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 > 第419章 磨刀·砺刃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日,清晨。

    第十八军司令部里,空气还凝固着昨夜灯火通明、激烈争论后留下的烟草与紧张混合的气息。窗外,南京城的轮廓在微明的天光中逐渐清晰,远处的紫金山和近处的城墙垛口,都像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陈远山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城防地图前,闭着眼睛。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表面缓缓移动,指尖划过雨花台、光华门、中华门、下关码头……这些用红蓝铅笔反复勾画、标注了无数兵力火力符号的地点,仿佛是他掌心的纹路,早已刻入骨髓。他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用全部心神,与这座即将迎来血战的城池进行着无声的交流。独眼虽然闭合,但眉头微锁,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与专注。

    突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情报科长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光芒。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电报纸,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着白。

    “司令!司令!”情报科长的声音又尖又利,因极度的激动和一路狂奔而喘不上气,“破……破了!全……全破译了!是日军的……特级绝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给汤山前线指挥部的紧急电讯!”

    最后几个字,他是嘶吼出来的。

    陈远山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独眼中仿佛有电光石火迸射而出,将房间里残留的昏暗一扫而空。他霍然转身,一步跨到情报科长面前,劈手夺过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念!”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不容置疑的锋锐。

    情报科长被这气势一冲,喘了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电报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旁边用红笔匆忙译就的中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清晰、却仍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开始念诵:

    “日军绝密电报……”

    “发报方: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收报方:上海日军第13师团部、常州日军守备司令部、苏州日军后勤本部……”

    “发报时间:昭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上午……”

    “密级:特级绝密……”

    他每念一句,房间里就仿佛更安静一分,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几个闻声赶来的参谋、副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纸。

    “……急电!近期南京周边支那残部(番号不明),悍然发动夜袭,先后突袭我常州、苏州、上海近郊三处战略物资仓库,造成惨重损失,详情如下……”

    “1. 常州仓库:遭支那武装突袭,守兵一个中队全员玉碎,药品、弹药、粮食、被服悉数被劫,仓库焚毁殆尽,无物资留存;”

    “2. 苏州仓库:支那精锐渗透突袭,守兵一个中队全员覆灭,山炮炮弹、机枪配件、军需辎重被劫掠过半,剩余物资遭纵火焚烧,仓库全线瘫痪;”

    “3. 上海近郊仓库:遭支那小股精锐潜行偷袭,高价值药品、雷管、精密器械、罐头物资被尽数劫走,现场无明显痕迹,疑为有组织精准劫掠。”

    念到这里,情报科长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亢奋:

    “三处仓库为我军东线核心补给点,此次被劫焚毁,直接导致前线部队弹药、药品、口粮补给中断,后续进攻南京作战计划被迫暂缓,损失不可估量!”

    “经查,劫掠部队为南京城内陈远山麾下第十八军,其孤悬孤城,竟主动出击,断我补给,实属顽抗至极。”

    “现急令:”

    “1. 上海第13师团暂时缓慢向南京推进,因物资不足,补齐之后,计划向南京城进攻;”

    “2. 常州、苏州日军即刻增派兵力,加强周边守备,全力追缴被劫物资;”

    “3. 火速调运后方补给,驰援前线,务必尽快恢复作战物资供应;”

    “务必全歼南京城内第十八军,踏平城池,以雪此耻!”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昭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最后一个字念完,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情报科长粗重的喘息声,和电报纸在陈远山手中被捏得微微作响的声音。

    陈远山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定在电文上,那一个个汉字,仿佛带着日军的狂怒与羞愤,跃然纸上。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从日军对损失的痛心疾首,到被迫暂缓进攻的无奈,再到最后那咬牙切齿、杀机毕露的“踏平城池,以雪此耻”……

    忽然,他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紧接着,一声低沉、压抑,继而猛然爆发出来的大笑,从他喉咙深处滚滚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陈远山猛地抬起头,独眼中再无半分沉郁,只剩下燎原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快意!他右手攥着电报纸,狠狠拍在身前的硬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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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而下,“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终于知道疼了?终于急了?哈哈哈!”

    他转过身,面向已经围拢过来、脸上同样交织着震惊与狂喜的军官们,扬了扬手中的电文,独眼灼灼放光:“都听见了?啊?都听见了!咱们端了常州、苏州、上海三个大窝!鬼子的弹药、药品、粮食,全他娘成了老子的战利品!他们的东线补给,断了!进攻南京?拿什么攻?用牙啃吗?用他们那武士道精神来撞老子的城墙吗?啊?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司令部里回荡,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军官们最初被电报内容惊得目瞪口呆,此刻被司令的情绪感染,也纷纷咧开了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日军的狼狈、气急败坏,以及那“被迫暂缓”四个字,像是最烈的美酒,浇在他们心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孤注一掷、冒险奇袭,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成功!意味着鬼子短期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的总攻!意味着南京,又多了喘息之机,多了备战的宝贵时间!

    “司令!干得漂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团长激动地挥拳。

    “小鬼子这下傻眼了吧!让他们狂!”另一个旅长也兴奋地满脸通红。

    “补给断了,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喜悦的气氛在弥漫。但陈远山的笑声,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重新变得冷硬如铁。独眼中的狂喜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寒光取代。他缓缓扫视着兴奋的部下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水浇头:

    “都高兴完了?”

    军官们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

    “高兴个屁!”陈远山厉声道,手指重重敲在电报纸上,“鬼子是疼了,是补给断了,进攻是暂缓了!可你们看看最后这句——‘务必全歼’、‘踏平城池’、‘以雪此耻’!这是什么?这是不共戴天之仇!这是要把咱们挫骨扬灰!”

    他踱步到地图前,猛地一拳砸在南京的位置:“他们现在是在喘气,是在从别处抠牙缝、挤老本,给前线上补给!等他们缓过这口气,等他们的炮弹、子弹、汽油重新堆到南京城下,你们猜,他们会怎么报答咱们?”

    他猛地转身,独眼如刀,刺向每一个人:“他们会用十倍、百倍的疯狂,用最猛烈的炮火,最不要命的冲锋,来报复!来雪耻!他们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红着眼睛扑上来,不计代价,不顾伤亡!因为咱们打了他们的脸,断了他们的粮,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出了大丑!”

    “留给咱们的,”陈远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清晰,“是鬼子重新调集物资、组织进攻的这点最后的时间!可能是十天,可能是半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二十天,是咱们最后磨刀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传我命令!”

    “第一,通知所有炮位,所有炮兵!给老子把炮擦亮,把炮弹码好,把眼睛给老子瞪大盯紧了!一旦发现鬼子集结,进入射程,别他娘的省着,别等命令!给老子敞开了轰!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的准头,给老子往死里轰! 老子现在炮弹管够!轰到他们怀疑人生,轰到他们不敢露头!轰到他妈都认不出他们!”

    “第二,”他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金陵大学那两处喧嚣的训练场,“告诉赵铁铮!老子把两所军校,全权交给他了!就按昨晚议定的章程,不,要更狠、更快、更他娘的贴近实战!二十天,老子只给他二十天!二十天后,老子要看到能拉上城墙、能顶住鬼子玩命冲锋的兵!要看到能带着兵在绝境里死战、能跟鬼子以命换命的军官!告诉他,老子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练死练残了老子给他补,练不出样子,老子拿他是问!”

    命令如山,带着凛冽的杀气,轰然传出。

    金陵大学,军官学校与士兵学校的训练场之间,赵铁铮如同一杆标枪,矗立在晨光中。他早已接到司令部的急令,此刻,他面前是黑压压集结起来的两校所有教官、学员。士兵学校的学员们还带着晨间越野后的汗水和疲惫,军官学员们则大多脸色沉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赵铁铮没有废话,直接拿过一张抄录的电文摘要,用他特有的、冰冷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当众宣读。当听到“补给中断”、“进攻暂缓”时,队伍中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新兵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军官们则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当听到“务必全歼”、“踏平城池”时,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愤怒和寒意。

    “都听见了?”赵铁铮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鬼子被咱们打疼了,打急了!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但马蜂没死,它们正在集结,正在酝酿更毒的刺,很快就要扑上来,把咱们,把这座城,叮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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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你们,是南京城最后的兵源,是陈司令手里最后的刀!是好刀,还是废铁,就看接下来这二十天!”

    “奉司令令,自即刻起,两所军校所有训练,由我赵铁铮,全权负责!我的话,就是命令,违者,军法无情!”

    他拿出一纸文书,开始宣读,声音冰冷,条条如铁:

    “一、训练时限:自今日起,至五月十日止,共二十天。全天候训练,无休!每日训练十六小时,剩余八小时,为战地作息、装备保养、战术复盘!”

    “二、训练目标:士兵学校——二十天,老子要看到能扛枪、能冲锋、能挨炮、能白刃、敢去死的合格守城步兵!军官学校——二十天,老子要看到能决断、能带兵、能死战、绝不后退的铁血基层指挥官!”

    “三、训练铁律,都给老子听清楚,刻在脑子里!”

    “训练偷奸耍滑、畏缩不前、掉队拖后腿者——一次警告,加倍惩罚;二次再犯,直接剔除,发配后勤杂役,永不录用!”

    “弄虚作假、怕苦怕累、试图动摇军心甚至逃跑者——一经发现,查实无误,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训练负伤,仍坚持完成科目,或轻伤不下火线者——优先嘉奖,记录军功,伤愈后,直接补入一线精锐部队!”

    “军官学员,”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军官学校的队列,“必须与士兵学员同吃、同住、同训、同考核!任何人,胆敢搞特殊,摆官架子,立刻扒了这身皮,给老子滚去当大头兵!听明白没有?!”

    “明白!”台下爆发出参差不齐但竭力嘶吼的回应。

    “没吃饭吗?老子听不见!”赵铁铮暴喝。

    “明白!!!”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发颤。

    “很好。”赵铁铮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眼神更加锐利,“我,赵铁铮,奉司令将令,全权督办。我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是龙,你给老子盘着,是虎,你给老子卧着。二十天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钢,淬火成刀;是铁渣,趁早给老子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也别到战场上害死你的兄弟!”

    “现在,训练开始!”

    “铁律”如同最沉重的磨盘,轰然落下,将整个军校碾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残酷运转的轨道。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天还未亮,凄厉的哨声就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新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从尚有余温的通铺上弹起,在教官的怒吼和拳脚下,跌跌撞撞地冲向操场,开始每日例行的、噩梦般的负重越野。二十五斤的全副武装(枪、弹、水壶、干粮)压在身上,在城郊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十公里,限时九十分钟。不断有人脸色煞白,呕吐出胃里的酸水;不断有人踉跄跌倒,膝盖手掌擦破,鲜血淋漓;更有人直接晕厥过去。但身后的教官如同索命的厉鬼,皮鞭(训练用)和怒吼如影随形:“爬起来!废物!想想鬼子的刺刀!跑不动就等着被捅穿吧!”“掉队?加练五公里!跑死算逑!”

    刘志鹏脸上的蜈蚣疤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狰狞,他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凶兽,咆哮着穿梭在队伍侧翼,看到动作变形、速度稍慢的,上去就是一脚,或者用木棍狠狠抽在背上:“没吃饭吗?给老子跑!跑到吐,跑到死!现在多跑一步,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越野结束,不等喘息,紧接着就是力量耐力折磨。泥潭里扛着沉重圆木竞速,铁丝网下血肉模糊的匍匐前进,无休止的、直到力竭倒下的俯卧撑和深蹲……汗水、泥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年轻而痛苦的面孔。许多新兵一边做着动作,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们在突破生理极限,更在锤炼一种近乎本能的、在极度疲惫和痛苦中依然能战斗的意志。

    无论烈日当空,还是冷雨浇身,训练从不停歇。中暑晕倒的,被医护兵用凉水泼醒,拖到阴凉处稍事休息,又被赶回队列;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的,就在寒风中继续挺刺、瞄准。抗性训练,就是要让你习惯任何恶劣环境下的战斗。

    上午的实战射击,曾是许多新兵最期待的时刻,如今也变成了另一种煎熬。弹药确实“管够”,每人每日定额五十发实弹,听起来奢侈,但打不完别想休息。卧姿、跪姿、立姿、移动中射击……枪托一次次撞击着早已淤青的肩膀,耳朵在持续的轰鸣中渐渐麻木。夜间盲射和巷战拐角快速射击成了新重点。蒙着眼睛,凭感觉向隐约的目标开枪;在模拟的残垣断壁间快速移动,捕捉转瞬即逝的“敌人”身影。脱靶?动作慢?迎接你的是教官的怒骂和加练。枪械拆解保养比赛,要求在一分钟内完成,蒙眼进行。不合格?晚饭减半。

    下午的战场生存与防炮训练,更加贴近死亡的阴影。教官用铁皮桶和炸药模拟出不同口径炮弹的呼啸和爆炸声,新兵们必须瞬间判断是山炮、野炮、迫击炮还是重炮,并根据声音判断大致落点,做出最正确的反应——扑进旁边的深坑(模拟防炮洞),或就地卧倒寻找掩体,同时张大嘴巴,减轻耳膜压力。反应慢的,会被溅起的泥土石块(训练用)打得生疼,或被判定“阵亡”。战场急救,用缴获的纱布、磺胺粉,互相包扎“伤口”,学习止血、固定。动作必须快,必须准,因为“伤员”可能正在大出血。野外渗透,小组潜入模拟的“敌占区”(一片布满障碍和暗哨的复杂区域),需要隐蔽行进,寻找“水源”(标记点),躲避“巡逻队”(由教官扮演),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导致全组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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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最后,也是最残酷的,是近战与阵地作战训练。白刃对抗,用的是包了厚布、蘸了石灰水的木枪,但刘志鹏要求“往死里打”!一对一,一对多,小组混战。木枪撞击的闷响,被打中后的闷哼,摔倒扭打在一起的喘息和怒吼,充斥着整个场地。骨折、骨裂时有发生,但医护兵就在场边,处理及时。目的只有一个:消除对刺刀的恐惧,培养那种面对敌人时,不顾一切、以命换命的凶悍。战壕攻防,模拟日军在“炮火”(炸点模拟)掩护下冲锋,新兵们需要在曲折的模拟战壕中快速移动,投掷训练用手榴弹(重量形状模拟),操作模拟的机枪(用木架和响声模拟)进行拦阻射击。巷战特训则在特意搭建的、模仿南京街巷的复杂环境里进行,练习从窗口、拐角、断墙后突然开火,练习小组配合逐屋清剿,练习在狭小空间内与“敌”近身搏杀。

    在这种日复一日、几乎要将人最后一丝力气和精神都榨干的“魔鬼”淬炼下,新兵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身体迅速变得精瘦黝黑,布满伤痕和老茧。眼神里的凶狠,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麻木,对痛苦和疲劳的阈值被强行拔高;同时,瞳孔深处又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锐利光芒,那是战斗的本能在苏醒。他们开始习惯命令,习惯服从,习惯在极端疲惫下依然能做出战术动作,习惯将身边的同伴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习惯将教官和假想敌视为必须打倒的“敌人”。

    这一天训练间隙,疲惫不堪的新兵们正在原地短暂休息,刘志鹏大步走到队列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时,在几个身影上略微停顿。

    “林枫!石头!出列!”

    被点到名的两个新兵一怔,随即条件反射般弹起,跑步出列,在刘志鹏面前挺直站好。林枫身形挺拔,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沉静。石头则更为壮实,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茫然。

    “训练至今,你二人各项考核,皆为优等。”刘志鹏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白刃、射击、越野、战术,皆名列前茅。更难得的是,临机应变,有股子狠劲,也能带得起身边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司令有令,择优擢升,以励士气。现擢升林枫、石头,为步兵班班长!即日生效!”

    命令简短,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疲惫)的湖面。队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羡慕、惊讶、不服、敬佩……种种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憨厚的脸上绽开笑容,胸膛挺得更高。林枫则眼神猛地一凝,迅速立正,嘶声回应:“是!谢长官栽培!誓死效命!”

    没有更多的仪式,刘志鹏只是冷冷地加了一句:“班长,不是官,是责任。打起仗来,你要冲在第一个,撤在最后一个。你班里兄弟的命,有一半攥在你手里。别给老子丢人,也别让跟着你的兄弟寒心!归队!”

    “是!”

    两人回到队列,感受到身边同伴目光的变化。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沾着血的责任。二十岁的林枫,感觉肩头猛地一沉。十八岁的石头,则在兴奋之余,悄悄握紧了拳头。

    与士兵学校炼狱般的体能和技能折磨相比,军官学校则更像是一个精神的熔炉和决策的刑场。这里没有震天的口号和汗如雨下的奔跑,但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更甚于肉体上的痛苦。

    巨大的沙盘前,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张思文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也更加冰冷,仿佛戴上了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他手中的教鞭,此刻像是死神的指挥棒。

    “韦德明,”他点到一个原桂军的副连长学员,“你部,坚守紫金山第二峰。激战两日,伤亡过半,弹药仅余三成。左翼友军阵地已失,日军一个大队正向你侧后迂回,意图切断你与主阵地联系。右翼发来最后电文,称遭敌重炮覆盖,无法支援,即将放弃阵地。此刻,你部唯一的重机枪枪管过热炸裂,日军约两个中队,在四门九二步兵炮和数挺机枪掩护下,向你最后的核心阵地发起总攻。你有,三分钟时间,下达命令。”

    被点名的韦副连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盯着沙盘上那几乎被蓝色箭头和棋子淹没的、代表他残部的一小撮红旗,嘴唇哆嗦着,额头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沙盘旁的计时沙漏,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像毒蛇爬过心口。

    “我……我命令……”他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二排剩余人员,集中所有手榴弹……在敌接近至三十米时……投掷……然后……上刺刀,反冲锋……三排……掩护重伤员……向主峰……转移……”

    “时间到。”张思文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毫无波澜,“你的命令,导致一、二排无谓牺牲,未能有效阻滞敌军。三排携带伤员,无法在敌军火力下成功转移。五分钟内,你部全员玉碎,阵地丢失。日军成功迂回,威胁主峰侧翼。全局被动。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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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德明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失败的判定,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下一个学员硬着头皮上前,面对的可能是“通讯全断,各阵地失去联系”、“水源被投毒,士兵开始出现脱水”、“内部出现动摇分子,企图煽动投降”等更加绝望的想定。时间永远不够,压力无处不在。赵铁铮时常会突然出现在推演现场,他的点评更加冷酷直接,往往一针见血:“你这部署,是嫌兄弟们死得不够快?”“为将者,不知取舍,妇人之仁,是谓不仁!必要时,牺牲一个班,可救一个排;牺牲一个排,可保阵地不失!这都不会算?”“犹豫?战场上,你犹豫一秒,就有十个兄弟因为你这一秒的犹豫丧命!”

    大量看似“稳妥”、“保全”的方案被无情否决,指挥官被一次次判定“阵亡”、“全军覆没”。失败者必须当众复盘,剖析自己每一个决策的失误,承受着同僚复杂目光的审视和心理上的巨大鞭挞。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提前经历战场指挥官的绝境,逼迫他们在极限压力下,做出那些冰冷、残忍、但却可能是唯一生路(或能最大化杀伤敌人、达成战术目标)的选择。

    绝境指挥抗压训练,则更加摧残心智。在一个完全隔音的昏暗房间里,学员被单独带入,面对突如其来的“战况通报”——可能是通讯兵浑身是血冲进来报告“指挥部被炮火覆盖,团长、参谋长全部牺牲!”,可能是浑身颤抖的士兵哭喊着“连长,没子弹了!兄弟们死了一半了!撤吧!”,可能是地图上代表己方的旗帜被大片抹去,代表日军的箭头已形成合围……学员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巨大的、令人崩溃的心理压力下,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做出决策,并清晰地下达命令。这里训练的不是“最优解”,而是“在绝境中,如何做出一个不会立刻导致崩溃,甚至可能寻得一线生机的决定”。许多学员在这里崩溃,痛哭,甚至产生幻觉。但熬过来的,眼神会变得深不见底,如同寒潭。

    带兵实操则是在近乎真实的对抗环境中进行。军官学员被分配到士兵学校的某个新兵班(通常是他们之前表现较好或有潜质的班,如林枫、石头刚接手的班),实际带领他们进行攻防演练。从下达攻击命令、组织队形、火力掩护,到进攻受挫时的调整、遭遇“伤亡”时的处置、乃至“撤退”时的断后安排,赵铁铮、张思文和一群从一线抽调来的老兵教官,会像挑刺一样,指出每一个细微的失误。步炮协同怎么呼叫?火力点怎么配置才能形成交叉无死角?阵地之间如何联动防御?夜间指挥如何保持对部队的控制?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关系到实战中多少兄弟的生死。

    军纪与信念淬炼,则是灵魂的拷问。反复学习、背诵、讨论陈远山那篇“与城偕亡”的讲话。思考“为何而战”?当所有人都撤退了,当南京已成孤城,当死亡几乎成为必然,为什么还要死守?退无可退,为何还要战?一线阵地的老兵被请来,用平淡甚至麻木的语气,讲述着战友如何在眼前被炮弹撕碎,讲述着日军冲锋时的狰狞,讲述着受伤后爬回阵地的经历。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血淋淋的现实。军官学员们与士兵同吃糙米饭,同睡大通铺,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张思文冷冰冰地提醒:“你现在多享受一分,战场上,你的兵就可能少为你卖一分命,你就可能多死一个兄弟。” 每个人都必须在“与阵地共存亡,绝不后撤一步”的军令状上,按下血红的手印。那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钧。

    两所军校,如同两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齿轮,在赵铁铮的铁腕驱动下,疯狂咬合、磨合。

    每周一次的联合实战演习,是检验磨合效果的“大考”。由赵铁铮亲自设计近乎变态的想定,军官学员们抽签担任排、连长,指挥由士兵学员扮演的“部队”,在尽可能真实的战场环境下(划定实弹射击区、布置炸点模拟炮击、释放染烟模拟毒气或烟雾、利用复杂地形和废墟)进行攻防。演习没有剧本,只有目标。“日军”(由最凶悍的老兵和教官扮演)狡猾而凶狠。“守军”则要在军官的指挥下,真实地冲锋、防守、迂回、撤退。实弹在头顶呼啸(严格划定安全区),炸点在身边轰鸣,染烟呛得人咳嗽流泪。经常有士兵学员“中弹”倒下(有判定规则),有军官学员因“指挥失误”导致“部队”被“全歼”。演习结束,胜者未必有奖,但败者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并被要求当众复盘,接受赵铁铮毫不留情的训斥甚至体罚。这是最接近实战的预演,血腥、残酷,但也最有效。

    经验灌输则如同给这把正在锻打的刀淬火。从前沿阵地,从紫金山、雨花台,甚至从伤兵医院,抽调那些战功显着、经验丰富的老兵、基层军官,回到军校“讲课”。他们大多不善言辞,满手老茧,身上带着伤疤和硝烟味。他们不讲大道理,只讲最实用的东西:“鬼子的步兵冲锋,一般是散兵线,机枪喜欢打点射,别露头太久。”“听到‘咻——’的声音,那是迫击炮,赶紧找矮墙或者坑;听到‘呜——’的声音,那是山炮野炮,赶紧往洞里钻!”“拼刺刀的时候,别慌,盯着他的眼睛和脚,鬼子突刺前脚会先动,抓住那一下,格开,捅他肋下,那地方软。”“受伤了,别乱叫,先看血是不是飙出来的,是,赶紧用手或者干净布死死压住伤口上面,喊医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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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被饥渴的学员们牢牢记住。这是任何教材都无法给予的宝贵财富。

    充足的物资,是这一切残酷训练得以实施的基石。伙食虽然粗糙,但管饱,能支撑每日十六个小时的恐怖消耗。装备与一线部队看齐,甚至更好(试用新缴获的装备)。医护保障尤其到位,野战医院派出的医护小组常驻训练场,磺胺粉、止血纱布、消毒酒精相对充足,训练中的伤病大多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这极大地稳定了人心,也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司令部珍惜每一个能战之兵。

    赵铁铮的身影,如同幽灵,又如同铁铸的标杆,无处不在。清晨,他出现在负重越野的队伍旁,记下掉队者的编号。白天,他巡视各个训练场,有时会亲自下场示范一个战术动作,有时则会因为一个士兵射击动作不标准而厉声呵斥。晚上,他坐在军官学校沙盘推演的角落,沉默地听着,偶尔开口,必是直指要害。他嘉奖起来毫不吝啬——当众表扬、额外加餐(一块肉干、一个罐头)、甚至允许半日休息。惩罚起来更是冷酷无情——加练到呕吐、当众鞭挞、关禁闭、乃至当众宣读“剔除”决定,剥夺其受训资格,发配去干最苦最累的杂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铁律”的化身,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淬炼这把“新军”之刃的最硬的磨石。

    四月二十日,在日军那封充满羞怒与杀机的绝密电文映衬下,成为南京守军“磨刀”计划全面提速、进入最后二十天倒计时的起点。陈远山的“炮弹管够”是豪气,更是背水一战的决绝宣言。赵铁铮的铁腕,则将两所军校变成了二十天锻造“敢死之兵”与“铁血之官”的高压熔炉。体能、技能、意志、协同、乃至人性,都在这里被反复锻打、淬火、成型。林枫与石头的晋升,只是这熔炉中第一批显现出“钢坯”光泽的标记。

    整个南京城,从上到下,从司令部到最前沿的战壕,从军校震天的口号到深夜依旧闪烁的修补工事的灯火,都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一把在炉火与冰水中反复锤炼、正发出低沉而危险嗡鸣的战刀。

    砺刃已毕。

    只待,那来自东方的、必然携着毁灭与疯狂而来的风暴,与刀锋,做最残酷、最炽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