成休息区，角落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气味，像是柠檬草混合着雪松，清新提神。
前台设在右侧，是个弧形的深色木制柜台。后面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正是预订时乔伊小姐提到的前台人员。
她身材适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绿色制服套装，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端正，眼神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专注。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着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晚上好。”她的声音平稳悦耳，带着训练有素的礼貌。
“欢迎来到绿叶旅馆。请问是办理入住吗？”
雨泽走到柜台前，点了点头：“是的。我刚才预订了，名字是阿泽。”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女子转身操作起柜台内的终端设备，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麻烦出示一下宝可梦图鉴。”
雨泽默默取出深海图鉴。那黑色哑光的外壳、边缘的深海蓝色纹路，以及不同于市面常见型号的独特造型。
让女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熟练地接过，放在一个扫描设备上。
“嘀。”
设备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同时，一道柔和的蓝光从柜台边缘升起，对雨泽进行了全身扫描。
这是联盟规定的安全程序，用于核对训练家身份与图鉴信息是否一致。
“身份验证通过。阿泽训练家，关东地区白浪镇注册，初级徽章持有者。”
女子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语速平稳，“您预订的是306号房间，居住时间七天，带私人训练场的特别套房。”
“费用每天一万联盟币，共计七万，将从您关联账户直接扣除。”
她将图鉴递还给雨泽，：“临时房卡已与您的图鉴绑定。”
“房间已解锁，居住期间您可以自由进出。如果需要客房服务或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房间内的通讯系统联系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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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接过和图鉴，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女子露出标准的微笑。
“另外提醒您，私人训练场的使用时间是早六点至晚十点，请遵守噪音规定。”
“旅馆提供营养餐配送服务，菜单在房间终端可以查看。祝您入住愉快。”
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打探。雨泽喜欢这种专业的态度。
雨泽转身走向大厅内侧的磁悬浮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左手缠着绷带，衣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雨泽按下电梯按钮。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和他们的精灵。他走进去，点击触摸屏上的“3”字。
磁悬浮梯悄无声息地上升，雨泽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
透过梯厢侧面的透明材质，玉虹市夜晚的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在脚下流淌。
那些璀璨的光点连成一片，勾勒出这座关都最大都市的繁华轮廓。
“叮。”
柔和的提示音响起，梯门滑开。三楼走廊铺着深蓝色的吸音地毯，墙壁是哑光的银灰色。
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壁灯。
环境安静得与楼下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门户，正如旅馆介绍所说，每间房都由半透明的蓝色玻璃隔断隔开。
既能保证隐私，又让走廊不至于显得压抑封闭。
这种材料应该是单向可视的，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从里面却能看清走廊的情况。
雨泽走到306号门前，用深海图鉴轻轻触碰门边的感应区。
“滴！！！”
轻微的电子音后，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房间内的光线自动调节到舒适的亮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起居区。
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地面铺着原木色的合成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对受伤的身体很友好。
正中央是一张悬浮床，离地约半米高，通体纯白，床垫的厚度和柔软度肉眼可见地优越。
床侧有一个简洁的控制面板，可以调节高度、倾斜角度，甚至能选择不同的支撑模式。
这是专门为受伤训练家设计的医疗级悬浮床。
靠窗的位置是一排超软的浅灰色沙发，面料是某种高级合成纤维，触感如天鹅绒般柔滑。
沙发前的悬浮茶几上已经摆放好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旅馆的智能系统显然已经识别到入住客人的信息，提前准备好了欢迎用品。
左侧是明档厨房，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甚至有一个小型的精灵食物制作台。
右侧是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隐约可见宽敞的空间和先进的洁具。
正对着床铺的整面墙都是可触控的悬浮影像屏，此刻正播放着舒缓的自然景观。
一片在微风中摇曳的草原，几只咩利羊悠闲地吃草。
但最让雨泽在意的，是房间最内侧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上有一个醒目的精灵球标志，下方写着“私人训练场”。
雨泽将海渊背包轻轻放在沙发旁，没有先检查房间的其他设施，而是径直走向那扇门。
门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臭氧、泥土和水汽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得更大。
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训练场，高度至少有十米，整体呈银白色。
地面和墙壁似乎都是由某种高强度的能量缓冲材料构成。
即使是最狂暴的技能也能被吸收、分散，不会造成实质性破坏。
最令人惊叹的是场地中央的区域划分。四分之一是模拟海洋环境，一个深约两米的圆形水池，水质清澈见底。
底部铺着细沙和珊瑚模型，水面微微波动，模拟着自然海浪。
四分之一是草地环境，茂密的青草柔软鲜嫩，甚至还模拟出了微风吹拂时草叶起伏的视觉效果。
四分之一是沙地，细密的黄沙铺成一个小型沙漠，温度比房间其他区域略高。
最后四分之一则是岩石场地，嶙峋的假山和石柱错落分布。
每个区域的交界处都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屏障，防止不同环境相互干扰。
场地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各种训练设备，移动靶、力量测试仪、反应训练器，甚至还有一个缩小版的模拟对战平台。
“一天一万联盟币……”雨泽低声自语，环视着这个堪称奢华的私人训练场。
“确实值这个价。”雨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天一万联盟币的价格确实昂贵，但对于需要隐私和专用训练场的他来说，这笔钱花得值。
但对于现在的雨泽来说，资金确实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雨泽想起自己账户里日渐减少的数字。
离开雨家时带的资金虽然不少，但精灵培养、医疗费用、高级装备的消耗都极为惊人。卡吉镇医院的账单就高达八十多万联盟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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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图鉴关联的账户里还有不少钱，雨家的嫡系子弟津贴也每月按时到账，但坐吃山空不是他的风格。
“得想办法赚钱了。”雨泽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面板。
“接委托？出售材料？还是……”
在玉虹市这种地方，无论是精灵的培养资源，还是之后可能需要的特殊材料，都需要大量资金。
“先不想这些。”雨泽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当务之急是检查大家的情况。”
雨泽走回起居区，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肋部的固定带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比起刚受伤时已经好了太多。
雨泽的目光落在腰间的精灵球腰带上。七颗精灵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每一颗里面都是一个与他生死与共的伙伴。
雨泽的手指首先抚过两颗特殊的球。那是渊和沧溟的。
在卡吉镇的医院，在来玉虹市的列车上，雨泽一直通过胡地的超能力感应关注着球内伙伴们的情况。
水箭龟仍在深度修复中，气息平稳但虚弱。
快泳蛙恢复得最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来守护他。
暴鲤龙、君主蛇等其他精灵在重力秘境和湖泊中吸收的能量正在被缓慢消化，状态稳定。
但渊和沧溟。
这两只从一开始就陪伴他，同样“异常”的伙伴，他们的变化最为微妙，也最让雨泽挂心。
“出来吧，渊，沧溟。”
雨泽轻声说着，按下了两颗精灵球的开关。
两道红光在房间中绽放。
首先是渊。
庞大的身躯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仿佛暗了一瞬。
不是错觉。渊那纯粹得毫无杂质的漆黑皮肤，仿佛真的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近三米长的身躯占据了起居区相当大一块空间，粗壮的尾巴轻轻摆动，尖端扫过地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渊还是老样子，至少外表看起来是。
覆盖甲壳的淤泥早已在湖泊中被洗净，现在的皮肤是一种深邃的、带着活物质感的暗黑色。
在房间灯光下泛着哑光般的细腻质感。那种黑色并非黯淡，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
但雨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以前的渊，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粘稠、混沌、仿佛能扭曲思维的力场。
那是恶系能量与超能系能量不稳定对冲产生的现象，也是它痛苦的根源之一。
雨泽每次靠近，都能感觉到那种混乱的波动，像是一潭不断翻涌的泥沼。
但现在……
渊静静地趴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如同凝固的黑色礁石。
渊周围依然有力场存在，但那力场变得……“清澈”了。
是的，清澈。
虽然依然厚重，依然带着深渊般的沉淀感，却不再混乱，不再无序。
那力场稳定地环绕着它，如同一层无形的水膜，温和而内敛。
力场中，恶系能量的阴冷与超能系能量的灵动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互相冲突。
而是和谐共融，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稳定的能量涡流。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渊缓缓转过头，幽黄色的巨瞳看向雨泽。
那瞳孔依旧巨大、呆滞，深处仿佛有永恒的漩涡在缓慢旋转。
但雨泽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那漩涡深处只有迟钝、混沌、以及被痛苦压抑的茫然。
现在，漩涡的旋转变得规律了，仿佛某种亘古的韵律。
而在漩涡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神采”亮了起来。
那不是智慧的光芒。渊依然是那只思维迟缓的呆呆兽。
那是一种……“安定”的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旅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背负者。
“渊，”雨泽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怎么样了？”
雨泽没有期待语言上的回答。渊是呆呆兽，即使是最普通的呆呆兽，语言能力也极其有限，更何况是渊这样特殊的存在。
但下一刻，一股温和、稳定、带着某种笨拙善意的意念，直接流淌进雨泽的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思”的传递。
就像把一段信息直接塞进你的意识里，让你瞬间理解。
“雨泽。”
这是意念的开头，是称呼，也是确认。
雨泽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讶于渊能用超能力沟通。
渊本来就是超能系精灵。他惊讶的是这份意念的“质量”。
以前的渊，即使通过胡地中转传递意念，也总是断断续续、混杂着混乱的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
而现在这份意念，清晰、稳定，虽然依旧带着呆呆兽特有的缓慢节奏，却没有任何干扰。
“我很好。”
意念继续流淌，渊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短小的前爪抬起，又轻轻放下。这个动作对它来说已经算得上“活跃”了。
“自从吸收了那天王级本源能量，以及那诡异泥泞之湖的能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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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几秒钟后，才继续传来：
“我体内的恶系能量和超能系能量，稳定下来了。”
渊抬起头，幽黄色的巨瞳注视着雨泽。
那目光依旧呆滞，但雨泽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正常宝可梦的本源能量，别无二致。”
“原本经过实验，不稳定的恶系能量和超能系能量，不会再对冲了。”
“现在它们在我体内，像一个漩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正融入了我的身体。”
“可以……源源不断地自生。”
最后这句话，意念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雨泽当然明白。
精灵的能量体系，本质上是一种生命本源的外在表现。
健康的精灵，体内的属性能量是稳定、自洽、能够自我循环再生的。
而渊以前的情况，就像身体里有两套互相排斥的能量系统，每时每刻都在冲突、消耗，无法形成完整的循环。
渊之所以总是显得迟钝、呆滞，一部分是呆呆兽的天性。
另一部分……是渊必须用绝大部分精力去压制体内的能量暴动，根本无暇他顾。
而现在，冲突消失了。
两股能量真正融合了，形成了一个能够自我维持的稳定系统。
这意味着，渊从此不再需要忍受无休止的内部痛苦，不再需要把大部分意识用来压制暴动。
渊终于可以……像一只正常的呆呆兽那样，思考，感受，存在。
虽然它可能永远无法像其他精灵那样敏捷、聪慧。
呆呆兽的种族特性决定了它的思维速度。
但至少，它“自由”了。
“渊……”雨泽的声音有些哑，他撑着沙发扶手，忍着肋部的疼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渊面前。
雨泽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渊那冰凉、光滑如黑曜石的额头上。
触感传来。不是以前那种仿佛能吸走温度的冰冷，而是一种温和的凉，像夏夜深潭的水。
“展示给我看看。”雨泽说。
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渊抬起了一只前爪。
动作依旧很慢，但非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爪尖，一点暗紫色的光芒亮起。那光芒粘稠如墨，却并不污浊，反而透着一种深邃的神秘感。
这是恶系能量，精纯的恶系能量。
紧接着，暗紫光芒的边缘，亮起了淡淡的蓝色光晕。
那光晕灵动、缥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波动。这是超能系能量。
两股能量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它们在爪尖交融、缠绕，暗紫与淡蓝互相渗透，最终形成了一团旋转的、紫蓝色交织的光球。
光球内部，能量以复杂的轨迹流动，恶系的混沌与超能的秩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然后，渊做出了一个让雨泽瞳孔微缩的动作。
渊那呆滞的目光，突然“聚焦”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雨泽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双幽黄色巨瞳深处的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瞳孔收缩，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锐利”。
与此同时，爪尖的光球形态发生了变化。
暗紫色的恶系能量向内收缩、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能量，在光球表面流转。
淡蓝色的超能系能量则向外扩张，形成了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诡计】+【精神光线】。
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真正的技能融合！
恶系的【诡计】本该是强化类技能，提升使用者的特攻。
但此刻，那些黑色能量在流转中，竟然将【诡计】的“强化”特性，直接灌注到了【精神光线】之中！
紫蓝色的光球无声射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扭曲视线的轨迹。
光球划过空中，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波动，光线发生折射，仿佛那片空间被短暂地“篡改”了规则。
光球最终击中了训练场方向的一面墙壁。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墙壁上那层能量缓冲材料，在与光球接触的瞬间，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被击中的区域，材料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被某种力量“削弱”了防御性能。
虽然只持续了几秒就恢复了正常，但这效果已经足够惊人。
这不是简单的技能威力叠加，这是质变！是属性融合带来的层面的干涉！
光球消散。
渊缓缓放下爪子，周身的力场微微波动，显示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它不少能量。
但渊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透着一丝轻松。
以前渊每次动用力量，无论多轻微，都会引发体内能量的剧烈动荡，带来痛苦。
而现在，渊感受到了“顺畅”。能量如臂使指，流转自如，没有反噬，没有阻碍。
技能释放完毕，渊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呆滞模样。它转过头，看向雨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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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仿佛在说：“就是这样。”
雨泽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雨泽走过去，伸手按在渊粗糙冰凉的额头上。
“渊……你受苦了”雨泽的声音有些沙哑。
四年了。
从六岁在培育基地第一次见到渊开始，雨泽就知道这只黑色的呆呆兽“不对劲”。
它身上散发出的混沌气息，它眼中永恒的呆滞，它那与普通呆呆兽截然不同的黑色皮肤……
雨泽知道渊的痛苦，但是渊比沧溟表现的要好不少，但其中的痛苦只有渊知道。别人都不能够感同身受。
为了不让自己被痛苦淹没，渊选择了“迟钝”。
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入思维的最深处，只留下最基本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个人如果全身都在燃烧，他可能会选择昏睡来逃避剧痛。
而现在，双色湖泊的能量和迷唇姐的本源，为渊体内的两股能量找到了“共存之道”。
它们不再对抗，而是形成了互补的循环。
痛苦消失了，渊不再需要将自己深藏在“呆滞”的面具之后。
雨泽发自内心的高兴，渊再也不用受这种痛苦了。
“雨泽。”
渊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种雨泽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谢谢你。”
三个字。简单，却重逾千钧。
“如果不是你……带我离开那里……”
“我可能……会一直呆在那个泥潭里……直到死去。”
“是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雨泽的手微微颤抖。
雨泽想起了六岁时的自己，那个不顾一切砸着玻璃、嘶喊着“开门！我要它！”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的疯狂与执着，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某种命运的指引。
“不，渊。”雨泽摇头，眼眶有些发热，“是你选择了我。”
“在沼泽里，你明明可以不理我。你可以继续沉在泥潭深处，装作没看见。但你抬起了眼睛，你看了我。”
“是你先选择了我。”
雨泽坚定地说着：“我们是……伙伴。”
渊的意念平静而坚定。
“永远。”
雨泽的手还贴在渊的额头上，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甲壳下，传来的轻微震动。
那是渊体内能量平稳流动的韵律，是一种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渊，”雨泽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是一只呆呆兽。”
雨泽顿了顿，看着那双幽黄色的巨大眼睛。
“呆呆兽，应该是快乐无忧的。”
“它们躺在河边晒太阳，尾巴垂进水里钓鱼，肚子饿了就吃吃树果，困了就打个哈欠睡觉。”
“它们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事情，不需要背负太沉重的东西。”
“这才是呆呆兽该有的生活。”
雨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渊光滑的额头，动作温柔。
“现在，你没有痛苦的折磨了，我很开心。”
“真的，特别开心。”
雨泽直视着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思虑那么多。”
“万事有我。我是你的训练家，也是你的伙伴。”
“你可以……依赖我。”
“你就做一只快乐的呆呆兽，好不好？”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渊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幽黄色的巨瞳倒映着雨泽的身影。
几秒钟后，那瞳孔深处，缓慢旋转的漩涡，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从那双总是呆滞的眼睛里涌了上来。
那不是智慧生物那种精密的、多层次的复杂情绪。
那是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
是茫然中透出的理解，是迟钝中闪过的触动。
是长久压抑后终于能感受到“轻松”时，那种近乎无措的……感激。
渊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对渊来说，已经是一个明确而郑重的回应。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对于习惯了渊几乎完全静止的雨泽来说，这个动作简直如同惊雷。
雨泽能感觉到，渊不是在敷衍，而是在认真地理解、接受他的话语。
更让雨泽震撼的是，渊的意念中传来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温暖的意念，流入雨泽的脑海。
意念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是一种“感觉”。
像是一片终于放晴的阴天，像是一块终于落地的石头，像是一个负重前行太久的人。
终于可以卸下包袱，长长地、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渊没有说话，但雨泽读懂了。
（我会守护你，雨泽。）
（用我新获得的力量，用我不再痛苦的身体。）
（你给了我新生，我会用余生回报。）
雨泽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