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要娶阿漪

    我要娶阿漪

    见单原离开, 晚娘才找到机会从床帐后面走出来,看到面色痛苦的阿漪时, 不由一声惊呼。

    “殿下!”

    阿漪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为了让她相信那名刺客不是我,所以故意移动了身体,不小心扯到伤口,现在伤口怕是又裂了,你替我重新上一次药。”

    晚娘连忙点头。

    这事儿就算阿漪不说,她也肯定会去做。

    只是今日她能帮阿漪,那后面几日呢?

    阿漪身上的伤口可不是几日的时间便能养好的?

    上完药后, 晚娘看着阿漪身上的伤口忧心忡忡。

    阿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的计划。”

    晚娘福了福身子,“属下告退。”

    好在阿漪的运气还算不错, 一连五日她都没有在姜府看到单原的身影。

    不是单原故意躲着她,而是单原确实在忙。

    柳家是根硬骨头,借着贤妃的名头几次推脱不肯给灾粮。

    但沧州灾情严重,单原不可能一直耽误在江南城,于是便邀请陆昌一起上柳府, 最后柳家才不情不愿地给了灾粮。

    单原原本是打算带着阿漪一块儿去沧州, 只是她匆忙回府那日, 姜老夫人说阿漪得了风寒,她便只能将人留下, 独自一人去赈灾。

    两人再一见面, 便已经到了回京的时间。

    这一日, 单原风尘仆仆地进了莲居。

    莲花池边, 一道倩影坐在岸边,水中拿了几粒鱼食, 时不时逗弄着池里的金鱼。

    单原脚步微顿。

    只见阿漪穿了身藕荷色上衣,配绣着莲花的罗裙,就连披风都是娇嫩的粉色,将整个人衬得娇媚无比。

    看见单原时,她挑了挑眉,浅浅微笑。

    “我还以为你是被我那日的邀请吓得不敢见人了,连着这么多日都见不到人影。”

    单原脸一红,错开她直视的目光。

    “沧州灾情严重,我只想早日帮助他们。”

    “那倒也是。”

    阿漪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毕竟单女郎心怀天下,自是以百姓为重。”

    单原听懂了她话中的揶揄,但却是只当什么都没有听懂,眼含关切地望向她。

    “听外祖母说你病了许多天,明日就要回去,不知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阿漪笑了笑,“当然受得了。”

    她起身似蝴蝶起舞一般,在单原身边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得让人恍了眼。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单原只觉得心跳似漏了半拍,目光情不自禁地跟随阿漪移动,又快速移开目光。

    “既如此,那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回去。”

    言罢,单原转身就打算离开。

    她只觉得今日整个人都热得慌,多看阿漪两眼都不敢,只想逃避去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她刚抬脚打算离开,一根手指忽然勾住了她的腰带。

    “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吗?”单原不敢看她的双眼,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

    阿漪却忽然凑近了她,一双妩媚的眸子无比认真地望着她。

    “单原,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单原斩钉截铁地回道。

    她目光飘忽地周围望了一眼,“今日太热了,我回去洗个澡。”

    音落,单原再次落荒而逃。

    尤其是听到身后阿漪传来的娇笑声,她便逃得更快了。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月过去,漕舫马上就要回到京城。

    看着慢慢接近的熟悉景物,单原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一来一回将近两个月过去,她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尤其是想到离开时到处寻她的魏云萝,单原更是只觉头疼。

    她原本的计划是将阿漪送去江南,再回去解决与魏云萝的婚约。

    只是没有想到现下两人的感情跨了一步,她心中亦是只有阿漪一人。

    只是阿漪虽然已经跟组织的人断了联系,可她终究是那个组织的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定会要了阿漪的性命。

    想及此,单原瞬间便有了决定。

    “阿漪,回去后你还是先住在桂园。”

    闻言,阿漪马上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你又想将我抛下?”

    看她这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单原便知她是在故意生气,只得软了声音来哄。

    “不是将你抛下,只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所以让你先去桂园住一段时间,待我将事情处理好,我便去接你回来。”

    “那你要来看我。”

    阿漪弯了弯眸,面上一派温柔,眸底带着故意威胁的狡黠。

    “你若是不来看我,那我可就上门去找你了。”

    单原给她塞了块桂花糖去堵她的嘴,“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抽时间去看你。”

    说完这句话后,单原又倏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两人你未婚我未嫁,好不容易见一面还得搞得偷偷摸摸的,怎地像是真的养了外室一般?

    不行,她还是得想个办法,将两人的相处尽量走得光明正大一些。

    京城,秋风凌冽,路边飘了几片落叶。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唯独城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让人不能不去注意。

    看见特意守在城门口的人影,单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先前便让影六将阿漪送去桂园,不然此时定会和魏云萝撞在一起。

    若是魏云萝不小心认出阿漪就是当日刺杀九殿下的人,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接近城门口时,单原主动走近魏云萝,她拱了拱手,笑容拘谨。

    “云萝县主。”

    她刻意表现讨好,魏云萝却并不领她的情。

    “单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外面躲一辈子,一辈子不见我!”

    单原抿了抿唇,“有些事终究要有个决断,县主姿容艳丽,身份高贵,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所以我想解除与县主的婚约,希望县主不再强求。”

    “单原!你敢!”

    魏云萝将缠在腰间的鞭子一甩,“婚约之事,只有本县主乐不乐意,你有什么资格来拒绝跟本县主的婚约?”

    “是。我的确没有任何资格。”

    单原将态度放低到了极致,半点不想惹魏云萝不高兴,顺着她的话风继续往下说。

    “我身份卑微,只是一介商户,尚无功勋在身,确实配不上县主,所以我想与县主解除婚约,望县主再觅良配。”

    但她越是态度恭谨,魏云萝明显就更加生气,她几次提起鞭子气得快要打在单原身上,还是一次次又忍了下去。

    “单原!你是不是因为阿漪,所以才想解除婚约?”

    见单原不说话,魏云萝脸色更是气得扭曲。

    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单原在琼华台抱着她喊阿漪的场景。

    她堂堂县主,姑母是皇后,父亲是北安郡王,谁能有她的身份尊贵?

    可单原竟然心心念念一名青楼女子!

    这让她如何能忍?

    魏云萝越想越恨,面对单原的沉默更是恨得想要扭曲。

    沉默代表的就是默认!

    “单原,你想都别想!本县主是不会放你跟一个青楼女子双宿双飞的!”

    单原皱了皱眉,“阿漪她不是……”

    话才刚说了一般,魏云萝忽然一鞭子往单原方向打去,到最后还是又偏了一寸,将旁边一块巨石打得破碎,再抬眸看向单原时目光狠厉。

    “本县主看上的东西,便是一个废物,那也只能是本县主的,容不得旁人沾染半分。”

    说完这句话,魏云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翻身策马离开。

    单原叹了一口气,她这次差事办得还算顺利,希望宫里那位能给份恩典,为她解了这份婚约。

    皇宫中,单原在龙椅前跪得笔直板正。

    良久,女皇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

    “单爱卿,这次差事办得不错,你可想要什么奖赏?”

    单原嘴唇微动,“臣想解除和云萝的婚约,云萝县主身份高贵,不是臣可以肖想的。”

    女皇眸底一喜,她之所以给单原这个赈灾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单原能够名正言顺地解除婚约。

    没想到单原还真上套,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解除婚约。

    她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但她不能。

    毕竟魏云萝身后站着的人是皇后和北安郡王。

    想到女皇眼中有些犹豫,“解除婚约之事,若只是你一人不同意,恐怕……”

    话刚说到一半,魏云萝就一脸气愤地从外面走进来。

    “单原!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心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沧州赈灾,就是为了摆脱这份婚约?”

    女皇佯装生气地提醒了两句,“云萝,注意你的举止。”

    魏云萝脸上的愤怒稍敛,“参见女皇。”

    女皇微微颔首,“单原说要跟你解除婚约,你是怎么想的?”

    “云萝,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决定。”

    “我不愿意!”

    魏云萝一脸不甘地看着单原,“凭什么她说配不上我就要解除婚约?我就是不愿意!”

    单原有些头疼,“云萝县主,臣配不上您,强行在一起也是相看两厌,您还是另觅良配……”

    不等她将话完整地说完,魏云萝就有些崩溃地指着单原指责。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为了那个阿漪吗?那个阿漪就那么好?让你心心念念忘不掉?”

    夹在中间的女皇皱起眉头,“阿漪是谁?”

    单原心头一紧,“阿漪只是个普通人,臣与云萝县主之事和阿漪无关,是臣觉得配不上云萝县主,所以才要解除婚约。”

    “好好好!”

    魏云萝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

    “你不就想解除婚约吗?”

    “行!我同意!解除就解除!”

    “单原,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值得我一心为你痴情?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什么都算不上,我根本不在乎你!”

    单原忙低着头,“是,云萝县主说得是。”

    见两人都同意解除婚约,要说最高兴那定是非女皇莫属。

    但她这丝高兴只能表现在心底,面上却是对魏云萝的担忧。

    “云萝,你想好了吗?这婚约一旦解除……到时候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想好了!”

    魏云萝神色高傲,“我这样的身份她本来就配不上,原本还想着她有一两分伸手值得欣赏,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懦弱的人罢了,我没必要在她一棵树上吊死!”

    这番话说的,连单原都想给她点个赞。

    能在这样的年代生出这样的想法,单原还是挺佩服魏云萝的。

    女皇纠结地看了两人片刻,见两人都是心意已决的模样,也就不再继续劝。

    “既然你们都愿意解除婚约,那朕就下旨解除婚约。”

    “多谢女皇陛下。”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一道愤懑,一道温和。

    说完这句话后,魏云萝和单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前者出去后直接去了后宫,后者则一路回了单府。

    她今日刚到京城,先是在城门口被魏云萝拦住,接着又进宫复恩,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单府一趟。

    单府,单百万已经拿了家法气势汹汹地等在正厅里。

    见单原从外面进来,直接就吐出两个字:“跪下!”

    单原脚步一顿,她还未有动作,姜淑云就在旁边心疼得红了眼睛。

    “老爷!原儿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不等她将话说完,单百万直接冷冷地打断。

    “站着干什么?我让你跪下!”

    单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平静地跪下。

    当她跪下的瞬间,单百万手中的家法也落在她的背上。

    “你还真是长能耐了?你竟然敢解除婚约?你不知道这个婚约来得有多么不容易?你不知道单家有多么需要这个婚约?”

    这些,单原当然都知道。

    可是她心里的人是阿漪,不想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单原索性便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父亲,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女儿只想找一个心中喜欢的人,不想同不喜欢的人相看生厌。”

    她这话一说,单百万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还敢顶嘴?看来你还真是翅膀硬了,今日若是不让你长点记性,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

    他拿着手中的家法狠狠地打在单原身上,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天知道他收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单原在女皇面前跟云萝县主退婚,强行要解除婚约时有多么恐惧。

    现在的单家,真的经不起任何风波。

    原本娘娘就对单家不放心,所以才有了单原和云萝县主的婚约。

    现在婚约作废,娘娘对单家又怎会放心?

    当单百万将家法再一次狠狠打在单原的背上时,旁边的姜淑云还是忍不住扑上去,将单原紧紧地护在怀里。

    “老爷!”

    “不能再打了,原儿她这段时间风餐露宿,身体情况本就不好,你若是还这样打她,会将她打死的。”

    “就是要将她打死才好!”

    单百万虽然这么骂着,但看着单原鲜红的脊背还是忍不住心疼。

    “你现在滚去跟云萝县主认错,让她原谅你,只要她愿意嫁给你,你才能回来,否则你就去跪死在魏府门口!”

    姜淑云也在旁边哄着,“原儿,你多体谅你父亲些,去跟云萝县主认个错,让你们的婚约继续,行吗?”

    她这语气近乎是在恳求,一方是女儿,一方是丈夫,无论怎么取舍都难。

    她现在只希望单原能够听话,顺着单百万的心思走。

    但一向好说话的单原这次却是异常的坚持。

    “我不去,我不愿意娶云萝县主,我跟她成亲也是耽误她,我想娶的人是阿漪。”

    此话一出,单百万刚消下去的火气瞬间腾腾升起。

    “你再说一遍?!”

    单原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我说,我要娶阿漪。”

    “反了反了!你还真是反了天了!”

    单百万狠狠地又在单原背上打了几下,又心疼又气愤。

    “那就是个青楼女子,你竟然想让她进单家的门,你觉得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单原抿了抿唇,哪怕背上都是血,此刻也跪得笔直。

    “父亲,我想娶阿漪!”

    单百万只觉得被她气得有些心口疼。

    从前他一直认为他这个女儿最是明理懂事的,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跟一头倔驴一样死倔,瞬间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你给我滚!滚去禁闭,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单原依旧坚持,“父亲,我想娶阿漪,希望你能同意。”

    言下之意,她愿意做任何事,但这个前提是单百万要同意她跟阿漪的婚事。

    单百万被她气得额头突突直跳,连身体都变得颤抖。

    “你这个逆女!你现在给我滚去祠堂罚跪,你想让一名青楼女子进门,也得看看单家的列祖列宗愿不愿意!”

    见单原依旧一动不动,单百万直接找了人出来。

    “把她丢去祠堂让她罚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错,那就让她在祠堂跪死!”

    出手的人正是平日里保护单原的暗卫,可此刻往日保护她的人,当下都变成了困住她的壁垒。

    单原自知不是暗卫的对手,由着他们将她往祠堂方向带,甚至没有反抗。

    姜淑云眼中尽是心疼,“原儿,你就跟你父亲认个错,你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回来……”

    单原唇瓣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宁愿去祠堂跪着……如果这是能娶阿漪的唯一办法。

    见单原这里说不通,姜淑云只能转头去让单百万手下留情。

    “老爷,原儿她毕竟年纪还小,很多时候看东西太片面冲动,你多给她些时间,她定会想通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单百万愤怒地骂道。

    像是怕单原听不到骂声,他还特意提高了声音。

    “若早知道她是如此烂泥扶不上墙,这次江南之行就不该让她去。”

    单原脚步微顿,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进了祠堂。

    见状,单百万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姜淑云脚步为难,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倔,犯起浑来还真是互不妥协!

    顿了顿,姜淑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将影六叫出来。

    “原儿将人安排在哪里?”

    影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桂园。”

    知道人在哪里,姜淑云一刻也等不得,当下就带了人去桂园。

    桂园门口,阿漪瞬间就察觉到有陌生人闯入,待她打开房门准备查看时,姜淑云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阿漪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单夫人。”

    “嗯。”姜淑云淡淡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进房后,姜淑云没有开口,而是一直打量着阿漪。

    阿漪神色平静,就站在她面前让她打量,眼神间没有一丝怯懦。

    心智还算不错。

    姜淑云在心底评价着,她抬眸看向阿漪,笑容温和,又不乏几分冷厉。

    “的确是个美人,也不怪单原被你迷得乱了心花了眼。”

    阿漪神色尊敬,“单夫人,我和单原是真心相爱。”

    “行了,场面话也不用多说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原儿在家里闹着要娶你, 被她父亲打得动不了……”

    话说到这里,姜淑云开始拿着帕子故意抹眼泪,见阿漪眼中的担忧,她便对后面的话有了打算。

    “原儿的意思是要明媒正娶,可是你也知道单府的情况,要让她父亲接纳一名青楼进门很难。”

    “若你心中真的有原儿,我想请你多为她想一想,也多为她的名声想一想,她将事情闹得这样大,就算以后你真的入了府,恐怕也会过得艰难。”

    闻言,阿漪终于抬眸,目光看向姜淑云。

    “单夫人,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

    “我想让你入府。”姜淑云直接说道。

    在她看来,接纳阿漪不是很大的问题,问题在于明媒正娶。

    如果阿漪愿意主动放弃明媒正娶的礼节,不求名分入府后去陪着单原,劝说单原,那单原和单百万也不会闹得那么僵。

    父女俩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伤的都是感情。

    当然,她说出这番话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

    单原觉得她和阿漪是两情相悦,姜淑云也想知道阿漪到底是为了单府,还是为了单原?

    第32章 拿到证据

    步步为营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就到了半个月以后。

    这半个月的水路算是有惊无险,除了一开始阿漪姥姥偷偷伪装上船, 中间又遇到一次水匪外,其他并没有出现什么事。

    阿漪也像是慢慢将姥姥那件事放下,在单原的陪伴下渐渐恢复心情。

    但再美好安逸的日子,还是到了船靠岸的时候。

    这一日,细雨连绵。

    阿漪撑了一把翠竹油纸伞,身上披了一件天青斗篷,衬得整个人娇俏妩媚,还多了一丝清冷, 来往的众人都会多看两眼。

    她有些向往地看着雨色中的江南城,“原来这里就是江南,好美。”

    与她的向往不同, 单原的脸色十分凝重。

    她来江南的目的就是因为江南出了水患,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细细阅读过信件,江南水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沧州。

    整个沧州的庄稼都被河水冲没,甚至不少百姓的房屋也因为水患毁于一旦。

    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运粮赈灾,还要帮助百姓重建房屋。

    但这第一关, 单原必须先筹集粮食。

    女皇给了她兵权和征收粮食的权利, 但江南的富商们愿不愿意配合, 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去做。

    想通这些后,单原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船吧!”

    码头上几道熟悉的身影翘首以盼, 看到单原下船时, 马上就迎了上去。

    领头的人和姜淑云容貌有五分相似, 单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外祖父姜震。

    姜震在江南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虽不比单家是首富,但在江南也是一方大族。

    从前单家还在江南时, 两家关系更是亲密。

    此刻,姜震亲自来码头迎接单原,就是在向江南其他富商表明姜家的态度。

    单原自然也明白,这是外祖父这是特意为她造势,让江南其他富商配合。

    想到这里,单原行了个大礼,“外祖父。”

    姜震欣慰地望着她,“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你,你才刚出生,跟只没毛的小猫一样,”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曾经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单原,也长大了。

    单原眼眶慢慢地红了,“外祖父,有劳您亲自来接我,本该我到江南后上门拜访,没想到还劳累您来这里。”

    姜震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先回去,你外祖母在家里都让人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身衣裳喝口热汤。”

    单原眼中有犹豫,“外祖父,我这次来江南是有任务的。”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还没完成任务就趁机去外祖父家,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赈灾的,你父亲已经提前来信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只要是你需要的,外祖父一定帮你。”

    说完这句话,姜震忽然冲她挤了挤眼睛,语气故作严厉。

    “再说了,姜家作为第一家主动捐献赈灾粮的,小单大人难道连个入府的面子都不给?”

    “好,那就听外祖父的。”

    姜府位于江南城城东,单原安排影六暂时将士兵带去驿站,看管好带来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也是单府出的,落的是女皇陛下特批赈灾银的名头。

    单原这次下江南,女皇给的能实际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三千士兵的使用权。

    进入姜府后,迎面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看到单原后快步走过来,一脸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

    “原儿,你受苦了。”

    单原还从来没有被长辈这么亲密的关爱过,神色微微尴尬了一瞬,又见姜老夫人抱着她红了眼眶,马上乖巧地喊了一声。

    “外祖母。”

    这声外祖母更是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化了。

    “哎!”

    简单地寒暄后,姜老夫人目光落在单原身边的阿漪身上,目光中透着打量。

    “这位是?”

    阿漪甜甜一笑,也跟着单原喊了一声。

    “外祖母好。”

    “好好好!”

    姜老夫人满意地看着阿漪,“我家原儿也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阿漪安静地笑着,故意默认,余光偷偷瞥了单原一眼,想看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单原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老夫人就看着阿漪双眼发亮,越看越满意,直接将手上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褪下来。

    “姑娘不要嫌弃,老婆子我不知道你来,没有准备好的见面礼,这只镯子是我生原儿她母亲时传下来的,现在给你正合适。”

    这话一出,单原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了。

    “外祖母,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姜老夫人神色有些尴尬,这手中的镯子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片刻后,还是姜老夫人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阿漪笑得更加慈祥。

    “没事儿,我看你有缘,这镯子送给你正合适。”

    说话间,她已经将那只镯子套在阿漪的手腕上。

    “真好看。”

    姜老夫人目光打量在两人中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气氛不对,目光微动。

    “你们俩在这歇会儿,我去让人将你们的房间布置一下。”

    阿漪乖顺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吱嘎一声,房门被关上,气氛倏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阿漪淡淡地瞥了单原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连理都不理她。

    刚准备开口的单原瞬间就卡住了。她刚才似乎没有惹到阿漪吧?

    怎么姜老夫人刚走,阿漪就这副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单原向来是有问题就直接开口,发现阿漪不高兴便直接了当地问出来。

    “阿漪,你怎么了?”

    阿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连看也不看她。

    见状,单原只能移步换了个方向。

    “若是姜府有让你不习惯的地方,你可以提,或者我们可以去住驿站。”

    闻言,阿漪白了她一眼,“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不高兴?”

    单原拧着眉不得其解,“若是我外祖母说话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我代她替你道歉。”

    阿漪又白了她一眼,这个呆子!

    见单原实在想不出个理由,阿漪便主动开了口。

    “单原,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了?”

    单原话风一顿,连目光都变得闪烁起来,。

    两人这段时间日夜朝夕相处,虽说是一人一张床铺,但同寝同食是事实。

    而且,阿漪为了她不仅和组织断了联系,甚至还为了救她害死了唯一疼爱她的姥姥。

    无论从什么角度,单原都理应给阿漪一个承诺,也是对她后半生的负责。

    可是,她只怕给了阿漪承诺,最后又会叫她失望。

    所以索性不给,若是两人日后真能有结果,那她自然会好好待阿漪。

    若是无法两全,那她便保阿漪一生富贵平安。

    见她又开始沉默,阿漪双眸倏然变得通红,“单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没有担当的人,是我看错你了。”

    “不是这样的,阿漪。”

    “那是什么?”阿漪不满地质问,见到单原纠结的脸色,忽然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

    “罢了,原本你就是要将我送来江南的,现在江南已到,我们也是时候说分别了。”

    说完这话,阿漪甩开单原伸来的手便打算离开。

    见她背影决绝,单原倏然便慌了神。

    “阿漪!等等!”

    单原她几步上前抓住阿漪的手腕,不肯放人离开,神色明显难以下决断。

    “我只是怕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只能否认,也只能沉默。”

    闻言,阿漪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倏又变得崩溃起来,“那你还不放我离开?”

    她就是在故意激单原。

    两个人这一路相处了这么久,好几次都差点捅破窗户纸,都是单原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她一定要从单原这里听到个答案。

    单原依旧不愿放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定会为这件事去努力,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哪怕拼命努力,也不一定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听她这般说,阿漪面上稍缓。她知道,这对单原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承诺。

    见她不说话。

    单原叹了一口气,“若你执意要离开”

    “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不等她说完阿漪便接口道,说完又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不由嗔怒的瞪了单原一眼。

    见她如此,单原不由会心一笑,是她多想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有人过来请两人去用晚膳,因着赈灾之事,膳食还算简单,但十分有当地特色,两人都吃的很高兴。

    晚膳后,姜老太爷说起灾粮之事。

    “现在整个江南城分为两个派系,以姜家为首的富商共有八名,你到时候直接去收就行。”

    他摩挲着花白的胡子,思索着说道:“另一派可能有点困难,他们是贤妃母家的旁支,仗着贤妃娘娘在宫里得宠,还想过跟你父亲抗衡。”

    “不过你爹掐着他们的命脉,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姜老夫人睨了他一眼,眼中不满,“柳家的不过一群跳梁小丑,你难道还要让外孙女亲自去跟他们斗?”

    听到这句话,单原忙表了态:“外祖父已经为我操劳了很多,我不敢让外祖父太过劳累,这柳家的事儿还是我亲自去。”

    话刚说完,姜老夫人就抓着她的手腕,眼里满是不赞同。

    “让你外祖父去,他在江南富商中摆谱这么多年,当然要让他拿点真本事出来。”

    言罢,她斜斜地睨了姜老太爷一眼。

    “老头子,原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别掉了面子。”

    姜老太爷被她这句话一激,瞬间也起了火气。

    “原儿,现在我们就出去,我亲自去会会柳家。”

    闻言,姜老夫人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阿漪也起身准备跟上,“单原,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刚一出口,阿漪便被姜老夫人扯了回去。

    “你就留在府上好好休息,这些事儿交给单原去办就行。”

    单原也觉得这话在理,将想继续跟上去的阿漪强行留住。

    “这一路太劳累,你在府中好好休息。”

    阿漪脸颊飞快燃起一抹绯红,柔声道:“那我等你回来。”

    旁边姜老夫人看在眼里,脸上慈祥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虽然现在不是外孙媳妇,可以后那就说不准了!

    单原和姜老太爷刚走,姜老夫人将阿漪送去莲居。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缺什么就跟我说。”

    阿漪表现得十分乖巧,见房间舒适的装扮后眼中满是感动,神色羞涩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这一声外祖母,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快要被甜化了。

    原儿可真得抓把劲,虽然两个人现在还没有结果,但她看好两人。

    傍晚,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着莲居,天空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漪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趁着外面侍女不注意,迅速离开了姜府。

    她这一趟要去的是江南总兵陆昌的住所,当年她父亲也是来江南募集赈灾粮,可是最后灾粮却变成了兵器,被诬陷募集私兵,意图谋反,太子府满门死于魏策之手。

    陆昌在位将近二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当年的情况,这其中必定是他和单府里应外合之祸。

    她此番既来了江南,那就必须趁机拿到他们勾陷的证据。

    陆府,陆昌正在接待姜老太爷和单原。

    单原这次过来带了几千精兵来江南,必须要知会江南总兵陆昌一声,到时候裙若是真有无法应对的情况,她还需要这位陆总兵出手帮助。

    管家带着二人一路往里,最后停留在书房旁边的正厅中,陆昌很快迎了上来,拱了拱手道:“姜老,这位便是单女郎吧?果真是风华无双,与云萝县主十分相配。”

    姜老太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原一眼,后者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她和魏云萝的婚约在官员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但外祖父和外祖母并不知道。

    原因主要是单原还想和魏云萝解除婚约,并不想二老白高兴一场。

    可这事儿在姜老太爷看来就不一样了,外人都知道婚约的事儿,自家人却不知道,气得姜老太爷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是等回去再跟她算账,然后继续往灾粮的话题上面引。

    这时,隔壁忽然传出咔擦地一声响动,陆昌脸色瞬间变得惊慌了一瞬。

    单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陆总兵,怎么了?”

    陆昌神色迅速冷静下来,微笑着朝下人摆了摆手。

    “无事,这茶名九曲红梅,与西湖龙井并称西湖双壁,单女郎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另一边书房中,阿漪正在仔细地寻找着,之前姥姥给她的消息中提过陆昌这个人的习惯,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打桌面,重要信件也就放在书案的暗格里。

    咚咚咚——咚咚——

    阿漪眸色一喜,她找到了!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小心地寻着书案缝隙中探进去。

    咔擦一声,桌面上的暗格就被打开,里面是一封封收拾规整的信件,这些信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阿漪迅速翻看着信件,刚打开第二封,目光就落在“清水乡”三个字上。

    “清水乡,打铁的老李。”

    阿漪默念了一遍,然后迅速收起信件,正打算查看余下的信件时,几道人影突然从窗前闪过。

    刹那间,几只冷箭从窗外飞来,阿漪躲得速度极快,但她也知道她的行踪暴露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电石火光间,阿漪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开冷箭,翻身撞开窗户后,用最快速度往外逃。

    待阿漪出现在院中时,周围已经被府兵层层包围。

    同一时间,管家低声嘱咐了一句。

    “动作快点,今日总兵正在接待贵客,若是惊扰了贵客,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阿漪动作微顿?姓陆的在接待客人?

    这段时间初到江南,可以称之为贵客的人,那只有一个人,莫非是……

    阿漪心中惊慌,但为了确定心中想法,还是在打斗中故意往正厅方向靠。

    看到正厅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阿漪眼神瞬间就变得慌乱,不管不顾地往外逃。

    竟然真的是单原?!

    他们不是要去柳家吗?怎么会忽然来到总兵府?

    其中缘由阿漪已来不及多想,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总兵府,绝对不能让单原发现她。

    抱着这个信念,阿漪出招愈加狠厉。

    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在一众府兵间杀出一条生路,迅速往府墙的方向跑。

    见状,管家也急了,只能迅速去正厅禀报。

    “总兵,人跑了!”

    陆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管家一眼,“你们这群废物!”

    话落,他又朝单原和姜老太爷方向拱了拱手。

    “姜老,单女郎,今日府中有杂事,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姜老太爷似是对这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无妨,陆总兵可需要我们帮忙。”

    “不敢!二位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将人解决后马上就过来。”

    说完这话,陆昌提着弯弓就往外走。

    见状,单原主动说道:“陆总兵,我跟你一起。”

    说话间,单原顺势拿起旁边另一把弓箭,也跟着一起出去。

    见她轻轻松松就拿起四钧弓,陆昌眼中难掩盖惊讶。

    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排迅速往外走。

    院中,阿漪刚逃出府兵的包围,抓着藤蔓几步上了围墙,正准备逃跑。

    陆昌不再犹豫,举弓放箭,对准的就是阿漪的命门。

    这一箭不会迅速要阿漪的性命,但会让她丧失行动力。

    很明显,比起要阿漪的性命,她更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闯进总兵府。

    咻地一声,长箭擦着阿漪的面巾飞过,差点将她的面巾射落,阿漪抓住墙壁上的藤蔓迅速躲开,这一箭便落了空。

    陆昌脸色难看,“这贼人还挺会躲。”

    旁边的单原也拿起了弓箭,对准的就是即将翻出墙头的阿漪。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危险警示,阿漪瞳孔一缩。

    就是她这片刻怔愣的时间,单原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中长箭放出。

    一箭破万力,这一箭落在阿漪的肩膀上。

    原本应该正中她的心口,是她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迅速躲开才保住性命。

    但这一箭也让阿漪受了伤,她捂住伤口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陆昌招了招手,神色阴沉。

    “带人去追!”

    管家迅速带着府兵追出去,院落中又恢复了宁静。

    陆昌满眼欣赏地看向单原,“单女郎有此箭术,日后定能有大作为。”

    单原拱了拱手,谦虚笑道:“陆总兵谬赞了。”

    陆昌招呼着祖孙二人继续品茗,单原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盯着那名刺客离开的方向。

    那身影实在是有些熟悉

    第33章 我要娶你

    我要娶你

    回到房间时, 一支安眠香刚刚燃尽。

    阿漪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正准备上床时单原忽然出声。

    “阿漪?”

    阿漪心头一紧, 马上上前握住单原的手腕,柔声道:“我在。”

    停顿片刻后,她才发现刚刚单原是在说梦话,脸上还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阿漪心头顿时一疼,快速将手松开,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单原。

    等明天,明天她就找个机会离开,到时候就什么都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 阿漪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单原的踪影,她心间瞬间有些慌乱。

    “单原?”

    难道在她睡着的这个时间,单原又出什么事了?

    还是说, 她终究是没有听她的话,又一次去找单百万了?

    这个念头忽起,阿漪更加慌乱。

    以单原的倔脾气,还真有可能会觉得她无名无份入了府受了天大的委屈,说不定想去找她父亲做些什么换取条件也不一定。

    阿漪连外袍都只是匆匆套上, 来不及整理妆容便往外走, 恰好撞进迎面走来那人的怀里。

    来人穿了身绯色袍子, 艳丽的颜色将来人的身姿衬得风华无双。

    但阿漪此时心中只想快些寻到单原,也不想再细看。

    她正待挣扎, 那人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阿漪, 是我。”

    抬眸望去, 只见单原正垂眸笑着看向她, 锦衣华袍,衬得她姿容艳绝, 唯余惊叹。

    阿漪心头微微放松下来,转过身去作势不愿理她。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就这样将我一人丢在这里了……”

    单原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我怎会将你丢下?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是要好好护着你的。”

    她说这话时这些心急,只想快些跟阿漪解释自己的想法,丝毫没有注意到阿漪那张精致的小脸都被她勒得有些异样的红。

    下一刻,阿漪忽然艰难地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松开些,我有些透不过气了。”

    闻言,单原马上松开了双手。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愈发暧昧,她像是要将阿漪整个人都融入骨血中一般,紧紧地扣着阿漪的细腰。

    察觉到这一点,单原和阿漪脸颊同时一红,然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单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了勾阿漪的手心。

    “走吧!左右我今日无事,我带你出去逛逛。”

    闻言,阿漪眼中很快多出一抹欣喜,眸光又很快慢慢暗淡下来,有些担忧地望着单原。

    “那你身上的伤……”

    她昨夜为单原上药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楚,单原的脊背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这样的伤最好还是在床上好好休息,到处乱走并不是明智之举。

    单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无事,那都是些皮外伤,我是我父亲的独女,他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要了我的性命。”

    见阿漪眼中依旧有忧虑,她又多加了一句。

    “我们就只在附近走一走,不去远的地方,正好今日府前街的珠宝窄来了一批新货,我带你去看看。”

    “那好吧。”阿漪犹豫着回道。

    左右她今日也是要找机会离开的,若是她一直在单府,那还真是很难找到理由离开。

    只是她原本还想着单原身体恢复些再离开,没想到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不过也罢,她们两人的关系能快点决断才是最好的。

    单原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丝异常,见她同意出去,当下就唤了知书进来。

    知书手中盛了件绯色衣裙,衣裙繁琐且艳丽,上面还有样式特别的花纹,一看就很适合阿漪。

    单原目光飘忽,垂着眸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让人给你改的衣裳,你先将就着穿,等过几日我给你画别的样式,你到时候告诉我你喜欢的,我什么都能给你画。”

    阿漪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眸底泛着特别的情愫。

    “这是什么花?”

    “百合。”单原迅速回答道。

    见阿漪眼中似有疑惑,单原便又继续解释道: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以玫瑰来象征爱情,我原本想给你画玫瑰,但玫瑰刺多易伤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百合花更适合当下所用。”

    百合,百年好合。

    她想要同她百年好合,生同衾死同xue。

    在这个不算开放的特殊时代,单原在用这种不太明显的方式,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她想,阿漪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意。

    阿漪故意错开了她的目光,甚至不敢跟她那双灼灼的双眸对视,只是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件衣裳,在单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衣裳很好,我很喜欢。”

    闻言,单原有点失望,难道阿漪真的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吗?

    见阿漪已经拿着衣裳进了内室,单原也就不再多想。

    阿漪为了她无名无份入了单府,在有限的条件下,她肯定是要给阿漪所有的爱。

    但单原知道,阿漪心中肯定希望明媒正娶,凤冠霞帔。

    总有一天,她会让阿漪名正言顺入单府。

    不多时,内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一道倩丽的身影站在单原面前。

    抬眸看去,来人眉眼如画,一身绯色衣裳衬得她姿容风情,一颦一笑皆妩媚风流。

    见单原一眨不眨呆滞的目光,阿漪笑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单原呆呆地望着阿漪,仿佛大脑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沉浸于眼前的美景之中。

    见单原不说话,阿漪秀眉微蹙,正待开口时旁边的知书连忙找补。

    “姑娘自是极美的,女郎都看呆了眼舍不得挪开了。”

    这话一出,失了神的单原也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错开目光。

    “衣裳看起来挺合适的,我们出去挑几件首饰。”

    阿漪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后主动挽住单原的手腕。

    单原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笑容满面地带她出了府。

    珠宝斋,今日尤其热闹。

    单原和阿漪站在一处,似一对璧人一般。

    两人同样的绯色衣裳,看上去就似是成亲时的喜服。

    魏云萝远远地一眼便注意到店中的两人,自然也不会忽视单原正在细心挑选的簪子。

    一人挑选,一人询问,两两相望,其中的情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一般。

    尤其是见单原笑着吗起一支金簪询问,阿漪又轻轻点头的模样,魏云萝只觉得心头一团怒火,怎么也无法熄灭。

    单原要跟她退亲的原因果然是因为这名青楼女子!

    一名青楼女子而已,不过就是比她稍好看温柔两分,其他地方同她有什么可比性?

    两人刚解除婚约,单原便带着这名青楼女子招摇过市,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见单原要亲自将那支金簪为阿漪戴上,魏云萝再也忍不了了。

    “等等!”

    声落,一道长鞭从门外破空而来,虽未伤人,但谁都能感觉到来人行事十分嚣张。

    一身红裙的魏云萝从外面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单原手中的金簪。

    “这只金簪本县主看上了。”

    说话间,她手中鞭子一动,那支金簪便来到她手中。

    魏云萝不屑地看了两眼,满眼嫌弃。

    “做工粗糙,也就表面精致勉强能看,但跟真正金贵的首饰比起来,也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供人赏玩罢了。”

    看似在说簪子,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话说得是人。

    魏云萝挑衅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金簪往人堆里一抛。

    “这样做工粗糙的东西配不上本县主,赏你了。”

    单原抿了抿唇,正想重新替阿漪挑一支簪子,又见阿漪拉住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她便歇下心思,转而替阿漪试起一只成色油润的玉镯。

    玉镯正要戴在阿漪的手腕上时,魏云萝持长鞭的手再次拦在两人中间。

    “住手!这只玉镯本县主也看上了。”

    说话间,魏云萝伸手想抢单原手中的玉镯。

    可这次的单原却分毫不肯退让。

    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魏云萝是在故意找事?

    但她能退让第一次,不见得就能退让第二次。

    她冷冷地看向魏云萝,寒声道:“云萝县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魏云萝冷哼一声,直接将她手中的玉镯抢过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县主大呼小叫?”

    她讽笑着拿起手上的玉镯,借着光欣赏着玉镯的成色,余光不经意地打量着阿漪。

    “同样的玉镯,哪怕成色再好,表面看上去再金贵,可也改不了它出身的地方,更改不了她的身份。”

    “再比如你身边的人,你再如何宠爱,如何待她好,如何用金银玉饰将她打扮起来,那也改不了外室的身份。”

    “你!”

    见魏云萝故意讽刺阿漪,单原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炸,当下就要上前理论。

    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阿漪死死拦住,红着眼睛不让她计较。

    “哎呀!”

    说到这里,魏云萝忽然捂着嘴好笑地惊呼了一声。

    “我说错了,她可不算什么外室,她如今已入了单府,无名无份,怕是只能算是个妾吧?”

    话锋一转,魏云萝忽然就冷了脸色。

    “但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始终上不了台面,终究不过以色侍人,最后碎梦一场。”

    话音刚落,她手中玉镯不小心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几段。

    她挑眉笑着看向阿漪,“你便是入了单府又如何?一个妾而已,这辈子也做不了单原的原配妻子!!”

    这话一出,整间珠宝斋都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漪身上,或鄙夷嘲讽,或者意味深长。

    总之,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中带着好意。

    单原努力想挡住那些人的目光,可是这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能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到阿漪身上。

    倏地,单原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阿漪放开了她的手。

    她侧目不敢置信地看向阿漪,嗓音中带着恐惧的颤抖。

    “阿漪?”

    阿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可说出的话却让单原快要窒息。

    “单原,到此为止吧。”

    她明明是笑着,可在说出这句话时眼角却滑落一行清泪。

    “云萝县主说得对,我无名无份入府不过是一个妾,现在有你的宠爱可以相安无事的过日子,可若有一天你的宠爱不再,那我在府中便是举步维艰。”

    听到她的话,单原更加心慌。

    “阿漪,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会给阿漪应有的名分。

    可是单原的话还没有说完,阿漪就忽然抬眸红着双眼看向她,声音中带着请求。

    “单原,你放我走吧,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低人一头的妾室,更不想一辈子都靠着别人的宠爱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单原忽然觉得喉间一片苦涩,再多的话都无法说出来,只能艰难地嗫嚅出两个字。

    “……阿漪……”

    单原抬手想拉住阿漪。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如果她现在不紧紧抓住阿漪,那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一条长鞭忽然拦在两人中间,魏云萝讽笑的声音随之响起。

    “啧啧啧!没想到一名青楼女子,你志向还挺大?想要当单原的正头娘子,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她这话越说越难听,单原忍不住发了脾气。

    “你给我闭嘴!”

    这话说完,单原有些惊慌地看向阿漪,唇瓣微动着像是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漪最后对单原笑了笑,在一片混乱中悄然离去。

    “阿漪!!!”

    阿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单原挣扎着想去寻找她,但她面前都是人。

    等单原好不容易从珠宝斋出来时,街道上早就已经没有了阿漪的身影。

    “人都已经走了,你还找什么?难道你还真打算娶她不成?”

    魏云萝就跟在她的身后,眼中不甘又嫉妒。

    如果真的能成功让阿漪离开单原,她是最开心的那个人,又怎么会允许单原将阿漪找回来!

    见单原还在四处张望,魏云萝更加不满。

    “她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

    “你给我闭嘴!”

    话还没有说完,单原忽然回头恶狠狠地朝她吼了一声。

    魏云萝现在正在气头上,更是受不得一点气,当即就将不满吼出来。

    “单原!注意你的身份!”

    话刚说完,单原忽然红着眼睛满眼狠厉地望着她,之前的魏云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单原,瞬间吓得倒退了一步却见单原冷着脸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近角落才停下脚步。

    魏云萝又急又气,“单原!你想干什么?”

    单原眸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咬牙威胁着。

    “你最好祈祷她安全回到我身边,否则我定会将这笔账算到你身上!”

    “那又怎么样?”魏云萝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她,“单原,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本县主!”

    单原手心收紧,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放过了魏云萝,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她说得对,她拿她没有办法。

    她身后还有单家!

    可是,她也绝对不允许阿漪出现任何危险。

    另一边,阿漪避开人群后迅速就往偏僻的小巷子走。

    不多时,琳琅从黑暗的角落中出现。

    “殿下。”

    阿漪脸上不见异色,将怀里的信件递过去。

    “东西拿到了,通知她们计划可以准备开始了。”

    琳琅迅速收好信件,正准备再开口时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阿漪神色一冷,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缠绕的软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接近,阿漪的脸色忽然一变。

    是单原!

    她无声地对琳琅说道:“快走!”

    当琳琅离开的瞬间,身后那道匆忙赶来的脚步声也倏然停住。

    哪怕两人现在的距 离很近,单原还是踟躇着不敢接近。

    她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阿漪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心头更是如同针扎一般。

    “阿漪?”

    听到她的声音,阿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单原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现在证据已经到手,她本想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断了,她也不想再利用单原。

    听着单原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她抿了抿唇,整理好情绪后转身面向单原。

    “停下吧!单原。”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往日的娇嗔,连语气都正经得不像话。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

    “不行!”

    单原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地抱着她。

    “不可以,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阿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单原,你的身后还有整个单府,不应该因我一个人而让夫人和老爷难做,我们还是……”

    “我说了!不行!”

    单原红着眼睛,垂眸执拗地望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打了好几个圈圈,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掉落下来。

    “阿漪,如果你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要离开,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娶你。”

    阿漪呆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一般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漪,“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娶你,你只能是我的。”

    第34章 同意婚事

    同意婚事

    阿漪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热, 还不等她给出准确的回答,单原便又带着她回了桂园。

    “你这几日先在桂园好好休息, 我先回府一趟。”

    她目光决绝,像是在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这样的目光让阿漪觉得更加心慌难受,在单原转身准备离开时,情不自禁地环住她的腰。

    “……单原……”

    她想说别走。

    她不是非要明媒正娶。

    可是阿漪只觉得心中一片苦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单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担心,等我回来。”

    阿漪咬着唇瓣摇头,她抓着单原的手, 红着眼睛不肯放开。

    她知道单原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真的想要阻止单原,可是千言万语, 最后都堵在她的心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苦涩和难受,似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单原转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说完这个字,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桂园。

    单府, 单百万第一次砸了茶盏, 而且是往单原身上砸。

    茶盏落在单原旁边的桌子上碎成几片, 还有一片贴着单原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单原眸色未变, 只是在单百万面前跪得笔直。

    “爹, 我要娶阿漪。”她继续坚持说道。

    这句话, 从她回单府开始就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

    似乎除了这句话, 此刻单原脑海中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

    单百万快要被她气疯了,抄起旁边的家法就狠狠地打在单原身上。

    “混账!逆女!你对得起单家的列祖列宗吗?”

    “你为了名青楼女子, 竟是连单府众人的生死都不顾了?你是被那个贱人蒙了心了,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木制的长棍一下又一下打在单原的脊背上,还未好透的伤口再次受伤,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脊背。

    可单原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一丝退缩。

    “父亲,我要娶阿漪。”

    “好!好!好!”

    单百万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次下手时对单原丝毫不留有情面。

    “我今天便将你打死在这里,看看你到底还能如何去娶她?既然你想逼着整个单家去死,那我就先将你打死!”

    单百万越想越气,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

    他是真的不明白,从前的单原虽然做事混账了些,但明事理,知进退。

    怎地如今遇到了那名叫阿漪的女子,单原便像是被下了蛊一般。

    除了娶那名女子,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考虑其他的东西?

    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对于单百万来说,能让阿漪入府,已经是他对两人最大的宽容。

    但要以明媒正娶三书六聘之礼将阿漪娶回来,那他就是死都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单百万下手也越来越狠。

    打到最后,单百万也累了,看着一身血迹却丝毫不见低头的单原,他只觉得更加心累。

    “你可以带她入府,但以正妻之礼相待,绝无可能!!”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是单原不同意。

    她第一次抬眸正视着单百万,眼神间是无比的坚决。

    “父亲,我要娶阿漪。”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了。

    每一次开口,她心中的坚持便强一分。

    第三次开口,似乎已经无人可以改变单原的决定。

    她必须娶阿漪。

    无论是为了阿漪还是为了单家的未来,她都必须这样做。

    闻言,单百万只觉额头突突直跳,就连太阳xue上的青筋都开始隐隐跳动。

    “你可知你娶了阿漪单家会面临如何境地?你明知道单家如今正艰难,为何偏偏要将整府的人往死路上逼?”

    “你强行与云萝县主解除婚约,娘娘已经对单家不满,你是非要落个满府被抄才甘心吗?”

    眼见单原不肯改变,单百万已经开始转换策略。

    无论是打骂还是劝说,他现在只希望可以改变单原的想法。

    他放下手中的家法,苦口婆心地开始劝慰。

    “你若当真心怡那名叫阿漪的女子,大可以带回来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便是将她宠上天去我也不管,何必闹得城中众人人尽皆知?”

    “那名叫阿漪的女子若当真心中有人,又怎会陷你于如此家破人亡的局面?她何曾为你着想过半分?”

    单原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多说。

    阿漪之前就是这么做的,无名无份只求入府陪伴在她身边。

    单原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阿漪,那所有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今日魏云萝出现后,她才知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这是一个封建的朝代,若没有三书六聘的正妻之礼,那阿漪便始终都是一个妾,一个不为人所尊敬的妾室。

    所有人看她时都会刻意将她放低一等,根本无甚公平可言。

    她在阿漪身边时尚且如此,倘若她不在阿漪身边,那阿漪又该面临如何的局面?

    单原不愿多想,她不是不知道此举会让单府面临如何境地。

    可是,如今单府就算面临的局面再艰难,也绝对比原书中单府的结局要好。

    这不是单原冲动的决定,而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单原熟悉地记得原书的剧情。

    既然她注定摆脱不了原书,日后说不定还会同那未来的女帝认识,为了那女帝不顾一切地将单府置于危险,那她索性不如就娶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娶阿漪才是摆脱原书结局的唯一办法。

    这个方法,既全了她对阿漪的心,又保全的单府,单原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想到这里,单原埋头在单百万跟前重重一磕。

    “我想娶阿漪,求父亲成全!”

    单百万的脸再次黑了。

    他软硬兼施,只希望单原能改变决定。

    可为何现在看上去,单原对于娶阿漪的想法倒像是更加坚定了一般?

    他几次抬起手中的家法,像是恨不得想将单原打死,眼中又爱又恨,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今日一定要娶那名青楼女子?”

    单原跪得笔直,声音洪亮。

    “是。”

    “哪怕所有人都离你远去、哪怕你双亲不在亲友尽失,你也要娶?”

    单原眸色微动,但不过一瞬,她便继续坚定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无论是生是死,她都必须娶阿漪。

    这是她欠阿漪的。

    阿漪已经为她付出了一次,她不能一直躲在身后当一个懦夫,她必须站出来,承担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听到她的回答,单百万的精气神似是一下子萎靡了许多,连面容都因为她的回答变得苍老疲惫。

    他扔了家法,让人送了纸和笔。

    在将要下笔时,他还是给了单原最后一次提醒。

    “你既如此一意孤行,那我们的父女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

    单原脸色一变,“父亲……”

    单百万无奈地摆摆手,神色无比疲惫。

    “你既痴迷那名叫阿漪的女子,为了她不惜抛弃单家,抛弃生你养你的父母,那我也吴意再阻拦,只当……单家从未生养过你。”

    单原神色微怔,抬眸不可思议地望向单百万。

    “父亲这是……要同我断绝关系?”

    单百万目光决绝,眸底带着一丝不忍。

    “你既为名女子能抛弃一切,那来日也定会致单家于不义的境地。与其等你做出让单家走向灭亡之事,不如今日便断了个干净,你去寻你的风花雪月佳儿美人,我单府……从此与你无关。”

    听到单百万口中的答案,单原只觉得心底抑郁得无法呼吸。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单父和单母也一直将她真心疼爱,她也早就将二人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如今竟是要走上断绝关系这一步,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痛?

    可阿漪她必须娶。

    她娶了阿漪,说不定就能改变原本单家的结局,她同阿漪也能彼此相守。

    而且,原书中单府遭遇的一切,都因原主痴恋女帝导致。

    她若是与单家断了亲,就算来日那名女帝真的出现,出了事也关系不到单家!

    如此一想,断亲反而也是一个有利于单家的决定。

    单原闭了闭眸,眼中挣扎着痛苦。

    “好,我同意。”

    闻言,单百万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铁青。

    他本想用断亲之法来让单原放弃阿漪,结果单原竟然宁愿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也不愿意放弃阿漪!

    他这十几年,最后竟然养出个白眼狼!

    单百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一双带着皱纹的眼眸忽然落下一行泪水。

    他转过身去并没有让单原看到他此刻的脆弱,而是提笔迅速在纸上写下“断绝文书”四个字。

    “今立此断绝文书,我与你三掌为誓,三掌过后,你与我单府便再无关系。”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无可奈何又痛苦地看向单原。

    单原红着双眼,更心痛难忍。

    可这是她给单府日后寻的唯一生路,若是错过,那整个单家说不定还是会沦落到抄家流放的结果。

    她咬着牙,抬手对着单百万的掌心重重地拍了下去。

    “一掌,从此单原非我单家人!!”

    单百万的声音打着颤,目光悲伤。

    “啪!”

    又一行热泪落下,单百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开口时嗓音还是变了调。

    “二击掌,今日你我父女之情从此断!”

    “啪!”

    单原红着眼睛,再次重重一拍。

    若是日后单家真能够逃离原书的结局,那她定会亲自回来跪求父母的原谅。

    可她如此坚决,却狠狠地伤了单百万的心。

    他疼在手心的女儿,不要她了!

    他再次抬起手,正准备说话时,喉间一片苦涩,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点点出现,从单原刚出生到牙牙学语一声声模糊不清地喊着父亲,又到她成年后张扬明媚,说要跟他一起承担单家的责任。

    可是如今,一切只成空谈。

    “三击掌,从此大路朝天,各不相……”

    当单百万将要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一道声音忽然闯入。

    “老爷!不可!”

    姜淑云哭着一路跑进来,车着单百万的袖子哭得几乎肛肠寸断。

    “老爷,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您不能不要她啊!”

    看到姜淑云,单百万竟然觉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愿跟单原断绝关系,可单原的表现太过坚决,坚决的态度彻底伤了他的心。

    若是单原愿意稍微退一步,他也愿意收回他所说的话。

    可是单原……

    单百万侧目看向目光坚定的单原,神色更加失望。

    “不是我们不要她,是她为了那名叫阿漪的女子,不要我们,不要她的亲生父母。”

    姜淑云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听到单百万的话后还有些不相信。

    单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要她的亲娘?

    可看着旁边沉默的单原,姜淑云忽然有些心慌了。

    “原儿,你当真要抛弃娘亲吗?”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恳求。

    这是作为母亲的恳求。

    没有哪个母亲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丈夫决裂,这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良久的沉默,姜淑云依旧恳求地望着单原。

    仿佛只要单原的回答是肯定的答案,那她就能当场哭得晕死过去。

    单原唇瓣微动,喉头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对着这双疼爱她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记忆里,姜淑云并不是个爱哭的人。

    相反,她无论什么时候都雍容华贵,自持冷静。

    可今日之事确实刺痛了姜淑云的心。

    她也不想哭,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她眼中的泪就忍不住。

    下一刻,单原闭了闭眸,在姜淑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

    短短八个字,却已经告诉众人她的答案。

    姜淑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唯恐单百万真的跟单原断绝关系,忙拦在单原面前求情。

    “老爷,原儿还小,她还不懂事,您不要跟她计较……”

    单百万定定地看着单原良久,像是要将她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最后,他还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来人!单原得了疯症,将她送去祠堂静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是静养,其实与禁足一般无二。

    只要她不放弃阿漪,那单百万就不会放她出来。

    但单原的态度却分毫不肯退让。

    “父亲,我要娶阿漪,您若是不同意,我宁愿在祠堂绝食致死,也绝对不会改变决定。”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单百万彻底被激怒,拿起家法就往单原的身上问候。

    “你……你这个逆女!”

    姜淑云心疼得不行,直接抱住单原替她挨了好几下家法。

    单原和单百万都惊得呆住,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姜淑云方向扑,满眼心疼又自责。

    “母亲,您……”

    单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姜淑云红肿担忧的双眼。

    “您别再管我了。”

    说出这话时,单原自己的心都开始抽疼。

    姜淑云是真的疼爱她,可今日之事,她不得不做。

    只有她做了,才能给单家挣一条生路。

    见单原依旧不愿意改变决定,姜淑云的心都开始凉了。

    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单原的决定?

    单百万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眼中都是愧疚。

    “夫人,你……你这又是何苦?”

    姜淑云眼泪无声地流,目光落在单原身上,自然也看到单原刻意躲避的目光。

    “老爷,您就成全原儿吧!”

    “不可能!”

    单百万开口就是拒绝,“单家绝对不会允许一名青楼女子成为正妻登堂入室!她要娶那名青楼女子,除非我死!”

    “老爷!”

    姜淑云哭着拉着他的手,“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就成全她吧!”

    她的目光在单原和单百万之间反复打量,见两个人都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丝毫不肯退缩的样子,泪水再次悄然流下。

    “你们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倔强,让我怎么活?”

    话音刚落,姜淑云就晕了过去。

    单原和单百万瞬间就慌了神,两个人也没时间再谈论娶不娶阿漪的事,现下最重要的是姜淑云。

    回春堂的大夫很快来为姜淑云诊治,说是气急攻心导致,万不能再大喜大悲,否则恐怕会昏过去再次无法醒来。

    这些话,大夫都是对着单原说的。

    单原表示记下,大夫这才为姜淑云施针。

    好不容易醒过来,姜淑云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单百万为单原求情。

    “老爷,你就同意原儿的请求吧?”

    “她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你任何事,您就应下她这件事吧?”

    单百万沉默了很久,见姜淑云脸色越来越白,终是不忍,沉声道:“我同意她们的婚事,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姜淑云才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单原一直守在床边,见姜淑云睡得沉了,这才跪在单百万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若不是姜淑云,那他们父女俩今日恐怕必是断绝关系的局面。

    单百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是真有半分良心,就不该让你母亲为你操心受累!”

    第35章 此生只娶她一人

    此生只娶她一人

    姜淑云睡下后, 单原才从屋内退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

    如今, 她更想的还是将此事告诉阿漪。

    她既能为自己背叛组织,那自己也亦能为她受世人冷眼相待。

    只但愿此事将来影响不到府中。

    而此时皇宫内也是乌云密布。

    得知单原与魏云萝退了婚事,甚至不惜一切要与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成亲,皇后大怒,召来了宁妃。

    “皇后娘娘。”

    宁妃一张脸煞白,后背也渗出冷汗。

    “你可知我今日叫你前来,所为何事?”

    宁妃咽了咽口水,点头道:“知道。”

    下一刻, 茶杯便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宁妃身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她白嫩的肌肤红了一片,险些尖叫出声, 好在及时忍住了。

    现在皇后还在气头上,自己是万万不能再惹怒她的,否则皇后还不知道会对自己做什么。

    宁妃忍着恐慌,跪下来弯腰,将额头贴着地面, 语气慌乱:“皇后娘娘, 此事也并非我所愿, 我没想到单原她竟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

    “在她能三番五次忤逆众人,将那个女人收留的时候你就该想到!”

    皇后语气威严, 宁妃喉间发涩, 艰难点头道:“是我不曾注意, 坏了皇后大忌。”

    “宁妃, 我一向很看好你,你聪明机敏, 什么事不能成?此事你且再好好想想法子,否则九皇女的事……我也不能保证。”

    九皇女现在养在皇后膝下,又冠了她的名号,若自己这边出了岔子,导致九皇女不能成为皇太女,那便是她的大过。

    宁妃急忙应下:“我明白,多谢娘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接下来,依宁妃所看,要如何是好?”

    宁妃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脸色,试探道:“待九皇女立储,我便叫她休了原配,大娶云萝县主,皇后娘娘觉得呢?”

    既然单原这桩婚事不成,那她再送魏家一桩便是。

    而且这婚事可比单家来得好。

    九皇女立储,魏云萝便是未来的皇后,魏家地位将深不可测。

    皇后眯了眯眸子,骤然笑了起来:“宁妃当真识趣。”

    “不过我听闻,九皇女与她那个原配关系颇好……”

    “道听途说罢了,我会让她心甘情愿休了那女人的。”

    皇后微微颔首,又提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要宁妃你去做。”

    “娘娘请讲!”

    皇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杀意:“我要你想办法,让单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魏家下跪道歉!”

    她退婚这件事,让魏家折辱了多少脸面。

    尤其是上次宫宴,魏云萝刚拒绝退婚,后面单原又不依不挠地把婚给退了。

    这么一来,外面的人还不知要如何说他们魏家向单家低头。

    倒成了他们魏家女郎倒追单原了。

    不过就是一个纨绔浪子,有何资格能让他们魏家的女娘看上眼?

    宁妃离开宫殿后,心事重重。

    她身边的宫女这会儿也能看出宁妃兴致不高,便小心询问着:“可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宁妃摇头道:“无妨,你替我修书一封,送到家中。”

    后宫妃子谨言慎行,做事更得避着人,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尤其是她如今与虎为谋,万事更得小心。

    见她不说,宫女也就没再问,只是模样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

    宁妃坐着马车出宫,到了单府时,掀开帘子就看见单百万站在门口,身边是一脸苍白的姜淑云。

    怪了,莫非是姜淑云病了?

    宁妃皱眉,下了马车,环顾四周一圈问道:“单原去哪了?”

    单百万自然不会说人现在在桂园,只笑着道:“不知你今日回来,她正巧出去了。”

    这般拙劣的话术,宁妃自然不信,却也没有在此处说出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

    宁妃从来都是让人托信出来,鲜少有亲自走一趟的。

    想必这件事不简单。

    再加之方才提到了单原,莫非……

    单百万满脸愁容。

    宁妃端坐高堂之上,一脸肃穆,让人瞧着都不由得心下“咯噔”。

    姜淑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问道:“宁妃娘娘今日前来,可是与单原有关?”

    “嗯,去让人把她喊回来。”

    她点了名要见单原,那么今日单原不回来,她怕是不会说了。

    单百万无奈叹了口气:“影一,去将小姐带回来。”

    单原回来已是一盏茶后了。

    她得知宁妃登门,便知与魏云萝有关。

    “单原见过宁妃娘娘。”

    “你可知我今日找你过来,所为何事?”

    宁妃没让她起来,单原只得跪着。

    “可是与云萝县主有关?”

    宁妃冷笑一声:“还不算蠢。”

    单原抿着唇,未置一词。

    周遭都静悄悄,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生怕自己成了靶子。

    单百万看了眼单原,只觉得心累,但再如何也是自己的女儿,只得上前主动道:“可是皇后娘娘那边说了什么?”

    皇后便出身魏家,此番宁妃前来,也就只能是皇后让她过来了。

    宁妃冷哼一声,端起茶碗撇了撇浮顶的浮沫:“你为了一个女人跟云萝县主退婚的消息,已经闹得众人皆知了,现在魏家面上无光,皇后要我们单家赔罪。”

    单百万不知皇后口中所谓的赔罪是什么,但还是道:“赔罪是应当的,改日我便将胡人那边新送来的东西献给皇后。”

    “你以为光是这些就足够让皇后娘娘消气了吗?大哥,那可是皇后,她已坐拥了无数财富,现在要的不就是一个脸面。”

    单百万沉默了一瞬:“皇后娘娘要什么。”

    宁妃看着单原,冷眼道:“她要单原前往魏家,在魏家大门跪下,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以求魏云萝原谅。”

    “只要魏云萝一日不谅解,你便跪一日不能起来!”

    单百万还在思索此事的解法,姜淑云已经上前摇头道:“此事不妥,如此一来,我们单家的脸面又将如何?”

    “那嫂嫂倒是说,还有什么法子?难道她现在就能回心转意要娶云萝县主了吗?”

    单原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她现在都已经在想跟那个女人的婚事要如何举办了!

    姜淑云满面愁容。

    宁妃见状,也只是笑了笑:“瞧,你们连儿女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还能有什么好法子?皇后点了名要单原去魏家下跪,只要云萝县主原谅,此事就算过了。”

    姜淑云看着单原,狠狠心跪了下来:“宁妃娘娘,还求你看在单原也是您侄女的份上,跟皇后求求情,她若真去了,这名声就全毁了!”

    “娘!您不要这样!”单原见姜淑云跪下,也是惊了一瞬,连忙伸手要去扶她起来。

    姜淑云将她的手推开,摇头道:“你绝不能去魏家下跪。”

    事关声誉,岂能就此妥协。

    宁妃看着这一幕,也觉心酸。

    她未进宫前,也跟姜淑云相处过一段时日,得体大方,沉着冷静,一身傲骨的人。

    可现在却为了女儿做到这个份上。

    “单原,你自己的意思呢?看着你爹娘为你操心至今,你还坚持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云萝县主?”

    单原心中痛苦不已。

    她不能放弃阿漪,可一方面也不希望父母因为自己的事闹到这个份上。

    要她去魏家下跪,皇后明显就是有意折辱于她。

    单原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道:“我已许了阿漪婚事,魏家那边,我会去的。”

    “单原!”姜淑云唤了她一声。

    宁妃眉头微皱:“你许了那个女人婚事?什么意思?”

    单家家大业大,就算是养一个女人做妾室也未尝不可。

    可单原现在这意思……好像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单原抬头看着宁妃,眼里满是果决和坚定:“我已许了阿漪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除她,不会再娶任何人!”

    “胡闹!”宁妃怒拍桌案而起,指着她的鼻子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单原不卑不亢:“我知道。”

    “你!”

    宁妃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除却自己以外,单百万和姜淑云脸色未变,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她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大哥,嫂嫂,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单百万艰难点头:“她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何能应?”

    “所以你就答应让她娶那个女人了?”

    宁妃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也是嗡嗡响个不停。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全家都陪着单原胡闹!

    “你、你们当真是……”

    到底是家人,宁妃再如何也说不出太重的话。

    “算了,既然你决意要娶那个女人,我也不好说什么,但魏家那边的怒火,你是万万要去平息的。”

    单原颔首道:“我明白,今日我便上魏家,细数罪责,以求云萝县主原谅。”

    “不行,你不能去啊。”

    单原愧疚地看着姜淑云,拉着她的手道:“娘,没事的,此事话事我的过错,这才让您和爹操心这么多,说到底云萝县主也为我受伤,我此番前去请罪,是应该的。”

    姜淑云哆嗦着唇,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单原准备好了一切,便前往魏家。

    一路上,百姓都盯着她看。

    毕竟这段时间,单原和魏云萝的事闹得极大,谁都没想到一个纨绔浪子竟会为了天香楼的花魁放弃另外一个美娇娘。

    此事也传到了阿漪的耳朵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琳琅:“她当真为了我,要前往魏家求情?”

    “是,听闻这是皇后的意思。”

    皇后……

    阿漪攥紧拳头,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发堵。

    倘若有一天她离开了,单原又该如何?

    瞧着阿漪的模样,琳琅就知她又在多想,叹息道:“殿下,您别想这么多了,单原再如何也只是您的一枚棋子,还望您以家国大业为重。”

    姥姥上次被阿漪所伤,便不再见人,只怕是被伤得狠了。

    好在阿漪谨记使命,还没真的为情爱放弃一切。

    否则姥姥只怕早就走了。

    阿漪失神喃喃道:“我又何尝不知。”

    只是情之一字,实在难以说清。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传唤你的。”

    琳琅看了她几眼,到底还是离开了。

    琳琅刚走,阿漪便立刻换了一身好行动的衣裳离开了桂园。

    她要亲自去看看,单原会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魏家门口此时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单原跪在魏家大门前,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以往出入红楼,不将魏云萝放在眼中等种种劣迹。

    自始至终也不曾听过阿漪的名字。

    熟知她的人才清楚,她这是唯恐阿漪日后会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魏家院内。

    魏云萝扔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眼眶湿润红肿:“她既要与我退婚,现在来魏家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成心想要众人知晓我不如那个花魁吗?!”

    丫鬟劝着:“小姐,这也是件好事啊,您现在出去外面,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是您看不上单原,这就好了。”

    届时舆论风向自会变成魏云萝高傲,看不上纨绔浪子。

    还能落个清高的美名。

    “你懂什么?!”魏云萝咬咬牙。

    就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单原,还想与她牵线姻缘,所以她才不愿出去。

    否则她能想不到这些吗?

    丫鬟被她骂得缩了下脑袋,到底还是没再出主意。

    魏云萝深吸一口气,而后冷声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不论如何,她都得出去一趟。

    否则这单原定然不会走的。

    她性子极倔。

    魏家大门缓缓打开,魏云萝从里面走出来。

    单原脸色不变,恭敬喊了她一声:“云萝县主。”

    声音疏离又冷漠。

    方才调整好的情绪,此时又一次迸发而出。

    魏云萝咬着下唇,紧盯着单原:“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暗处的阿漪也等着她的答案。

    与魏云萝相比,她不过空有姿色,可给不了单原任何帮助。

    只见单原摇头道:“各花入各眼,县主您并未有哪处不如人,只是……我碰巧喜欢的人是她。”

    “仅此而已。”

    第36章 阿漪的抉择

    阿漪的抉择

    魏云萝听了这话, 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丫鬟搀扶着她,对着单原呵斥道:“单女郎, 你今日究竟是想如何?这不是故意要折辱我家小姐吗?!”

    “单原并未有此意。”

    丫鬟还想给魏云萝出气,但却听魏云萝无力道:“够了!就此作罢。”

    她看着单原,心脏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却又说不了什么。

    单原喜欢阿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就算是再努力,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了。

    “你走吧,此生就当我们……有缘无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魏云萝忍着心中的痛意说出这句话,而后才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关门。”

    “是。”

    魏家大门缓缓关上,将单原望着魏云萝的眼神隔绝在外。

    不论如何, 单家今日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可也有不少人说单原这是对那位花魁情根深种,倒也是个好苗子。

    暗处的阿漪看着这一幕,手已不自觉地攥握成拳。

    单原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皇后的目的达到了,单家颜面尽失,自然是配不上魏云萝的。

    她让人煮了一碗羹汤, 亲自端着羹汤去了御书房。

    “进来。”

    得到女皇的命令, 皇后才敢进去 , 将羹汤放在桌上,宽慰道:“女皇这些日子辛苦了, 妾身让御膳房给您做了碗补汤, 您尝尝。”

    女皇正在批阅奏折, 闻言更是连头都不曾抬起, 嗯了一声:“羹汤也送到了,若是没有其他事, 你先回去吧。”

    她这是清楚自己今日要来说什么了。

    皇后抿了抿唇,而后直接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女皇,那单原负了我魏家的女郎,为了一个花魁,甚至不惜置我魏家的颜面于不顾,妾身今日是想来求女皇,剥夺单家皇商之名!”

    “胡闹!”

    随声音而下来的还有一根沾着朱砂的笔。

    那笔稳稳当当地被扔到了皇后面前。

    她的身子颤了一瞬,但还是稳住了心神。

    今日女皇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但也无妨。

    毕竟她身后是魏家,就算是说的这些话再如何惹龙颜大怒,女皇也不敢拿她如何。

    “两个人婚姻,岂能与朝政摊上关系?”

    剥夺单家的皇商之名,于她而言只有损害,没有半点利益。

    皇后抿了抿唇,怯声道:“妾身只是觉得单家没有资格顶皇商之名。”

    女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便不是你能管的了。”

    屋内静了下来,半晌皇后才听见女皇平和的声音道:“说来,单原那姑娘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痴情种,就是方法蠢笨了些。”

    可正也是这样的赤诚之心,得以珍贵。

    皇后不明白女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这是看重单原了?

    若是如此的话,对他们魏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女皇抿了下唇,试探性道:“可那姑娘到底是花魁,跟单女郎门不当户不对的。”

    “若门当户对了,反倒显得单原此心不诚。”

    皇后的心霎时冷了下去。

    都说帝心难测,还真是如此。

    以往女皇一直扶持魏家,甚至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就答应什么。

    可今日女皇却一再呵斥她,甚至还夸赞单原几次。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又说了几句认错的话,而后才被女皇赶走。

    御书房内,女皇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脸上尽是沉思。

    “来人,唤宁妃过来。”

    宁妃刚从宫外回来,就听说女皇传唤,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过去了。

    “臣妾见过女皇。”

    “起来吧。”

    宁妃忐忑不安,不知女皇今日叫自己前来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对自己喊单原前去魏家下跪认错有意见?

    她一脸的心事重重,就算不是女皇,旁人瞧着也知她在想什么。

    “你放宽心,我今日并非要责怪于你。”

    见她这么紧张,女皇不由得缓声安慰了一句。

    “是。”

    宁妃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女皇才道:“单原今日去魏家求云萝那丫头原谅了?”

    “臣妾听闻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单原有负云萝县主在先,去道歉是应当的。”宁妃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将皇后牵扯于此。

    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妃子之间拉帮结派,若被发现,将被重责。

    女皇并未流露半点异样,只点点头夸赞道:“单原当真是个情种,世间有如此真情的人不多了。”

    “是啊,不过也给家中生了不少事。”提及此事,宁妃便无奈地笑了笑。

    女皇眸中闪过一瞬光,提道:“说来,我也有几日不曾去你宫中了,九皇女最近可还有与你往来?”

    宁妃怔了瞬,缓缓点头道:“她是个孝顺的,时常来臣妾宫中相伴。”

    “毕竟也是你的亲生女。”

    女皇这一句,让宁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九皇女乃宁妃所出这件事虽是众所周知,但碍于皇后威严,从未有人提及。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将此事当成一个秘密来掩盖。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皇后竟会直接说出来。

    她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什么,只能说一句是。

    女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宁妃,你也不是愚笨之人,九皇女现在也大了,你总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打算?指什么?

    “还是你一日又一日地听着九皇女喊皇后为母后,心中当真是宽慰?”

    岂会,她恨不得九皇女喊的人是自己才对。

    可女皇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宁妃呼吸一滞,骤然跪了下来,叩首道:“皇后当年愿意收养九皇女,臣妾不胜感激,更是不敢妄图生出其他心思的。”

    闻言,女皇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盯得直叫她背后发毛,可却生出了一点心思。

    若九皇女与自己的感情超出皇后,那等她登基后,后宫的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

    届时,自己究竟低于皇后,还是高于她,不也就是九皇女的一句话?

    自己才是九皇女的亲生母妃,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真母女。

    宁妃嘴上说着不敢,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女皇没再说什么,摆手让她出去了。

    宁妃回了宫,还是觉得女皇那番话有所深意,思索一番,到底还是修书一封回了单家。

    此时单原已经回去了,姜淑云心疼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就算你不去又能如何?皇后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娘,女儿没事。”

    单原不想让他们二人为自己过多担忧,便道:“早些解决了这些事也好,省得往后徒生事端。”

    毕竟她已经决定了要娶阿漪,若再不表态,等这件事说出去以后,魏家只怕要对单家下手。

    现在这个时机倒也刚刚好。

    姜淑云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无奈叹息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事已至此,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段时间你便与那位阿漪姑娘好好说,待娘找个黄辰吉日,便让你娶她进门。”

    单原闻言,给姜淑云跪下叩首:“女儿多谢母亲。”

    单家为了她这件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单原心中是有数的。

    只是她无法辜负阿漪。

    姜淑云离开后,单原便让知书进屋,为她梳洗换装。

    换了一身衣裳后,单原便往桂园去。

    彼时阿漪正坐在窗前发呆,她握紧手中的一枚玉佩,嘴唇紧抿。

    为了大事,她应当就此离开,毕竟单原已决意要跟魏云萝退婚。

    可她……到底是不忍心。

    阿漪垂首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喃喃道:“母亲……您会怪罪女儿吗?”

    “阿漪!”

    就在阿漪出神的时候,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呼唤。

    转头看去,单原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阿漪下意识将玉佩攥紧,不动声色地放到一边的桌上,而后起身走到单原面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见到我不高兴吗?”

    单原想到一会儿要告诉阿漪的事,脸上满是幸福。

    阿漪扯了扯唇角,愣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自然不是,只是你也没让人提前告知一声,否则我就能提前准备,换身好看的衣裳等你了。”

    说着,阿漪还将手指勾了单原的衣带。

    单原有些慌乱地拉着她的手腕,耳根烧红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看着:“你……你这样也很好看。”

    只是一身朴素的青衣,哪里好看了?

    阿漪撇撇嘴,心中却是忍不住的高兴。

    “坐吧,我让人准备糕点。”

    阿漪拉着她坐下,就要出去,却被单原给拽住了。

    “怎么了?”

    许是阿漪演得好,单原全然没注意到她笑容下的苦涩,以及那一点躲藏之意。

    现在的她,实在不想面对单原即将带来的“好消息”。

    单原勾着唇角,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将阿漪往自己的怀里带。

    阿漪坐在她腿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勾着单原的脖子,娇嗔道:“你干嘛呀。”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阿漪一怔,勾着她脖子的手用了些力气,强颜欢笑:“什么好消息?”

    单原盯着阿漪红嫩的唇,突然有些心猿意马,低声道:“我会与云萝县主退婚,且……”

    “我父母已答应我们成亲了。”

    还是说了啊。

    阿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也反应迅速,佯装一脸惊喜:“真的?!”

    单原笑着点头道:“真的,届时我将以十里红妆娶你入门。”

    “阿漪……”

    单原抬手抚着阿漪的脸颊,语气缱绻缠绵:“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待你好,永远不会辜负你的。”

    “我不会再娶任何一个人进门,后院只会有你一个。”

    阿漪的呼吸滞了片刻,久久不能平静。

    单原是何身份?皇商之女。

    而且还是独女。

    她的身份注定了会有很多女子投怀入抱。

    可她依旧向自己允诺。

    单原的后院,只会有她阿漪一人。

    阿漪的唇瓣微动,眼泪模糊了视线:“单原,我……”

    她想将事实倾诉,可又清楚不行,一忍再忍。

    “好啦,怎么哭了?”单原却以为她是想说些感激的话,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抹去,轻声说着。

    阿漪抱着,将脸埋入她的颈窝,眼泪决堤而下。

    她怎么都想不到,单原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她身上枷锁重重,如何能对得起单原对自己的感情?

    若她要与单原成婚,那她的爹娘在天之灵,又该有多恨她?

    她哪一方都无法舍弃。

    待阿漪哭累了,脑袋昏沉睡了过去,单原才将她抱到榻上。

    看着她的睡颜,单原嘴角微扬,竟是开始幻想他们往后的生活。

    若阿漪有了孩子……

    单原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她怎么也忘不了,那第一个孩子没了。

    她抬手将阿漪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睡吧。”

    梦中。

    阿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似在责备她的选择。

    阿漪往前走了两步想解释,可母亲已然转身离去。

    “娘!”

    阿漪惊坐起,后背冒出了汗,浑身还在发抖,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的胸膛。

    不行,她绝不能放弃复仇。

    “阿漪,你醒了?”

    抬头看去,单原从外面打了一盆水进来,脸上挂着浅笑:“起来洗漱吧,我让厨房做了点你爱吃的,我们一起用膳。”

    “好。”

    阿漪扯出一抹笑容。

    单原走近,才发现她的额间满是冷汗:“做噩梦了?”

    阿漪点点头,又道:“不打紧,梦而已。”

    单原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怕。”

    阿漪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两人在桂园用了膳,单府那边的丫鬟便来催单原回府。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阿漪笑着点头。

    人一走,桂园倒是冷清了不少。

    阿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琳琅从暗处走出来,面色复杂:“殿下,您真要嫁给她?”

    “我不知道。”

    阿漪垂下眼帘,心底满是挣扎。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看着阿漪这般,琳琅心中不忍:“殿下,有朝一日,单原终会知晓您的身份,您不要再错下去了。”

    “此事我自有定夺。”

    阿漪叹息道:“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姥姥。”

    “殿下……”

    琳琅看着阿漪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属下不会说的,只希望您……能不悔今日决定。”

    阿漪没答,她早已没了回头路,即便这条路是错的,也只能一错到底了。

    第37章 大婚

    大婚

    阿漪迟早要进门, 姜淑云便主动上了桂园来找她。

    得知姜淑云来了,阿漪还有些惊讶:“夫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事, 往外面走,正巧与姜淑云撞个正着。

    看见阿漪,姜淑云脸上扬起笑容,而后拉着她的手坐下,言辞恳切:“阿漪,先前我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为了单原能跟魏云萝成亲,姜淑云先前可没少来找阿漪麻烦, 甚至还多次想将她送走。

    阿漪知道她说的所为何事,笑着摇头道:“阿漪明白,夫人只是为了单女郎好, 若我是单女郎的亲人,也会跟您一样的做法。”

    听到阿漪这番话,姜淑云更是觉得心中安慰,将自己手腕上碧绿的镯子取了下来,就要给阿漪套上。

    “夫人, 这太贵重了, 使不得。”

    阿漪要将手抽出来, 但是却被姜淑云给抓住了手腕。

    姜淑云笑着道:“你都马上要进门了,我这个做婆婆的却没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 那哪行?”

    闻言, 阿漪怔住了, 给了姜淑云可乘之机, 趁机给阿漪套上了手镯。

    手镯颜色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这样的手镯说是价值千金都少了。

    阿漪摸着镯子, 唇瓣微动,半晌才道;“多谢夫人。”

    “你都马上要进门了,还叫我夫人吗?”

    阿漪有些诧异地看着姜淑云,心中更觉愧疚,但还是轻声道:“娘。”

    “诶。”

    姜淑云应了一声,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能让单原幸福,过上好日子,只要阿漪心中也有单原,这便够了。

    听着阿漪这声娘,姜淑云心中慰藉,主动道:“我已让人去算了黄道吉日,这段时间我会让人把彩礼和嫁妆备好,届时你从桂园出嫁。”

    “嫁妆?”

    阿漪有些不解,这嫁妆应当是女方给的才是,为何姜淑云会所他们会把嫁妆也给备好?

    姜淑云笑道:“是,嫁妆,你既是我们单府要明媒正娶的,该有的东西,不会少。”

    言下之意,就是要当嫁女儿一般,给她备礼。

    阿漪听着,顿时有些眼热。

    她父母去世后,还未曾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

    姜淑云的话,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母亲的爱。

    “娘,多谢您。”

    这声娘,比方才那句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姜淑云笑得更灿烂:“好了,你这成天在桂园里闷着也不是一件好事,明儿我带你去挑几件新衣裳,还得让绣娘给你量量身丈,嫁衣也得尽早做了。”

    谈及婚事,便有诸多事宜要考虑。

    从未有人与阿漪说过这些,所以姜淑云说的时候,阿漪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答。

    直至黄昏时分,姜淑云才意犹未尽地拍着阿漪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等你嫁过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平时在单府,她自己一人也是有些无聊了。

    现在能多个人跟自己聊聊天,姜淑云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阿漪笑着说了一声好。

    送走了姜淑云,阿漪便回了屋子,将门反锁。

    后背紧贴着门,往下滑落,最后坐在地上。

    阿漪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恐慌充斥着胸膛。

    她要复仇,就得借用单原为她举办的婚宴,来向天下人倾诉当年真相。

    可这样一来,婚事就毁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自记事起,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你要为你父母报仇”。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将此作为的人生目标。

    可待此事结束后呢?她又该怎么过生活?

    她也想跟其他人一样,寻个好人家嫁了,生个孩子,相夫教子,过普通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要实现了,她却不得不亲手摧毁。

    阿漪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对不起太多人了。

    ……

    单府。

    姜淑云回去的时候,脸上还满是笑意。

    单原知晓她今日去了桂园,看她这样子,想来是对阿漪极为满意的。

    “娘,您回来了。”

    听见单原的声音,姜淑云才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方才去见阿漪了,等日子定下来,还得为她准备一份嫁妆才是……”

    “哦对了,你可曾听过她提起过她父母的事?”

    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而后摇头道:“从未听过。”

    她只说是她兄长将她卖入天香楼,虽说后面又说记事起就在组织中学杀人之法,可单原隐约能感觉到,阿漪没有说真话。

    只是她对自己付出良多,让她也不好多问。

    人总有秘密,她不奢求阿漪能全盘告知,可好歹不要殃及单府。

    姜淑云不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只是说着阿漪可怜。

    毕竟能入天香楼的,家里要么没人了,要么就是被卖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挂个干女儿的名头?”

    这样来日说起来也好听些。

    总不好叫人问起她的身世,只说是天香楼花魁,那他们单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单原抿了下唇,还是透露了一二:“阿漪她有个姥姥。”

    “姥姥?”姜淑云没多想,只是点点头道,“有个长辈总归是好的,那日若是她老人家方便的话,你就将人带来吧。”

    说着,姜淑云的脸色冷了几分:“虽说他们家里人将阿漪卖入天香楼,可好歹是清白姑娘,他们也是阿漪的家人,总不会嫌弃到哪里去。”

    “让她来走个过场,请人吃顿饭,再给点银子,往后便互不往来。”

    姜淑云在为人处世方面比较圆滑,这也的确是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做法了。

    只是阿漪的那个姥姥会武功,而且还是她让阿漪杀的人。

    阿漪现在已经背叛了组织。

    单原私心不想让他们再有接触。

    可另一方面,姥姥又的确是看着阿漪长大的人。

    这种大事她应当在场才是。

    “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出神?”

    单原被姜淑云的声音给唤了回来,连忙道:“没事,就是方才想了点事情。”

    “你啊。”

    姜淑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道:“算了,我也有些乏了,你若是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

    单原魂不守舍地离开。

    姜淑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事瞒着自己?但她清楚,这两人既然不想说的话,那便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还是不要多嘴了,有事她们二人能处理好的。

    单府这边忙着喜宴,而魏府上下都是乌云遮天。

    “单原!你凭什么负我?凭什么!”

    魏云萝手里拿着一个荷包,一下又一下地捏着。

    这是她先前绣的,原想等着朝花节送给单原,告知自己的情意。

    可是谁知道,这朝花节没等来,反倒是等到了单原的退婚,以及她要与阿漪成亲的消息!

    魏云萝如何能甘心?她的姑姑是当今皇后,婚事是女皇钦赐。

    本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却被退了婚,让世人平白看了笑话!

    倘若她不喜单原也就罢了,这桩婚事她做主退了就退了。

    可、可偏偏她喜欢上了单原!

    “小姐,您别难过了,单女郎有眼不识泰山,那阿漪不过就是一个妓子,您何须自降身份去与她比较?”

    “你也说过,她不过就是一个妓子!”

    魏云萝攥紧了手中的荷包,咬牙切齿:“可偏偏我就是比不得一个妓子,她宁可要受世人耻笑,也不愿娶我!”

    丫鬟看着她的样子,只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她才是。

    魏云萝性子倔,非她主动放手,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单原和阿漪的。

    只怕他们二人的婚事也不会顺利。

    但愿魏云萝到那时能想通吧。

    姜淑云特地去庙里寻了一位大师算姻缘,选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月初九。

    离下月初九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单府上下都在忙碌。

    单原还记着姜淑云说的,阿漪那总得寻个亲人来。

    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与阿漪说了这件事。

    听完后,阿漪只是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姥姥她会不会来……她现在心里估计还在怨我。”

    “你本就该按你自己的想法活着,而非去变成一个什么杀人机器,她没资格将你变成那样,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怨你?”

    阿漪心神微动,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单原道:“我明白你意思了,我会跟姥姥说的,但是来不来……我也说不准。”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阿漪心中十分清楚。

    姥姥一定会来。

    因为那天,是她要给父母沉冤昭雪的日子。

    单原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描摹着阿漪的轮廓。

    她指腹有些茧,摸得阿漪有些痒痒的,躲了躲:“干嘛呀,好痒。”

    “是吗?”单原怔了下,将手收回。

    然而却又被阿漪给抓着了。

    她拉着单原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但是我喜欢。”

    单原的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水,嘴角扬起一抹她自己没注意到的笑意。

    两人在桂园依偎至深夜,单原才离开回府。

    单原离开后不久,琳琅便带着姥姥来了。

    得知阿漪的计划,姥姥只是看着她,面容有些愁苦:“你当真能狠下心?”

    阿漪知道姥姥的意思,笑着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知道什么是我该做的,是是我不该做的。”

    “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阿漪是姥姥亲手带大的,她的性子,姥姥再清楚不过了。

    听着姥姥的话,阿漪一时有些出神,但很快也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您放心吧,阿漪不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后悔的余地。

    姥姥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会来的”,便转身离开。

    眨眼就到了初九。

    阿漪一夜未眠。

    伺候她梳洗的丫鬟看她一脸憔悴,便娇嗔道:“姑娘,您就算再兴奋,也不能一夜不休息呀,这可是您的人生大事,自当漂漂亮亮地见人。”

    阿漪看着镜中的女子,扯了扯唇角,却发现笑比哭还难看。

    过了今日,她与单原便将反目成仇。

    她所祈求的一切,也将成过往云烟。

    “替我梳洗吧。”

    阿漪声音淡淡,听不出半点欢欣之意。

    丫鬟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梳洗上妆。

    天没亮就一直伺候着阿漪,直到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屋内的人也没歇下来。

    “姑娘当真是绝世容颜,好漂亮。”为她梳妆打扮的丫鬟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镜中的女子眉山远黛,一双美目圆润微扬,唇瓣点了胭脂,嫣红不已。

    “姑娘今夜,定要将单女郎给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屋内的丫鬟打趣着,阿漪也跟着笑了笑。

    吉时要到了,丫鬟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快,将姑娘的盖头拿来。”

    替阿漪遮上了盖头,她们便去堵着门,娇笑地说着一会儿要让单原给多少红封才肯开门。

    今日可是大日子。

    单原十里红妆求娶阿漪,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会儿都围在路边,等着一览新娘子风采。

    单原今儿穿着红袍,内心的激动丝毫不掩盖。

    她骑在马上,后面跟着的是一会儿要迎亲的轿子,两侧除却抬轿的武夫,还有两排丫鬟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篮里放满了糖,逢人就洒。

    一些小孩儿见了,十分机灵,都说着吉祥话,惹得丫鬟小厮们笑着,又多给了几把糖。

    待迎亲的队伍到了桂园门前,单原才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内。

    前院打听风声的丫鬟们连忙跑进去,一边喊着:“单女郎来啦!”

    “哎呀,快将门给堵上,可不能叫女郎这么轻易进来了!”

    “一会儿可得让女郎给个大的红封才能放人。”

    姑娘们笑成一团,连带着阿漪也扬起唇角。

    指尖微动,触及袖中的纸书,脸上笑容又淡了几分。

    快了,她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丫鬟们应声诶了一声,其中一个姑娘问着:“外头可是单女郎?”

    “是我。”

    丫鬟:“单女郎今日可是来做什么的?”

    单原失笑道:“自是来娶我的娘子回家。”

    丫鬟们又笑成一团:“姑娘岂是这么好娶的?女郎可得给点表示。”

    “好姐姐们,那你们将门开开,我好递进去。”

    丫鬟们笑着开门,却见单原手中空空,哪有东西?

    “好哇,单女郎怎么连奴婢们都哄?这可不能让你进来。”

    丫鬟欲将门关上,却被单原用脚顶住。

    趁着这个空当,单原连忙将门推开,陪笑道:“怎么会两手空空?这好东西都在后头。”

    只见她带进来的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用红布盖着。

    丫鬟们争相去拿,里头都是一些极具价值的首饰。

    姑娘们最是喜欢,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阿漪。”

    阿漪看不见眼前的人,却能低头看到她的下袍。

    她知道,这是单原。

    单原来娶她了。

    “我在。”

    单原得到回应,脸上笑容更加恳切。

    她在阿漪面前蹲下,手往后放:“上来。”

    未出阁的姑娘都该由家中父兄背着出门,直至喜轿都不能沾地。

    阿漪没有亲人,单原便代为送她出门。

    阿漪靠上了她的背,搂着单原的脖子,胸腔微颤。

    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单原眼里满是温柔:“这么高兴?”

    “嫁给你,自然高兴了。”

    阿漪回应着,搂着她的脖子更紧了些。

    外头的锣鼓队瞧见单原背着阿漪出来,又敲打起来。

    一时热闹非凡。

    单原背着阿漪上了喜轿,自己则是重新骑上马背。

    迎亲队浩浩荡荡往单府的方向赶。

    单府与桂园距离本就不远,本只有一刻钟的功夫,可单原非要叫众人见到她与阿漪婚事,绕着巷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是最后她身边的知书提醒,才带队回了单府。

    单府门口摆着火盆,新人得从这火盆上跨过。

    单原率先下马,走到喜轿一旁,伸出手:“阿漪,我扶着你。”

    “好。”

    阿漪将手放在单原掌心,下了马车。

    正当阿漪提着喜裙要跨火盆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且慢!”

    第38章 阿漪身份暴露

    阿漪身份暴露

    大婚当日, 门外皆是城中百姓,宾客站在府内庭院, 正等着新人进门。

    然而还没等到新人进来,就先等到了一个女娘前来打断。

    众人顺着声音纷纷看去,来者正是魏云萝。

    她骑在马背上,高扬着下巴,好似还跟以前高傲的魏云萝一样。

    单原的笑容淡了几分,有些不悦,但今日是喜事,她总不能叫人离开, 耐着性子问:“云萝县主可是有什么事?”

    魏云萝翻身下马,一身红衣猎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

    她走到单原跟阿漪二人跟前, 看了眼一身嫁衣的阿漪,又将视线落到单原身上:“单原,我今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非要娶这个妓子,也不愿娶我是吗?”

    她声音极大, 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阿漪的身份。

    妓子, 最下等的人物。

    今日来访的人并非全都见过阿漪,有些人甚至不清楚她的身份, 只当是谁家清白姑娘, 正巧单原起来, 索性娶回来了。

    可今日魏云萝这么一说,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女人是个妓子。

    “云萝县主,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还请你离开。”

    单原的语气已带上了冷意,不悦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魏云萝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还是要跟她成亲,对吗?”

    单原语气坚定:“我既已认了阿漪是我的娘子,此生便只会娶她一人!”

    “本县主之前当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喜欢她的容貌,玩玩也就罢了,可你竟要娶她为妻!”

    魏云萝指着阿漪,唇齿间吐露出最恶毒的话:“一个千人骑的东西!”

    “闭嘴!”

    单原怒斥,咬牙道:“县主若再不离开,便休怪我单家不客气了!”

    魏云萝全然没想到单原竟将整个家族搬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魏家作对?”

    单原一字一句道:“县主,还请离开。”

    她态度坚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单原是绝不会改口的。

    她决意要娶阿漪为妻,便谁都阻挡不了。

    魏云萝当众被单原打了脸面,颜面尽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冷笑一声:“好啊,单原,这是你做的决定,终有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话,魏云萝近乎是吼着出声的。

    “我单原做事,从不后悔。”

    阿漪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盖头下的容颜不见半分笑容,唯有一脸愧疚。

    方才,她甚至希望单原松口,取消这场婚事。

    可单原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她。

    阿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过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礼官见闹事的人走了,这才继续走着流程。

    单原牵着阿漪的手跨过火盆,旁边还有丫鬟帮阿漪提着裙摆。

    进了门,锣鼓队又再一次奏了起来。

    再过一扇门,就进了大堂,要拜天地了。

    姥姥今日也来了,她打扮了一番,装作寻常村妇模样。

    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不过片刻就会消失,她也愿意为了阿漪只身前来,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天。

    阿漪跟在单原身后,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堂上的姜淑云和单百万今日也是一脸笑容。

    虽说他们心中对阿漪的身份还是有些不满,可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做父母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也只有维护她们二人关系了。

    “新人到,拜堂——”

    周围又再一次热腾起来。

    阿漪手里攥着红绸缎,跟着单原走到姜淑云和单百万面前。

    正当礼官要继续喊话的时候,却听一人道:“慢着。”

    单原的眉头紧锁,实在不清楚为何今日找事的人这么多,方才的魏云萝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本就是有愧于她,可如今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女人身着暗紫云纹的衣裳,脸上挂着浅笑。

    有些眼熟……

    单原抿着唇。

    下一刻,就见单百万和姜淑云二人也急忙站起来,正要对前来之人行礼时,见那人摆摆手,笑道:“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不必拘礼,我也就是来瞧个热闹。”

    她声音响起,单原才想起来这是谁。

    当今女皇!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前来。

    单原对她俯身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女皇。”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阿漪身子颤了一下。

    女皇笑着让她起身,旋即又看向阿漪的方向,频频点头:“果真是一对璧人。”

    单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妃今日也在场,对女皇的到来没多少稀奇。

    昨日女皇就去了她的寝殿,说要微服前往单府参与婚事,只是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单府众人,宁妃也就不曾说过。

    “你们继续 便是。”

    礼官回神,脸上笑容更甚,心中激动难掩。

    女皇亲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日后接单子可就更容易了!

    “一拜天地——”

    礼官声音落下,单原与阿漪转身,面向屋外,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姜淑云和单百万夫妻二人见着,更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单原面向阿漪,嘴角挂着笑,轻声道:“阿漪。”

    “待我娶你入门后,我心中便绝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与旁人有所纠缠。”

    阿漪没有回应。

    单原弯腰之际,阿漪也未曾有所动作。

    “阿漪?”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

    座上的单百万也似是意识到了,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了然,立刻走到阿漪身边:“姑娘,要对拜了。”

    过往宾客也纷纷耳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单原着急的时候,阿漪终于动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转身看向女皇的方向:“儿臣谢沐见过女皇陛下。”

    谢沐?

    谢姓?

    单原唇瓣紧抿,恐慌在心中不断放大。

    书中的谢沐,乃废太子之女。

    女皇震惊地看着阿漪:“你说你叫什么?”

    阿漪双膝弯,跪在女皇面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信纸拿出,呈上:“儿臣谢沐,是二皇子之女,当年父亲被状告谋反,以谋逆之罪关押,后暴毙狱中。”

    “可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待百姓和善,儿臣不信父亲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这些年蛰伏暗中,以搜寻证据,为我父亲正名!”

    “现,所有证据都在此,父亲谋反一事实乃笑话,一切都是魏家与单家联手陷害!”

    阿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能察觉到一旁单原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能停下,她还要为很多人沉冤昭雪。

    “一派胡言!”

    宁妃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怒拍案而起,对着阿漪沉声道:“你不过是一个被父兄卖入天香楼的妓子,如何能说自己是皇家血脉?!”

    其实宁妃是见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

    之前她就觉得阿漪有些眼熟,如今想来,是因为她与先太子妃长得太像。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赌女皇要皇家的脸,赌她对先太子早已无情,赌她不会认阿漪回宫!

    若女皇今日认下阿漪,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谋反之事,也有她的手笔。

    她逃不了。

    阿漪见女皇迟迟不说话,心中早已料到,转头看着宁妃,讥诮道:“宁妃娘娘如此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胡说八道什么?先太子谋反,与本宫有何干系?”

    阿漪嗤笑一声,人群中的姥姥在此时走了出来,淡淡道:“宁妃怕是忘了,当年就是您的一封书信,才叫单老爷用弓箭兵器换了赈灾粮,让太子殿下无处可辨自身清白。”

    “如此说来,宁妃娘娘,您才是那背后之人啊。”

    宁妃攥紧了拳头,还想嘴硬狡辩,阿漪却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书信,笑道:“娘娘不必再解释了,这其中都是你们往来的书信,您,还有皇后娘娘,都逃不掉。”

    她转头看向女皇,正色道:“儿臣斗胆请女皇陛下重翻此案,查明旧事!”

    女皇看了眼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原,只问阿漪:“你确定如此?”

    若阿漪愿将书信收回,继续今日的婚事,她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先太子已死,如今魏家如日中天,她不可能因这些书信就扳倒魏家。

    时机不成熟,最多小惩大诫。

    可阿漪今日已将往事翻出,即便完婚,魏家也不可能放过单家。

    阿漪闭目,声音已带了哽咽,却依旧道:“是。”

    一个字落下,身边的单原也总算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阿漪自知说再多话也都是苍白的,承认道:“没错,单原,只怪你自己心软。”

    当真是可笑,她多次推开阿漪,却又因心中执念,与她往复纠缠,不顾众人反对娶她入门。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只怪你自己心软”。

    单原哈哈大笑几声,咬牙看着阿漪:“好一句怪我心软,你还真是会演,这么多日来,将我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阿漪不答。

    身后的姜淑云见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阿漪用来翻案的工具而已。

    姜淑云这段时间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晕倒了!大夫,快来人啊!”

    单百万复杂地看了眼单原,最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对府上下人道:“送别宾客。”

    众人无不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一层阴云蒙布。

    阿漪还跪在地上,周围只有姥姥,再无他人。

    女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漪,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阿漪嗯了一声,身形单薄得可怕,好似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走。

    姥姥心疼她,便对女皇道:“殿下的身子不大好,还请女皇让她……”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有胆为你父亲翻案,是好事,此事我会让人查明,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阿漪抬头看着女皇,压抑心中激动:“多谢女皇陛下!”

    “此后呢?你要随我回宫吗?”

    阿漪怔了瞬,到底还是摇头道:“阿漪已经习惯在外游历。”

    更何况,她若现在回宫,单原只怕是要觉得她是为权势才对单家下手的吧。

    “我会让人在外给你置办一处宅邸。”

    阿漪微微颔首:“谢女皇。”

    “去与单原告个别吧,往后也许难见到了。”

    她似是话中有话,但阿漪并未品味过来,只以为她是想说单原往后不会轻易原谅她,她们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再难相见。

    阿漪笑了下,摇头道:“不了,她现在……恨我的吧,我何须去与她见面,徒生烦恼。”

    “你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女皇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问话。”

    “阿漪明白。”

    女皇离开后,姥姥才扶着阿漪起身。

    “殿下,咱们现在……”

    “走吧。”阿漪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才的紧张和恐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好像缺了一处,空虚感蔓延胸腔,有种喘不上气的痛苦。

    姥姥叹息摇头,未置一词。

    屋内。

    姜淑云已醒了,没有单原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说着:“她还在外,你去接她进屋吧,别冷着身子。”

    单原攥紧拳头,眼泪早已滑落。

    她小声地喃喃着:“娘,对不起。”

    “与你无关,她为父报仇,也不怪她。”

    如今,她们又能怪谁?

    先太子造反的证据,是单家做的伪证。

    她们间接造成了先太子之死的结果。

    阿漪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爹娘,终日被仇恨所困。

    姜淑云像是泄了气一样,自嘲笑了笑:“先前她要进门,我还紧张,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有种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痛快感。

    “娘,您别这么说,都怪我……若非我带她进门,执意要娶她,单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单原掩面,身上还穿着红袍,可怜又可笑。

    昨日她还因今日要迎娶阿漪进门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

    姜淑云摇摇头,拉过单原的手,语气慈悲:“娘不怪你,你放心,此事魏家一手策划,我们单家也只是被威胁,碍于魏家颜面才无奈答应,只要此事查明,也怪罪不到我们家。”

    可也要,此事查明。

    姜淑云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单原。

    单家无人在朝为官,空有财力,而魏家权势甚至要越过女皇。

    女皇自然不会轻易处理魏家,要是逼急了,魏家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事。

    届时就是成王败寇,看鹿死谁手。

    女皇若想维持现今,就只能将所有罪状推到单家头上。

    伪造先太子谋逆之罪,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单家只怕是保不住了。

    单原被姜淑云安抚了几句,心情渐渐平复了些许。

    出来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阿漪。

    知书见到她,轻声告知:“阿漪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也是,目的达成,不走还等着做什么?

    抬头看去,原本晴空艳阳,现今已被乌云笼罩,好似随时要下一场大雨。

    “单原。”

    转头,是单百万在喊她。

    单百万好似苍老了不少,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你随我进来。”

    单原跟着单百万进了书房。

    已到了这个份上,单百万也就没有瞒着,直接对单原道:“稍后我会命人开祖祠,将你的名字剔去,今日起,你便离开单家吧。”

    “爹?这是何意?”

    单原有些不安:“娘不是说,单家会平安无事吗?”

    “平安无事?”单百万笑着摇头,“你想得太容易了,此事虽是魏家全责,可女皇不会对魏家下手的。”

    那么矛头转向,就只能是单家。

    单原紧抿着唇,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还不等单百万再继续说,单原就已经拒绝了:“我不会走。”

    “阿漪是我带回来的,单家如何,我便如何。”

    第39章 全家入狱

    全家入狱

    单百万早已猜到了单原定会坚持留在单家, 这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清楚。

    “单家是保不住的, 你与单家,为父总得保一个。”

    单百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爹……”

    单原深吸一口气,摇头道:“即便我离开单家,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您也说了,这魏家断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女儿就算是离开了, 魏家又怎可能放任我在外?”

    万一单原也同阿漪一般,几年后再状告他们,那不是一堆麻烦事吗?

    斩草必当除根。

    单百万知道单原的意思, 到底也没再说要让她离开的话,只是叹气道:“事已至此,为父也不怪你了,阿漪她……”

    “她走了。”

    单原面色如常,好似未有半分伤心难过:“在女皇离开后, 她也就走了。”

    目的达成, 阿漪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单百万抿着唇, 到底只是摆摆手让单原回屋休息。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单原一时也没缓过劲来, 方才跟单百万说话都是提着口气的。

    如今回了自己的院子, 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当真是命运造化弄人, 原可以相爱相知的两个人,到头来却有着血海深仇。

    单原撑着身子, 吃力地走到床边,任由身子躺下,闭上双目。

    只愿睁眼,是大梦一场。

    ……

    魏家也得到了消息,其中反应最大的当是魏云萝。

    她一直都看不起阿漪,认为她以色侍人,不过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阿漪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父报仇。

    此等心智,任谁听了都要夸上一句,魏云萝自是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阿漪比她好,也接受不了阿漪的身份。

    她是先太子之女,那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嘲讽都算什么?

    “云萝,云萝?你在想什么?”

    魏策一脸威严,目露凶光,周身煞气缠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饶是魏云萝也有些害怕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女儿就是没想到,那阿漪竟然是先太子之女……”

    魏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先太子,死人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瞧着魏策的模样,魏云萝又想到下人来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不由得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思:“爹,所以先太子之死,真的与我们家有关吗?”

    提到这件事,魏策的面色便沉了几分,但也没说,只是提醒道:“不该说的别乱说。”

    “女儿明白。”

    魏云萝咬着下唇,神色瞧着有些复杂,也不知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魏策没有久留,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身边的丫鬟轻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先前得罪过阿漪,现在她的身份揭露,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我麻烦。”

    丫鬟笑了笑:“您怕什么?您可是魏家大小姐,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呢,不用担心,那女人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于皇家而言早就是一个外人了,能待您如何?”

    这么说倒也是。

    女皇总不能为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女与他们魏家翻脸。

    “走,我们去一趟单家。”

    “去单家做什么?”

    魏云萝扬着下巴,哼笑一声道:“我今日才刚在单原面前说,会有她后悔的一天,现在阿漪的目的暴露,婚事作废,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何表情。”

    闻言,丫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跟在魏云萝身后,一同前往单家。

    单家此时惨淡一片,原本的红绸缎也都全都撤掉了,府上的下人正在打扫庭院。

    得知魏云萝前来,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单原和单百万。

    “云萝县主?”

    单原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此时脸色有些惨白。

    知书心疼地看着她,点点头道:“是,她这会儿来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保不齐是来嘲讽她家小姐的。

    单原抿着唇,轻声回应,随后才道:“既是客,便出去看看吧。”

    正厅。

    魏云萝正喝着茶,环顾四周,想到今早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她就觉得好笑。

    若是单原早早选了自己的话,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

    厅内的丫鬟冲她行礼,魏云萝也放下手中的茶碗:“你来了。”

    “不知云萝县主亲临,有什么事?”

    单原面如死灰,却依旧不见半分伤心神色。

    “我自然是来看你笑话了。”

    魏云萝嘴角微扬,恶劣地笑着:“如何?单原,事到如今,你后悔了没?”

    “云萝县主指什么?”

    “自然是抛下我,与阿漪成亲的事……不对,现在应该叫她,谢沐?”

    念出阿漪真名的时候,单原的身子僵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如初,淡然处之:“当初既选择要娶她,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阿漪瞒着她的事不算少,她亦知道阿漪肯定还有什么秘密瞒着。

    虽说早有准备,可当这日来临,还是不由觉得有些恍然。

    闻言,魏云萝的脸色愈发难看:“难道你就不曾后悔过吗?倘若你娶的是我,单家便不会遭此劫难!”

    “若云萝县主要提此次劫难,难道我不应该怪你们魏家吗?”

    是非分明,单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固然难过阿漪将他们的婚事当成一场豪赌,可也清楚错不在她。

    但要谈原谅,她也实在无法像从前那般对待阿漪。

    魏云萝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现在是记恨我了?”

    单原全身无力,到底也懒得再与魏云萝去争自己究竟记恨谁,只摇头:“天色不早了,夜里风大,县主还是早日回去吧。”

    “站住!单原,我准许你走了吗?”

    单原不为所动,边走边吩咐着:“送县主出府,务必要护送她平安回去。”

    “是,小姐。”

    知书明白,单原这是动了怒。

    现在单家已在悬崖边上,只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云萝县主,请随奴婢来。”

    然而魏云萝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对知书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叫板?”

    知书温顺道:“奴婢不敢,只是夜深了,奴婢担心县主一会儿回去,会不安全。”

    魏云萝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却被尚未离开的单原打断了:“若是县主不走的话,就请自便吧。”

    说完这句,单原扬长而去。

    “单原!”

    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魏云萝更是怒火中烧。

    知书叹了口气,与魏云萝轻声:“县主,奴婢知晓您是记恨我家小姐没有娶您,单家如今与死字只有一臂之距,县主若真有这么恨的话,很快就能瞧见,单家是如何陨落的。”

    “怎么可能?那先太子都已经去世了,女皇陛下再怎么气,还能抄了单家满门不成?”

    魏云萝显然不信。

    然而知书没再应答,只是福身行礼,旋即转身离开。

    尽管魏云萝嘴上说着不信,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只是气单原,可这不代表她希望单原用死来抵这桩她所认为的“罪责”。

    魏云萝没有待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知书回院的时候,单原只身一人坐在院中,手中执杯,怔怔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

    单原没有回头:“县主可是回去了?”

    “是。”

    周遭静了下来,许久知书才听见单原轻声道:“知书,你跟了我有几年了?”

    “奴婢自六岁被卖入单家,跟着小姐,已有十三载。”

    单原垂眸:“十三年了啊……”

    真久啊。

    知书不忍看她这般:“小姐,您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的。”

    单原摇摇头,突然出声道:“明日,你便去寻管家,领了书信,离开单府吧。”

    “小姐?”知书一怔,旋即立刻跪下来,慌乱道,“不,知书自幼跟随小姐,知书不走!”

    “你也瞧见了,单家岌岌可危,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单原起身,拍了拍衣袍,理了理衣袖,侧目看着她,神色漠然:“你我之间的主仆情谊,到此为止即可。”

    “小姐!”

    不论知书喊叫,单原已进了屋内,兀自关上门。

    ……

    翌日。

    单原出了门,打算外出寻求其他官员,看看此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

    打开门,就瞧见知书还跪在那里,不曾挪动过。

    “小姐!”

    瞧见单原,知书激动地往前挪了几步,再度叩首:“小姐,奴婢愿留在您身边,当年奴婢年幼,是单府收留了奴婢,此处于奴婢而言早就是家的存在,若您要奴婢走,倒不如赐奴婢一死!”

    单原抿了下唇,走到知书面前。

    知书抬头看着她,动容喊道:“小姐……”

    “我并非是不要你,只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此事需你离府。”

    知书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猜不透小姐的心思。

    单原唇瓣微动,脑内再度浮现那人的身影。

    她垂下眼帘:“你离府后,阿漪会定会寻你,你替我……在她身边,打探消息。”

    单家如今的情形,就算是要打探消息,也应当是去魏家打探,为何要去阿漪姑娘那边?

    知书觉得有些奇怪,可还不等她想清楚,单原又道:“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知书,此事只有你能做。”

    “小姐……”

    知书攥紧拳:“小姐,不会抛弃奴婢的,对吗?”

    单原声音发涩,转头看向别处,似是为了逃避。

    “对,我不会抛下你的。”

    “好,奴婢听从小姐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你去寻管家,领了身契吧,对外便称……你做错了事,被赶出府就是。”

    “小姐若只要奴婢打探消息,何故要奴婢拿走身契?”

    单原睁眼说瞎话:“你也瞧见了,阿漪性子多疑,你若不将身契拿上,她不会信任你真被我赶走的。”

    知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寻管家。”

    “去吧。”

    去别处吧。

    琳琅被安排在了单府附近。

    知书拿着行囊,哭哭啼啼离府,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没有过去询问、打草惊蛇,而是回了她们暂且居住的院子。

    “殿下,那终日跟在单女郎身边的丫鬟被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阿漪的心霎时揪了起来:“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

    “属下担心有人发现,便不曾过问。”

    “你去将她带来,就说……是我要见她。”

    琳琅颔首,再度离开屋子。

    姥姥看着一脸失神的阿漪,怜惜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她原是先太子的暗卫,谁知先太子因谋逆之罪身亡。

    他们这些人自是不信,可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阿漪身上。

    阿漪是先太子的血脉,自然也是他们的小主人。

    “姥姥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阿漪笑了笑,只是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昨夜她睡着入梦后,姥姥还听见了阿漪梦呓,梦中都在喊着单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今晨醒来,脸色更加难看,让姥姥也跟着提心吊胆。

    琳琅很快便带了知书回来。

    得知是阿漪要见她,知书丝毫没有犹豫就来了。

    见到她,知书行礼:“阿漪姑娘。”

    阿漪起身,扶了知书一把,满面焦急:“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她现在还好吗?”

    提及单原,阿漪就好似失了理智,不停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知书极有耐心,听她问完才摇头道:“小姐没事,是……是奴婢做错了事,被管家赶出来了。”

    “也怪奴婢不小心,此生再无缘侍奉小姐左右。”

    若换成其他丫鬟,阿漪定会怀疑她们是因着单府出事,所以要想方设法逃走。

    可这人是知书,单原最为信任的婢女。

    她也是最忠心于单原的人。

    得知单原没事,阿漪这才松了口气,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见她如此,知书劝道:“阿漪姑娘,你既如此关心我家小姐,为何不直接去寻她?我家小姐也并非是非不分,此事非您之过,她不会怪罪您的。”

    阿漪启唇,到底没说话。

    就是因为单原不会怪罪她,她才会愈发愧疚,没有脸面去见她。

    最终,阿漪也没有回答,只是对知书道:“你现在可有安身之处?”

    闻言,知书轻轻摇头道:“奴婢自小就在单府,在外又如何会有安身之所?”

    单原不像是会把贴身丫鬟赶出来的人,尤其是现在还在这种关键时候……只怕是故意的。

    她还真是心善,自己都身临绝境了,却依旧为他人着想。

    阿漪轻叹一声:“你若不嫌弃的话,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知书挣扎一会儿,到底还是妥协了:“好,那奴婢就多谢姑娘了。”

    “琳琅,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让她住着吧。”

    琳琅俯身行礼,领着知书离开了。

    ……

    单原本想寻破局之法,可到了几家,却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告知主人不在家。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急着跟单家分割,生怕也被扣上一顶置先太子于死地的帽子。

    单原回府,跟单百万打了个照面。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后院用膳,都没在姜淑云面前提及这事。

    原该是欢声笑语的一顿晚膳,却在沉默中结束。

    单家跟魏家本就没有抗衡之力,皇后根本不担心女皇会借机降了自己的位份。

    她身后是魏家,是近乎半个朝堂。

    所以单家收到下狱圣旨,不过也就三天的时间。

    “单府众人,将即刻关押宫狱,无女皇旨意,严禁离开。”

    “阖府上下财产,全部充公!”

    终是来了。

    单原比平常还要冷静,倒是姜淑云这几日身子本就没调理好,又再度晕了过去。

    她搀扶着姜淑云,对前来的太监轻声道:“公公,临走前,可否让大夫替我母亲看看病?”

    太监也怜惜她,自是点头应下了。

    “多谢公公。”

    大夫来瞧过,也只说是心病,只能给开几服药,其他的就靠姜淑云自己走出来了。

    单原一一谢过。

    榭澜院。

    “殿下,单府的判决……下来了。”

    阿漪总算有所波澜:“如何?以他们的罪过而言,应当只是小惩大诫,真正动了筋骨的是魏家才对。”

    待魏家全府下狱,她便去寻单原,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坦诚相告,再不对单原有半分隐瞒。

    即便单原依旧责怪于她,她也定会跟在单原身侧,生死相伴。

    如此想来,她们未来还有好长一条路要走。

    就在阿漪苦恼要如何取得单原原谅的时候,却听琳琅颤着声音道。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家产充公。”

    阿漪一怔,呆呆地看着琳琅:“你说什么?”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

    不该是魏府吗?为何是单府?

    为什么偏偏是单府!

    第40章 全家流放

    全家流放

    “我要去见单原!”

    阿漪抬脚便要往外走, 但是却被琳琅给拦住了。

    琳琅也不舒服,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 到头来没有惩戒到真正该罚的人,反而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

    可现在绝对不能再让阿漪深陷其中了,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若是女皇想趁着这个时候做点什么,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殿下!”

    还不等琳琅说话,就听姥姥严厉喊了她一声。

    阿漪顿下脚步,转身看着姥姥,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啜泣着摇头:“姥姥,您别拦着我,我要进宫, 我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罪魁祸首是魏家啊,为什么入狱的会是单家!

    “殿下,您可有想过?您这个时候若是进宫见了女皇,女皇可会听你的?”

    阿漪一怔,抿着唇不说话。

    姥姥自顾自继续道:“女皇陛下定然不会听您的话, 她现在既然下了这个命令, 那就代表这是她要的结果。”

    “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阿漪终于忍无可忍:“那我这些年做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到头来, 我父母的仇没有报,还连累了单原他们……要我如何能安心?”

    “殿下, 我们蛰伏的这些年都过来了, 您难道还没有一点耐心吗?”

    “等”这一个字, 是阿漪这些年听过最多次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 忍着悲痛:“那您现在要我如何?”

    “单家入狱是结果,可这结果之后没人说不能逆转。”

    阿漪拧着眉, 声音沙哑:“可您不是说了,女皇不可能改变结果的吗?”

    姥姥意味深长道:“那便换一个女皇。”

    “您也是皇室血统,还是先太子之女,没人下了死令,说您不能继承大统。”

    ……

    大牢里。

    单原坐在角落里,让姜淑云靠在自己的肩上。

    进来之前,她让人帮忙熬了药,姜淑云这会儿刚喝下去,但脸色却不见好,一直苍白无比,嘴唇干裂。

    单百万看着她们母女,叹息道:“也不知女皇的命令何时能下来。”

    他们如今被收押入狱,却并非真正的命令。

    还不知女皇要如何处置他们。

    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间。

    狱卒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往日繁华的单家落到这幅田地,心里也是有些唏嘘。

    “起来吃饭吧。”

    单百万这会儿衣冠不整,但还是可见多年沉淀下来的儒雅。

    他与狱卒攀谈了几句话,而后才问:“你可知……宁妃娘娘如何?”

    现在在外头能帮他们的,唯有宁妃。

    宁妃还是九皇女的亲生母亲,就算女皇再如何,应当也不至于置宁妃于死地。

    狱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摇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女皇陛下自然不会留宁妃娘娘在宫中了。”

    单百万有些不安:“您这话的意思是……”

    “啊,单老爷放心,倒也没下了死罪,只是被关进了冷宫,没有女皇的命令不许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查。”

    那岂不是连给九皇女递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单百万心下悲凉。

    单原听着这些,心中竟未掀起一点波澜。

    许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反倒是轻松许多。

    她看着单百万,轻声道:“爹,您别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吧,把身子顾好才是真的。”

    狱卒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道:“单老爷,吃吧,明日……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单百万听着这话,走路都有些踉跄了。

    明日……圣旨就要下来了。

    单家处罚的圣旨尚未下来,那头阿漪的圣旨先到了。

    太监念着圣旨上的词,笑吟吟地对着阿漪道:“重华郡主,接旨吧。”

    阿漪无论如何也是皇室血脉,女皇不会让她流落在外,便给了一个郡主的身份赐名号重华,封地在雍州。

    阿漪垂下眼帘,谢过女皇大恩。

    知书在她身后,十分上道地把袖子里的一个荷包交到太监手中,笑着道:“公公,一点心意,您下了职便吃茶去。”

    太监也没拒绝,笑着点点头:“多谢姑娘了。”

    就在太监要离开的时候,阿漪突然喊道:“这位公公,请留步。”

    “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阿漪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您可知,单家会被如何?”

    太监的眼神幽深,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说,便让阿漪心中更加不安。

    她转头看着姥姥:“我要去见一面单原。”

    不论如何,她总要把误会说开。

    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

    姥姥慈爱地看着阿漪,没有拒绝:“记着你的身份,和你的目的,别乱了阵脚。”

    这是在提醒她要守着自己的心。

    阿漪闭目,点点头。

    知书连忙道:“姑娘,可否向我替我家小姐问一声好?她如今在狱中也不知过得好不好……若我当初没走,现在就能陪在小姐身边了。”

    知书的声音越来越弱,听得人揪心。

    阿漪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将话带给单原的。”

    如今阿漪有了郡主这一层身份,要进狱中看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捕快听说是新封的重华郡主,是先太子之女,拦都没拦,笑着给人开了门。

    先太子厚爱世人,在世的时候建下了不少丰功伟绩,后面传出他有谋反之心时,大多数人也都是不相信的。

    只是当时证据确凿,先太子终是赐死。

    现在真相大白,先太子却已不在人世,他们便只能将这份情承到阿漪身上。

    狱中潮湿,阿漪只是下来就觉得寒意刺骨,浑身十分不自在。

    更不用说单原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阿漪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越是往里走,她的退却之意就越重。

    想向单原认错,道歉,可又害怕看到她,害怕看到单原责怪自己。

    阿漪纠结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单家的牢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头发散乱的单原。

    单原何时有过这 般狼狈的时候?

    “单原……”

    阿漪?

    单原迷迷蒙蒙间,似是听到了阿漪在唤她的名字。

    但是很快又自嘲一笑。

    当真是梦多了,都出现幻听了。

    “单原。”

    不,不是幻听。

    单原睁开眼睛,牢房外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她最爱,也是最恨的。

    她压着心中澎湃的情感,冷漠问道:“你来做什么?”

    得她这般,阿漪心中刺痛,却只扬起唇角,牵强笑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如何丢人的?殿下,你已经把我们家害得够惨了,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单原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往阿漪的心头扎。

    她抓着柱子,一直摇着头,嘴里喃喃:“不是的,我不是要害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还我父母一个公道,我要报复的是魏家,不是你,真的不是……”

    单原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些动容。

    但她还是冷笑一声:“殿下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从你第一次见我,就是早有预谋……不对,应当在更早之前吧?我猜猜,琳琅姑娘,也是你身边的人,对吗?”

    阿漪的身子一僵,没说话。

    单原与她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她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当即哈哈讥笑几声。

    “我还真是蠢,竟然现在才发现。”

    “我一开始不知道真相,我不知道!单原,你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阿漪着急地说着。

    “够了!”

    单原忍无可忍,攥紧拳头,咬着牙,目光中满是仇视:“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下仇恨,不必多说了,殿下!”

    殿下二字,她咬得极重。

    阿漪颤抖着声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去求女皇……对,我去求她,我去求她放了你们!”

    单原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阿漪离开。

    她知道,女皇不会改变主意,阿漪就算是去了也是枉然。

    但……终归是个可以让她离开的借口。

    单百万看着单原这般,心中也不好受,劝道:“她也只是个可怜人,你不必怪她,是宁妃她当时走错了路……”

    若非宁妃要他将赈灾粮换成兵器,先太子也不会死。

    说来说去,他们家也有过错。

    单原抿着唇,低语道:“我知道,可她不能与我再有纠缠,否则女皇不会放过她。”

    阿漪性子倔,且心性坚定,从她为父报仇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女皇也知晓,若放任不管的话,阿漪还会再次复仇。

    只是这次,是为了单家。

    她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后半生还是好好安稳过日子吧。

    单百万没想到单原竟是这般想的,一时有些失语。

    “罢了,罢了……”

    今夜京城罕见地下了雨。

    这个时节本该不会有雨的。

    阿漪只身进了皇宫,却被告知女皇不见她。

    她跪在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下午。

    这时雨落下,身子更是撑不住,已有些摇摇欲坠了。

    太监撑伞走来,语气里满是焦急:“重华郡主,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单家的事是不可能有转机的,您别做梦了,快起来吧!”

    阿漪没有动,只倔强地跪在那。

    她如何会不知道没用?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惩罚。

    为何没有想到魏家如今在朝堂的关系,女皇是撼动不了他们地位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锅只能是由单家来背。

    是她害了单原。

    当时但凡她多想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愧疚和后悔充斥着胸膛,呼吸难受。

    御书房内。

    女皇还看着奏折,一边问着:“还没走?”

    屋内的宫人知道她问的是谁,垂眸道:“没有,郡主还在外头跪着。”

    闻言,女皇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这性子倒是与阿璟有些相似。”

    宫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宽慰道:“太子殿下若是还在世,看见郡主长得这么好,心里也会高兴的。”

    女皇嗤笑一声,没做评价。

    若阿璟在,定然恨透她了。

    阿璟,即先太子谢璟,性情敢爱敢恨,是个有大作为的。

    只可惜……

    他也曾是女皇最看重的孩子。

    想到魏家,女皇紧抿着唇,烛火映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魏家害死了她的一个孩子,她自不会让魏家好过。

    只是如今魏家权势滔天,她若想扳倒魏家,还得等一个时机。

    这时,外头的太监跑进来,语气焦灼:“陛下,不好了,重华郡主晕倒了!”

    女皇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快,传御医!”

    这是谢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也出事了!

    宫殿里。

    阿漪躺在床上,一身湿透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

    她面色苍白,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还在喃喃着“不要”。

    女皇面色凝重:“如何?”

    “郡主受了寒,又气急攻心,如今心有郁结,日后可得注意些,这心病一不小心,会成大病的。”

    御医说着,又一边叹着气。

    单家的事他也听说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真不是他等能说得清楚的。

    女皇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宫殿里只留下了两三个宫女照顾阿漪,其他的都被女皇给遣退出去了。

    太监站在女皇身边,不由感慨道:“郡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还真是随了她爹。

    女皇看着阿漪的时候,总时不时会出神。

    她的谢璟长什么样子,她都快忘记了。

    直到见到阿漪,那个模糊的面孔才又渐渐清晰起来。

    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也不知……手段是否如她父亲一般。

    女皇的眉眼沉了下来,对太监道:“这几日先让郡主在这里休息,除了我点下来的那几个宫女,其他人不得入内探望。”

    “是,奴才明白了。”

    女皇留阿漪在宫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碍于魏家的面子,皇后没得到什么重责,只是监禁宫中一月,也就眨眼的事。

    得知阿漪留宿宫中,皇后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还是没忘记那个贱人的儿子。”

    皇后此前也不过是个宫妃,稳坐后位的是谢璟的母亲。

    只可惜谢璟的事,连累了先皇后一族。

    先皇后一族满门抄斩,无一例外。

    女皇此前最看重的女人也是先皇后,两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下死令的那一刻,她如今都没忘记,女皇那犹豫不舍的模样。

    那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情绪。

    皇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才对心腹道:“你去探探,单家之后如何?”

    单家只是帮凶,而非主谋,再加上阿漪喜欢单原,她又是谢璟的孩子,女皇肯定不会下死令的。

    单家如今待在京中也不安全,只要他们在一天,魏家就会想方设法咬死他们一天。

    所以,女皇定然会想办法将单家的人送走。

    而能掩人耳目的法子,唯有流放。

    若女皇下的圣旨真是流放……

    皇后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九皇女的生母可不是她,等她登基后,定会想法子洗脱单家嫌疑,让单家回京,成为她的助力。

    所以,她要将九皇女一切能利用的势力全部斩断,让她不得不依附自己。

    这样她才会乖乖听从魏家的话。

    ……

    隔天一早,女皇的命令就下来了。

    单家阖府流放至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距离京城极远,近乎是国土的另一端。

    单家众人要徒步走过去。

    自古以来,死在路上的罪臣数不胜数。

    更别说姜淑云如今身子虚弱还没养好,要是这个时候上路,只会是死路一条。

    单原对着狱卒道:“这位大哥,可否劳烦让我母亲在这多休息几日?”

    “不可,女皇下令,即刻启程。”

    这么着急?

    单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单百万吐息,撑着身子起身:“走吧。”

    单原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好。

    京中不少百姓都站在街道两侧等着看热闹。

    这其中便有魏云萝。

    她攥紧手中的长鞭,面色复杂。

    最终的罪魁祸首竟然会是单家。

    她就是再蠢也能觉察到不对劲。

    明明谢璟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却被翻盘了,单家与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也盘不到他们身上去。

    可偏偏是他们……

    她不能让单原平白无故背了这口锅。

    魏云萝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屏息凝气盯着前方。

    今日,她是来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