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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一周目(下)

    不久后,潮河经略傅云亲自来到翠溪县,接儿子归家。

    傅云是玩家小姐的师公,玩家小姐理应拜见他,送别父子俩也在情理之中,不巧的是她正好听到父子俩私话。

    傅云道:“你母亲悲伤太过,总在你身上看到你兄长的影子,这才有先前赶你出门之事,你从小在你母亲膝下长大,是最知道她的。”

    傅安讶异地看着面前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迷茫地发问:“母亲哪里赶我了?儿子前来翠溪县,全是自己的意愿,远离家中正好纾解满心的悲痛。”

    傅云见儿子神情不似作伪,也愣了一下,到底是官场里浸润多年之人,立刻明白了。正因庶子对嫡母全心依赖,才会出现把驱逐当作好意的状况。

    哎!庶子是个纯善之人。

    傅云是绝不希望庶子记恨妻子的,心中满意,面上不显,说道:“那是为父弄错了……我打算回去之后,把你记在你母亲的名下,充作嫡出。”

    傅云有试探之意,却见庶子宠辱不惊,闻得此言面色不变,但眼眶却红了。

    “兄长临终时,曾百般叮嘱要我孝顺父母,撑起门楣……”

    傅安声音哽咽,别过头去,讷讷道:“我全听父亲、母亲的安排。”

    二人四目相对。

    玩家小姐:鸡皮疙瘩在手臂上蹦迪,这演技真得让她应激。

    傅安桃花眼轻眨,一滴泪滑过面颊。

    玩家小姐:“……”

    又娇又美,竟然是个男人。

    傅安擦拭眼泪,面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小师妹……”

    傅云也发现她的到来,对这个妻子新收的女弟子,傅云待如普通晚辈,却知晓庶子对她另眼相待,倒也不是没有起一番和江家做亲的心思。

    江家的门第不高,江玉姝又是妻子的弟子,若是庶子很喜爱她,身份低一些倒也顺理成章。

    为了妻子,他不能让庶子娶一位门第太高的淑女。

    这个念头还没在心底变作一个切实的计划,便随着庶子对江玉姝的忽视消失一空,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跋涉离城也要投奔的江家,傅安再没有提起过。

    傅云回忆起送别的那一幕,又觉得理所当然。

    少年人那薄如蝉翼的自尊心啊,被女子看到落泪,竟再不愿见到对方。

    他并不知道,傅安虽然没有当面答应玩家小姐用人贩子抵命的提议,但心里已经应下了。尽管他知道这是玩笑的话语,却还是细数人贩子的数目。

    一共五个人,其中三条命抵江玉姝撞破他杀人三回,剩下的寄存他这儿。

    再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后。

    年初时任邕州宣慰使的邕国公安崇业造反,分兵两路。一路由安崇业亲自率领,攻占湖广行省,另一路则朝着川蜀行省奔袭而来,犹如幽灵一般,兵临嘉陵城下。青天白日,嘉陵城守军像是撞了鬼,敌军攻城攻心,指挥使慕容琛战死,康王拒不受俘,自尽而亡。

    嘉陵城破。

    傅安和嘉陵城的高官一起,随沈知珩从密道中离城。

    此时,他尚不知道这个在危难时刻一跃成为众人主心骨的青年,未来会和江玉姝有什么样的纠葛,如果他有一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即刻就会扭断对方的脖子。

    然而,再高明的猎人,目光也穿透不了时空。

    傅安孤身一人,脱离逃亡队伍,朝着翠溪县奔袭而去。行至城外,大松一口气。

    翠溪县尚安。

    敌军主攻嘉陵,顾不上小小的一个翠溪县城,傅安没什么感情地想着,幸好嘉陵破城了,否则江玉姝危矣。

    他混在难民之中,得知江玉姝以农庄收容难民,受她感召,黄县令决定分批次放难民进城。

    总对弱者有莫名其妙的仁心……

    傅安混进翠溪县城的时候,发生一件了不大不小的事,聚在城门口的难民遇见一队邕州散军,正在难民自乱阵脚之际,一道牢牢抓住他视线的人影出现了。

    江玉姝,一袭鹅黄色的衣裙,站在城头上。

    这是一只正在挑衅毒蛇的猫。

    如浪潮拍打岸石,傅安的心中轰鸣作响,悸动从战栗的皮肤透进肌骨,汇聚进胸膛的那一刻,化作无边的杀意。

    傅安拉弓搭箭,对准江玉姝的胸口。

    这一箭射出,皮毛油亮、爪子锋利的虎斑猫会死。

    最后,脱弦而出的一箭射中的是一名意欲偷袭江玉姝的官兵、藏在城中的奸细。可以连续搭弓射箭半个时辰不觉疲惫的傅安,像是身处瓢泼大雨之中一样,汗水滚落。弯曲的背脊抵住城墙,抬起双手,他的指尖在剧烈地颤抖。

    一个猎人为差一点杀死猎物而感到恐惧。

    太可笑了。

    傅安在翠溪县住下来,又在川蜀行省被少帝收复时,回到嘉陵城。

    往日繁荣的嘉陵城只剩残垣断壁,府中伺候的下人十不存一,他平静无比,内心没有一丝波动,表面上却和每一个战争的幸存者一样痛苦。

    为了让自己的“失踪”合理,他污蔑一同逃亡的“好友”欲暗中害人。

    “好友”百口莫辩,只能在川蜀行省远远没到安定地步的时候,携家人一起离去。

    毕竟,傅云现在是嘉陵实际意义上的城主。

    得罪城主的独子,难以在此立足。

    又一年,嘉陵城重建完成。翠溪县的黄道运升任嘉陵知府,江砚也因功升职,举家搬迁到嘉陵。

    玩家小姐安顿好一切,便前往傅府拜见老师。

    玩家小姐发现,与依旧惶惶不安的嘉陵贵妇们相比,自己这位老师堪称镇定。她像是曾经经历过不少血腥的大场面一样,完全没有出现PTSD的症状,还有心情和玩家小姐手谈一局。

    玩家小姐能赢,但她惜败。

    人情世故这一块,玩家精准拿捏。

    傅安是在二人用膳的时候出现的,对于他的突然靠近,玩家小姐不做任何反应——来不及做出反应,耳畔传来很低的一句呢喃。

    “你寄存在我这儿的命还剩一条。”

    什么命?

    总共有几条啊,现在只剩一条了?

    瞧着挺正常的,怎么还说胡话呢?

    在玩家小姐终于回过神来,准备推开傅安的时候,傅安先一步退开了。

    “老师!”

    猫猫发怒。

    傅安立刻道歉:“许久不见师妹,甚是想念。”

    玩家小姐冷着脸和他见礼,“傅家哥哥好。”

    二师兄不能叫,因为大师兄没了。

    最好,“师兄”二字也不要再提,免得勾起傅夫人的伤心事。

    傅夫人笑骂道:“不准逗你师妹。”

    有的人,以前只是变态。

    两年过去,变成大变态。

    麻烦的是大变态好像疯掉了。

    玩家小姐完全不想和疯掉的变态一起玩耍,扶着傅夫人走到正堂,却见祖母和娘都盯着她耳畔。她觉得奇怪,伸手一摸,摸到一朵花。

    取下来一看,素白的花朵开得正好,其实很美,但它是白色的。

    大熙丧葬礼仪中,白色的花代表着对死者的怀念。

    果然,玩家小姐回家的路上被长辈念叨了。

    “家里人都好好的,你簪素花像什么样子?”

    很显然,傅安的忽然靠近就是为了戏耍她,她还真没办法告状,家里人不会相信仪表堂堂的傅安会有此童心。

    傅夫人明明看到这一幕,为什么不提醒她?

    玩家小姐还没到家,已经想明白了。

    傅夫人是在磕CP……

    玩家小姐:救命,你儿子是个坏种。爱情的大树,不会在贫瘠的土地里生根发芽。

    想到这里,玩家小姐不免有几分惊奇:傅夫人也是一个怪人,观她日常行事,分明知晓循规蹈矩的重要性,偏偏她又有一种爱情可以战胜一切规矩的倾向,真难懂。

    十三岁,家里开始为玩家小姐议亲。

    十四岁,定亲。

    十五岁,与定亲对象热恋。

    这期间,玩家小姐保持半年见傅安一次的频率,每次认为不安定因素已经退出自己的生活时,窗台上就会出现一束幽昙花。

    玩家小姐:“……”

    阴魂不散。

    十六岁,玩家小姐和未婚夫成亲。

    十七岁,离开嘉陵,前往新地图上京城。

    行路顺遂,唯有凑上来的万航帮孙万航让玩家小姐在某一瞬间觉得奇怪,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却透露着熟悉,好似在看亲友之家的晚辈。

    玩家小姐没把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放在心里,一心只想登上上京大舞台。

    十八岁,夫君春闱高中,玩家小姐忙着搞宅斗,斗完婆母、斗小姑子,斗完家里、斗家外,争做宅斗主理人。

    并不知晓,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傅安是在夫妻二人离开嘉陵的那一天,启程前往上京的。同一艘船,房间相邻。

    夜里,傅安听到江玉姝像是奶猫一样叫唤,好似柔软的爪垫隔着被子挠在他的胸口。第二日,江玉姝红光满面地走出房间,他首次意识到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能令女子快活。

    于是,傅安殿试时特地精心打扮,最终被点为探花。

    状元是江玉姝的夫君。

    这是他让江玉姝快乐的谢礼。

    之后每一年,傅安都会给江玉姝送花,一年大约三次,其中许多花都是用江玉姝仇敌的血肉培育而成,但他只在人多的时候,远远看一眼江玉姝。

    江玉姝二十二岁,傅安自请外放。

    上元灯节之后,再见江玉姝,他失控了。

    平日里尚算稳定的杀念,忽地猛涨。

    两年后,江玉姝死了。

    死讯传来的时候,傅安并不相信。怎么可能?他的猎物虽是猫,却也是猫中爪子最锋利的那一只,对家人朋友软弱,耽于感情,却不会被一杯鸩酒毒杀。

    可是赶回来的傅安找到的是一具腐烂的尸骨。

    下人感念江玉姝的恩德,没有听从主君的命令,毁掉主母的尸体。

    毕竟,尸骨不全,魂魄飘散。

    “你那么爱美,现在却好脏。”

    傅安仔细替尸骨梳洗打扮,喃喃道:“现在我不用害怕弄伤你了……”明明是一件喜事,他却像是掉进寒冷无比的深潭中,顷刻就被溺毙。

    当年,傅安调回上京,暗中与北蛮、南蛮和东边海域的外族勾连,立于朝廷之上,冷眼看着沈知珩凭借驸马的尊位,把持权势,却抵不过国家覆灭的大势。

    皇帝赵景、公主赵瑶甯被俘虏,傅安亲眼看到他们死得毫无尊严,这才折返嘉陵,庆贺赵景幼子登基,扮演着他大熙忠臣的角色,一步步把自封摄政王的沈知珩逼入死地。

    尘埃落定那一日,沈知珩不敢置信地质问道:“枉本王以为你是聪明人,却没想到你竟然相信蛮族的许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傅安道:“我懂。”

    “那你还敢置天下万民的安危于不顾?嘉陵亦是你的故土,听着外面的哀号声,你不觉得刺耳吗?现在还有机会,你让我走……”

    傅安平静地道:“连绵的战火、疮痍的土地不能让死人气得活过来,只能作为陪葬品罢了。”

    沈知珩惊异道:“你在说什么?”

    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对劲。

    这人是疯的,他却只能劝道:“大熙亡了,你什么都不是。往后和我一起背负亡国之名,被世间不容……”

    “没有往后……”

    傅安说完,押着服下软筋散,浑身无力的沈知珩走进屋中。屋里的一切陈设都符合傅安伪装出的大臣角色,唯有随风飘荡的床帐中,有一件不该在此的宝物。

    那是一具已经半腐,却被人想尽办法维持原样的尸体。

    江玉姝的尸体。

    沈知珩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妻子,他转头看向傅安:“你和我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猎人和猎物的关系。

    至于我,不过被猎物寄存了一条命的猎人罢了。

    猎物死亡,寄存的一条命反而成为猎人欠的债。

    傅安押着他朝着床榻磕头,一下又一下。直到颅骨破碎,脑浆飞溅,失去声息的沈知珩倒在地上,傅安才站起来,推倒油灯,在灼热的火光中脱下鞋子,褪去外衣,躺在床上。

    他平躺着,平静地说:“最后一件陪葬品已经收集齐了。”

    陪葬品是沈知珩。

    “至于我……我用自己的命,还欠你的债。”

    话毕,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第172章棋子加一

    傅安睁开眼睛。

    “傅安……”

    玩家小姐呼唤如一件结实的盔甲一样,为自己挡住一切危险的傅安。

    “嗯,我在,不会死的。”

    傅安声音低沉,没有太大起伏,但玩家小姐听在耳中,有种笃定的确信:他既然如此说了,就一定会办到。

    砖石瓦砾一点点挪开,三人获救。

    一个轻伤,芳芹。

    一个重伤,傅安。

    一个毫发无伤,玩家小姐,她甚至只有裙角脏了。

    玩家小姐喂傅安吃下一颗保命的药,当场检查他的伤势,脏腑有损但没有伤及核心,在床上躺几个月在所难免,确实不会有性命之忧。

    前提,救治及时,若晚一些他一样小命玩完。

    下人见傅安灰头土脸,胸前满是血污,吓得不轻,自言自语道:“好好的小楼,怎么会突然塌了。”

    玩家小姐与傅安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但心中都知晓怎么回事。

    小楼的坍塌,必定和玩家小姐在木梯夹层中找到的虎贲腰牌有关。藏匿它的地方有一个机关,一旦被触动,现在的情况就是结果。寿王心思好缜密、布控好丰富一人,有秘密的地方就有他的杀招。玩家小姐顿觉一阵牙疼,难不成之后她寻找线索,还得次次扫雷。

    雷埋得这么深,也不一定扫得出来。

    玩家小姐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发现陈思思,将傅安转移到他自己的居所,包扎好伤口。

    “你好好养着,我今日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

    傅安略略点头,娇美的脸被玉枕映衬出些许脆弱的媚色。

    玩家小姐知道躺在榻上的是一条毒蛇,却忍不住有些心软,只因傅安此时的孤寂如水,把房里变得湿漉漉的,她说:“我明日会早些来。”

    说罢,玩家小姐离去,果然在半路遇到陈思思兄妹,二人显然是特地在此等她。会合之后,一行乘车前往幽巷。

    幽巷不在皇城之中,这里的青石板终年阴湿,成排的青瓦矮屋窗户又小又窄,采光通风极差,正合一个“幽”字。幽,隐蔽、昏暗,冷、静、深、隐。

    皇城脚下竟有这么一个地方……

    玩家小姐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哪怕幽巷尚在可以误入的范围内,反倒是皇城里的冷宫,她上周目曾有幸参观过。那儿是禁地——毕竟皇城规矩大,身份地位不够的臣子之妇不能胡乱走动。

    幽巷令见昭盛公主手握太皇太后的懿旨,直接免了通报上司这一步,直接放行,只是暗中叫人把此事告知云阳郡王。

    “见过玉衡卿。”

    幽巷令抬眼去看玩家小姐,却见白纱飘荡,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帷帽之下优美的轮廓。宫中之人消息灵通,玉衡卿的美貌经过满朝诸公的统一认证,哪怕幽巷令素来谨慎,也免不了好奇话本中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到底长何种模样。

    从他就可以知道,玩家小姐的话本计划有多成功。

    玩家小姐道:“不用多礼,我要见寿王妃。”

    这声音……

    幽巷令双耳竖起,耳道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冷泉水清洗过一遍一样,头脑清明不已,却又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的内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聆梵音。

    幽巷令短暂沉默之后,才找回自己的思维。他不敢纠正玩家小姐,但也不敢继续称呼已经被废的庶人之妻为王妃,引着一行人来到一排靠巷道内侧的房间前,示意小宦官前去叫门,口中道:“赵庶人之妻就住此间。”

    幽巷之中有宫婢和宦官,但几乎不会帮罪人做事,他们做的是外围的活计,如抹灰打扫、挑水、运粮、清秽等等,幽巷令介绍道:“凡罪人者,内务自专,浆洗、领饭、打水……不可假他人之手,赵庶人的家人往日里养尊处优,来到这里之后,日子过得一团糟。少不得宫女们一件件的教导……”

    幽巷令谄媚之色挂在脸上,玩家小姐猜测所谓的“教导”大约十分严格。

    赵瑶甯飞扬跋扈、嚣张恶毒,以往得罪的人可不少。

    昭盛大长公主近日在争夺皇宗司的宗令大权,幽巷归皇宗司管理,窥一丝而知全貌,她对其中的“内情”很感兴趣,有兴致地问:“都有哪些人同你打过招呼,说来听听。”

    幽巷令尴尬一笑,说道:“招呼能传达到小人这里的,都是小人得罪不起的。”

    “你只管说,我恕你无罪。”

    幽巷令不用揣度昭盛大长公主之意,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因寿王的缘故,堂堂帝女被送到清苦之地,在可以做人祖母的年纪才得以归朝,别说是双生子,就算对方是给予自己骨血的父母,也肯定是要心生怨怼的。

    昭盛大长公主只会盼着兄长的亲眷过得差,怎会盼他们过得好呢?

    幽巷令道:“昌家、永定侯府、工部侍郎、陪都邱氏……小人有分寸,昌家大姑娘花重金疏通,只求让她进幽巷一个时辰,小人不敢答应。”

    昭盛大长公主身份确定不过数日,对上京的逸闻已经网罗七七八八,赵瑶甯和昌家大姑娘的恩怨始于三年前,二人思慕同一个男子,说起来不过是小姑娘争风吃醋那点事,赵瑶甯却在春猎时把昌家大姑娘推进陷阱之中,害得昌家大姑娘一张芙蓉面上多出几道伤痕,容貌尽毁。

    昌家最大官不过四品,不能让受到太皇太后宠爱的赵瑶甯付出代价。

    昭盛大长公主心道:太皇太后真是造孽,宠自家的孩子也不能把人家的孩子当草芥。不过,现在受宠的是她……那没事了!

    说话间,房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站在门口的小宦官捂着鼻子朝里张望,高声道:“有贵人来探望你们,还不快出来。”

    话音刚落,数名蓬头垢面的女子从房中走出来。

    同时,一名小宦官牵狗似的从另一排房屋里带出来两名少年。

    世人皆知,寿王爱重寿王妃,有心效仿鸳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拗不过寿王妃贤惠,为寿王纳妾一二三四人。

    玩家小姐打听寿王的时候,得知寿王的妾大多出自广信柳氏一族,不愧是词条为【心系娘家】的寿王妃,这是把寿王用来赈灾了——对广信柳家的姑娘来说,寿王府算得上是一个好去处。

    她很好奇,广信柳家到底是怎么养寿王妃的。

    寿王妃如此偏心“养母”,太皇太后难道会高兴吗?

    后来,得知柳家的女儿全都嫁到上京,柳家的儿子全都娶了上京大族的姑娘。她又觉得,广信柳家还是很聪明的,然而投机者的心态作祟,使得柳家只走捷径,没有扎实培养子弟。裙带关系繁多,却也没有一个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之人。

    寿王妃和妾室们跟鹌鹑似的挤作一团,把年纪小的赵瑶甯和她的妹妹护在中间。

    两名少年是寿王的儿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玩家小姐看向幽巷令,问道:“罪人由龙骧营移交给你之后,可曾离开过幽巷?”

    玩家小姐开口,幽巷令又是一愣,感慨话本中对玉衡卿声音的描述竟并不作伪,果真是泠泠如玉,清越如泉,余音可绕梁三日不散。他恭敬地道:“幽巷罪人,无上昭不得出,小人一直对他们严加看管,绝不会让他们迈出巷道一步。”

    “既然如此,”玩家小姐指着寿王妃道:“那罪人为何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脱,留下一堆替身。”

    幽巷令听得喝斥,嘴巴张大。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寿王妃面前,仔细端详罪人的面容,这才一脸笃定地对玩家小姐道:“启禀玉衡卿,进幽巷的都是罪人,境遇和从前大不相同,面貌和性情有变化实属寻常。前段日子得到恩赦,从幽巷离开的蒋党亲眷,亲娘来接时都不敢相认……”

    昭盛大长公主不听他的辩驳,下令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小姐的话,岂会有错。

    昭盛大长公主的护卫一拥而上,幽巷令口中喊冤,却是身形暴起,扑向玩家小姐。

    游隼上前一步,大喊道:“狗贼尔敢?”猿臂一伸,夺过幽巷令手中的匕首,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幽巷令早已被驯服的四肢失去控制,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好似都碎了一般,腮帮子鼓起,正要咬破藏在龋齿里的毒囊。下一瞬,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嘴巴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摘下帷帽的玩家小姐。

    哪怕是在刚才那么危急的状况下,他始终把大部分的注意力留给了玩家小姐,自己却没有发现这件事。

    在场众人和他一般无二。

    故而,玩家小姐一露出真容,骚乱立刻平息,巷道内所有人都看着她,目不转睛。

    玩家小姐挥挥手,陈元文会意上前。他数次往返上京和嘉陵,暗中见过仇敌一家不知多少次,对方化作灰他也认识。可刚才初见之下,他没看出最为熟悉的赵瑶甯身上有什么异样,于是陈元文伸手捏住一名寿王之子的下颌,在他的耳边摸索。

    一个人想要扮演另一个人,需要使用易容术。

    易容术,最厉害的是人皮面具。

    此人耳后的皮肤平整,从胸骨到脖颈处都没有假皮肤接驳的痕迹,陈元文收回手,掰开少年的下颌,拔掉龋齿。

    昭盛大长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卫站出来,他显然有应对死士的经验,二人合力,很快把藏着致命毒药的龋齿全部拔光,断绝了替身的取死之路。

    这个过程中,死士们做的唯一反抗,仅仅是稍微向一旁偏移,好和遮挡视线之人错开,目光重新锁定玩家小姐的那一刻,牙齿被拔掉的痛楚已经不算什么。

    死士,本来就比常人更能忍耐疼痛。

    陈元文道:“小姐,这些替身是精挑细选过的,和逆贼亲眷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常年模仿逆贼亲眷的神态,再精心装扮一番,远比最精细的人皮面具更逼真。”

    玩家小姐听出他的未尽之语,若替身使用的是人皮面具,说明将寿王亲眷转移出去的行动,有七八分的概率是临时起意,想要追寻他们的踪迹,难度会低很多。

    可惜替身是早已准备好的,证明寿王居安思危,后路早备。

    这就有点麻烦了。

    脱离幽巷是最难的一步,若寿王计划周全,这会儿赵瑶甯等人很可能已经出城了。

    游戏地图这么大,上哪去找人。

    幽巷令听得陈元文的话,思绪停滞的脑子咔咔咔转动起来。他不明白,本该连寿王本人到场都分辨不出真伪的替身,为什么没有撑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喃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玩家小姐的视线再一次落到替身们的身上,【词条探查】技能忠诚地发挥着作用,飘浮在他们头顶三寸的词条重复率是如此之高——

    【替身】【寿王妃专属】

    【替身】【赵瑶甯专属】

    【替身】【寿王爱妾专属】

    【替身】……

    除非玩家小姐眼瞎,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

    陈元文道:“请小姐稍等,我现在审讯他们。”

    “不必这么麻烦,”玩家小姐走到幽巷令面前,游隼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人提起来。

    玩家小姐眉头微皱,说道:“罪人亲眷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幽巷令面露挣扎之色,情感告诉他立刻回应玉衡卿的问话,理智在阻止他。

    玩家小姐说:“你不回答,让我很苦恼。”

    她脸上并无苦恼的神色,但寿王妃的替身、R等级的死士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替换从四天前开始,我们幽巷令的随从进来,替换成主子出去。到昨天为止,才把人全部送出去。”

    人数太多,只能分批进行。

    玩家小姐笑道:“谢谢。”

    死士的脸上出现梦幻般的笑容,双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她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扑通扑通。

    玩家小姐重新看向幽巷令,问道:“既然进出的方式是扮成里的仆从,那他们藏身之地应该就在你的府中……你把他们送出去了吗?”

    幽巷令下意识说出真话:“没有,没来得及。”

    玩家小姐笑道:“很好。”

    幽巷令: ̄︶ ̄

    一行人向幽巷令的家走去,幽巷令被绑起来带走。

    玩家小姐上车前想到一事,回头问道:“幽巷令,你叫什么名字?”

    幽巷令又一次近距离被美颜暴击,刚升起的懊恼消失不见,结结巴巴道:“小人姓潘,单名一个余字。”

    玩家小姐重复道:“潘余……”

    话音未落,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

    【已找到棋子潘余(幽巷令)皇亲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责,亲眷也不会被处死,顶多贬为庶人,关进幽巷。为替家人留下一条后路,时任皇宗司宗正的寿王一次次救下潘余,让幽巷令潘余对他死心塌地,万死难报。至于潘余为什么一直倒霉,总是摊上掉脑袋的事需要一次次求助菩萨王爷。别问!问就是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但你别管风雨是哪来的。】

    【作为后路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潘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支线任务七】当前进度40%。

    第173章25%的下落

    潘余的家距离幽巷并不远,他算是内廷官,皇宗司会发放一些住房补贴,又有寿王这位风雨制造者帮忙,他在皇城根下竟有个两进的院子。

    潘余是宦官,无儿无女,管宅子的是他的侄子,尚未成亲。

    从幽巷脱身而出的寿王家眷住在厢房里,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潘余再无抵抗的心思,他见昭盛大长公主的护卫已经团团围住府邸,忍不住劝道:“寿王与公主一母同胞,如今寿王业已伏诛,公主放他们一马就算是为自己积德了。”

    昭盛大长公主其实并不怨恨寿王,真要论起来,害她吃苦的罪魁祸首是生母太皇太后,代她享福的不是寿王也会是其他的男人。

    这么说来,出问题的是世人对性别的认知……

    没有先前受的苦,她不会遇到一生的信仰。

    昭盛大长公主蹙眉道:“休要多嘴。”

    话音一落,自有侍卫将潘余的嘴堵住。

    玩家小姐的目光扫过潘余头顶三寸。

    潘余,R等级NPC,词条——【结草衔环?以命相报】【滴水不漏】。

    寿王用人几乎都是从R等级中淘金,想来SR及以上等级的人物,不是身份高贵就是潜力巨大,人生自有际遇,很难对他死心塌地。玩家小姐不禁再次生出好奇心,寿王那对她隐藏的四个词条,都是些什么内容?

    玩家小姐回过神来,关注当前。

    等游隼破门而入,她就知道缘由了。

    赵瑶甯失踪了。

    玩家小姐用【词条探查】技能一扫,便知道厢房里的王妃等人都是真的,但唯一的SR赵瑶甯不在此处。

    寿王妃色厉内荏道:“我的夫君是高祖血脉,中宫嫡子。太皇太后还活着,瑶甯已经去宫中求见她老人家了,没准儿恩赦我们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退下!不准过来。”

    寿王妃到此时还不知晓,寿王不是皇室血统。

    陈思思兄妹俩走进房中,关上房门。

    昭盛大长公主道:“不知她此刻有没有后悔,未先离城而是坚持在城中等待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环环相扣做成一桩胆大包天之事,照理来说不会出这种纰漏。”

    个中缘由,潘余自然是知晓的。

    厢房里早先响起过几声尖叫,此刻已经一片寂静。潘余在心中向既是恩人又是主人的寿王忏悔,却并不怎么懊恼,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王爷要是责怪他,黄泉之下他自会领受。

    潘余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玩家小姐的他,如实说出没有及时送走寿王亲眷的原因。

    赵瑶甯是第一天脱身的,以她的性情根本无法在知道任何一个人被秘密送出去后,还能藏住这个秘密。她也绝不能接受自己被落在后面。她——寿王嫡女,爷爷是皇帝,奶奶是皇后,伯伯也是皇帝。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受宠爱的孩子,哪怕是母亲也不能和她相比。

    当然,母亲是要和她一起走的,她不允许母亲被落下。

    家中其他人自然也是兄弟姐妹,但与她却不算真正的一家人。

    潘余知晓赵瑶甯的性情,不会对她的骄纵毫无防备。事实上,赵瑶甯被接出来之后,原先跟在她身边的暗卫立刻就位了。

    哪怕她闹腾,范围也仅限这座二进的宅子。

    赵瑶甯的确也闹腾了,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庶人,更咽不下从前被她欺辱者加诸自身的回击。为了摆脱二五仔的嫌疑,潘余并没有给寿王亲眷优待,反而收钱办事,对寿王亲眷多有磋磨。他自认知晓轻重,却不防赵瑶甯已经恨上了他。

    他的话,赵瑶甯根本不听。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赵瑶甯再蛮横也不过是毫无武艺的普通人——她甚至十分蠢笨。

    潘余没有弄明白,赵瑶甯是怎么在暗卫的看管下跑出潘家的。这一离开,便彻底失去踪迹。

    寿王妃坚信女儿是进宫了,潘余希望真是如此,悬着心吊着胆把寿王亲眷全部接出来。在他的坚持下,寿王妃已经同意今日离城。

    偏偏,还是慢了一步。

    潘余低下头,叹一句:“时也,命也。”

    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

    【支线任务八当前完成率75%,是否提交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点击【否】,剩下的25%全系在赵瑶甯身上。她接过知葵递来的茶水,茶香缕缕, 清新袭来。

    亲王谋反是大罪,盯着幽巷的眼睛不少。潘余能瞒天过海把人偷出来,要不是误撞发布任务的游戏系统,也许一直都不会暴露,谁能看破他的伪装呢?

    玩家小姐问:“近日你府上可有宴客?”

    潘余说:“小人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哪敢引客上门,不过……”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我虽然没有主动宴客,但家里前两天有客人到访,小人拒绝不了他。”

    玩家小姐问:“是谁?”

    潘余道:“大理寺少卿,傅大人。傅大人喜爱古籍文玩之事,朝中无人不知。他从大理寺的一名评事中听说我这儿有《春花秋月籍》,希望能观赏一番。”

    潘余不敢拒绝,太过刻意会引来怀疑。

    “我不着痕迹地问过这位评事,可以确定,的确是他随口说出《春花秋月籍》之事,傅大人听到也是偶然。此籍乃是前朝著名诗人手作的真迹,诗人的新体字也是一绝。当初,本就是同僚和我同时看上的,只是他囊中羞涩,这才被我收入囊中。”

    “怀疑傅大人很没道理,这位大人公事上刚正不阿,不避权贵,私底下名声极佳,谁不赞他一声好?比之王爷的菩萨性情,他难得的是不糊涂,只帮应该帮的人,懂得力有不逮更该明哲保身的道理……王爷要是如傅大人一般,怎么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

    潘余似乎以为寿王谋反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好心恶报。

    至于傅安,满上京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玩家小姐无心与他分辨,他心目中的好人真面目一个赛一个的炸裂,和糊涂蛋有什么好说的。

    潘余还在为傅安分辨:“再说了,傅大人与瑶甯郡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带走她呢?”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那可不一定?

    若是傅安的话,一切倒说得通了。傅安自身就有【极致伪装】的词条,至今除她之外,无人看透“大好人”的伪装。这样一个人,能看出潘余和寿王之间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她正想着事情,外面有侍卫来报:“启禀玉衡卿,云阳郡王来了。”

    潘余面如死灰,上司这时候到来,并不能帮他解围,他已经听到丧钟敲响的声音。

    昭盛大长公主道:“小姐,你先走吧,我应付他。”

    玩家小姐点头,把陈思思兄妹俩一起带走了。

    此事最佳的了结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大长公主撞破寿王余党偷梁换柱的真相,欲追拿罪人,遇到负隅顽抗,寿王亲眷死在当场。

    云阳郡王若不想被指认为寿王一党,只会认下此事。

    这一认,他与昭盛大长公主的斗争,也以他的服软为结局,他败了。

    玩家小姐没有回头看潘宅一眼,上车的时候,吩咐知葵:“你速速派人去查,沈知珩双亲是何状况。”

    是生,还是死?

    知葵领命而去,马车行至傅府门前之时,已有消息传回来。

    知葵道:“小姐,沈大人两个月前在吏部报省亲假,按本朝的规矩,官员家在三千里外的,每隔五年可以有三十日的假期,沈大人已经十年没有归乡,此番做好一去两个月的准备,他携妻、子一起上路,不知为何绕路去了宏田。进宏田需要乘船过江,偏叫沈家人遇到了水匪。也是合该倒霉!他们乘坐的不是官船,水匪无所顾忌,闹得船毁人亡。一家子七八口,无一人生还。”

    倒霉的不只沈家一家,那日在大理寺公堂上对她口出谩骂之言的,只剩下赵瑶甯下落不明,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沈知珩的同窗好友死在傅家的密室里,沈知珩家人死在宏田。

    傅安之母出身宏田羊氏,宏田只有羊氏一个大族。

    自己的地盘上杀一名官员和他的家眷,不要太容易。

    赵瑶甯还活着吗?

    傅府门房远远地看见衡仪府的马车,立刻卸下门槛,让马车直接进府。玩家小姐戴着帷帽,一路却是畅通无阻。时隔几个时辰,再次见到傅安。

    “你别动,我帮你。”

    傅安不喜下人照顾,屋里只有两个木头似的青年男仆,见到玩家小姐,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玩家小姐往他身下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半坐半靠。

    这个角度,傅安能够将坐在床畔的少女完整地裹进眼眶里,他不再乱动,像是一只被拔掉毒牙却获得食物的蛇,向给他食物的人露出无害的身躯。

    至少此时,并不着急催生毒牙。

    玩家小姐并没有和他绕弯子,问道:“赵瑶甯在你手上吗?”

    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傅安说话,一直足够坦诚。这个习惯是傅安让她养成的,傅安总是会真实地回应她。

    “她的确在我这儿……”傅安喃喃道:“原来你刚才去幽巷了。”

    玩家小姐说:“我要她的命有用。”

    傅安取出一把钥匙,递给玩家小姐,说道:“后罩房从左往右数,第三间。赵瑶甯就关在里面。”

    第174章羊家秘密

    夜里是上元灯会,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傅安和在嘉陵的时候一样,独住偌大府邸的一隅,四处寂静一片,孤寂二字与他形影相伴。

    因受伤,愈发显得可怜。

    傅安问:“今天能陪我用晚膳吗?”

    “不行,我已经有约了。”

    玩家小姐不会可怜他。蛇是享受孤寂的动物,傅安也无需可怜。

    玩家小姐在屋里闲逛起来,和赵允翊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放一口棺材不同,这儿陈设不说繁杂,但该有的都有。

    “据说,傅大人喜爱古玩,怎么屋中没有一幅名家画作,摆的都是寻常之物?”

    傅安说:“不寻常……”

    玩家小姐拿起多宝格中的一只竹筒,她发誓一只寻常的竹筒,绝对没有勾起她的任何回忆,毕竟大熙的饮子多用此物盛放。

    傅安说:“这是那一年秋日出游的时候,你用过的竹筒。”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依稀记得,她去贫家学子王万合处送钱氏商行分成的时候,曾被招待过一筒豆浆。现在的王万合已经接任嘉陵漕河经略一职,是她《人才名册》中排行前列的六边形战士。

    玩家小姐从多宝格旁离开,她不想知道格中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什么来头。

    “要喝水吗?”

    她问。

    傅安点点头,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屋中的两个青年见状,悄无声息离开。

    玩家小姐端来一杯水,递到傅安手上,她已经看出两个仆从的异样,这二人不能说话也听不到声音。

    水刚喝了半杯,外面传来敲门声,咚咚。接着,一张薄签从门缝里塞进来,玩家小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羊湛探病。

    玩家小姐问:“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羊家的威望在文人之中,不在朝堂。羊家目前官位最高的是傅安,他还不信羊。文人是造不了反的,这种量级的世家,玩家小姐还不看在眼里。

    “血缘上羊湛是我二舅舅,他与我娘羊献容乃是同母的亲兄妹。江小姐想见他吗?”

    玩家小姐看出傅安无意相见,此处是他睡卧之地,恐怕并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你不能指望一个天生的反社会坏种对血缘亲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那不科学。

    “不用麻烦了。”

    傅安说:“不麻烦。”他抬手拨动床边的机关,对面柜子的一格挪动,暗淡的日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此时,已经不早了。

    “靠近一些就能看到厅堂。”

    玩家小姐凑过去,先看到瓷瓶的纹路,略微调整一下位置,便能从花纹的缝隙里看到坐在官帽椅上喝茶的中年男人。若非穿着长袍,定会被人误认为美妇人。

    羊湛问:“安儿还没醒吗?”

    下人说:“大人刚睡着没多久……”

    羊湛放下茶杯,说道:“我进去看他一眼,绝不吵醒他。”

    下人特别机灵,尴尬地说道:“房中不止大人一人,舅爷,属实不方便。”

    羊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笑道:“难怪看不上我给他选的淑女,原来是有相好。这孩子,行行行!等他醒来,告诉他一声,他二舅舅来过了。”

    羊湛走出去几步,回过头说:“替我给你主子带句话,他大舅舅的事,得放在心上,一笔写不出两个羊字。”

    ……

    玩家小姐等傅安恢复机关,这才说话。

    “羊湛有事求你?”

    傅安将水放到一边,说道:“你要是不急着离开,我慢慢讲给你听。”

    话音未落,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

    【支线任务八当前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点击【是】,同时点头。

    “你说吧。”

    傅安之母羊献容的偏执让她印象深刻,这位儿子用变态二字不足以形容,诞生一对母子的羊家之事,绝对值得一听。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触发新任务。

    傅安一头乌丝铺在枕头上,更显秀美。他道:“我也是来到上京,才逐渐知道一些羊家的隐秘……”

    羊家每代必出文豪,才思犹如天授,挥墨就能著成名篇。与出众的才情同根共生的是偏执的性情,很早以前开始,羊氏族中就已经出现病人,医者称为:颠、狂、郁、呆、失心疯,或是怔忡。

    病情有轻有重,发病时间有早有晚。

    比如傅安的母亲羊献容,她起初是很正常的,长到适嫁的年龄都没有发病的征兆。家中认为,她可以出嫁,便给她和上京傅氏之子傅云定亲。

    岂料,二人定亲刚满一年,傅云就上任途中失踪。接着,羊献容亲眼看见失去记忆的未婚夫挡在一名女水匪面前,戒备着她。

    受到刺激的羊献容发病了。

    最初,族中只以为她深爱傅云,才肯步步退让。

    可事情发展到羊献容在宴会上秘密给傅云下药,傅家就知道,这不是爱,而是病。

    一个在大族中千娇万宠长大的贵女是绝不会如此轻贱自己的,她病了——她是族中发病最晚的一个人,早先族中有病者,三五岁已经显露出与常人有异之处,七八岁发病已经算是晚的。

    为维护族中的声誉,凡是生病的族人都禁止出来见人。

    此时要限制羊献容,已经晚了。

    羊家决定放任她嫁给傅云为妾,把一个女子关在内宅之中,和别的女子争风吃醋,真疯也与善妒发癫无异。

    傅安还不记事的时候,羊献容其实有一段相对清醒的时光。

    那时,她有向羊家求救。

    求羊家救救她,救救她的儿子。

    可羊氏世代文杰辈出,豪名远播,这样一颗文坛中的明星,怎么能是一个疯子家族呢?

    羊献容的求救被无视了。

    ……

    傅安道:“我不过前往羊家几次,羊家家主羊玄之和羊家老二羊湛便对我推心置腹,拿我当子侄看待,蠢到把羊家的秘密对我和盘托出。”

    真正进到权力中心,才知道世界其实是个草台班子。

    蠢并不代表傻。没有长久的眼光,其实是一心抓住眼前的利益。

    羊家兄弟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看重他的潜力,有意拉拢。却不妨碍他通过只言片语,找出当年的真相。

    “原来如此,”玩家小姐听完,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羊家?”

    为报母仇,傅安杀死亲生父亲和嫡母、兄长,知道羊献容受的苦难是由羊家一手促成,岂能无动于衷。

    虽是天生反社会人格,但对母亲似乎还是有感情的。

    玩家小姐却不知晓,傅安杀死傅云、尤氏和傅瑾都是为了她。

    傅安道:“我已经设下一个陷阱,羊玄之已经入套。不日,我就可以夺取羊家的家主之位。经蒋湘一事,现今世家在朝堂上没有一个受到各家认可的领头羊。我集上京傅氏和宏田羊氏之力,足以代替曾经的蒋湘,获得大熙世家的拥护。”

    真让他办到此事,大概等级会直接提升到SSR吧。

    玩家小姐道:“提前祝贺你成为世家的代言人。”

    傅安桃花眼中浮现出潋滟的光,他徐徐说道:“江小姐,我是你的代言人。”

    玩家小姐:“……”

    从房间里出来,玩家小姐看到等在外面的新下属。

    陈思思兄妹俩皆是一副神情凝重,眼底发青的模样,陈元文甚至用一只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玩家小姐问:“怎么了?”

    陈思思狠狠嗅了一口提神醒脑的香包,这才说:“陈家和街坊邻居的仇报了……”

    “我和哥哥在后面的第三间房里见到了赵瑶甯。我一直觉得,人活着就有希望,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哥哥杀死赵瑶甯的时候,我却觉得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兄妹俩终于手刃仇人,却觉得自己是在拯救对方。

    这搁哪说理去?

    玩家小姐:“……”

    很好,这很傅安。

    陈元文往嘴里塞进一颗药丸,状态好了许久。他道:“属下虽没能进第二、第四间房,但可以确定里面关的都是羊家人。第二间,关押的很可能是宏田羊氏的家主羊玄之。”

    不愧是闻风阁的阁主,时刻不忘打探消息。

    “关注着羊家之事,任何变化都要报给我知晓。”

    玩家小姐的马车驶进皇城时,天已经黑了。几名守在城墙地底下的金章营士兵挤开负责宫廷守卫工作的龙骧卫卫兵,殷勤地迎上来。

    “神女大人……”

    这几人常年跟在赵允翊身边,常能见到玩家小姐,参与过嘉陵之战,知道玉衡卿的真实身份——可以把砖头变成粮食的神女。恭敬地请她上去,几人守在一旁。

    城墙上,内阁和六部的高官已经到了。

    皇帝被朝臣簇拥着,站在最中央,他像是能够感知到玩家小姐一般,在玩家小姐踏上城墙的那一刻,忽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一个个簇拥者,坚定地寻找到玩家小姐。

    “玉衡卿,这里。”

    玩家小姐走向赵允翊,随着赵允翊刚才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向玩家小姐。几乎是下意识,官员们让开一条路,她畅通无阻地走到赵允翊身旁。

    赵允翊退后半步,懒散地道:“我还以为,玉衡卿贵人事忙,早把与我的约定忘到脑后了。”

    城墙下跪倒一片,正在山呼万岁。

    玩家小姐站在最前面,心道:做皇帝真是威风。

    “陛下美意,怎敢不受。”

    玩家小姐笑道:“我来得太晚,没赶上晚膳,赔陛下一顿夜宵,如何?”

    搁以前谁要是对赵允翊说,你特别好哄。赵允翊一定会扭断对方的脖子,让他到阎王殿和判官聊一聊。可现在的赵允翊……他说:“一顿夜宵就能抵一次失约吗?至少两顿。”

    第175章你升咖啦

    深夜,窗外亮如白昼。

    上元夜的上京,万千彩灯彻夜不息。

    玩家小姐坐在床上,放下幔帐,一手抱膝,打开【支线任务八】的奖励锦囊——

    银色光芒消失后,游戏面板上多出一项技能,与【时间回溯】【词条探查】并列。

    技能:【士气高涨(0/3)】

    技能介绍:你可以对己方使用该技能,使己方人员获得【二倍体质】【防御加成】【生命恢复】【暴击提升】共四个增益BUF,持续时间五小时,无人数限制,该技能的效果靠声音传播。

    使用说明:该技能仅可使用三次,无冷却CD,效果不可叠加。

    注意:使用技能的时候,会引发天地异象。

    文字消失之后,玩家小姐又点开【士气高涨(0/3)】逐字逐句读了一遍。她忍着在床上打滚的冲动,双手合十拜谢寿王一家对她做出的伟大贡献。

    拜完躺好,玩家小姐打开背包。

    目前,她放在背包格子里还没用上的奖励有气运丹、作物攒盒、词条【当世明君】。作物攒盒每天需要的打开,从里面取得种子。

    心念一动,玩家小姐退出游戏,搜索盒中作物的种植方法。

    游戏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她进出游戏之间,官员放完年假,归京上班,元月渐远,春闱日近。

    这一日,玩家小姐在朝会时出列,说道:“臣昨日梦游太虚幻境,见一块仙田产出的粮食是人间地产的四到六倍,且生长周期短。播种之后,二至四月可以收获。臣大为惊奇,询问仙人,得知特殊的不是田地,而是种子。”

    大臣们:“……”

    将夜里做的梦拿到朝堂上的诉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一般来说,为的引出别的事。梦是不是真的不一定,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肯定是重点。

    没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大臣们对东拉西扯式的叙事都持厌恶的态度,但玉衡卿除外。

    朝臣们都盼着玉衡卿说话。

    当她说话的时候,又盼着她能多说两句。

    众人洗耳恭听,玩家小姐继续说道:“于是,臣向仙人讨要了一些粮种,希望户部能配合一下批地批钱试种仙粮。”

    户部尚书:“……”

    我耳朵坏了??

    种子是怎么来的??

    一时间,沉默变成朝堂唯一的旋律。

    数息之后,垂帘听政的太后打破沉默。

    “玉衡卿有携带仙种吗?哀家想要一观。”

    玩家小姐取下腰间的锦囊,由大太监呈给太后。

    龙椅上空荡荡的,今天赵允翊没有上朝——他犯病了。

    大臣们伸长脖子往上看,怀疑玩家小姐没睡醒就来上朝的人有之,但更多人反应很快——可以站在朝堂上的都是经过科举考验的佼佼者,学习能力绝对是棒棒的。他们意识到,玉衡卿不会拿粮种的事情开玩笑……虽然,刚才那番话怎么听都是玩笑之语,但此地是朝堂,玉衡卿是短短半年之间,把上京局势打乱重组的狠人。

    太后盯着面前托盘中金灿灿的玉米,不顾宫女的阻拦,放在嘴里嚼了一下。没咬动,但尝到淡淡的甜味。

    “请诸位大人一观。”

    太后自己留下一些种子,然后让大太监把剩下的种子拿给朝臣们。

    托盘经过超品大员之手,往后传递到一品、二品、三品官员手中……轮到五品官员一观的时候,哪怕他伸手在托盘里抓了一把又一把,还是只抓到一手的空气。

    五品官员瞪向前面的大人,只看到一个个大差不大的后脑勺。

    王崇盯着手心里黄澄澄的玉米粒,他和太后一样,偏爱玉米。这东西一看就能吃,耐心观察一会儿,他才问:“敢问玉衡卿,仙种该如何种植?”

    玩家小姐说:“种植方法我已经在梦中撰写成书,且与仙种一并带出梦中。”

    王崇:“……”

    他摇头失笑,不明白玉衡卿今日怎么极不正经。

    可他能活到这么大的岁数,靠的就是不多管闲事,年前玉衡卿大肆扬名,让上京的书肆堆满六册话本,并组织平民之家的小童沿街叫卖,敲门兜售,大街小巷的说书人,都在讲六个故事。

    前段时间,戏园里开始上《蒋金玉案》的戏目,昨儿听说另外五场戏也已经开演。

    他准备寻个休沐的日子去看几折……咳咳,王崇相信玉衡卿的职业素养,视线落在明媚美丽的少女身上,心里想着:玉衡卿到底岁数不大,行事活泼一些可以理解。

    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仙种种植术》共五本,王崇这次没有让太后抢先,凭借着三朝元老的身份抢到一本,他毕竟年老,视力远远比不上年轻人,人家一目十行,他一行十目,即使如此,他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书中的方法太过详尽,作物的特性和种地的自然规律相符,不像是编的。

    王崇年轻的时候种过地,一直要求家中的子弟开辟田地,亲手种植,他对农事的了解,远超殿中的其他大臣。当即合上书,急切的道:“太后,臣觉得应该让户部立刻配合玉衡卿试种……”

    “太后!”

    傅安上前一步,和王崇几乎同时开口。

    “国家的财政一直吃紧,户部日日叫穷。试验需在各地推行,耗费不菲,臣愿以家资相助,不计财力物力,配合玉衡卿的试验,试验的成果上交国家,不私藏分毫。”

    他年轻中气足,王崇的声音被他彻底掩盖。

    王崇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不等太后说话,手中的玉笏已经朝着傅安飞去。

    朝堂上打架这种事情,以往不是没有,正在发生也很正常,傅安偏头躲过,嘴边噙着一抹笑,对着王崇深深一拜。

    一个只要愿意就可以讨得任何人喜欢的人,想要获得一个人的讨厌也非常容易。

    王崇跳起来骂道:“枉我一直觉得你小子一心为公,是个先国后家,深明大义之人,没想到你却轻易被世家拉拢,甘心成为一个和蒋金玉一般的傀儡。你你你……好一个傅羊两家家主,做人没学明白,已经先把世家那一套奉为圭臬,既要、又要、还要,一心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往自家搂。”

    世家展露出来的只是人性而已,好东西谁不想要。

    傅安心里想着,面对狂暴如狒狒的王公,丝毫不惧,不由自主地看向玩家小姐。

    他微微一愣。

    江小姐在神游天外?

    此等状况,玩家小姐当然没有心大到神游,她其实是在躲避骤然爆发的金光。本该在几十米开外爆发的SSR出现的提示,在这么近的距离亮起。光芒太过耀眼,比三伏天直视太阳更刺激,眼前金光一闪,玩家小姐短暂失明。

    身体的本能让玩家小姐偏过头。

    其实,她现在的表情是有些傻的,但20点颜值加持,旁人眼中,她只是在发呆。不由心生敬佩,不愧是玉衡卿,对王公的怒火毫不在意。

    金光消失,玩家小姐重新看向傅安。

    此时的傅安已经和王崇互交两个来回,王崇跳骂,他负责无声的阴阳。

    世家与庶族对立,来自庶族领头羊的认可,终于将早已把傅羊两家收入囊中,与世家们完成接头工作的傅安,打上“世家头头”的标签,令原本不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傅安成功上桌。

    他从SR晋升SSR,词条格外增加一个。

    原词条【庶子】【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极致伪装】→现词条【世家表率】【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极致伪装】【花农?幽昙培育者】

    玩家小姐:最后一个词条有哪里不对吧?

    傅安现在住的院子,栽种的是奇花异草,符合世家公子的标准,但没有显露他的喜好。以往在嘉陵时,由他亲自开垦遍植的幽昙花田,未在上京复刻。

    或许,他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还坚持用人类的血肉做肥料,种植着变异的幽昙花?

    朝堂上的骂战已经告一段落,王公骂赢了。御史头头的嘴含金量还是很高的,他冷声道:“你的小心思,老夫一眼看穿,没好处的事情,世家怎会往自家拦。说什么‘试验的成果上交国家’,真有成果,交多少,什么时候交,全看世家的良心。依我看,你小子有以家覆国之心。”

    傅安辩解两句,无奈避退。

    他到底太年轻了。

    太后等争端停歇,这才开口说话。一锤定音,国家大事财政出钱。户部尚书难得没有叫穷,表态道:“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当面,没人质疑仙种的品质,但相信仙种产量的并不多。

    实在不符合常理……

    不过粮食之事,关乎天下社稷,有新的粮种,怎么都值得一试。

    偷偷摸摸藏起粮种的大臣们心想:回去让人种一种。

    太后道:“退朝——”

    话音未落,忽闻“咚咚咚”的钟声。

    这是丧钟,福寿宫的侍人进殿报丧。

    “太皇太后圣驾宾天——”

    王崇忽然道:“一百二十七日……”

    太和殿中,曾躲在福寿宫外偷听一折“神仙办案”大戏的人,都回忆起那一夜的事。其中云阳郡王、萧宥、王崇等人目露惊诧,有软帘遮挡的太后直接站起身,目光如炬看向下方。

    那夜,太皇太后问:“请问仙姑,我还有多久的寿命?”

    玩家小姐道:“你还有一百二十七日可活。”

    从她口出箴言之日,到今日为止,不多不少正是一百二十七日。

    玩家小姐像是没有感觉到来自朝中重量级人物的注视一样,她早知道自己的“预言”会应验。因为,这不是预言,而是来自二周目玩家的“预告”。

    对太后在内的数人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玉衡卿确有神异之处。

    她……她果然并非凡人吗?

    殿中氛围变得古怪起来,朝臣们都看向一脸平静的玉衡卿。

    怎么了?

    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惊醒众人。

    第176章又是国丧

    “母后……”

    哭泣的是昭盛大长公主,她声泪俱下,但说出口的话咬字清晰,足以叫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才归朝数日,您怎么就丢下儿臣去了……这些年来,儿臣远离皇城居住,没有一天不想念父母兄弟,好不容易得以侍奉在您的身边,还没享受多久母女团圆的时光,偏偏……我的娘啊!痛煞儿,您怎么不带儿一起去啊。”

    云阳郡王心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怎么就把你带走呢。

    这种话在心里说说就得了,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云阳郡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上前安慰昭盛大长公主,结果被软倒在地上的大长公主一把推回原来的位置。

    云阳郡王:“……”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对宗正之位严防死守,不会给我机会。

    昭盛大长公主心想: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别有点机会就想冒头。好不容易才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夺得皇宗司一把手的位置,她绝不相让。

    哪怕是为了做继小姐之后,第二个正大光明站在朝堂上的女子,她也要坐稳身下无形的交椅。

    她大哭着,脱掉鞋子,再伸手扯掉发冠,披散着一头已经有银丝的秀发,朝着殿外走去。

    外面,大长公主府的仆从将备好的麻衣披在她的身上,大哭道:“公主节哀。”

    身后的哭声几乎盖过丧钟的鸣响,朝臣们已经反应过来,做出“遵循礼制”的行为。大长公主心想:里面真正哀伤的没有几个,她也不在真心哭泣之列。

    大长公主朝着福寿宫走去,脑中浮现出今晨到福寿宫请安的场景。

    老迈的太皇太后斜枕在引枕上,一双一日比一日昏花的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她,说道:“儿啊,娘天还没亮便从噩梦中惊醒,到现在为止心里还一直发慌。你留在这里,陪着娘吧。”

    太皇太后很有些在意玉衡卿当日的预言,虽然她已经知道,太虚幻境的神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假扮的,但莫名就是害怕,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她对死亡的恐惧达到巅峰,需要一些来自亲情的安慰。

    大长公主不用亲自说出拒绝的话,太皇太后最信任的姑姑全娘已经替她开口,劝道:“太皇太后,公主刚接替宗正一职,怎好告假不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也见到公主为了适应宫廷生活,在朝中站稳脚跟,有多么努力了。咱们啊,不能拖她后腿。”

    太皇太后退步了。

    因为,大长公主真的很努力。

    宫廷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她需要从头开始学习礼仪,皇室谱系、了解世家逸闻,到今日为止,几乎没有哪一日睡够两个时辰。只有做得比别人更好,她才能当得起王朝公主的盛名,有资格去争去抢去夺,在太皇太后还能给她助力的时候,拿到更多的东西。

    直至此刻,大长公主也不后悔没有陪伴太皇太后,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就如当年太皇太后有自己的不得已,故舍下女儿,抱着一个男孩离开广信时一样,这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

    可多年以后,她不该想着还能从大长公主处获得一份真挚的亲情。

    母亲情浅,前因早定。

    大长公主奔至福寿宫时,九十六下丧钟刚好敲完。

    ……

    朝臣们散去,归家安排守制的礼规。

    玩家小姐和江砚前后脚踏进家门,家中正门悬素色幡旗,府内所有吉饰已经全部遮蔽,全府上下已经换好素服。父女二人的服制也已经准备好,他俩一归家,玩家小姐就被孙氏搂到怀中,进屋换上粗布麻衣,并取下身上的金玉佩饰。

    知道二人在府中不能久待,孙氏早已让人备好点心。

    玩家小姐摆摆手说:“这会儿我不饿,晚些再用便是。放心,我不会饿着的。”

    江砚……江砚默默往嘴里塞点心,差点噎住,连忙灌茶。立刻就要动身进宫,为太皇太后哭灵,他不能带吃的,下一顿什么时候能用上可不一定。他和女儿不一样,先填饱肚子为妙。

    江砚漱过口,二人进宫。

    江砚走进哭灵队伍中,默默站好,伸长脖子不见女儿的踪影,心中有所明悟。看来,哭灵这一遭,她是免脱了。

    正如她所料,玩家小姐是揣着银针袋进宫的。

    一入宫就被金章营的宿卫请去太和殿后殿,面见皇帝。发病中的皇帝自然不能去哭灵,他自己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太后也不敢要求他尽皇孙的本分。

    这位踏进福寿宫,可以预测的行为——提着刀把太皇太后的尸体从棺椁中移出来,谁挡砍谁的脑袋,然后,自己躺进棺材里,合棺而卧。

    至于不可预测的可行性,太后作为一个正常人,放弃思考能力也预测不到。

    故而,皇室和大臣们无一人站出来,指责皇帝不孝,而是一致把皇帝不出现当作大熙的新规制,就当自己是瞎子、聋子。

    太后更惨一点,她不仅要哭灵,还得忧心哭声太大吵到皇帝,把发疯状态的猛虎给引出来,造成乱子。

    难得的,她和王崇想法一致:有玉衡卿在,真是太好了。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替赵允翊行针之后,安抚病人至亥时。暴躁猛虎精力耗尽,沉沉睡去,玩家小姐的视线刮过皇帝的胸口,黑色里衣完全敞开,胸口一起一伏,又大又白又圆,富有的身躯就这么慷慨的凭她观赏。

    邀请函已经递到玩家小姐的手中,她却不能赴约。

    哎……暴殄天物啊。

    玩家小姐带着被撩拨出的火气,走出太和殿后殿。她进宫的时间变多,再住太后宫中的副殿不合适。宫中为她准备了一处居住,距离太和殿并不远。

    回到自己的寝殿中,玩家小姐道:“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当然,玩家小姐是正经人,一心只有任务,并不是要DIY。她打开世界地图,今早进宫之前还是米黄色的上京地块,现在已经变成莹润如上等东珠的色泽,城市信息如下——

    【城池名称:上京城

    综合评分:★★★★★

    基建服务:★★★★★

    财政经济:★★★★★

    民生幸福:★★★★

    吏治清明:★★★★】

    注:声望空巢,注入603467点声望可蓄满。

    需要的声望从原本的763467变成603467,这是因为城市对她的友好度提升,其中的变化既有她大肆扬名的结果,也脱不开傅安在其中的作用。

    当前声望378994点。

    玩家小姐心念一动,当前声望飞速清空,原本声望空巢的上京城,一点点被填满。代表着从属的绿光一点点亮起来,却是忽明忽暗,不能维持常亮。

    玩家小姐正聚精会神盯着游戏面板,忽然捕捉到一声异响。知葵和芳芹素来听话,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在她独处的时候出现,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出声道:“谁在外面?”

    “小姐——”

    窗外传来的是芳芹的声音,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出什么事了?”

    芳芹道:“有人行刺……”

    “进来说话,”玩家小姐关掉游戏面板,却见进屋的不止芳芹一人,她身后还跟着一名素衣麻服的丽人。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国孝期间,这位丽人浑身素白,长裙剪裁端方,把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周身并无一件饰物。束发的是一截白绫带,松松挽住乌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下颌线条清隽柔和。

    本就风华动人,偏还生着一双旖旎的桃花眼。眼形弯如春日初绽的桃瓣,眼尾微微上挑,似浸了淡墨的软绡,偏瞳仁是浓沉的墨色,蓄着水光的时候,难免让人为她绵长的哀戚动容。

    怎么看,这都是一位进宫哭灵的官眷。

    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那超过一米八的身高。

    玩家小姐讶异道:“傅安?”

    又是女装出行,【极致伪装】让傅安即使被同僚当面撞见,也不敢相认。

    芳芹伸手抹去面颊上的血,说道:“启禀小姐,刺客已被傅大人杀了。”

    一刀毙命,只取要害。

    杀人者的身上没有溅到一滴血,反而是慢一步动手的芳芹被鲜血溅到,那把用来杀人的刀,已经被擦拭干净,回到刀鞘之中。

    不知此刀割开过多少皮肉,饱饮过多少鲜血,才有如今的锋利。

    傅安道:“刺客是宫廷死士,留下一命也问不出什么。”

    上京各家的死士他都审过,宫廷培养出的死士嘴巴最严,留也无用。

    玩家小姐说:“我知道了……”她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可能是知晓傅安的真面目,便总觉得这人身上萦绕着一股腥气。这腥气与女装时的脂粉气味混合在一起,竟变成一种催动古欠望的甜和腻,让人想要细细地品鉴一番。

    她心中暗骂道:都怪赵允翊天天挑拨,害正经玩家满脑子黄色废料。

    这样下去不行。

    堵不如疏。

    玩家小姐看向芳芹。

    芳芹退出殿中,离开时贴心地带上了门。

    第177章叁号嘉宾

    殿内烛火摇曳,傅安从关闭的殿门中察觉到某种暧昧的情愫,他脱下外袍,对玩家小姐道:“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沐浴过了。”

    香汤沐发,肤理莹洁,再以蜡梅香膏涂抹周身,香味清冽而芬芳,可使肤如凝脂,长久留存。既是为了扮演的需要,也是为了取悦玩家小姐。

    傅安早在多年之前,就看出来玩家小姐对蜡梅的香气有偏爱。

    每逢蜡梅开放的季节,她的书案上总是会摆放一支插着蜡梅的瓷瓶,与笔架放在一处。偶尔兴致上来,还会亲自去蜡梅林中剪下一枝蜡梅,修剪枝条,插进瓶中。

    玉瓷瓶每年都会更换,但插在里面的花永远都是同一种。

    玩家小姐闻到一股浓郁的蜡梅香气,顿觉心旷神怡,她欣然说道:“我也沐浴过了……”

    脱下外袍的时候,傅安顺手扯松衣襟,露出优美的曲线,和富有且慷慨的皇帝陛下不同,他的富有没那么发达,但玩家小姐一双眼睛又明又亮,清晰的捕捉到一抹柔嫩的粉色。

    粉色莹润,充满少年感。

    这抹粉嫩的主人,却有一双幽暗的眸子。

    玩家小姐推开傅安,赤脚如林间小鹿,侧身凑到灯烛旁,踮起脚尖,双手捧起灯罩,吹熄摇曳的烛火。

    屋内骤然变暗,唯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殿内。

    毒蛇就应该盘在阴暗的山洞里,或是茂密的、遮天蔽日林中,不见日光,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竖起一条线的瞳孔。

    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玩家小姐的下颌,同样冰凉之物先是在唇角研磨,然后含住唇珠吮吸,或轻或重,肆意掠夺,过电一样的酥麻已经在玩家小姐的体内传导开来,她神晕目眩,浑身战栗。

    另一只手隐秘地探向她,毫无预兆地掐住细长的脖颈。

    玩家小姐背脊贴着床柱,犹如引颈的天鹅,贝齿轻颤。

    冰凉的、细长的舌飞快舔遍腔中的每一个角落,却不缺乏细致和周密,带起一阵阵的痒意,在它预备挤进喉中的时候,玩家小姐发出一声尖鸣,犹如猎物最后一刻的挣扎。然后,软倒在床榻上。

    只是一个吻,她竟然……竟然……

    玩家小姐大口地喘息着,美目看向身旁之人。她瞳孔有些微的涣散,只能捕捉最显著的一处——那是一双深幽的眸子,褪去伪装,毫无人类应有的情感,危险无比。

    如蛇似蛟。

    玩家小姐不能接受兽某交,但能接受半兽人,她一通歪思邪念,身体忠诚的出现变化,不由问道:“你怎么……”

    你技巧怎么如此娴熟?

    太会了!

    会毙了!

    比沈知珩那个狗东西的花样还多。

    傅安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一种冷血动物的狰狞,原始而野性。

    “我没有期望过和你敦伦,但防着有备无患,我加冠之后特地潜进优伶馆学习过,并在一名优伶推荐下,聘请了一位世家中教习私奴的先生,每日花费半个时辰学习,还特地请教过宫廷中培养弄臣的宦官……”

    玩家小姐:“……”

    大熙的优伶馆和现实世界某国的牛郎店一样,都是服务女性的场所,与南风馆和象姑馆不一样,后者服务的更多的主要是男性。前者更素,提供的主要是情绪价值。

    世家的私奴教习人员,相当于字母店的金牌教员。

    至于宫廷弄臣,培养方向则更加极端,其中最有名的是嫪毐,传说他有「转轮之术」。

    那你真的很博学了。集各家所长,完全是六边形战士。

    玩家小姐目瞪口呆。

    傅安道:“我上榻之前,已经服用过避孕丹。”

    玩家小姐:“……”

    身为玩家,孕育自由,只要她在事后在孕育一项中选择【否】,就绝不会怀孕。

    因此傅安完全没必要……

    “此丹还有清洁体味的作用,并让津液变甜。”

    难怪刚才尝到樱桃味,那还是有一些必要的……

    玩家小姐轻舔嘴角,这个动作让傅安捕捉到,他知晓敦伦能令女子快乐就学了,就像是他发现权势能令江小姐满足,他就夺取权势。

    江小姐是闪闪发光的星辰、只是存在就能让他感到满足的快乐之源,是珍宝、是高悬的明月、不期而遇的甘霖。

    ……是他四季不败的幽昙花,应该用最珍贵的肥料养育。

    什么是珍贵的?

    自然是江小姐喜欢的最珍贵。

    玩家小姐倒进被褥里的那一刻,并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落下的又是一个吻,只是吻,唇齿相交。然而,她错估了一条毒蛇对边界的认知,蛇又偏偏是一种奇异的动物,蛇吻紧闭时,嘴角贴合颌线,显得小巧而紧绷,可一旦发力,下颌便向两侧缓缓咧开,能张至远超自身头部的宽度,露出颌间细密的尖牙,一吞一咽,可以吃下比自己大数倍的猎物。

    玩家小姐热汗淋漓摆脱极致体验时,身体已彻底融化在冰凉的手心里。

    只是吻。

    只是一个吻。

    进入正题之前,玩家小姐这具身体的体质太差,已经不争气地快乐三次。

    《模拟人生》真是一款特别棒的游戏,玩家可以免除在现实世界里需要担忧的染病、受伤、受骗等等追求快乐时需要考虑的问题,只需学会在快乐降临的时候,享受就好。

    两条裁剪得宜的素裙一般无二的绽放如花,缠缠绕绕,打成结,松不开,复又你裹住我,我裹住你,时而你颤我休,时而你退我追。

    一个时辰飞快过去,结实的布料碎裂。

    ……

    浇灌她。

    填满她。

    这一刻,傅安没有忘记初衷,却狼狈的失态了。

    他要做的是让江小姐快乐。

    可他与江小姐一起获得了快乐。

    玩家小姐躺在床上,哑声道:“水……”

    傅安下地,用内劲将冷却的水温热,才扶着玩家小姐的下颌,一点点喂水。极有耐心,目不转睛,视线缓慢爬过她每一寸身躯,不待一杯水饮尽,黑暗中的蛇已经竖起尾巴,缠绕固定,完成一次快速的绞杀。

    天将明未明时,端庄的美妇低着头,摇曳着身躯离开皇城。

    玩家小姐对知葵说:“我再睡一会儿,太和殿来人再叫我……”

    傅安简直是牲口。

    她一身清爽地滚进被褥深处,傅安在运动的时候替她拉伸过,临走时还为她按摩了每一寸肌理,里里外外照顾得妥妥当当。现在,她的腹中还装着一碗傅安亲手喂的燕窝粥,除有些睡眠不足之外,还真没有不适之处。

    评价:方式极致。

    优点:服务意识极强。

    缺点:过于完美。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身如玉肌肤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玩家小姐精神百倍地走进太和殿后殿,赵允翊里衣半敞,衣着与她昨夜离去时的模样一般无二。此刻,这位帝王正慵懒地坐在地上,背靠殿柱,红黑金三色相织的地毯龙凤飞舞,却压不住赵允翊周身的煞气。

    这煞星抬眸,轻啧一声。

    玩家小姐问道:“陛下用膳没有?”

    “江玉姝,我若等着你烧的香烛买通鬼卒,恐怕得先转世投胎、时时相催,才能逼你遵守诺言。”

    玩家小姐自顾自坐下,先吩咐侍从备膳食,这才道:“有没有人说过,陛下的嘴很毒?”

    “我只听过冤魂叱骂我的刀太利,以至脑袋滚落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疼。”

    玩家小姐面不改色道:“天刚刚回暖,陛下不要讲冷笑话。咱们先用膳吧。”

    腹中饥饿会让行针不畅,解毒事倍功半。因此,玩家小姐在皇帝毒发期间,都会陪他用膳,哪怕秀色可餐,这人进食也跟吃药似的。

    据宫人说,赵允翊从以前开始,一直都是饱一顿饥数顿,觉得用膳太麻烦的他,更愿意一餐吃够可供几天使用的养分。

    这日解毒的时候,玩家小姐尚能用纯粹的、不带丝毫欲念的目光,欣赏富有的身体。

    当夜,傅安又至,依旧是女装。

    这一次,他在罗裙里穿了一件闪烁鳞光的渔网里衣,凭玩家小姐的手劲实在是撕不开,于是,她用剪刀从小腹下方一寸寸剪烂了。

    剪刀掉在地上的时候,玩家小姐心中闪过一丝感慨,她喜欢玩点play的X癖,竟然一次就被看穿了。

    傅安不愧是X专业优秀毕业生……呜呜呜,太会了。

    与昨夜不同,今夜灯火不熄。

    顾及玩家小姐的身体,此番傅安有所收敛,第二日玩家小姐准时来到赵允翊的宫中,用膳、行针、解毒,为了行之有效的解毒,此次行针要经天元穴至伏兔穴,从脐下三寸到大腿前侧,本钱大放异彩,让合身的亵裤鼓鼓囊囊。若它会说话,一定在叫嚷:卡码拍大。

    玩家小姐目不斜视,一心扑在医学研究之上,眼中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很快,行针完毕,她道:“陛下穿上衣服吧,小心别着凉。”

    特别体贴。

    超级正经。

    众所周知,吃撑的人看到多么美味的食物都难以分泌唾液。

    赵允翊:??

    玩家小姐离开后,赵允翊皱着眉头,让宫人搬来一面镜子。他今日和以往相比,分明没什么变化,诱之以色似诱猫以腥的法子却不管用了。

    出问题的不是他……

    夜里,赵允翊摆驾玉泉宫。

    此处是玩家小姐暂居之处。

    第178章勾栏做派

    玉泉宫,玩家小姐撑着下巴看向皇帝,另一只手挪动着逗猫棒。左蹦右跳的金色虎斑猫闻到猛兽独有的气味,缩在玩家小姐脚下,团成一个球,不动了。

    “陛下忽然驾临,有什么事?”

    玩家小姐打着哈欠问,皇帝来得太早,傅安还没有来,今夜也不一定会来。这想法刚生出来,就见知葵领着十多号人走进屋,领头的妇人三十多岁,在宫中是姑姑级别的人物。她先是一福身,然后笑道:“拜见玉衡卿,下官是尚衣局的韩尚衣,奉太后之命为您量体裁衣。”

    大熙宫中是有女官的,掌宫权,不涉外廷事务。

    韩尚衣平日在宫中行走,远远见过玉衡卿几面,她进门之后一直低垂着眼帘,不敢直面玉衡卿,害怕失态。对下面的宫人,她也是一样的要求。

    玩家小姐是不缺衣裳的,素服除外。她对知葵点点头,知葵正欲报出玩家小姐的三围数据,就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挤到跟前,顿时瞪大眼睛。

    傅大人怎么混在尚衣局的宫人之中进来了?

    知葵凭借着良好心理素质才没露出任何异样,她庆幸自己是背对陛下的。

    不等知葵说话,做宫女打扮的傅安便走到玩家小姐的身边,取出软尺。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站起来,看向窗边。

    皇帝已经坐下了。这位性情古怪的暴君不会有“回避”的意识,不认为一直盯着喜欢的姑娘有违礼仪,不过他对世上别的女子毫无兴趣,视线平滑掠过量身的宫女,掏出小鱼干,逗猫。

    这时,软尺覆住顶峰,收紧,再收紧。

    玩家小姐胸口一跳,傅安捏了她一把。

    不轻不重,力道刚好。

    猫咪不应皇帝的逗弄,傅安蹲下来,看似一丝不苟地量体,冰凉的手却已钻进层层叠叠的裙摆中,直接抓住细嫩的腿肉。

    玩家小姐:“……”

    皇帝抬眸,问道:“你冷吗?”

    玩家小姐强忍着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尽量正常地道:“不冷。”

    “不冷你抖什么?”

    皇帝长臂一伸,把窗关上了。

    玩家小姐并拢双腿,用脚踢傅安。

    ……混蛋,别再往上了。

    傅安只是想调情,并不是想让玩家小姐出丑,站起来之后,他便退到一边。

    韩尚衣打开搬进来的箱子,展示布料。

    大熙丧期的服制有详细规定,以太皇太后仙逝为例,臣子们需要服丧二十七天,时间上和皇帝驾崩是一样的,以玩家小姐的品级,具备天天进福寿宫对着太皇太后棺材磕头的资格。不过,她没有给NPC哭丧的义务。

    闻丧日,披麻、戴素,到第三日文武百官需得按身份换上规定好的孝服。

    从第六日开始,官员们脱掉孝服,着素服。比起粗糙的斩衰孝服,素服可由白绫、白绢、白棉布制作,上身的舒适度有很大提升,不过白色比较容易脏,需要多备几件。

    箱子里的布料都是贡品,不仅有白的还有各种素色,太后百忙之中还不忘妥帖安排玩家小姐的衣食住行,堪称周到。

    玩家小姐随手选了几匹布,就让尚衣局的人退下了。

    人走了,她耳朵还是热的。

    傅安退开时,在她耳畔说:“奴奴半个时辰之后再来。”

    皇帝站起来,捏着猫咪的脖颈,把猫抱进怀里。

    猫咪,炸毛。

    玩家小姐问:“陛下去哪?”

    皇帝一本正经道:“猫要带我参观玉泉宫。”

    玩家小姐:“……”

    “这只猫不是玉泉宫的,陛下放过它吧。”

    前朝时,宫里常闹鼠患,聘请捕鼠高手猫咪出战,一战成名。从此以后,功臣在皇城中住下来,经历朝代更迭,皇位传承,一直未因功高盖主而被清算。一代代养尊处优,倒进化出一些灵性。

    虎斑猫对着玩家小姐喵喵求助,玩家小姐看向皇帝。

    皇帝轻啧一声,展臂道:“你若以身代之,我便交出猫质。”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装作听不懂猫语,领路道:“陛下这边请。”

    傅安有【极致伪装】的词条,玩家小姐不怕他被识破,但见赵允翊没露出异样,心中亦大松一口气。那点随之浮现的心虚,迅速被她抛到脑后。

    既要又要是玩家的天性,解放天性是吾辈之责!

    赵允翊参观完玩家小姐的香闺,没发现异样,他正在毒发期间,听不得嘈杂的声音,看不得强烈的日光,出来一趟已经有犯病的征兆。

    玩家小姐柔声安抚,把人劝走了。

    赵允翊前脚刚走,缩在墙边装乖的虎斑猫就弓起背对着玩家小姐喵喵大叫,看表情骂得很凶。骂完,它蹿上房顶一溜烟消失无踪。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回到寝殿中,一双手从背后搂住她。

    “宫门深深,怎么就拦不住你呢?”

    傅安送上一个不含情古欠的吻,心中没有情绪地应道:只要做的是让你快乐的事情,热汤烈火也挡不住他的步伐。

    青天白日。

    衣物散落一地。

    玩家小姐翻身骑上去的时候,心道:是该多准备一些新衣,不然不够撕的。

    ……

    二月十六,天气阴。安抚猛兽一只,解毒顺利,收到尚衣局裁剪的衣服一箱。针脚细密,大小合身,打赏二十两,已酬宫人。

    夜里,傅安扮宦官潜入,自称净身多年,愿以口舌邀宠。

    注:原来上京有一个叫作淑芳阁的地方,是专门卖道具的。

    二月十七,天气晴,参加小朝会,商讨新粮种之事。近日容光焕发,美出新高度,使得商讨进行得很不顺利。结束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各位大人赶着回职房用膳,傅安借口有事要留。

    Play+1~

    地点:办公室。

    二月十八,颠鸾倒凤。

    二月十九,春风一度。

    二月二十,鱼水之欢。

    二月二十一,正经玩家怎么能沉迷搞簧?拿出意志力、拿出态度,拒绝傅安的脱衣舞……不行,这个拒绝不了。点评:曼妙。

    二月二十二,仔细想一想,住在宫里能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多,无非消磨时间而已,等出宫之后,再做任务也来得及。今夜游戏,情趣大富翁。

    注:开放部门建模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脚趾的敏感度搞那么高??

    二月二十三,出宫。苏玉郎到访,闺中私话:皇帝已经猜到她有情人的事情了,但以为她的情人是苏玉郎。玉郎觉得不是坏事,就承认下来。反正她的武功还不错,不至于被杀。玩家希望皇帝能认清现实,并打算警告他不要乱来,但没找到皇帝。这狗东西在躲她??

    气大伤身,阴阳调和。

    二月二十四,向千万级奖金发起冲锋!主线任务怎么触发?支线任务怎么完成?线索在哪里?傅安,你的极限在哪里?这都多少天了??玩家是仙丹吗?你越来越行?

    二月二十五,耳鬓厮磨。

    二月二十六,温存软语。

    二月二十七,春宵缱绻。

    三月,玩家小姐欲狠心决绝,傅安唱《银纽丝》,谁能抵挡得住明清三大艳曲的魅力,玩家心想,这么多天都荒唐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三月中旬,国丧已除,春闱在即。江景行到礼部贡院报名处核验身份,录入《贡士册》,领回了浮票。凭此票,他可以在明日入场,参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大考。

    头一日,午间应该小睡片刻,可是江景行睡不着。他走出房间,隔壁有喜打呼噜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习惯了。

    睡觉的时候没听到有喜的呼噜声,还会失眠。

    江景行看着院子里的树,想起嘉陵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棵树。

    那一年,树影婆娑。

    小小的呦呦看着他,语调轻柔地说:“我的哥哥至少得像个哥哥,然后,他得在府学考试中,回回排名第一!然后,在我十七岁之前下场,乡试中解元、会试中会元、殿试中状元,连中三元。”

    他当时被逼做出承诺,不敢不应。

    府学考试,他没得过第二。

    如今乡试解元已中,三元还要夺两元。

    他不能让妹妹失望……江景行平和心绪,回房看书。

    凌晨,江家人一齐送江景行出门。

    会试点名从寅时开始,在这之前,举子需要手持浮票、文引,按省份排队,等待点名唱号。

    卯时入场。

    此时出门,已经不算早了。

    江景行走出府门,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无比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即使困倦无比,也丝毫不损美丽的面庞,他讶异道:“呦呦,这个点儿你怎么在这?不用送我去贡院,科举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和妹妹比起来,什么都是小事。

    他不紧张了。

    对啊,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他有十足把握,何必患得患失。

    “你回去睡吧。”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放下车帘。

    芳芹小声道:“少爷,小姐不是来送你的,宫中有急事宣她进宫。”

    “哦,这样啊!”

    江景行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自己在出门时能遇到妹妹运气很好,他双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呦呦,我一定会实现当初的承诺,你放心吧。”

    马儿哒哒哒拉着车远去,一道悦耳的声音飘进江景行耳中。

    “你最好说到做到。”

    声音如银铃,很好听。江景行却是浑身一颤,不敢想没做到的后果。他缓过劲儿来,看向身旁的亲爹,问道:“爹,你不进宫吗?”

    江砚:“……”

    他还没有参加小朝会的资格。

    好在,家里的门楣是什么等级,也和他无关。

    江砚催儿子赶紧走,别磨蹭,心里却在想:深更半夜招臣子进宫,不知出什么事了……

    第179章太后一家

    太和殿偏殿,玩家小姐扶着芳芹的手下车,抬头一看,殿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抬头看着高高悬挂的月亮。火把堪堪照亮他的半边身躯,本来就纤细的腰身,越发惹眼。两柄长刀随着他扭身的动作轻微晃动了一下,地面上的影子被拉长。

    “萧统领”

    “玉衡卿”

    二人就像是普通的朝臣关系一样,分上下级见礼。

    萧宥虽然出身显贵,但身上没有爵位,避让到她身后,做谦让之举,跟随她进殿。

    吃过教训之后,天龙人变得有礼貌了。

    玩家小姐低声道:“北境到底出什么事了?”内侍传话的时候,只说“北境有变故,请玉衡卿即刻进宫”,但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

    闻风堂和钱氏商行一直留心北境,但江湖组织和商行的消息再灵通,也不会比战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上京更快。

    其实,玩家小姐知道出什么事了。

    今年三月,北蛮大规模入侵大熙的战争会打响第一枪。

    以往,北蛮只会在冬季食物匮乏之时,才会跨过国界,在界限附近的云州村子中烧杀抢掠。这一次,却反常的在万物复苏,水草相对丰茂的春天开战,嗅觉敏锐的人自然会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第一枪只有一个几万人口的部落叩边,事由为行商冲突。

    玩家小姐明明知道内情,却因不该知晓而故作疑惑。

    萧宥将北蛮狼骨部和大熙边商因一批茶叶的品质问题产生纠纷,爆发冲突,狼骨部的族人回到驻地之后,直接拉起一支队伍,攻击云州第一道防线镇北关。

    军情往回传的时候,两军正在交战。

    此时殿中的氛围不算坏,只是内阁大臣、三省六部高官和威远侯等武将面色如常,不见凝重之态。

    这是因为云州有大将坐镇,不可能被几万人攻破。

    萧策,北境戍军首领,先帝亲封的镇国大将军,和曾经的安崇业一样,同时也任云州节度使,政治、军事一把抓,职权极重。

    正因前有安崇业之乱,朝廷难免对萧策的忠诚度产生一些怀疑。

    不过,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相信他没有不臣之心。

    因安崇业,朝臣们看人的眼光该受到质疑,但他们没看错萧策。

    俗话说得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于打仗的人,胜得都很容易,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比起百战百胜的安崇业,萧策没有哪一场战事值得拿出来评说,可他活着的时候,北蛮没有打下过大熙一座城池,他死后,北蛮一举灭掉大熙。

    西南边境几乎每年都要爆出许多的问题,月月用兵。安崇业要钱要粮,多年来没有停止过。

    北境却一直安宁,很少向朝廷要求多增加物资。

    萧策死后,曾有人做打油诗道:宁做救火英雄,不做防火好汉。

    总而言之,萧策很强且在既定的命运中,没有造过反。

    玩家小姐来得晚一些,朝臣的讨论已经进行过一轮了。

    小朝会,太后直面朝臣,赵允翊也在列。他没有骨头似的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的不安感,见玩家小姐进来,包括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玩家小姐已经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内容了。

    果然,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想让各位拿主意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萧国公要求的粮草和兵力到底给不给?

    萧策不打无准备的仗,认为北境的敌人有大举进攻的征兆,于是要求朝廷供应足够的粮草,最好还能增加一些边防的兵力。

    上一个做此要求并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人,已经反了。

    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说话,她道:“商量是不会得出结果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则看着皇帝,说道:“陛下,本朝皇帝有巡边的职责,这是太祖建国的时候立下的规矩,往日你年纪尚幼,不适合长途跋涉,现在业已加冠,是个大人了。原本该五年一巡,已经错过两次,现今离你登基后的三次大巡已经近了。不如,陛下提前出发,也算是补上先前没有依照祖宗规矩的亏欠。”

    内阁众人下意识想要反对,但见首辅王崇没有开口,眼观鼻、鼻观心,知道此事虽是从太后口中说出来的,但首辅和太后私下里,肯定已经商议过了。

    赵允翊没有异议,他早就腻烦待在上京了。

    哪怕是北境的风霜雨雪也比宫中的高床软枕更让他喜欢,在这儿,高高的宫墙像一重重山压在身上,叫他浑身不舒坦。

    太后看向玩家小姐,问道:“不知玉衡卿是否愿意往北疆走一趟?你心思缜密、料事如神,有着明断决策的头脑。由你来判断是否给粮,给多少,是否增派兵力,应该派多少人最为适宜。”

    若她答应,官职肯定会提升,更兼监军之职。

    从上京出发,会路过大熙九州之一的中州,点亮几座城市的图标,下一个主线任务就在北境。

    玩家小姐应该答应,可她没有立刻应声。

    她在等,等主线任务三的触发。

    太后见她如此,出声劝说。

    王崇道:“此行确实有危险……”

    赵允翊忽然出声,说道:“朕会保护玉衡卿的。”

    他话音刚落,游戏面板闪烁起来——

    【主线任务三、与北境签订“藩属誓约”盟约,行制度羁縻 、经济笼络、礼法教化之事,令边境显百年安定之相。】

    玩家小姐心道:果然来了!

    这个任务,她上周目也触发过。毫无疑问,任务失败了。

    上周目她作为臣妻,还是一个文臣的内眷,根本接触不了国家大事,哪怕是SSR等级的沈知珩,在玩家小姐触发这个任务的时候,也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个小卡拉米。

    军政大事,沈知珩没有决策权,连参与讨论的权力都没有。他没有理由前往北境,就算玩家小姐想办法让他走一趟北边,并且一起跟到云州。一对无权无势的夫妻,也左右不了战事。

    上周目,她在宅斗中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好在任何经历都不是无用的,至少她上周目比大部分玩家都活得长。岁月会给长寿者馈赠,她知道的事情更多。

    玩家小姐关闭游戏面板,说道:“多谢陛下的美意,臣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还有一些微末的智慧,能够保护好自己。”

    赵允翊:“……”

    他不就是让人往苏玉郎府外泼了染料吗?又没杀人,实在没必要生这么久的气。

    事情就这么初步议定。

    众人散去之后,太后在大太监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宫里走去,她问:“长公主进宫了吗?”

    大太监道:“已经在咱们宫里等着您了。”

    “哥哥,”太后偏过头,她身旁是威远侯黄擎。

    “若要旧事重提,你说,我听着就是,但我绝不会离开上京一步,除非你离宫归家。”

    黄擎也知道,如今的妹妹早已像一棵栽错地方的树,根须深深地扎进皇城的土壤中。让她离开这里,只会让她根须彻底断裂,难以成活。他说道:“有我在,你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不用发生变故就着急抓住一切。”

    太后道:“我知道。”

    黄擎看出她没听进去,心里一阵阵的烦闷,不是因为妹妹不听劝告,而是在生已经死去多年的先帝的气。

    先帝当年娶妹妹,为的压根就不是她这个人,为的是黄家。

    妹妹刚及笄便做了继后,还没真正认识到人世间险恶之处,就被先帝捏在手中,搓圆揉扁,塑造成一个国家需要的皇后的模样。在黄擎意识到不对之前,她早已形成一套可以自洽的行事逻辑。

    这套逻辑让她可以垂帘听政,却不能废掉皇帝,自己做皇帝。

    黄擎深知,妹妹是做不了皇帝的。

    她没这个魄力。

    黄擎道:“我和你一起去见阿玥。”

    太后的沉默就是她的态度。

    兄妹二人还没进殿中,长公主赵玥已快步迎出来。她道:“母后、舅舅,我想去云州……”

    太后道:“不行,云州苦寒,现下正是动荡之际,你千金之躯,何必担无谓的风险。”

    “娘,这不是无谓风险,萧策是我的丈夫,我三个儿子的爹。”

    赵玥平日雍容如盛开的牡丹,此刻着急起来,她道:“为了您的大熙,我留在上京不能一家团聚,苦恨久矣……”

    太后勃然大怒:“谁让你苦?谁让你恨?你仔仔细细说清楚。”

    赵玥跺脚:“当年是你非让我嫁给萧策的。”

    “赵玥!”

    黄擎一声厉喝,唬得赵玥浑身一颤。

    “怎么与你母后说话的?你留在上京,难道不是耐不住北境的苦寒,离不开上京的繁华吗?当年,我放话说你要是不想嫁给萧策,没人可以逼你,是你自己点头,这桩婚事才成的。哪怕现在,你对萧策这个丈夫,心里也是满意的,不然怎么北境有风吹草动,你便要赶去云州与他夫妻团圆。”

    赵玥低下头说:“我错了。”

    黄擎一改刚才严厉的语气,柔声对太后说:“皇帝巡边,去往云州。萧宥若真有不臣之心,你留阿玥在这里为质也无用,他抓住皇帝,想换什么换不到?”

    太后不说话了。

    黄擎道:“你最近很累,哪怕这会儿心里有事睡不着,闭着眼小憩一会儿也能恢复一些精力。去吧,我和阿玥说几句话。”

    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宫殿的深处。

    赵玥抱怨道:“舅舅,你总是偏帮母亲。当年,与萧策的婚事刚有苗头,我便极力反对,是你劝说我静观其变,结果却是我频频与萧策相遇,生出情愫。有多少次偶遇是你动的手脚,我现在还没弄明白。”

    黄擎说:“当时整个大熙的男儿,加起来都比不上萧策,你是明澜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这一点,赵玥认可。

    “若牛不喝水,舅舅不会强按头,你成婚之后没少胡闹,舅舅可曾责骂过你一句。”

    赵玥:“……”

    说起这个,她尴尬地左顾右盼。

    黄擎微微皱眉,觉得她的脸皮太薄了,已经做了的事情,不该受世俗的言论桎梏,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叮嘱道:“你此番去北境,需始终和陛下同行,记着你是陛下的护身符,陛下是你的挡箭牌,你姐弟二人共同代表着大熙皇室,决策要达成一致。”

    赵玥道:“我与陛下不熟,而且他性情狂躁,恐怕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此番玉衡卿同行,万事你先与她商定,她会说服陛下的。”

    黄擎道:“玥儿,你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早已不是小孩子。既觉得与陛下不熟悉,那就抓紧在离京之前,和陛下熟悉起来。我记得,你的生辰快到了?”

    赵玥道:“我会借故邀请陛下和玉衡卿赴宴的。”

    黄擎满意地点头。

    赵玥暗自腹诽:我刚四十便不是小孩了?谁年节的时候,还亲自下厨做米花酥这种哄幼童的点心给太后娘娘吃??

    在舅舅眼里,母后永远是孩童。

    第180章虎贲是谁

    辰时刚过,上京的朱雀大街便已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朱红宫墙下的午门中门缓缓敞开,一声清脆的鸣锣划破长空,紧接着,鼓乐齐鸣,丝竹悠扬。

    江景行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儿,身着一袭簇新的大红官袍,帽檐两侧簪着两朵新鲜的宫花,打扮得比新郎官还喜庆,见百姓夹道欢呼,不禁挺直背脊,对街上的小儿笑着颔首。

    紧随其后的便是今科的榜眼与探花,见状元无半分张扬傲慢,眉眼温润,周身萦绕文气,心中不免暗道:不矜不傲,谦和镇定,不愧是神女的兄长。

    他们哪里知道,江景行犹如刚喝下一斤假酒,整个人醉淘淘的。脑中一遍遍回放金銮殿上,陛下点状元的场景。

    “江景行,才华横溢,品行端方,赐进士及第,钦点状元!”

    文武百官在列,江景行眼中只有站在英国公身旁的妹妹。

    陛下话音刚落,一抹动人的笑容绽放在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上,宛若寒梅缀雪、琼花凝露。

    江景行露出“有喜”似的憨笑,回过神来,立刻挺直背脊做严肃谦和状,害怕表现得太傻给妹妹丢人,也担心大臣们觉得他轻浮。

    其实朝臣们对新科的预备同僚们,远没有这么苛刻的要求,三元及第是人生大喜,光辉荣耀,哪怕立时哈哈大笑几声,再蹦起来跳高跳远,也不会有人就他的表现给差评,只会送上来自前辈的包容。

    江景行多虑了。

    没人看到他的失态,能看到他的大臣们也能看到玩家小姐,此时都在为她难得的笑容而失神。他们几乎每日都能看到玩家小姐,对美貌抵抗力更低的新科举子们,直接傻了。

    唱名的太监,哑巴似的哽在当场。

    ……

    江景行美滋滋地对人群挥手,路过家人所在的包厢时,把头上簪的花取下来,丢进孙氏的怀中。孙氏嗅着花香,喜得呵呵直笑。

    “这花好,这花喜庆,咱们按呦呦从前用的法子,把它做成书签子保存下来。”

    孙氏舍不得把花给丫鬟,只得按捺下拍大腿的冲动,对钱沅沅道:“这孩子能有今日的出息,多亏呦呦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严格管教,聘请名师。他妹妹不容易啊……你告诉他,他现在出息了,别忘记回报他妹妹。”

    钱沅沅……钱沅沅点头。

    “……好哦。”

    游街队伍缓缓前行,从朱雀大街到国子监,再到孔庙,每一处都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江景行听到人群里夹杂着“神女”、“谁”、“状元”之类的字眼,他记得六本话本之中,都写了“神女的兄长今科下场”。满上京都是六本话本的书粉,没看过书、没看过戏,也没听过书的或许有之,但你在闲聊中不能说出话本相关的内容,你就OUT了。

    此时,普通百姓还不知道神女的兄长是头名的状元,但国都百姓的消息灵通。人均关心国家大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书中扒出来的内容和新科状元一一对应。

    江景行暗道:幸好,他考场没有失利。

    他却不知,因他多年的努力,头顶的词条早已有【状元郎(未来)】一条,状元是他的囊中之物。

    玩家小姐是知道的,故而朝堂上的一笑,笑的并不是江景行三元及第,而是乐他词条出现变化。

    原词条【勤能补拙?心无旁骛】【妹控?唯命是从】【状元郎(未来)】→新词条【阴谋洞悉】【妹控?唯命是从】【内阁大学士(未来)】

    【阴谋洞悉】一词,似乎和【百里良宰】一样,都是很好用的能力。

    当然,相比钱沅沅的【极品商灵根】,还是差点意思。

    江景行不知道玩家小姐一肚子的想法,也不知道妹妹在话本中埋下他科举的钩子,为的是出话本的续集。六本续册的核心便是寿王造反一事,以大长公主回归、江景行中状元为结局。

    力求再刷一波声望。

    日已过午,仪仗散去,打马游街终了。

    江景行勒马归家,见衡仪府中人人喜气洋洋,便知道亲娘已经撒过喜钱。进得正房,见妹妹正在梳妆,身旁坐着江家玉郎,对面的矮榻上,头枕在手臂间,冷眼看着苏玉郎的,不是早上在太和殿刚见过一面的陛下,还能是谁。

    有妹妹在场,江景行不怎么害怕皇帝。

    玩家小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心情很好的道:“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苏玉郎停下来,笑道:“江状元好。”

    江景行行礼道:“拜见苏状元。”

    苏玉郎是本朝年纪最小的三元及第文曲星,哪位状元的含金量都没有他高。江景行年纪只比苏玉郎略小几岁,但科举前却需屡屡请教对方。

    苏玉郎自诩和玩家小姐是一辈儿的人,不愿意和江景行有半师之谊。故而,江景行只能和他以平辈相交。

    先时,赵允翊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这会见江景行要行礼,出声道:“免了。”

    玩家小姐道:“你一会儿也要去赴宴,正好听一听宴会主人的忌讳。”

    知葵搬来一堆书,江景行探头一看,最上面的一本封皮湛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神女传贰。原来,这些都是先前那些话本的续本,他似乎听呦呦说过一回,续本中的一部分要做成“精装版”,“精装版”的一部分会有作者的亲签。

    玩家小姐说:“边听边签吧。”不等他问,知葵就道:“精装册有一百二十本状元亲签的版本。”

    江景行没问为什么,库库就是签。

    赵允翊见他付出度如此之高,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苏玉郎继续道:“长公主十六岁和萧将军成亲,次年诞下一对双生子。两年后,长公主随萧将军去北境戍边,不到半年便怀着孕回到上京,在京城生下三子萧宥。这一对夫妻没有和离,但相距两地,深闺寂寞,长公主广纳面首……”

    这事玩家小姐知道。

    长公主是《模拟人生》中,男性玩家最想攻略的SSR女性NPC。更准确的描述是她有着一斩所有男性角色的魅力,身份高贵,建模顶格,有钱有闲,特别会玩,心里还有一个白月光。

    人类的本质就是犯贱,求浪女回头的戏码每周目都在上演,但至今还没有人成功攻略长公主。

    根据论坛上公开的消息,可以知晓:

    长公主赵玥和萧策分居没有误会,也没有感情破裂,她只是单纯不想在边疆吃苦,没有办法为了爱情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位公主内心自白:好不容易投胎成为帝女,不享福会招来人神共愤的。谢邀!只吃几把,不吃苦。

    赵玥没有劝萧策放弃驻边,人生在世,各有理想。再者,短短半年时间,萧策已经展露行军打仗的才华,她身为公主很清楚,自己的富贵有赖于边疆战士的付出。

    这一对夫妻走的是好聚好散的路线。

    回到上京的长公主广纳美男,然而千帆过尽,却发现非萧策不可。

    千帆过尽的过程,也就是玩家们唯一可以抓住的时机,然而玩家们很快发现,送上门的好东西长公主一定会笑纳,不管是昂贵的金银、美好的肉体、还是新鲜有趣的恋爱,她都要,但她心里白月光的分量最重,始终会走上和萧策一期一会,重修旧好的道路。

    攻略失败。

    无人成功。

    玩家小姐看过长公主的词条,确定她词条找不到执着萧策的原因,反倒是【贪图享乐】【头脑清醒】两项,更符合NPC的底层逻辑。

    过尽千帆皆不是,大概长公主和萧策这一对,纯纯就是《模拟人生》中的真爱CP吧。

    在肉与灵的大战中,灵战胜了肉。

    怎么不算是真爱呢?

    江景行签完,苏玉郎正好说完,几人一起到隔壁赴宴。

    因陛下巡边之事,殿试的时间提前,与长公主的生辰正好撞在一起。

    太皇太后仙逝不久,长公主本就不好以宴请的名义庆祝生日,便借托办琼林宴之机,一同庆贺。

    本朝从太祖时起就有让皇子安排琼林宴的传统,先帝对年长的皇子多有忌惮,长公主开府之后,便由她送出这一份皇室的恩荣。

    长公主先拜见皇帝,再去外面招待今科一甲、二甲和三甲进士,流程长公主了然于胸,忙完往后面去,路上她不禁思量起后殿中的帝王。

    她的幼弟,让人惧怕的暴君。

    这位陛下先时居冷宫,长公主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并不关心他是死是活。

    每天有那么多新鲜好玩的事情,中宫嫡公主要发善心,那也得先从身边认识的人发起。

    后来,风云变幻,从没见过面的幼弟登上皇帝的宝座,长公主也没有要当贴心姐姐的意思:开玩笑,她的年纪都够生出幼弟了!就像太后对便宜儿子没有亲情一样,她对陛下也生不出这种东西,再然后,她对这位陛下就是敬而远之了。

    这位看起来不像是能控制自己的样子,她好日子还没过够,不想平白丢掉小命。

    故而,舅舅的要求,长公主决定只做一部分。比如,和玉衡卿交好,这件事一点都不让人为难,她乐意之至。

    长公主进去之前,已经定好章程,正逢玉衡卿让人将送给她的生辰礼捧出来。

    那是一只金老虎,威严善战,做奔跑状,似有快如疾风之态。

    长公主兴致勃勃观赏,笑道:“虎奔……虎贲,只盼我大熙的将士都如老虎一样勇猛,玉衡卿有‘神女’之名,我的盼望必能成真。”

    长公主此生收到过很多礼物,但看向玉衡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面庞,她私心里认为,这件礼物能排到前五。

    萧宥接话道:“虎贲二字,倒是有些耳熟。”

    玩家小姐心中一动,来了!

    这就是她送礼的目的,从傅太妃小楼中找到的腰牌上有虎贲二字,但她派人暗查许久,也没查出大熙的哪位大将有此称号。

    上京最厉害的武将几乎都在这里了,理应有线索。

    长公主笑道:“你忘了?你父亲麾下二将中,外号‘铁壁将军’的全无敌全将军在做小兵的时候,因勇武而擅于冲锋,曾被上峰称作‘虎贲勇士’。你小时候,还戏问全将军,他跑起来是不是比老虎更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