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太太，每天早上都会站在巷口张望，看到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经过，就会眯着眼睛多看几眼。
快递站的刘哥时不时会问其他快递员：“那个小莫，有没有跟你们联系？”
没有人联系过他，但刘哥一直没有把他的名字从员工名单上划掉，工资照发，存在一个专门的信封里。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太初界，不知道什么是天行者，不知道什么是噬魂阵。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年轻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帮过他们，对他们好过，他们记得他。
这就够了。
苏晚没有离开海城市，她每天都会去404房间，给那盆绿萝浇水，坐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堵墙。
有时候她会翻出那本《归乡》，翻开扉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所有远行的人，最终都会回到出发的地方。”
她会轻声读一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种子的温度。
云尘子住在城中村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每天都会去早餐店吃一碗馄饨。
他和苏晚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谈论过去，不谈论诅咒，不谈论莫天宇的消失。
他们只是各自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归来，但有些东西，注定不会永远平静。
那是莫天宇消失后的第四十九天。
海城市下了一场大雨，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没有停的意思。
苏晚坐在404房间的窗前，听着雨声，看着窗外那堵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墙。
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活，她把手指放在叶片上，感受着那种柔韧的生命力。
忽然，她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有另一个心跳在她身体里响起，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和谐的节奏。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颗种子，它在动，苏晚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共鸣。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出。
那个声音在说——“我回来了。”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转身冲出了房间，跑下楼梯，冲进了大雨中。
雨很大，砸在她身上，砸在她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她跑到巷口停了下来，雨中站着一个人，但却不是莫天宇。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
他的头发很短，脸很瘦，颧骨微微突出，眼睛很亮，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苏晚看着他愣住了，她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光芒——清澈的、温暖的、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善良。
“苏晚。”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回来了。”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年轻人走近了两步，雨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笑容很温暖。
“我知道我换了一张脸，但真的是我，莫天宇。”
“灵儿用最后的力量重塑了我的身体，但原来的样子回不去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甚至比以前更普通，因为我连系统都没有了。”
苏晚终于说出了话，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真的是莫天宇？”
“是。”
“证明给我看。”
年轻人想了想，然后说：“你借给我的那本书，扉页上写的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是你用铅笔写的，很淡，几乎看不清。”
“那行字是——‘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你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苏晚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她扑进年轻人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莫天宇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雨还在下，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站在雨中，站在那条狭窄的巷子里，像两个失散了太久终于重逢的孩子。
远处，早餐店的老板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雨中那两个相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转身回到店里开始磨豆浆，比平时多磨了一倍的量，他知道明天早上，会有两个人来吃早餐。
云尘子赶到404房间的时候，莫天宇正坐在床上擦头发，苏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帮他擦后脑勺够不到的地方。
云尘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真的是你？”
莫天宇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不然呢？还有谁会叫你云尘子而不是‘太上长老’？”
云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莫天宇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
“云尘子，你——”
“这一跪，是为了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第二跪，是为了向你道歉，因为我的自私，差点害死了你和几十万人。”
他磕了第一个头，然后直起身，继续往下说。
“第三跪，是为了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直到你恢复原来的力量。”
莫天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保护。”
云尘子的身体僵住了。
“但我需要一个朋友。”
莫天宇伸出手，把云尘子从地上拉了起来，“一个能陪我喝酒、聊天、在我想当普通人的时候陪我一起当普通人的朋友。”
云尘子看着莫天宇伸出的手，眼眶红了，他握住了那只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