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萨哈林岛的春天终于有了实感。
雪水汇成溪流,沿着庄园的排水渠欢快地流向低处,发出叮咚的声响。雪松林的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林间的空地上,第一批野花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紫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像是大地睁开的眼睛。
楚雄站在新马场的工地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工人们忙碌。阿布拉莫维奇的设计方案已经进入施工阶段,三十间马厩的地基正在浇筑,安东大叔每天都会来这里转上好几圈,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先生,您看,那几匹雅库特马,是从勒拿河那边运来的。”安东大叔指着不远处的临时围栏,里面几匹矮脚马正在悠闲地吃草,“这种马耐寒、耐力好,最适合咱们这边的气候。”
楚雄走过去,仔细打量着这几匹马。它们的毛色有棕有灰,鬃毛浓密,眼神温顺。其中一匹白色的马格外引人注目,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像是一团会移动的雪。
“那匹白马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呢,先生要不您给取一个?”
楚雄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就叫‘雪球’吧。”
安东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那只北极狐一个名字?”
“对,它们俩现在可以凑成一对了。”
远处,正在花园里优雅散步的北极狐雪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喷嚏,不满地朝马场方向瞪了一眼。正在它旁边打盹的小悍匪被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赶紧趴下装死。
马场转完,楚雄又去了趟新狩猎场。二期工程的雪道已经初具雏形,马克西姆正在指挥工人们安装造雪设备。看到楚雄,他兴奋地跑过来,脸上的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老板,您来得正好!我刚接到通知,下个月有个国际滑雪赛事要在咱们这里举办!”
“国际赛事?”楚雄有些意外,“谁组织的?”
“远东滑雪联合会,他们看中了咱们的雪道条件,想在这里搞一场友谊赛。”马克西姆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个孩子,“老板,这可是打响咱们知名度的大好机会啊!”
楚雄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确保安全。另外,接待工作要做好,不能让客人觉得咱们招待不周。”
“老板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马克西姆拍着胸脯保证,“滑雪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餐厅那边也跟张师傅打了招呼,到时候会推出特色菜品。还有温泉区,我已经让服务员们加强了培训……”
听着马克西姆滔滔不绝地汇报,楚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曾经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混日子的小胖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下午回到庄园,楚雄在书房里处理了几份文件,正准备去厨房看看安娜在做什么,手机响了。
是陈伟明打来的。
“楚先生,那艘游艇的来历查到了。”
楚雄的心跳微微加速。
“说。”
“‘奥林匹亚’号,意大利CRN船厂建造,1998年下水,全长65米,是阿布拉莫维奇集团在1999年购买的。根据我查到的航行记录,这艘游艇在2000年确实到过远东海域,具体时间与您父亲最后一次出海的时间吻合。”
楚雄的手握紧了手机。
“能查到当时在船上的人吗?”
“查不到,游艇的宾客名单是严格保密的。但我查到了一个有趣的信息。”陈伟明顿了顿,“2000年,‘奥林匹亚’号在远东航行期间,阿布拉莫维奇本人并不在船上。船的实际使用者,是他的一个私人顾问。”
“谁?”
“维克多·斯米尔诺夫。”
楚雄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维克多。
这个老狐狸,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但不确定是否相关。”陈伟明说道,“我查到,2000年,‘奥林匹亚’号曾在宗谷海峡附近停留了三天。而那片海域,正是您父母出事的地方。”
楚雄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看看当时船上还有哪些人。另外,帮我查一下维克多·斯米尔诺夫在2000年前后的行踪。”
“明白。”
挂断电话,楚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
维克多。
他一直在说谎。
他说父母的死与他无关。
但照片、航行记录、时间地点,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他。
楚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维克多已经自首了,但他的自首,很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他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那个神秘的金主。
而那个金主,也许才是真正的主谋。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雄转过身,看到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有些笨拙,但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茶杯,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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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别太累了。”安娜靠在他肩膀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刚才又踢我了,劲儿可大了。”
楚雄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安娜的肚子上。
果然,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一个有力的跳动。
那是新生命在呼吸。
楚雄抬起头,看着安娜的眼睛。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父亲。”
安娜摸了摸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
“等宝宝出生了,你想教他什么?”
“打猎、钓鱼、骑马。”楚雄想了想,“等他再大一点,就带他去森林里露营,教他认星星。”
“如果是女孩呢?”
“女孩也一样。我的女儿,必须是最勇敢的。”
安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呀,就是个女儿奴。”
“不是女儿奴,”楚雄认真地说道,“是希望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有勇气面对这个世界。”
安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依偎在一起,在温暖的夕阳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窗外,雪松林里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苍凉。
黑狼强盗站在林边,仰头望着天空,眼神中透着一股孤独。
楚雄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只狼,陪伴了他大半年,从一只孤狼变成了狼王,有了自己的族群,有了七只小狼崽。
但它依然会在每个黄昏,独自站在林边,望着远方。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荒野。
有些人的荒野是孤独的,有些人的荒野是富饶的。
而楚雄的荒野,正在一点点变成绿洲。
就在这时,楚雄注意到黑狼强盗突然转过身,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跑去。
他站起身,透过窗户向外看。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从大门驶入,车身上沾满了泥泞,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
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楚雄愣了一下。
是阿列克谢。
他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