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走出维克多的办公楼时，莫斯科的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渗进大衣的纤维里。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就这样在雪中慢慢走着，任由寒意渗透进皮肤。
阿列克谢的车停在路边，看到他出来，赶紧下车打开车门。
“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楚雄坐进车里，将背包放在腿上。
车子驶离市中心，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楚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无法平静。
维克多说要自首。
这个老狐狸，真的会这么做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的另一个局？
“老板，维克多跟您说了什么？”阿列克谢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他说他要自首。”
阿列克谢的手微微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什么？自首？”
“对。他说他犯了很多错，应该受到惩罚。”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信。维克多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的。他一定在计划什么。”
楚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也不信。但现在，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您打算怎么办？”
“先回萨哈林，把这些文件好好研究一遍。我总觉得，里面还藏着什么。”
阿列克谢点点头，不再多问。
飞机降落在南萨哈林斯克机场时，已经是深夜。
楚雄没有回庄园，而是让阿列克谢在市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酒店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楚雄将背包里的文件全部倒在桌上，一份一份地重新翻阅。
那些信件、合同、协议，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但这次，他要看的是字里行间的东西。
凌晨两点，楚雄的咖啡已经喝了四杯。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精神却越来越集中。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纸张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备忘录的内容是关于“北极光”计划的资金流向。
楚雄仔细看着每一行字，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资金的最终去向，并不是克格勃，也不是苏联政府，而是一个叫做“东方国际”的公司。
这个公司，注册地在香港。
楚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香港？
他将这份备忘录与其他文件对比，发现类似的资金转移还有好几笔，总金额高达数亿美元。
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楚雄拿起手机，给阿列克谢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公司，叫‘东方国际’，注册地在香港。”
消息发出后，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二天一早，阿列克谢打来电话。
“老板，查到了。”
“说。”
“‘东方国际’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于1990年，已经在2005年注销了。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建华的华人，但这个人已经去世了。”
“能查到公司的资金流向吗？”
“查不到，公司的财务记录已经销毁了。但我查到，这家公司与一个叫‘海参崴远东贸易公司’的俄罗斯企业有业务往来。”
楚雄的心一沉。
“海参崴远东贸易公司？”
“对。这家公司是别列佐夫斯基集团旗下的，专门负责对华贸易。”
楚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资金，最终流入了阿斯兰的口袋？
但这只是猜测，还需要证据。
“继续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明白。”
挂断电话，楚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南萨哈林斯克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楚雄望着这座远东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外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也是他如今的家。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它们全部装进背包里。
该回家了。
回到熊谷庄园时，已经是中午。
安娜站在别墅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楚雄走过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好喝。”
“当然，我炖了一上午。”安娜挽住他的胳膊，“进屋吧，外面冷。”
两人走进别墅，安东大叔和苏珊大婶正在客厅里坐着。
看到楚雄，安东大叔站起身。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让您担心了。”
“那就好。”安东大叔点点头，没有多问。
楚雄走上楼，走进书房，将背包锁进保险柜里。
那些文件，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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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数字。
数亿美元，流向了哪里？
如果这些钱真的进了阿斯兰的口袋，那他的罪行就不只是行贿和欺诈了。
还有贪污，还有洗钱。
甚至，还有叛国。
楚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佐藤健一的电话。
“佐藤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建华，香港人，2005年去世。他是‘东方国际’公司的法人代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是香港的一个商人，专门做俄罗斯和华夏之间的贸易。但他在2005年突然去世了，死因是心脏病发作。”
“您觉得他的死有问题？”
“不好说。但他的去世，确实很突然。而且，他死后不久，‘东方国际’就注销了。”
楚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佐藤先生，您能帮我查一下他的死因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尽快。”
“明白。”
挂断电话，楚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松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黑狼强盗带着狼群在林边奔跑，留下一串串脚印。
楚雄看着它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至少在这里，他有家，有家人，有动物。
这就够了。
但他也知道，那些秘密，必须揭开。
因为它们是外公留下的遗产。
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命运。
下午，楚雄在庄园里散步，安娜陪在他身边。
两人沿着雪松林的小路慢慢走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亲爱的，你最近心事很重。”安娜轻声说道。
“有吗？”
“有。你回来后，一直在想事情，连吃饭都在走神。”
楚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是担心，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楚雄沉默了片刻。
“我在查我外公的事。”
安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外公？”
“对。他的死，不是意外。”
安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是说……”
“有人害死了他。”
安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楚雄的眼睛。
“是谁？”
“我还不能确定。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安娜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了握。
“我陪你。”
楚雄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谢谢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雪松林的缝隙洒在雪地上，斑驳陆离。
远处，大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海鸥在天空中翱翔。
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楚雄知道，在这美好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秘密，像深海里的暗礁，随时可能让他的生活触礁。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晚上，楚雄在书房里继续研究那些文件。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佐藤健一打来的。
“楚先生，有消息了。”
“说。”
“李建华的尸检报告，我拿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死因，不是心脏病发作，而是中毒。”
楚雄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毒？”
“蓖麻毒素。”
楚雄的手握紧了手机。
又是蓖麻毒素。
和外公的死因一样。
“谁签的字？”
“当时的法医，叫伊万·彼得罗夫。但他已经退休了，现在住在圣彼得堡。”
“能联系上他吗？”
“我正在找，但不太容易。他退休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住址。”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他。”
“明白。”
挂断电话，楚雄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李建华，这个香港商人，也死于蓖麻毒素。
这说明，他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而杀他的人，很可能与杀害外公的是同一个人。
阿斯兰？
还是维克多？
或者，是别的人？
楚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法医伊万·彼得罗夫。
他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安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亲爱的，你还不休息？”
楚雄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马上。”
安娜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又在想那些烦心事？”
“嗯。”
“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我知道。”
两人依偎在一起，在温暖的灯光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但楚雄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那些秘密，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他，必须面对它们。
无论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