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
老人苏勒微微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叙旧,手中便被普维抛来的布袋塞了个满怀。
“呵呵,小苏勒,一会儿可别乱跑,在这儿等着碧翠斯。”
普维拍了拍手,转身独自朝圣协塔走去。
与先前几位传奇序列那番气派非凡的出场截然不同,此刻的普维更像是某个随意登岛的旅人。
步履从容,神情闲适,浑然不似赶赴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会议。
那位年轻的魔法师愣愣地望着普维远去的身影,随后转过头,面色古怪地看向一旁的苏勒:
“老先生,您不是说您和我一样,都是小人物吗?”
“呵呵,小子,我骗你干嘛?”苏勒哈哈一笑,“我从安斯列克学院毕业都好几十年了,早就算不上学院的人了。现在就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说着,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布袋,打开一瞧,满满当当,全是蜜饼果脯之类的零嘴。
他不由得一愣,继而失笑:“院长带来的……该不会又是从老兰登那儿买的甜食吧?”
“也不知道那老家伙还在不在学院的食堂后厨工作啊……”
老人说着,脸上泛起往昔的回忆之色。
“老兰登已经退休了,苏勒学长。”一道清朗的女声接过话头,“现在是他孩子掌管学院后厨。不过呢,做出来的饭菜还是跟他父亲一个样。难吃得像地狱来的黑暗料理。”
苏勒侧头望去,碧翠斯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旁。
“哎呀呀,这不是咱的好学妹,碧翠斯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如同当年那样美丽动人啊。”
碧翠斯轻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老学长的打趣,她也没有去反驳,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稍作沉吟,碧翠斯从怀中取出一粒漆黑的泥丸,随手抛给老苏勒。
“苏勒学长,吃了它吧。王室秘制的玩意儿,能多撑几年。”
“狮心王国的王室?”老人诧异地望向掌中那枚不起眼的泥丸,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却未加迟疑,径直送入口中。
几个呼吸之后,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渐渐清明起来,目光愈发锐利。
“嗯?!不错嘛。”苏勒活动了一下肩颈,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活力,不由挑眉,“王室那边居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此刻的状态极佳,甚至可以说是这些年来头一回这般清爽。
整个人褪去了老态,神采奕奕,竟还有了闲心,从布袋里摸出几块蜜饼,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而后,苏勒又不经意地问起那粒泥丸的来历。
“我问过艾琳了,”碧翠斯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她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跟防贼似的,搞得就好像咱们学院要跟她抢人一样。”
“怎么不是呢?”老苏勒随意地拍了拍衣襟,抖落手上的碎屑,意味深长的笑道,“当初不就是咱们院长,把曼瓯女士从王国的军械库里生生捞出来的?”
“要不是曼瓯自己想走,谁又能逼迫她呢?”碧翠斯不以为意地拨了拨头发,“再说了,就王国那位前任君王,别的不提,单说他那副抠抠索索、见钱眼开的做派,又能留得住什么人才?”
“那倒是……”老苏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整个湖心小岛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惊得飞禽四散入云,走兽慌不择路,一时间岛上人群尽皆惶然。
碧翠斯抬眸望了眼高塔的方向,面色不改,只平静开口:“学长,可别离我太远。”
“地……地震了?”那位年轻的魔法师被这猝不及防的震动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蹲下身,双手撑地,竭力保持平衡。
“嘿嘿,小子,今天算你走运。”苏勒说话间,便是将那狼狈的年轻法师,单手拎起,随后站在碧翠斯身旁,轻声问道:“院长?”
“嗯,前段时间,有些人手伸得太长,做了些出格的事。院长这次来,就是找他们算账的。”
碧翠斯话音刚落,她腕间的护环骤然绽放出夺目光芒,一道无形的光罩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股骇人的精神念力自塔内汹涌而出,如无形的重锤轰然砸落。
整座小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骤然攥紧,瞬间笼罩在数倍重力的恐怖压迫之下。
光罩之中,年轻法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些先前还气定神闲的人们,此刻如同他方才一样,纷纷屈膝跪倒。
即便是其中那些实力强横的魔法师,也在这无形威压之下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什么事,能让院长这样气愤?直接就动手的?”
未等碧翠斯开口解释,圣协塔高处骤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石墙崩裂,一个人形大洞赫然显现。
碧翠斯与苏勒闻声抬头,便见一道黑影自高空中垂直坠落,由远及近,正正砸在两人身前数步之外。
砰!
响声震耳,烟尘四起。
待尘埃缓缓散去,深坑中的人影这才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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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凡王国的爆炎魔法师——卡利斯托夫·沃伦,此刻灰头土脸,披风焦黑,正狼狈地从坑中撑起身子。
他口中不住嘶吼着普维的名字,咬牙切齿,满是不甘。而后,竟不顾周围众人愕然的目光,踉跄着站稳,再次朝塔内冲去。
“哟,这位的脾气倒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碧翠斯望着那道狼狈冲向塔内的身影,唇角微勾,“可惜今天运气不怎么样,偏偏赶上了院长心气不顺的时候。”
她说着,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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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圣协塔高层,圆桌会议席间。
希凡王国的爆炎魔法师卡利斯托夫·沃伦端坐于长桌左侧,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站在教国前任主教身后的那个男人。
后者仗着身前有主教坐镇,浑然不惧,甚至冲他做了个鬼脸,挤眉弄眼,分明是在故意挑衅这位以脾气暴躁闻名的传奇法师。
未及那位爆炎魔法师暴起发作,一股磅礴的精神念力便如狂飙骤起,呼啸着席卷整个会议厅。
满座噤若寒蝉。
在这股骇人的威压之下,席间诸位传奇尚能端坐如常,面色不变。然而那位立于主教身后的教会修士,却是浑身一颤,脊骨寸寸弯折,几乎当场跪伏下去。
“普维!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卡利斯托夫猛地一掌拍在圆桌上,整张长桌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做什么?”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虚幻的光幕后传来,“在座各位的忘性可真大啊,不如,让我来给你们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普维的身影自那光幕中踏出。他面容俊逸,含笑间将在场众人一一扫过。
“不就是你那学生那点破事?!”卡利斯托夫扯着嗓子怒吼,“当年你和狮心王国那二十四世君王,把我希凡帝国打得迁移国都、险些灭国。怎么,轮到我们动一动你那学生,就不行了?!”
卡利斯托夫的刚一说完,圆桌会议席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梵灵王国与教国的席位之间,几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位爆炎魔法师。
眼神里分明写着同一个意思:白痴、蠢货。
普维笑意不减,目光淡淡落在卡利斯托夫身上。
下一个瞬间,那位以爆炎闻名的传奇魔法师,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整个人如遭重击,骤然横飞出去,径直撞穿身后石壁,轰然砸向塔外地面。
自始至终,无人看清他是如何被击中的。
席间其余八人静默端坐,目光落在眼前那道人形破洞上,又或是落在那淡然入座的青年身上。
却无一人开口寻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