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莫斯科，寒风凛冽。
楚雄走出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花。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阿列克谢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出来，赶紧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老板，您真的要去见维克多？”阿列克谢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来都来了，不见一面说不过去。”楚雄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机场，向着莫斯科市中心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空旷的田野渐渐变成了密集的建筑群。克里姆林宫的金色圆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场上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像一座童话中的城堡，美得不真实。
但楚雄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
维克多·斯米尔诺夫，这个克格勃出身的神秘人物，在暗处操纵了这一切。宗谷海峡的事故、山本正义的背叛、维克托的袭击、阿斯兰的入狱……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而现在，楚雄要亲自去会会他。
“老板，维克多可不是普通人。”阿列克谢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在克格勃工作了十五年，后来跟着阿布拉莫维奇，帮他从一个小商人变成了俄罗斯最大的寡头之一。这个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不好对付。”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
“什么事？”
“维克多·斯米尔诺夫，可能和您的外公有关。”
楚雄的心猛地一跳。
“我外公？”
“是的。您外公屠格涅夫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克格勃工作过。他和维克多，是同事。”
楚雄愣住了。
外公是克格勃？
这怎么可能？
“您确定？”
“确定。我查到了当年的档案。您外公在克格勃工作了十年，后来因为一次行动中受伤，提前退休，回到了萨哈林岛。”
“他和维克多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有过交集。而且，维克多对您外公的评价很高。”
楚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外公和维克多真的认识，那维克多针对自己，也许不是偶然。
“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就这些。我会继续查。”
“嗯。”
车子驶入莫斯科市中心，在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前停下。
阿列克谢指着那栋楼说道：“维克多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处理阿布拉莫维奇的业务。现在刚好是三点，他应该在办公室里。”
楚雄推开车门，走下车。
“老板，我陪您上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可是……”
“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至少，现在还不会。”
楚雄走进办公楼，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他。
“先生，您找谁？”
“维克多·斯米尔诺夫。”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您告诉他，楚雄来找他。”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话，对楚雄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楚雄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上了七楼。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维克多先生，客人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楚雄走进办公室，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儒雅。
但楚雄注意到，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楚先生，请坐。”维克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雄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俄罗斯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楚先生，我知道您会来找我。”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比我想象的要快。”
“维克多先生，既然您知道我会来，那也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当然。您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针对您。”
“对。”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莫斯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克里姆林宫的金色圆顶在远处闪烁着光芒。
“楚先生，您听说过一个叫‘北极光’的计划吗？”
楚雄摇摇头。
“那是一个已经被人遗忘的计划，”维克多转过身，“但它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包括您外公，包括我，包括阿斯兰。”
楚雄的心一沉。
“什么计划？”
“上世纪八十年代，苏联政府在北极地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油气田。为了开发这个油气田，克格勃制定了一个代号为‘北极光’的计划。计划的核心，是培养一批特工，潜入西方国家的能源公司，窃取技术和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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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公参与了？”
“是的。他是计划中最优秀的特工之一。他被派往挪威，在一家能源公司工作。在那里，他认识了您外婆，一个挪威女孩。”
楚雄愣住了。
“您外婆，是克格勃的目标之一。她的父亲，是那家能源公司的高管。您外公的任务，就是通过她，获取公司的机密。”
“但他爱上了她？”
“对，”维克多点点头，“他爱上了她，违背了命令。克格勃很生气，把他召回了莫斯科。但您外公宁死不屈，最后被迫提前退休，带着您外婆回到了萨哈林岛。”
“那阿斯兰呢？他和这个计划有什么关系？”
“阿斯兰当时是克格勃的后勤人员，负责为特工们提供资金和物资。您外公的‘叛逃’，让他损失了一大笔钱。他一直怀恨在心，认为您外公欠他的。”
楚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阿斯兰会针对外公。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恩怨。
“那您呢？您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我是计划的执行者之一。您外公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雄愣住了。
“最好的朋友？”
“对。我们一起在克格勃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他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勇敢的人。”
“那您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您，”维克多摇摇头，“我在保护您。”
楚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保护我？”
“对。阿斯兰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您外公。他不敢动您外公，因为您外公在萨哈林岛很有威望。但您不一样，您是外来者，他没有顾忌。”
“所以您策划了宗谷海峡的事故？”
“那不是我策划的，”维克多摇摇头，“那是谢尔盖·伊万诺夫擅自行动。他是我的人，但他太急于求成了。”
“那您做了什么？”
“我在阻止他。我让佐藤健一保护维克托，我让田中正雄在警察署里盯着案件的进展，我让暴风回到您身边……”
“暴风是您送回来的？”
“对。我知道您喜欢那只鹰，所以我让人把它送回来。不是为了监视您，而是为了保护您。”
楚雄沉默了。
如果维克多说的是真的，那他一直都在保护自己。
但为什么？
“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您外公临终前，托我照顾您。”
楚雄的心猛地一颤。
外公托他照顾自己？
“您见过我外公？”
“见过。在他去世前一个月，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有一个外孙，叫楚雄，从小在华夏长大。他说，如果他死了，希望我能照顾您。”
维克多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楚雄。
楚雄接过信，打开一看。
字迹很熟悉，是外公的笔迹。
“亲爱的维克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从不后悔。
我有一个外孙，叫楚雄。他在华夏长大，从小没有父母。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了萨哈林，我希望你能照顾他。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人。
你的朋友，屠格涅夫”
楚雄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您卷入这场纷争，”维克多叹了口气，“但您还是卷进来了。而且，您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现在呢？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保护您，”维克多认真地说道，“直到阿斯兰的威胁彻底消除。”
“阿斯兰已经入狱了。”
“但他的手伸得很长。监狱里，有他的人。外面，也有他的人。只要他不死，您就有危险。”
楚雄沉默了片刻。
“那您打算怎么消除这个威胁？”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让阿斯兰永远出不来。”
楚雄的心猛地一跳。
“您要杀他？”
“不，我不会杀他。但我会让他没有机会再出来。”
“怎么做？”
“他在监狱里，谢尔盖·伊万诺夫也在监狱里。我会让他们互相咬，直到两败俱伤。然后，把他们都送进最深的牢房，永远不见天日。”
楚雄深吸一口气。
维克多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狠。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维克多摇摇头，“回萨哈林，过您的日子。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告诉您。”
“就这样？”
“就这样。”
楚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莫斯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但楚雄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维克多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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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
“您为什么要帮我外公？他当年背叛了您，您不恨他吗？”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恨过。但后来，我想通了。他做了正确的选择。爱情，比任务更重要。他没有错，是克格勃错了。”
楚雄转过身，看着维克多的眼睛。
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不用谢。去吧，回萨哈林。那里才是您的家。”
楚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阿列克谢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老板，怎么样？”
“回萨哈林。”
“就这样？”
“就这样。”
车子驶离莫斯科市中心，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楚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维克多的话。
“他做了正确的选择。爱情，比任务更重要。”
外公，您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飞机降落在南萨哈林斯克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安娜开着车在机场等着。
看到楚雄走出航站楼，她立刻跑过去，抱住他。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有进展，但还没结束。”
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亲爱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今天下午，庄园里来了一个人。”
楚雄的心一沉。
“谁？”
“他说他叫谢尔盖·伊万诺夫，是阿布拉莫维奇的私人助理。”
楚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谢尔盖·伊万诺夫？
他来庄园干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说他想见您，但我告诉他您不在。他就走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您回来后，给他打个电话。”
楚雄深吸一口气。
谢尔盖·伊万诺夫，这个策划了宗谷海峡事故的人，突然出现在庄园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有留下电话号码吗？”
“有。”安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楚雄。
楚雄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楚先生，您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谢尔盖，你想干什么？”
“我想见您。”
“见我？在哪里？”
“在莫斯科。明天下午，还是那家咖啡馆。”
楚雄沉默了片刻。
“好。”
挂断电话，安娜担忧地看着他。
“亲爱的，你真的要去？”
“去。”
“可是……”
“别担心，我能处理。”
安娜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驶出机场，向着罗夫卡小镇的方向开去。
楚雄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尔盖·伊万诺夫，这个躲在暗处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他，必须去会会他。
不管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