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星。
一颗蓝绿色的生命星球,远看像一滴悬在虚空中的翡翠。
凤倾月和凤九天在星球外围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进去。
是不敢。
碧落星的核心城市碧落城外围,一层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深渊之力,如同黑色蛛网般嵌入了城市的防御阵法。
上亿居民还在城中正常生活,浑然不知头顶的天穹已经被死亡染了颜色。
使徒就站在碧落城中央广场的钟楼上。
它现在的形态已经从战斗时的深渊巨影缩回了类人形——
一个身披暗红长袍、面容模糊的高瘦身影。
像一个戴了面具的戏子,在舞台上等着观众入场。
凤倾月落在城外三千丈的山丘上。
凤凰天眼锁定了使徒的位置。
凤九天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母亲,我直接冲进去把它拖出来!
不行。
凤倾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它把深渊之力渗透进了整座城市的阵法根基。你动它,阵法反噬,城里上亿人跟着陪葬。
凤九天咬牙: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使徒似乎感知到了她们的到来。
它的上浮现出一道弧线——
那是一个笑。
隔着三千丈的距离,它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凤族的涅盘之火?有趣。不过你若动手,这座城就是你的陪葬品。
凤九天的凤凰真火腾地蹿上了头顶,愤怒得连发丝都变成了金红色:
你——
凤倾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
两个字,把凤九天的怒火压了回去。
凤倾月盯着使徒,目光平静得吓人。
她在想。
使徒在吸收碧落城居民的生命力恢复修为。
每多一刻钟,它就强一分。
时间不站在她们这边。
但冲动更不行。
她闭上了眼。
凤凰天眼在黑暗中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运转——
不是,而是。
涅盘之泪的感知力渗透进碧落城的每一寸空气中,描绘出一张深渊之力的完整分布图。
她需要一个不伤及无辜的方法。
……
同一时间。
虚无之海。
这是宇宙中最诡异的区域之一
——没有星辰,没有光,甚至没有稳定的空间结构。
法则在这里像被搅碎的墨水一样混沌流动。
任何精密的推演都会被这片混沌。
叶倾城站在虚无之海的边缘,天机推演阵的精度已经从九成五暴跌到了三成。
她的脸色比星空还冷。
它选了一个好地方。
云澜心站在她身旁,银白色的长发在虚无之力的波动中微微飘荡。
她的先天虚无圣体对这片区域有天然的亲和力——
但这种亲和反而成了问题。
到处都是虚无法则的波动。
云澜心皱眉,我的感知被淹没了。就像在一间全是人说话的房间里,要分辨出一个人的声音……
不止如此。
叶倾城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
光幕上显示着数百个散发着深渊气息的光点——
每一个都像是使徒的能量特征。
残影。数百个残影。每一个都散发着和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深渊气息。
云澜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哪个是真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叶倾城试着用天机推演筛选。
第一次推演:三成概率指向左前方第七十三号残影。
第二次推演:三成概率指向右后方第二百零一号残影。
第三次推演:结果完全不同。
三次推演,三个答案。
在精度只有三成的情况下,推演结果和掷骰子没有本质区别。
云澜心看着叶倾城的表情,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了二字。
叶倾城,要不我一个一个排查?
叶倾城看了她一眼:
数百个残影,每个排查一次至少花半刻钟。全部排查完需要——
好几天。云澜心自己算出了答案。
她们没有好几天。
使徒在虚无之海中虽然不像其他两个使徒那样有子核心供给,但它在利用虚无之海的特殊环境缓慢恢复。
拖得越久,越危险。
云澜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无力。
虚无法则是她的天赋,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
但此刻,这份力量被整片虚无之海稀释成了背景噪音。
就像你引以为傲的嗓音,被扔进了万人合唱团里。
叶倾城忽然开口:别急着想办法。先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它为什么选这里。
叶倾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使徒的智慧不亚于人类。它选虚无之海不是偶然——它知道你是先天虚无圣体,它在针对你。
云澜心一愣。
一个针对我而布下的陷阱……
反过来想。
叶倾城说。
它如此忌惮你的虚无法则,说明你的虚无法则对它有致命威胁。它在用整片虚无之海来削弱你——这恰恰说明,你才是杀死它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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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心沉默了。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从无力,变成了思考。
……
龙瑶到得最快。
时·瑶光的时间预知精准锁定了第三个使徒的路线——
它在朝着一颗无名星球飞速移动。
龙瑶的真龙之躯在星际间全速冲刺,金色的龙影划破虚空,像一道切开宇宙幕布的闪电。
时·瑶光坐在龙瑶的龙角上,银色的眸子在星光中发着微弱的荧光。
快到了。
她说,但我有一个坏消息。
龙瑶的龙吼从喉咙里震出来:
什么坏消息?
使徒比我们先到了。
龙瑶低头看向那颗越来越近的无名星球——
她的瞳孔骤缩。
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像是一颗被血浸泡过的眼球。
那不是天然的颜色,而是深渊之力正在从星球内部向外扩散的痕迹。
子核心。
已经被半激活了。
龙瑶化回人形,和时·瑶光一起落在了星球表面。
脚踏上地面的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有一万条虫子在往血管里钻。
龙瑶吐了一口。
这什么味道?像是把臭袜子泡在阴沟水里腌了一万年。
时·瑶光:……你的比喻一如既往地清奇。
那你来个好听的?
时·瑶光想了想:腐败的时间线的味道。
龙瑶:……算了还是我的好懂。
使徒就站在子核心旁边。
它不再是之前虚弱的残影——
子核心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它的体内。
它的气息从星帝境一路攀升,此刻已经逼近星帝境巅峰,还在上涨。
龙瑶没有废话。
真龙变身。
金鳞覆体,龙角冲天,一道真龙之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向使徒——
真龙之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暗红色的屏障在碰撞点炸开涟漪,将龙瑶的全力一击弹了回来。
她连退三步,龙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屏障?龙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时·瑶光的银眸中浮现出时间法则的纹路。
她在看未来。
一秒。
两秒。
三秒后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龙瑶,如果我们不在两个时辰内摧毁子核心——使徒的实力会恢复到神源境。
龙瑶沉默了半秒。
然后她咧嘴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轻松,而是兴奋——纯粹的、属于龙族的战斗狂热。
两个时辰?够了。
时·瑶光看着她,银眸中浮现一丝无奈。
你连屏障都打不穿,哪来的自信说?
打不穿就多打几次。
龙瑶活动了一下脖子,龙骨在体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龙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打不穿。只有还没打够
时·瑶光:
她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
但每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
太玄星。修炼室。
秦枫独坐在阵法核心,面前悬浮着三面通讯光幕。
左边是凤倾月发来的简报:使徒以碧落城为人质,暂无法动手。
中间是叶倾城的分析:虚无之海干扰严重,使徒以残影迷阵拖延时间。
右边是龙瑶的……
秦枫!屏障打不穿!时·瑶光说两个时辰!我觉得一个时辰就行但她不信我!你评评理!
秦枫揉了揉太阳穴。
三条坏消息。
三条不同方向的坏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脑中飞速运转,将三个战场的信息交叉比对分析。
但在他思考的同时——
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裂纹在扩大。
焦虑在加速裂痕的蔓延。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当你牵挂的人分散在宇宙的三个角落,每一个都在面对生死考验——
你没办法不焦虑。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暗灰色的裂纹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肘以上。
在皮肤下面形成了一道蜿蜒的暗河。
偶尔有一缕灰色的碎片从裂纹缝隙中飘出来,像是混沌之力的碎屑——
在流失。
他用左手按住右臂,将泄露的混沌碎片强行压回去。
疼。
像是在把碎玻璃往伤口里塞。
秦枫?
他猛地拉下袖子。
姜太曦站在修炼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衣裙,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太玄始祖体在修复中缓慢恢复,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眼神中依然带着那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太曦,你怎么来了?
秦枫的表情切换得天衣无缝——
温和、从容、毫无破绽。
睡不着。
姜太曦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你也睡不着?
在看前线战报。
姜太曦没有看光幕。
她看着秦枫的右臂。
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臂。
秦枫。
你的右手,今天一直没动过。
秦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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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撇子今天上线了。他笑着说。
姜太曦没笑。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秦枫的右手腕。
袖子被拉起了一截。
灰色的裂纹在灯光下分外刺目。
姜太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枫没有躲。
来不及了。
这是什么?
姜太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了的答案。
修炼的副作用。不碍事。
姜太曦看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三秒。
你在骗我。
不是疑问。
是陈述。
秦枫没有接话。
姜太曦松开了他的手腕,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这个孩子的父亲。
她轻声说,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敷衍。
秦枫:
我不逼你说。
姜太曦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你记住——你不只是你自己的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人。
门轻轻关上。
秦枫独自坐在修炼室中,看着那三面通讯光幕。
三个战场,三个困局。
而他——
这个本该是所有人依靠的男人——
此刻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闭上眼。
在黑暗中,胡媚儿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很轻。
很虚弱。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
秦枫……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睁开眼。
胡媚儿站在修炼室的侧门口。
她的身体还裹着疗伤的灵纱,九条尾巴只恢复了六条。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但她的那双狐眼里,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体内的裂痕——
她走近一步。
不只是过度消耗。
秦枫的目光沉了下去。
胡媚儿的新天珠在她掌心浮现——
那是九尾天珠碎裂后重生的产物,融合了深渊命魂之力的精华。
它对深渊气息的感知比任何探测手段都灵敏。
在你一拳碎灭深渊之眼的瞬间,深渊在消亡前做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它将最后一缕力量,反向注入了你的混沌不灭体。
安静。
修炼室安静得像一座坟。
裂痕不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胡媚儿的狐眼中泛起了水光,是深渊在临死前,给你留的一道伤。
秦枫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暗灰色的裂纹在灯光下缓缓流动着。
深渊的最后一击。
原来如此。
他闭上了眼睛。修炼室的灯光在黑暗的眼帘后化为一片虚无。
三条战线的情报、混沌不灭体的裂痕、深渊残留的诅咒——
所有的坏消息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
但他知道,河上还载着太多人。
他不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