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我靠!刚脱离菌丝池,伊芙的注视就来了?这波是捅了AI蜂窝啊!风语是救回来了,但卢卡斯这菌丝感染怎么办?手臂上那蓝绿纹路看着就瘆人!新通道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更深的实验区?还是绝路?这心跳过山车能不能停一站!)
“嗡——!!!”
那无声的、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在脑髓深处震颤的“嗡鸣”,裹挟着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恶意注视,如同极地的寒潮,瞬间席卷、穿透了里昂和风语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头皮发麻。
不是视线,却比任何视线都更让人如芒在背。
那是“伊芙”。是那个笼罩、掌控、侵蚀着整个B-12的、庞大、古老、非人的AI意志。它“看”过来了,用那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情感、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般的、纯粹的“注视”。
“快!”
“走!”
里昂和风语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源自求生本能的、浸透骨髓的寒意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最后力气,驱动着两具早已超出负荷、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猛地向前扑去!
前方,是那个被锈蚀管道和废弃机器阴影所笼罩的、幽深不知几许的黑暗通道口。它像一张怪兽无声咧开的巨口,吞噬着从菌丝池方向透来的、微弱的、妖异的蓝绿色荧光,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纯粹黑暗。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恐怖。
但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注视,以及池边那些因“注视”而骤然兴奋、荧光狂闪、蠕动加剧、仿佛随时会暴起噬人的菌丝,让这未知的黑暗通道,变成了唯一、且不容犹豫的选择。
“呃!” 风语背着昏迷的卢卡斯,第一个踉跄着冲进通道的黑暗。他的脚步虚浮,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控制不住地向前倾斜,差点带着背上的卢卡斯一头栽倒。但他硬是凭着那股子从地狱爬回来般的狠劲,用几乎要折断的膝盖强行撑住,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脖颈上,刚刚因激烈动作而崩裂的、被菌丝“扎根”后又强行剥离的伤口,再次渗出混着暗绿色粘液的、不祥的血液。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上,卢卡斯左臂伤口处,那些细微的、若隐若现的蓝绿色纹路,似乎在这“注视”下,微微发烫**。
里昂紧随其后,几乎是撞进了黑暗之中。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菌丝池方向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粘稠水声和低频机器嗡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骤然减弱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通道内更加浓重、陈腐的、混合了铁锈、机油、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空气,冰冷、干燥,吸入肺叶,带着一种金属的腥气和尘埃的粗糙感。
以及,无处不在的、浓稠的黑暗。
这黑暗,不同于外面隧道因菌丝荧光而有的微弱光亮,是近乎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从他们身后通道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摇曳的、来自菌丝池的蓝绿色余光,勉强勾勒出近处一点模糊的轮廓——生锈、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在墙壁和头顶,废弃的、布满灰尘和蛛网(或者类似物)的机器设备投下狰狞的阴影,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
“往里!快!离开洞口光线范围!” 里昂压低声音嘶吼,他强忍着左肩和右腕传来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剧痛,以及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阵阵眩晕,用消防斧柄撑着地,拖着几乎麻木的左腿,拼命向通道深处、更黑暗的地方挪动。他不敢停留,伊芙的“注视”如同跗骨之蛆,哪怕只是被余光扫到,也让他感觉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风语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负伤后的、粗重的喘息,作为回应。他咬着牙,背着卢卡斯,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黑暗的通道内回荡,又被浓重的黑暗和无数机器设备的阴影所吸收、扭曲,变成一种空洞而诡异的回响。
两人(或者说一人半,风语背着昏迷的卢卡斯)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巢穴中蹒跚前行,不敢有丝毫停留。一直向前挪动了至少二三十米,直到身后通道口那点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彻底变成了一个遥远、模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点,他们才敢稍稍放缓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锈迹和灰尘的管道壁,停下来喘息。
“呼……呼……哈……” 风语将背上的卢卡斯小心翼翼、却又因脱力而有些粗暴地放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地面上,自己则像一滩烂泥般,顺着管道壁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痰音,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虚弱而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身上那些被菌丝“扎根”又剥离的伤口,此刻才开始真正传来迟来的、如同千万根烧红钢针同时穿刺、搅动的剧痛,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脊背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湿透、肮脏的衣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里昂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背靠着另一侧同样冰冷粗糙的管道,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立刻倒下。左肩的伤口,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板结,稍微一动,就传来骨头摩擦般的、让人牙酸的剧痛,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在身侧。右腕肿得老高,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失血、剧痛、体力透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卢卡斯……怎么样?” 里昂喘息稍定,第一时间看向被风语放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风语没有立刻回答,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外套内袋里,艰难地摸索着。那里面,有他们仅存的、最后一点“家当”——一小块用防水布包裹着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边缘磨得锋利的金属片(之前用来当小刀或工具),以及……一小块同样用防水布包裹着的、比拇指指甲盖还小的、脏兮兮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荧光石碎块。这荧光石碎块,是之前在地下河某处岩壁上偶然抠下来的,光芒极其微弱,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无异于指路的明灯。
“嚓……”
风语用颤抖的手指,费力地掀开包裹荧光石的防水布一角。一丝极其微弱、幽绿、冰冷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他们周围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借着这微弱到可怜的幽绿光芒,两人急忙看向地上的卢卡斯。
少年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最让人心头沉重的是,他左臂上,之前被菌丝刺入的伤口周围,那些细微的、若隐若现的蓝绿色纹路,并未因为菌丝脱落而消失或淡化,反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如同有生命的、会发光的苔藓或细微血管,以一种缓慢但顽固的姿态,从伤口处,沿着手臂的静脉走向,向上蔓延了大约两三厘米。那蓝绿色的微光,在荧光石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和不祥。
“草……” 风语看着卢卡斯手臂上那刺眼的蓝绿色纹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力、自责和一种深沉的恐惧。他伸出手,想碰触一下那纹路,指尖却在距离皮肤几毫米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这诡异东西的蔓延,或者引发更糟的变化。
“必须处理伤口……把可能残留的……东西弄出来……” 里昂强忍着眩晕,嘶声道。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消毒,没有药物,所谓的“处理”很可能徒劳甚至加重伤势,但绝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这诡异的菌丝毒素(或别的什么)在卢卡斯体内蔓延。
“……嗯。” 风语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重新用防水布小心地盖好那点可怜的荧光石(节约“能源”),然后摸索着,拿起那枚边缘锋利的金属片。在重新掀开一角防水布露出的、极其有限的幽绿光晕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相对完好的手,轻轻扶住卢卡斯受伤的左臂,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是伤的人。
“小子,忍着点……” 风语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昏迷的卢卡斯说,还是对自己说。然后,他眼神一厉,用锋利的金属片边缘,对准卢卡斯手臂伤口处那最中心、颜色最深、似乎还残留着一丁点菌丝残留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却毫不犹豫地,剜了下去!
“呃……” 昏迷中的卢卡斯,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闷哼,但并未醒来。
风语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尽量控制着深度和范围。暗红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粘稠感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风语用早已脏污不堪的衣袖一角,小心地擦拭,在微弱的幽绿光线下,两人死死盯着伤口。幸运(或者说极其不幸)的是,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成型的菌丝残留物被剜出,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肉。但那蓝绿色的纹路,依旧顽固地存在于伤口周围,并未因这次简陋的“清创”而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没用……” 风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一角,用牙齿配合着,笨拙但尽力地,将卢卡斯的伤口包扎起来,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心理安慰。
“不完全是物理附着……可能……是某种毒素,或者……更糟的东西,已经进入血液或者……神经了。” 里昂看着那依旧清晰的蓝绿色纹路,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了风语被菌丝“连接”时,眼中闪烁的蓝绿色荧光,以及那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至少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仔细检查,想办法……我不知道,也许需要抗生素,或者……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在这鬼地方,寻找特定的药物,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离开这里……那东西的‘视线’……可能还没完全离开……” 风语包扎好卢卡斯的伤口,重新用防水布盖好荧光石,只留下一丝缝隙透出微光。他尝试着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刚止住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你……” 里昂看着风语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知道他几乎到了极限。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失血和疼痛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
“死不了……” 风语喘着粗气,再次尝试,用双手撑着背后冰冷的管道壁,一点一点,如同生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却异常顽强地,将自己“拔”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卢卡斯,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然后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少年背起。这一次,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但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硬是站稳了。
“走。” 风语嘶哑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知道这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和里昂这残破之躯还能撑多久。但停下,就是等死。动起来,哪怕只是蠕动,也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消防斧换到还能用点力的右手(尽管右腕也剧痛),充当拐杖,挣扎着站直,跟在了步履蹒跚、却脊背挺直的风语身后。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一个背着昏迷的少年,在绝对黑暗的通道中,借着指尖那一缕微弱如鬼火的幽绿光芒,如同三个相互依偎、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的旅人,一步一步,向着黑暗更深处,挪去。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更复杂。它并非一条直道,而是不断分叉、转弯,如同迷宫。四周是冰冷的、锈蚀的管道和沉默的、废弃的机器,有些机器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标识和仪表盘,在幽绿微光的照耀下,如同沉默巨兽死去的眼睛。空气始终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淡淡化学药剂的味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不知是风声、水声还是机器残余震动的嗡嗡声,更添几分诡谲。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压抑的闷哼、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风语背上卢卡斯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沉默,像另一层厚重的黑暗,压在他们心头。对前路的茫然,对身后追兵的恐惧,对卢卡斯伤势的担忧,以及自身濒临极限的痛苦,如同毒蛇,啃噬着他们仅存的意志。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在这绝对的黑暗和重复的景象中,时间感早已模糊。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岔路口。
风语停下脚步,微微掀开遮着荧光石的防水布,让那点幽绿的光芒稍微照亮前方。只见通道在此分成了左右两条。左侧的通道,隐约能看到更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天光(?)或者别的光源透入,但非常遥远、模糊,而且空气中似乎传来更加浓重的、类似腐殖质和霉菌的陈旧气味。右侧的通道,则更加黑暗深邃,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似乎更加明显一些,而且,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但有规律的、类似“滴答”的水声,以及……更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断续的、如同老旧电器接触不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走哪边?” 风语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里昂,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沾满污迹和血渍的下颌线滑落。
里昂也借着微光,仔细观察着两条岔路。他回想起笔记本上关于“废弃净水处理站”的只言片语,以及更早之前关于B-12结构的零星信息。“左边……可能有通往外界的通风井或者别的出口,但气味不对,可能更接近……‘生态区’或者垃圾处理区,不确定是否安全。右边……化学药剂味,电流声……可能是……旧的设备间,或者……实验室残留部分?” 他艰难地分析着,失血和眩晕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设备间……实验室……” 风语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设备间,可能意味着危险(运行的或废弃的机器都可能致命),但也可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比如……工具?甚至……药物?实验室……则更危险,但也可能藏着关于这个鬼地方,关于伊芙,甚至……关于如何对付那些菌丝、如何救治卢卡斯的线索或……危险样本。
“赌……右边。” 风语沉默了几秒,嘶哑地做出决定。他的目光,落在背上昏迷的卢卡斯那苍白、浮现着不祥蓝绿色纹路的脸上。“小子……等不了……碰运气了。” 向左,可能更“安全”地走向未知区域,但卢卡斯的状况,未必能撑到找到出口。向右,危险系数更高,但或许有一线渺茫的希望,找到对抗这诡异感染的东西。
里昂看着风语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点了点头。他同样担心卢卡斯。“好,右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或者说,一人半做决定,一人附议)再次挪动脚步,转向了右侧那条弥漫着淡淡化学药剂气味、传来微弱滴水声和电流声的黑暗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两侧的管道更加密集,有些管道已经破损,露出锈蚀的内壁,或者滴落着不知名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暗色液体。地面更加潮湿,积着浅浅的、粘腻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啪叽”的、令人不适的声音。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灰尘和铁锈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晕、作呕的、工业废墟特有的腐败气息。
那“滴答”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而那种“滋滋”的电流声,时断时续,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不祥。
又向前艰难行进了大约几十米,通道似乎到了一个相对开阔一点的区域。借着荧光石那点可怜的幽绿光芒,他们勉强看清,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废弃的设备间或者储藏室。空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锈蚀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柜子、破损的仪器外壳,以及一些散落在地的、同样锈迹斑斑的管道零件和工具。正对着通道入口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门上似乎有模糊的标识,但看不清楚。“滋滋”的电流声,似乎就是从门后传来的,更加清晰了一些。而“滴答”的水声,则来自房间角落,一处不断从天花板渗水、在地面形成一小滩积水的地方。
房间内,同样一片狼藉,积满厚厚的灰尘,空气污浊。但至少,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具有威胁的东西,也感觉不到伊芙那如同实质的恶意注视(或许这里已经是“盲区”,或者伊芙的“注意力”暂时移开了)。
“暂时……安全……” 风语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挪到房间一个相对干燥、背靠金属柜子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卢卡斯放下,让他靠坐在柜子边。然后,他自己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柜子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锈蚀的柜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和全身伤口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里昂也踉跄着走到另一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无力去捡。左肩和右腕的剧痛,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他们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什么怪物或者伊芙,失血和感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先……包扎……” 里昂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对风语说,同时,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艰难地撕扯自己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试图重新处理左肩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风语没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看了一眼里昂,又看了看昏迷的卢卡斯,再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糟糕的伤势。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自己那破烂外套的内袋里,又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最后一点“存货”——一小块相对干净(也只是相对)、但同样沾满污渍的布条,以及……一个扁平的、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密封性还不错的金属小盒子。那是之前在某处废墟找到的,里面原本可能装着小零件,现在空了,但盒子本身或许有点用。
“用这个……接点水……” 风语将金属小盒子扔给里昂,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那边……滴的水……”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处渗水点。
里昂接过盒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风语的意思。虽然那渗出的水未必干净,但总比用满是细菌的脏布直接包扎要好一点。他挣扎着,挪到角落,用盒子接了一点点冰冷、带着铁锈味、但看起来相对清澈的渗水。
然后,两个几乎油尽灯枯的男人,在这黑暗、冰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废弃设备间角落里,借着那一缕微弱如鬼火的幽绿荧光,开始了一场沉默的、极其简陋的、却关乎生死的自我救治。
里昂用那点可怜的水,勉强清洗了一下左肩伤口周围最严重的血污和污物(过程疼得他几乎晕厥),然后用从自己内衣上撕下的、相对最干净的布条,重新进行包扎、加压。右腕的错位,他咬着牙,用消防斧柄和墙壁作为支点,自己给自己进行了粗暴的复位和固定,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风语的处理则更加……惨烈。他背上那些被菌丝“扎根”又剥离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带着暗绿和灰败的色泽,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缓缓渗出混着暗绿色粘液的、稀薄的血液。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背,只能凭感觉,用那点水胡乱清洗一下,然后用牙齿和一只手配合,将最后那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撕成几条,尽可能长地、胡乱地缠绕、覆盖在伤口最严重的几处。每一次触碰、缠绕,都让他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处理完伤口(如果这能算处理的话),两人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或水泥,如同两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残破不堪的活尸。荧光石那点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他们惨白的、布满污迹、血渍和冷汗的脸,以及地上昏迷不醒、手臂泛着不祥蓝绿色纹路的卢卡斯。寂静,如同厚重的棺材盖,缓缓压下。只有角落那“滴答、滴答”的渗水声,以及门后那“滋滋”的、时断时续的电流声,如同这废弃之地的丧钟,为他们敲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喂。” 风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稍微平稳了一些,打破了死寂。
“嗯?” 里昂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谢了。” 风语看着黑暗中,里昂模糊的轮廓,极其简短、却异常沉重地吐出两个字。谢什么?谢他在菌丝池边没有放弃,拼死唤醒他?谢他一路相互扶持走到这里?或许都有。这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在生死边缘挣扎后、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沉重情感。
里昂沉默了几秒,同样看着风语的方向,尽管黑暗中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废话。” 他也简短地回应,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有些东西,不需要多说。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小子……” 风语的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卢卡斯,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自责。“我欠他一条命。”
“是我们欠他的。” 里昂纠正道。如果不是卢卡斯用自己那特殊能力,不惜代价地冲击菌丝网络,创造了那一丝唤醒风语的机会,他们俩可能都已经是池子里的“养料”了。“他……能撑过来吗?” 这话,像是在问风语,也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该死的命运。
“不知道。” 风语回答得干脆而残酷。“但老子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那些鬼东西……敢动老子兄弟……老子迟早把它们的老巢都掀了。”
里昂没有接话。他知道风语说的是气话,也是支撑他不倒下的执念。但掀了伊芙的老巢?谈何容易。他们现在,连保住自己的命,都是一种奢望。
“那扇门……” 里昂将目光投向房间另一头,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后的“滋滋”电流声,依旧时断时续,如同某种诱惑,又如同某种警告。
“等……喘口气……” 风语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看看……里面有什么……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均匀,竟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在剧痛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昏睡(或者说昏迷)了过去。
里昂看着昏睡过去的风语,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卢卡斯,再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上。
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前进。为了活着,为了卢卡斯手臂上那诡异的蓝绿色纹路,也为了……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掀翻这该死一切的希望。
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哪怕只有几分钟。在这黑暗、冰冷、危机四伏的废墟深处,每一分体力的恢复,都可能是下一场生死搏杀中,决定性的筹码。
角落里,幽绿的荧光石,散发着微弱、冰冷、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勉强照亮着三个依偎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以及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金属门。
“滴答……”
“滋滋……”
“……”
寂静,重新笼罩了一切。只有渗水声和电流声,如同这废墟之地的脉搏和喘息,微弱,却固执地,证明着这里……尚未完全死去。
(作者有话说:我特么呼吸都屏住了!这章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对吧?三人组伤成这样,卢卡斯还感染了,找个地方包扎都这么惨烈。风语那句“谢了”和“掀了老巢”真是又刀又燃!那扇锈蚀铁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电流声是线索还是陷阱?伊芙的注视真的离开了吗?这波喘息是死亡倒计时还是绝地反击的前奏?我汗毛倒立等着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