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 > 第416章 磨刀(下)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日,晨。

    南京城的上空,依旧压着铅灰色的云,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倾泻下冰冷或滚烫的东西。空气里的硝烟味,似乎比昨日又浓了几分,混杂着江南春日特有的、万物萌发又夹杂腐烂的潮气,吸入肺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滞涩。

    金陵大学,第十八军司令部。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第十八军各师、各旅、各直属团的主官。他们或站或坐,军装大多沾着尘土,脸上刻着连日备战的疲惫,眼神却都炯炯有神,像一群在暗夜里等待头狼号令的狼。

    陈远山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用红蓝铅笔反复勾画过的城防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肩上的军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领口磨得起毛的军装。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那只独眼的目光,沿着雨花台、紫金山、光华门、中华门、下关……一道道防线,一寸寸城墙,缓慢而仔细地移动,仿佛要将每一道工事、每一个火力点的薄弱之处,都刻进脑子里。

    没有人出声催促,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所有人都知道,司令在看什么,在等什么。风暴的前兆,已经清晰可闻。

    终于,陈远山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在凝聚某种力量。片刻,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都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废话不多说。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般的口吻,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昨天,我给重庆,给咱们的蒋委员长,回了一封电报。”

    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一瞬。

    “话,我说得很绝。”陈远山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大概意思是,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不管我们南京几十万军民的死活,我们,也没必要再听他的招呼。”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南京,我们守!仗,我们打!命,我们拼!跟他姓蒋的,没关系了。师生名分,断了。军令,也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寂一片。与重庆公开决裂,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军官们都清楚。这意味着第十八军从此成为一支真正的孤军,失去了任何名义上的后援和退路。也意味着,所有的功过,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骂名或荣耀,都将由他们自己一肩承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回应。

    “司令!”坐在最前面,满脸络腮胡、性格火爆的王栓柱(此刻尚未出发)第一个拍案而起,脸膛涨得通红,“断得好!早他娘该断了!咱们在南京流血流汗,他在重庆舒舒服服,还他娘的对咱们指手画脚!这鸟气,老子早受够了!”

    “对!司令!”江涛(此刻尚未出发)也站了起来,他性格更沉稳些,但此刻眼中也燃烧着火焰,“上海撤退,南京被围,姓蒋的可曾给过我们一枪一弹?可曾派过一兵一卒?这样的委员长,不听也罢!我们只听陈司令的!只听南京城的!”

    “说得好!”

    “司令!我们跟着你!”

    “第十八军,只认陈司令!”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这些军官,大多是跟着陈远山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对陈远山的忠诚早已超越了对那个遥远而模糊的“中央”的敬畏。此刻陈远山挑明决裂,非但没有让他们恐慌,反而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将积压在心底的怨气、不甘和决绝彻底释放出来,转化为了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凝聚力和战斗意志。

    陈远山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愤怒而又无比坚定的脸,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还有一个,”他等声音稍歇,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卫校唐,唐生智。”

    提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不屑和愤懑。

    “这位卫戍司令长官,”陈远山冷笑一声,“守着南京的仓库,捂着那点家当,跟捂着他娘的棺材本似的!咱们缺医少药,兄弟们流血等死,派人去求,去要,回话是什么?‘各部均短缺,需统筹调配,让十八军克服困难,自行筹措’!”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哐当一声脆响:“自行筹措?我操他祖宗!老子在前线拼命,他在后面看戏,还他娘的卡脖子!这叫什么长官?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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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令!跟姓唐的也掰了!”

    “妈拉个巴子的,什么东西!”

    “咱们自己打,不求他!”

    军官们再次怒吼起来。唐生智的抠搜和推诿,早已让他们寒心透顶。

    “对!不求他!”陈远山斩钉截铁,声音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从今天起,第十八军,老子说了算!我们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南京城里几十万没逃出去的老百姓!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守住南京,把来犯的鬼子,杀光!杀尽!”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别的,管他重庆还是卫校唐,都是狗屁!都给我记清楚了!守不住南京,咱们都是千古罪人!守住了,咱们就对得起身上这身皮,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死在上海、死在南京外面的几万、几十万兄弟!”

    “是!!”震天的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散会!回去,告诉每一个弟兄,准备打仗!往死里打!”陈远山最后挥手,结束了这场简短而重要的会议。

    军官们轰然应诺,带着满腔的激愤和前所未有的明确目标,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防区。分裂,反而促成了这支军队内部空前的团结和昂扬的斗志。他们知道,从现在起,他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而他们的司令,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牵绊和幻想。

    陈远山的裂帛之誓,如同一剂猛药,注入了南京城濒临绝望的躯体,也注入了两所军校——那座正在疯狂“磨刀”的熔炉。当军官们将司令的决绝意志带回各自部队时,军校的训练场上,磨砺正进入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白热化阶段。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不再是简单的队列和口令,而是直接进入了巷战与白刃的实战模拟。

    新教官刘志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营长,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的刀疤,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他接手了最凶狠的一批新兵训练。他信奉的准则只有一条:战场就是地狱,你不变成恶鬼,就会被恶鬼吃掉。

    午后的阳光下,一片利用真实废墟和临时搭建的断墙、街垒、矮房构成的模拟街区,成了新兵们的角斗场。这里不再是操场,而是未来他们可能用生命去争夺的、南京的某一条街巷。

    “杀——!”

    “呀!!”

    怒吼和嘶叫声混杂着肉体碰撞的闷响、木棍(包裹厚布模拟刺刀)击打的啪啪声,在废墟间回荡。新兵们两人一组,穿着破旧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军装,手持裹了厚布、顶端蘸着石灰的木枪,在刘志鹏和一群凶神恶煞般的老兵教官监督下,进行着实打实的对练。

    没有套路,没有点到即止。只有最简单的命令:突刺!格挡!反击!

    “犹豫什么?!等你站稳鬼子早捅穿你了!”刘志鹏的怒吼如同炸雷,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因为害怕而后退的新兵背上,留下一条红肿的印子。那新兵痛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一狠,怪叫着又冲了上去。

    “腰!用腰力!你那是挠痒痒吗?!”另一个教官一脚踹在一个新兵腿弯,新兵踉跄跪倒,对手的“刺刀”立刻抵住了他的咽喉。石灰点在喉结上,留下一个白点。“你死了!滚下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训练残酷到近乎野蛮。摔倒、挨打、被“击毙”是家常便饭。新兵们脸上、胳膊上很快布满了青紫和石灰印记,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但他们的眼神,却在痛苦和疲累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茫然和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一种对命令近乎本能的服从,以及一种在反复捶打中滋长出来的、属于战士的狠厉。

    “战场上没人等你站稳!出手慢一步,死的就是你!”刘志鹏的吼叫声贯穿始终,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一个新兵的神经。

    林枫也在其中。他的对手是“石头”,那个在淬火日和他一起抬过“伤员”的壮实同乡。两人都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石头”力气大,但动作稍显笨拙;林枫更灵活,但力量不足。两人你来我往,木枪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哈!”石头一个猛力突刺,林枫侧身险险避开,木枪擦着他的肋骨滑过,火辣辣地疼。他顺势一个矮身,木枪横扫,击打在石头的小腿上。石头闷哼一声,身体一晃。林枫抓住机会,猛地挺身突刺,木枪顶端狠狠戳在石头的胸口。

    石灰粉在石头脏污的军装上印出一个清晰的白点。

    “好!”旁边督战的老兵难得地喝了一声彩。

    石头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林枫,你小子行啊!”

    林枫也喘着气,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真正的鬼子,不会只用木枪,也不会手下留情。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军官军校,训练强度和要求同样在飙升。这里没有震天的吼叫,气氛却更加凝重,充满了战术推演的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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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思文站在一片更大的模拟街区废墟旁,脸色冷峻。在他面前,是分成数个小组的军官学员们。他们不再进行课堂争吵,而是直接进入分队巷战攻防综合演练。

    每个军官小组,都被分配了一块“敌控区域”,里面有模拟的房屋、街垒、甚至地下室。他们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指挥自己的“排”或“连”(由其他学员和新兵扮演),完成突入、逐屋清剿、建立支撑点、火力压制、爆破突进、伤员转运等一系列复杂战术动作。

    使用的“武器”同样是木枪和训练手雷(不会爆炸,但会冒烟发出巨响),但对抗更加逼真,甚至允许使用去掉枪头的真刺刀(包裹厚布,但分量和长度完全一致)进行模拟拼杀。

    “三组!突入太慢!两侧掩护火力是吃干饭的吗?!”

    “二组!清屋后为什么不立刻巩固?!等鬼子反扑吗?!”

    “五组!伤员呢?!就扔在那里不管了?!你的人性被狗吃了?!”

    张思文的厉声呵斥不断响起。动作慢了半拍,战术衔接出现漏洞,配合出现失误,不仅当事人挨训,整个小组都要受罚加练。汗水浸透了军官们的军装,泥土和灰尘沾满了他们的脸和手,但他们没有人抱怨,只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磨合、调整。

    “军官是干什么的?!”张思文站在一个高处,声音传遍整个训练场,“军官是要带着兄弟们活下来,打胜仗的!你们自己连巷战怎么打都不熟,怎么指挥?!新兵跟着你们,就是送死!南京靠你们这群糊涂蛋,守得住吗?!”

    他的话像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军官的自尊心和责任感。他们红着眼睛,更加拼命地投入演练,争吵、推演、尝试、失败、再尝试……在血与汗的模拟中,快速吸收着巷战的血腥法则。

    下午的训练,从硝烟弥漫的巷战,无缝衔接到另一个更为考验心智的“血色课堂”。

    士兵军校这边,上午经历了白刃对抗的新兵们,喘息未定,就被带到了另一片区域。这里的气味,让许多人瞬间变了脸色。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十几个“重伤员”躺在血泊(大量猪血混合颜料)中,惨状比昨日野战医院训练时更加逼真、更加骇人。“肠穿肚烂”、“断肢残臂”、“胸腹开放性创伤”……扮演伤员的士兵极其敬业,发出的呻吟和惨叫撕心裂肺。

    “列队!看好了!”刘志鹏吼着,但他自己并不上前。今天负责“授课”的,是方慕卿和几位军医。

    方慕卿已经换上了那件血迹斑斑的旧白袍,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冷酷。他走到一个“腹部中弹、肠子流出大半”的“伤员”旁,无视那凄厉的惨叫和“汩汩冒血”的伤口,开始快速、清晰地讲解和演示加压包扎、保护外露脏器、制作简易担架……

    “看清楚!手要稳!心要硬!战场上,你慢一秒,兄弟就多流一碗血!”方慕卿的声音没有刘志鹏那般吼叫,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新兵们的耳膜。

    演示完毕,轮到新兵们上手。面对如此逼真甚至“恐怖”的伤口,许多人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胃里翻江倒海。不断有人忍不住跑到一边剧烈干呕,吐得脸色发白。

    “吐完了没有?!吐完了给老子滚回来继续!”老兵教官的吼声毫不留情。

    林枫强迫自己不去看“伤员”痛苦扭曲的脸,不去闻那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回忆着步骤,颤抖着手,用煮沸过的旧布按住“伤口”,然后用布条死死捆扎。他的动作依旧笨拙,额头冷汗涔涔,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完成了整个过程,和“石头”一起,将“伤员”抬到了指定位置。

    放下“伤员”的那一刻,林枫感觉自己几乎虚脱,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我能做到”的感觉,混杂着对真实战场的更深恐惧,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军官军校那边,场景同样“血腥”,但要求更高。军官们不仅要自己动手进行急救,还要指挥抢救,规划疏散路线,分配有限的救护资源。面对“血流成河”、“断肢横飞”的模拟场景,方慕卿的训斥更加尖锐:

    “干呕可以!忍不住,到旁边吐干净再回来!”他冷冷地看着一个脸色发白、强忍呕吐的年轻军官,“但是,如果你吐了,就别当军官了!鬼子冲上来的时候,可不会等你吐完!你吐的时间,就是你手下兄弟死的时间!明白吗?!”

    那军官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眼里憋出了泪花,但硬是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咽了回去,重新蹲下,颤抖着却坚定地开始处理“伤员”。

    磨刀,磨的不仅是杀敌的技法和勇气,更是面对死亡和血腥时,那颗必须冰冷坚硬的心。

    当南京城内的“磨刀”进入白热化时,三支出鞘的“利刃”,已经悄无声息地划破夜幕,刺向了日军看似稳固的后方。

    常州城外,凌晨1点50分。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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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栓柱趴在一处潮湿的土沟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影——日军的大型物资仓库。探照灯的光柱缓慢地扫过铁丝网和空旷地带,碉堡的射击孔里,隐约能看到机枪的轮廓。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在夜色中响起。

    “团长,都就位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边,低声报告,是突击队长。

    王栓柱吐出草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锈般的质感:“告诉佯攻队,2点整,准时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把狗日的都引出来。突击队,看准时机,鬼子一动,立刻上,用刀子,别弄出声响。运输队,跟紧了,门一开,玩命给老子搬!搬不走的,浇油,点火,听明白了?”

    “明白!”

    “行动!”

    2点整,仓库侧翼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手榴弹)和密集的枪声!火光闪动,人影幢幢,喊杀声震天。仓库正面的日军顿时被惊动,探照灯齐刷刷转向侧翼,碉堡里的机枪也调转了枪口,急促的哨声和日语的叫喊声响起,大批日军从营房和工事里涌出,朝着侧翼扑去。

    就在正面防御出现短暂空虚的刹那,几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跃出,剪开铁丝网,无声地扑向仓库大门和岗楼。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站岗的日军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捂住嘴巴,匕首割断了喉咙。

    仓库大门被迅速撬开,突击队如潮水般涌入。里面堆积如山的箱子、麻袋、木桶映入眼帘。药品箱上的红十字标记,弹药箱上狰狞的骷髅标志,成堆的粮食、被服……

    “快!搬!先搬药品!弹药!罐头!”王栓柱低吼着,亲自扛起一箱药品,冲向门外早已准备好的几辆骡马大车和两辆缴获的破旧卡车。

    运输队的士兵们如同蚂蚁搬家,疯狂地将物资搬出仓库,装上车。动作迅捷,有条不紊。沉重的木箱、麻袋被飞快地传递、装车。肮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们压低了的催促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十分钟,仓库里高价值的物资被搬走近半。剩下的,大多是笨重的建材和部分粮食。

    “浇油!”王栓柱看了一眼,果断下令。

    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桶滚过来,泼洒在剩余的物资上。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撤!”

    突击队和运输队迅速撤离,王栓柱最后一个离开仓库。他摸出火柴,划燃,扔进泼满汽油的物资堆。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大半个仓库,火舌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爆响。巨大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几乎同时,侧面佯攻的枪声和爆炸声也骤然停止,负责佯攻的队伍按照预定路线,向另一个方向快速撤离,成功将追击的日军主力引开。

    “走!”王栓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已成一片火海的仓库,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低喝一声,带着满载的运输队,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中。

    苏州,日军“中央军前线战略物资仓库”外,凌晨3点。

    这里比常州的仓库守卫更加森严,铁丝网更高,探照灯更多,巡逻队也更密集。但此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

    江涛趴在一个小土坡后,举着缴获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仓库的动静。他能看到岗楼上哨兵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巡逻队走过的间隔,似乎比上半夜长了一些。

    “旅座,哨兵位置、电话线走向都摸清了。宿舍区在东头,值班室在仓库门口,岗楼两个,巡逻队三支,每支五人,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侦察兵低声汇报。

    “好。”江涛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各队按计划,同时动手。摸哨的,要绝对安静。控制宿舍和值班室的,动作要快,不留活口。动作!”

    命令无声地传达下去。数百名精锐士兵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向仓库渗透。

    几个黑影率先摸到铁丝网下,熟练地剪开缺口。更多的黑影如同狸猫般钻过,扑向各自的目标。

    岗楼上,哨兵的头猛地一点,差点栽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看看时间。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他背后猛地捂住他的嘴,冰凉的刀刃迅捷无比地划过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软软地瘫倒。另一个黑影迅速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放倒,同时抄起了他掉落的步枪。

    同样的场景,在另一个岗楼、在电话线交接处、在巡逻队经过的死角,几乎同时上演。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们用匕首、用绳索、用徒手扭断脖颈,在极短时间内,将仓库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哨清理得一干二净。

    “上!”

    随着一声低低的呼喝,突击队主力如猛虎出闸,分头扑向日军宿舍区和值班室。宿舍里,日军睡得正酣,鼾声此起彼伏。突击队员们踹开房门,冲入屋内,雪亮的刺刀在黑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捅进一个个温暖的躯体。闷哼声、短促的惨叫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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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班室里的几个日军军官和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冲进来的突击队员用刺刀和枪托结果了性命。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整个仓库守军,一个中队百余人,在睡梦中被全歼,无一人漏网。

    “快!搬东西!”江涛带人冲进仓库大门。里面堆积的物资,让见多识广的江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成箱的炮弹(山炮、野炮、步兵炮),用油纸包好的机枪零件和备用枪管,堆积如山的崭新军装和军靴,整箱的磺胺粉、止血纱布、急救包,还有一袋袋大米、面粉、成箱的罐头……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呼。

    “闭嘴!快搬!优先炮弹、机枪零件、药品、粮食!”江涛压抑着激动,低声下令。

    士兵们如同疯了一般开始搬运。骡马大车不够,就用人力扛,用扁担挑。每个人都拼命往自己身上加码,直到压得直不起腰。仓库里响起一片压抑而兴奋的喘息和物品碰撞声。

    半小时后,能搬走的高价值战略物资被搬走了大半。

    “浇油!点火!”江涛看着剩下的大批军装、部分粮食和建材,毫不犹豫。

    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吞噬了这座日军重要的前线补给仓库。冲天的火光,在十几里外都能清晰看见。

    “撤!”江涛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仓库和满地的日军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带着这支满载而归、如同移动宝库般的队伍,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上海近郊,凌晨2点30分。这里是日军腹地,戒备远比常州、苏州森严得多。

    三十新团挑选出来的五十名最精锐的士兵,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在一片荒芜的田野和杂乱的低矮棚户区间。他们的目标,是前方不远处一个规模不大、但位置隐蔽、据说储存着高价值物资的小型仓库。这是情报员用两条人命的代价换来的消息。

    带队的团长是个精瘦的汉子,姓高,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如鹰。他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融入阴影。

    前方,仓库的轮廓隐约可见,有铁丝网,有岗哨,但看起来守卫并不像大型仓库那样严密,只有一个班的日军和几个伪军。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药品、雷管、小黄鱼(金条)、罐头、高级弹药。别贪多,动作要快,十五分钟,必须撤!惊动了鬼子大部队,咱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上海!”高团长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队员们无声点头。

    行动开始。两名最擅长摸哨的士兵如同壁虎般贴着地面爬行,利用杂草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外围的伪军哨兵。捂住嘴,匕首一抹,两个伪军软软倒下。同样的手法,解决了另一个方向的日军哨兵。

    铁丝网被剪开缺口。队伍鱼贯而入,直扑仓库。仓库门锁被专用工具轻易撬开。里面果然堆放着不少贴着特殊标签的木箱。队员们目标明确,迅速打开几个箱子查看。

    “找到了!磺胺!”

    “这边!是雷管和导火索!”

    “罐头!牛肉罐头!”

    “这小箱子里……他娘的,真是小黄鱼!”

    低低的、压抑的惊呼声响起。队员们眼中放光,动作却更快了。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结实布袋,将成盒的药品、成捆的雷管、沉甸甸的小箱子(金条)、成箱的罐头,飞快地装入。对于旁边堆积的普通弹药和粮食,看都不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外,夜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夜上海不眠的微弱喧嚣,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时间到!撤!”高团长看了一眼怀表,果断下令。

    队员们立刻停止动作,扛起装满的布袋,迅速有序地退出仓库,按照预先侦察好的路线——一条污水横流、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向着租界边缘的方向撤离。临走前,一名队员细心地将仓库门虚掩,抹去了门口明显的足迹。

    五十个黑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街巷深处,没有惊动任何日军巡逻队,甚至没有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只有仓库中明显空了一角的货架,证明着这里曾经被一群幽灵光顾过。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六日,深夜。

    金陵大学司令部内,灯火通明。陈远山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城防地图前,眉头紧锁,手指在一个个防御节点上移动,不时用铅笔做着微小的标记。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

    方慕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审阅着后勤处送来的物资清册,眉头同样没有舒展。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和麻醉剂,已经见底了。粮食,按照现在的消耗,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弹药,特别是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缺口巨大。

    沉闷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几乎带着颤音的脚步声打破。

    “司令!急电!三封!常州!苏州!上海!都……都成了!”情报科长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三张电报纸,因为极度的激动,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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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山猛地转身,独眼中精光爆射。方慕卿也霍然抬起头。

    “念!”陈远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情报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那份激动依旧透过字句传递出来:

    “第一封,常州,王栓柱团长急电! 司令亲鉴:我部已于今夜成功奇袭常州日军大型物资仓库,全歼守敌!所有药品、弹药、粮食、被服等物资悉数装车运走,仓库已焚毁!现部队携带全部战利品,正按预定路线回撤,预计三日内返回司令部!王栓柱叩!”

    “第二封,苏州,江涛旅长急电! 司令亲启!苏州日军中央军前线战略物资仓库已被我部彻底拿下!守敌全部肃清,战略弹药、火炮配件、军需辎重尽数缴获!物资车队已上路,全速回返南京!江涛!”

    “第三封,上海,三十新团急电! 急报司令!上海近郊日军仓库突袭成功!药品、罐头、弹药、雷管等紧要物资全部抢运完毕,不留一物给日寇!我部已安全撤离上海,星夜回师,不日归建!三十新团团长高!”

    三封电报,一封比一封简短,却一封比一封有力,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远山的心口,又像三股滚烫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胸中多日积压的憋闷、焦虑和沉重。

    他一把从情报科长手中夺过电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迹。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电报纸边缘发白,微微颤抖。

    下一秒——

    “好!”

    一声炸雷般的喝彩,从陈远山胸腔中迸发而出!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砰!!!”

    巨响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粗瓷茶缸跳起老高,哐当一声歪倒,茶水横流。满屋的参谋、文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颤,随即望向他们的司令。

    只见陈远山仰起头,发出一阵酣畅淋漓、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痛快!笑声在司令部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震散了多日来笼罩在这里的阴郁和沉重。

    笑罢,他狠狠啐了一口,独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抬手指向卫戍司令部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震屋瓦:

    “妈的!姓唐的!唐生智!你不是卡着老子的药品,卡着老子的粮食,卡着老子的弹药,不撒手吗?!你不是要看着老子弹尽粮绝,看着兄弟们流血等死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没有你,老子照样有吃有喝!有枪有药!有小鬼子送上门的、热乎乎的家底!全他娘的给老子端回来了!”

    “从今往后,咱们第十八军,自己造血,自己活命!谁的脸色也不看!谁的气,也不受!”

    他骂得痛快淋漓,将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一吐而空。满屋的参谋们先是惊愕,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振奋涌上心头,不知是谁带头,房间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方慕卿站起身,走到陈远山身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轻轻扶了扶眼镜,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

    “司令,三路齐发,三路全胜。王团长啃下了最硬的骨头,江旅长端了最肥的肉,高团长来了个精准的暗度陈仓。此一举,不仅解决了我们燃眉之急,更断了日军东线至少三条重要补给线,其后方,此刻必已大乱。”

    他顿了顿,看向陈远山,缓缓道:“咱们守南京的底气……彻底足了。”

    陈远山重重地“嗯”了一声,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远方隐约焦糊味的夜风灌入,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望着窗外南京城沉沉的夜色,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伤痕累累的城墙和建筑,望着更远处,仿佛有血色隐隐透出的天际线。

    良久,他转过身,独眼中燃烧着灼灼的火光,那火光里,是前所未有的信心和狠厉。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部队,抓紧最后时间,备足干粮,修整工事,检查枪械,给老子把刺刀磨得快快的!”

    “等咱们的物资车队一到,”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城防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南京城的位置,“就给士兵军校,给军官军校,给前线的每一个兄弟,把弹药装满!把粮食塞饱!把药品备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带着胜利气息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然后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说道:

    “有了这些家底,咱们的刀,就能磨得再利些!磨得鬼子碰着就死,沾着就亡!”

    “老子粗略算了算,”他看向方慕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却充满快意的笑容,“这批东西,省着点用,够咱们在南京,跟狗日的小鬼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耗上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