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月在碧落星上空悬停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对普通人来说，是煮一壶茶的时间。
对凤倾月来说，是将碧落城每一寸深渊之力的分布图刻进脑子里的时间。
凤九天已经急得在云层上来回踱步了三百七十二圈——她数过。
母亲，再不动手，那东西又要变强了！
凤倾月没有回答。
她的凤凰天眼在这一个时辰里始终保持着最大功率的运转。
涅盘之泪的感知力像无形的触须，渗透进碧落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面墙壁、每一道阵纹——
她在找一样东西。
不是使徒的弱点。
是涅盘之泪的用法。
一个时辰后。
她睁开了眼。
凤九天一个激灵：想到办法了？
凤倾月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了一句。
九天，涅盘之泪是什么？
凤九天愣了一下：净化一切邪恶力量的凤凰至宝……
不对。
凤倾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笃定得像刻在石头上。
涅盘之泪的本质，不是。
她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滴金红色的液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
净化
凤九天还是没懂。
凤倾月没有解释。
她飞到了碧落城的正上方。
万米高空。
风在这个高度不是吹的，是割的。
凤倾月的长发在风中猎猎翻飞，凤凰涅盘之体释放出灼目的金红色光芒。
她张开双臂——
涅盘之泪从她体内涌出。
不是一滴。
不是一道。
是一场雨。
金红色的细雨从万米高空倾泻而下，覆盖了整座碧落城。
每一滴雨落在地面上，都会渗入阵法纹路中，沿着深渊之力的脉络流淌。
不伤害生命。
不破坏建筑。
只净化深渊之力。
碧落城的居民们抬头看着天空，看到了一场金红色的雨。
有人伸出手去接，雨滴落在掌心，温暖如春。
好暖和……
一个孩子笑了。
使徒的脸色变了。
它能感觉到——
那些渗入城市阵法中的深渊之力。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它的人质筹码在融化。
像冬天的雪遇上了春天的阳光。
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你——！
使徒暴怒。
它冲出了碧落城。
因为城市里已经没有可以威胁的东西了。
涅盘之雨洗去了所有深渊之力的痕迹，居民们安然无恙。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逃——或者战。
它选了战。
错误的选择。
凤倾月和凤九天在城外等了它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等待，不是无所事事。
是充分准备。
母女二人的凤凰真火同时爆发。
涅盘双火叠加。
金色与赤红交织成一道螺旋形的火焰龙卷，裹挟着净化一切的涅盘法则，轰向使徒。
使徒在双火中嘶吼了三秒。
然后化为灰烬。
碧落城上空的金红色细雨还在下。
居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场雨很舒服。
有人打了把伞，有人在雨里跳舞。
一个老头端着茶杯出来接了半杯金红色的雨水，喝了一口。
嗯，不错。比灵泉水还甘甜。
凤九天落在碧落城外，兴奋得龙飞凤舞——
虽然她是凤。
她掏出通讯符，给秦枫发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母亲超帅！
秦枫回了一个字。
凤九天不满地盯着通讯符：
就一个字？
三秒后，又来了一条。
替我夸她。
凤九天回头看向凤倾月。
凤倾月正站在山丘上收回涅盘之力，周身的金红色光芒渐渐敛去。
她的耳尖红了。
不是因为消耗太大。
是因为她知道秦枫在看。
虽然隔着半个宇宙——但她就是知道。
凤九天张嘴想转达，但凤倾月先开了口。
走。回太玄星。
啊？不休息一下吗？
凤倾月头也不回。
有比休息更重要的事。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脑海中浮现的，是秦枫右手上那道暗灰色的裂纹。
她要回去。
现在就回去。
……
虚无之海。
云澜心已经在残影迷阵中困了整整半天。
数百个使徒的残影漂浮在虚无中，每一个都散发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深渊气息。
叶倾城的天机推演跑了第十七次。
结果依然不可靠。
三成精度。
叶倾城的声音平淡，和猜没区别。
云澜心坐在虚无中，银白色的长发在法则波动中飘荡。
她一直在想叶倾城说的那句话——
你才是杀死它的关键。
如果使徒如此忌惮她的虚无法则，说明虚无法则能杀它。
但虚无之海的噪音淹没了她的感知，让她分辨不出真假。
分辨不出……
云澜心忽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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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
如果我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
她站起来。银白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那我就不分辩了。
叶倾城的眼神微变。
你的意思是……
全部消除。
云澜心的声音平静得像虚无本身。
真假不重要。全部消除就行了。
叶倾城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那是叶倾城式的赞赏。
冷淡，但真诚。
你比我预想的强。
云澜心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闭上了眼。
先天虚无圣体的全部力量开始释放。
虚无法则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
不是针对某一个残影。
是针对所有。
虚无法则的本质是——将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在虚无之海中，这个法则被噪音干扰了。
但云澜心不再试图穿过噪音去目标。
她把噪音和目标一起抹掉。
就像你在一间吵闹的房间里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
那就把整间房间拆了。
虚无法则的银白色波纹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
一个残影消失了。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数百个残影像泡沫一样，在虚无法则的湮灭下无声破碎。
使徒的本体无处可藏。
它在虚无湮灭的浪潮中挣扎现身——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残影碎片中暴露出来，面容扭曲，浑身的深渊之力疯狂外泄。
现在。叶倾城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冷静。
精准。
致命。
九阴噬魂。
叶倾城的杀招在云澜心的虚无湮灭将使徒逼出的瞬间精准落下——
暗红色的身影被九阴噬魂贯穿。
深渊之力在叶倾城的天机法则压制下无法自愈。
使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像被蛀空的木头一样从内部崩塌。
碎成齑粉。
消散在虚无之海中。
虚无之海恢复了安静。
没有残影。没有深渊气息。只有银白色的法则余波在缓缓消散。
云澜心收回力量，睁开眼。
她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腼腆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充满自信的笑。
叶倾城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不像她风格的话：
下次组队，我还选你。
云澜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叶倾城，你居然会说好听的话。
叶倾城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
龙瑶这边的情况，比另外两组都棘手。
屏障。
暗红色的屏障笼罩着子核心和使徒，龙瑶的真龙变身全力冲撞了七次。
七次。
每一次都被弹回来。
龙鳞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双臂发麻，嘴角渗出一丝血。
时·瑶光站在她身后，银色的眸子不断运转时间预知。
屏障靠深渊之力维持。正面硬攻只会消耗我们自己。
龙瑶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那怎么办？等它恢复到神源境再打？
当然不。
时·瑶光的目光凝聚在屏障上。
她在反复推演。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时间预知都在消耗她的精力，银色的眸子里开始出现血丝。
但她找到了。
屏障每隔一刻钟会有零点三秒的波动间隙。
龙瑶回头：什么意思？
子核心不是封闭系统。它需要吸收外界能量来维持运转。每一刻钟，屏障会打开一个微小的缝隙吸收能量——那是子核心在。
时·瑶光看着龙瑶。
你有零点三秒。
龙瑶沉默了。
零点三秒。
对普通人来说，是眨一次眼的时间。
对龙族来说——
够了。
龙瑶的语气不再嬉皮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
真龙变身全开。金鳞覆体，龙角冲天，龙尾在身后横扫出一道弧光。
她将所有力量压缩成一个点。
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突破。
时·瑶光开始倒计时。
她的银眸锁定屏障的能量波动频率，每一个细微的涟漪都被精准捕捉。
十秒。
龙瑶的金鳞开始发光。
五秒。
她的身体蜷缩，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
现在！
龙瑶化为一道金色闪电。
屏障波动的瞬间，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出现了。
零点三秒。
龙瑶从缝隙中撞了进去。
屏障在她身后合拢。
她进去了。
但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使徒已经恢复到星帝境巅峰。
子核心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它输送力量。
龙瑶落地的瞬间，使徒的攻击已经砸了过来——
一道暗红色的深渊之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龙瑶侧身躲过。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
好大的力气。
龙瑶吐了口气，不过——
她看向使徒身后的子核心。
通讯阵法中，秦枫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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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疲惫。但清晰。
不要打使徒。
龙瑶：
打击核心。
秦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忍痛后的沉稳。
子核心是使徒的力量来源。也是它的命根子。它不会让子核心受损——你攻击子核心，它会本能地保护。
龙瑶听懂了。
佯攻子核心，迫使它露出破绽？
龙瑶咧嘴一笑。
她转身——不冲使徒。
冲击核心。
一口真龙之息裹挟着金色的龙焰，呼啸着轰向那颗散发暗红光芒的核心。
使徒疯了。
它的反应完全出于本能——
扑向子核心方向，用身体挡在核心前面。
背后。
完全暴露。
屏障外的时·瑶光一直在等这个瞬间。
时间法则激活。
银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中涌出，笼罩了使徒的身体——
时间定格。
一秒。
只有一秒。
但对龙瑶来说，一秒就是永恒。
她转身。
全力一击。
龙爪撕裂了使徒的深渊护体，金色的龙焰灌入使徒体内。
与此同时——
真龙之息的余波击中了子核心。
咔嚓。
裂纹出现了。
子核心上的裂纹。
使徒在时间定格解除后发出了一声惨嚎。龙瑶的龙爪还嵌在它的胸口。
她没有收手。
但子核心的裂纹带来了更大的问题——
深渊之力从裂纹中疯狂涌出，失去控制。
子核心在失控。
使徒在失控的深渊之力中被反噬。
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深渊之力像沸腾的岩浆一样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痛苦的嘶吼撕裂了空气。
然后——
灰烬。
使徒化为灰烬。
但子核心没有停。
它在积蓄能量。
龙瑶！快跑！时·瑶光的声音从屏障外传来。
屏障已经因为子核心的失控而出现了大片裂纹。
龙瑶一脚踹碎屏障，抓起时·瑶光就跑。
她们身后。
子核心炸了。
白光吞噬了整颗星球。
深渊之力的冲击波以子核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龙瑶用身体护住时·瑶光。
冲击波打在她的背上。
金鳞碎裂。
皮肉绽开。
灼烧的疼痛从脊背蔓延到全身。
但她没有松手。
冲击波过去后，两人漂浮在星球碎片中。
时·瑶光看着龙瑶的背。
焦黑的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金鳞脱落的地方露出了鲜红的肉，还在渗血。
时·瑶光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这么傻……
龙瑶趴在一块碎石上，龇牙咧嘴地笑了。
没事。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背，然后了一声。
我皮厚。
时·瑶光：你皮都没了还说皮厚？
龙瑶想了想：那就是肉厚。
时·瑶光哭笑不得地掏出灵药。
龙瑶趴着不动，任由时·瑶光给她上药。
时·瑶光。
下次你站前面。
……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龙瑶嘿嘿一笑。
痛是真的痛。
但护住了想护住的人。
值。
……
三组追击队。
两个使徒被消灭。
一个子核心被摧毁。
消息传回太玄星。
秦枫看着通讯光幕上的战报，靠在椅背上。
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