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 > 第412章 淬火成钢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九日,寅时三刻。

    北大楼作战室里,灯火彻夜未熄。浓重的烟雾凝滞不散,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中缓缓翻滚,仿佛室内所有人的心绪。桌上那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被各色箭头和标记画得几乎面目全非,红色的防御线如同垂死巨蟒盘绕的躯干,黑色的进攻箭头则像是贪婪的毒牙,从多个方向深深嵌入,尤其在南面、西面,毒牙已然触及城墙。

    沙盘更为直观。原本还算规整的城墙模型,如今周围布满了象征工事残破和焦土的碎木、黑灰。代表日军部队的黑色小旗,已密密麻麻地插到了雨花台、紫金山外围,甚至在光华门、通济门、中华门、水西门外围,也出现了零星的黑色尖旗。而代表守军的红色小旗,稀疏地插在漫长的城墙线和几个孤立的支撑点上,许多红旗已然歪斜,甚至折断。

    陈远山独坐沙盘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插在阵地最后的一杆旗。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苦。他仅存的右眼,目光沉凝如铁,死死盯着沙盘上那脆弱的红色防线,仿佛要将它看穿、烧透。

    方慕卿坐在下首,同样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他面前摊着几张刚刚收到的、字迹潦草的报告,墨迹未干。

    “司令,”方慕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截至凌晨三点,统计初步完成。卫戍司令部承诺补充给我部的兵员,实到不足三成,且多为各部裁汰的老弱病残,可战者十不足一。城内各大仓库,名义上囤积粮弹被服不少,但分配权、调拨权均在唐长官直属部门。昨日我部派人去领,层层克扣,推诿拖延,最后到手,不足申请之半。尤其药品、通讯器材、重机枪备件,几近于无。”

    他顿了顿,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更麻烦的是人心。据潜伏各处的眼线回报,已有数部守军长官,私下与城外……或有接触,似在寻求‘出路’。更有甚者,”他声音更冷了几分,“倒卖军资,以次充好,甚至用粮食、药品与黑市商人换取金银细软。腐败之风,已深入骨髓。部分中下级军官,乃至士兵,见长官如此,士气低迷,逃亡、自伤事件,近日陡增。我第十八军内部,虽经整肃,然外有强敌,内无援手,更有此等蠹虫侵蚀,军心……已现浮动之兆。”

    他抬起眼,看向陈远山:“南京,如今只是一具看似庞大,实则内里已开始腐朽的龟壳。外围阵地,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复廓阵地,缺乏纵深,难以久持。城墙……虽坚,然人心若散,再坚的城墙,也挡不住内溃。更何况,以现有兵力、士气、补给,我们能守多久?一月?半月?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匕首,悬在两人心头。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伸出手,从沙盘边缘,拿起一面代表日军师团建制的、稍大些的黑色旗子。旗杆冰冷坚硬。他将这面黑旗,慢慢移动,最终,悬停在了代表南京城墙的模型之上,轻轻一点。

    “龟壳……”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守不住,我知道。”

    他闭上独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绝。

    “物资再多,经不起贪墨消耗。兵员再补,补不来敢战之心。指望那些满脑肥肠、只知搂钱的同僚,与虎谋皮。”他猛地将手中黑旗掷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仗,不能靠别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深沉的靛蓝,东方天际,只有一抹极其微弱、近乎惨淡的鱼肚白。金陵大学残破的校舍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慕卿,”陈远山没有回头,声音沉缓而坚定,“靠现在这些人,守不住。靠上面补给的兵,补不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群混日子、等开溜的兵油子,也不是被强拉来、满心恐惧的壮丁。”

    他转过身,独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从铁胚到刀锋,都由我们亲手锻造,只听我们号令,指哪打哪,无坚不摧的刀!”

    方慕卿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陈远山的意思,但仍感匪夷所思:“司令,您是说……”

    “募兵!”陈远山斩钉截铁,“绕过卫戍司令部,绕过那些蠹虫,以我第十八军,不,就以‘中央陆军南京军官学校’、‘士兵学校’的名义,公开向全国,不,至少向南京及周边所有还能听见我们声音的地方,招募新兵!招募军官!”

    他走回沙盘边,手指重重敲在南京城模型上:“唐生智要面子,要维持他‘守城总司令’的权威,不敢大张旗鼓地从民间抽丁,怕激起民变。我们不一样。我们不需要他的面子,我们要的是能打仗、敢拼命的人!告诉所有人,我第十八军,血战不退,誓与南京共存亡!告诉那些有血性的青年,有仇未报的汉子,这里,是报仇雪恨的地方!是建功立业的地方!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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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烟雾缭绕的室内回荡。

    “可是……”方慕卿仍有顾虑,“如此一来,必遭猜忌。兵员、粮饷、装备,从何而来?如此大规模招募,如何训练?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猜忌?”陈远山冷笑,“让他们猜忌去!南京城破,大家一块玩完,猜忌有个屁用!至于兵员粮饷……”他眼中寒光一闪,“城内那些硕鼠倒卖的,我们截下来!仓库里被克扣的,我们去讨,去要,去抢!民间,还有未被搜刮干净的存粮,有钱出钱,有粮出粮!装备,从鬼子手里抢,从战场上缴!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身影。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只有用最狠的法子,最短的时间,把他们锻造成型。吃得苦中苦,方为铁军人!我要的,不是一群绵羊,是一群狼!一群见了鬼子就眼红,闻着血腥就兴奋的狼!”

    他看向方慕卿,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去办!由赵铁铮总负责,刘文副之。拟一份《告全国同胞书》,一份《募兵简章》,写得要狠,要有血性,要让人看了就坐不住!动用一切能用的报纸、传单,还有我们的电台,把消息撒出去!声势要大,速度要快!就在这金陵大学,设募兵处!我亲自去讲话!”

    “是!”方慕卿再无犹豫,猛地站起,眼中也燃起火焰。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绝棋。但绝境之中,或许,也只有这等破釜沉舟之举,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还有,”陈远山叫住他,声音低沉下来,“告诉铁铮和刘文,招兵,宁缺毋滥。身家要清,来历要明,最重要的是,眼里要有火,心中有恨!我们要的,是能一起赴死的兄弟,不是混饭吃的孬种!”

    “明白!”方慕卿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作战室内,只剩下陈远山一人。他重新坐回沙盘前,独眼凝视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以及摇摇欲坠的红色防线。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浓厚的阴霾,照射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坚毅而孤独的剪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试图守住阵地的将军。他成了一个赌徒,一个铸剑师,一个试图在绝地中,用最短的时间,最烈的手段,锻造出一柄能够劈开黑暗的利刃的疯子。

    四月九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勉强驱散金陵大学上空的薄雾时,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开始在这片残破的校园里蔓延。

    几块匆忙用木板钉成的牌子,挂在了原金陵大学校门(已残破)内侧和几处显眼墙壁上。白纸黑字,墨迹淋漓:

    “中央陆军南京军官学校/士兵学校 抗日救国募兵处”

    “投笔从戎 毁家纾难 共赴国难 保卫首都”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八军 血战之师 诚招热血男儿”

    牌子下面,几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桌子拼在一起,成了临时的办公点。赵铁铮如同一尊黑铁塔,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把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桌面。刘文,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儒雅却目光沉毅的中年军官(政训处副处长,笔杆子犀利),坐在旁边,面前摊开厚厚的名册,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几名被挑选出来、口齿伶俐、神情激昂的年轻军官和政工人员,分站在桌子两侧和前方空地,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刚油印出来、还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传单。

    校园里,原本正在训练的新兵和学员们,被暂时集中到远处,好奇而惊讶地望着这边。早起觅食或路过的零星百姓,也远远驻足,交头接耳。

    “开始!”赵铁铮看了一眼怀表,沉声下令。

    那几名军官和政工人员,立刻如同上了发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校园外、向着南京城残破的街道,嘶声呐喊起来:

    “全国的父老乡亲们!热血青年们!”

    “日寇铁蹄,践踏我国土!倭奴兽行,屠戮我同胞!南京危在旦夕!首都即将不保!”

    “我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八军,奉命卫戍南京,誓与首都共存亡!自上海转进,沿途血战,毙敌无数!今固守金陵,已抱必死决心!”

    “然敌寇凶顽,我部虽奋勇,然兵力损耗,亟需补充!现奉上峰钧令,以中央陆军南京军官学校、士兵学校名义,面向全国,招募有志抗日救国、身家清白、体魄强健之热血青年!”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激情,瞬间压过了清晨的寂静,远远传开。

    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传单,如同雪片般,被奋力抛洒向空中,又被晨风卷着,飘向更远的街巷。传单上,是刘文连夜草拟、陈远山亲自修改定稿的激昂文字。痛陈日寇暴行,历数南京保卫战之惨烈,宣扬第十八军(文中巧妙突出“铁壁”部队的悍勇)血战之功与死守之志,最后是极具煽动性的号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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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男儿,当执干戈以卫社稷!今国难当头,民族危亡,岂可坐视?”

    “加入我第十八军,共赴国难,保卫首都,洗雪国耻!”

    “凡入伍者,一视同仁,衣食供给,按月发饷,伤残抚恤,阵亡厚恤!”

    “军官学校,培养抗日骨干,学成即任排、连长,统兵杀敌,建功立业!”

    “名额有限,报满即止!速来金陵大学报名,勿失良机!”

    几乎是同时,在南京城内尚能控制的几处街区,早已安排好的宣传小组,也开始了同样声嘶力竭的呐喊和传单散发。更有一辆匆忙改装、架着喇叭的卡车,沿着残存的主要街道缓慢行驶,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募兵通告。城内几家尚未停刊、或转入地下坚持出版的报纸(如《救亡日报》等),也在同一天,以头版或显着位置,刊登了内容相似的募兵启事。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南京城炸响。

    起初,是试探性的观望。一些藏身在废墟中的青年,一些躲在亲友家中的流亡学生,一些对时局绝望、胸中憋闷的市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捡起地上的传单,或听着那高亢的喊声,眼中流露出惊疑、犹豫、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火苗。

    “第十八军?是那个在光华门打死好多鬼子的部队?”

    “真的招兵?管吃穿?还发饷?”

    “军官学校?能当官?”

    “跟鬼子拼命……报仇……”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街巷深处蔓延。

    渐渐地,有人动了。一个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青年,从断墙后走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传单,指节发白。他看了看募兵处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身后已成瓦砾的家,咬了咬牙,迈开了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之处走出。他们中有面黄肌瘦的码头工人,有眼神倔强的年轻学生,有沉默寡言、但手上满是老茧的农民,有满脸风尘、显然是从周边沦陷区逃难而来的汉子……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破旧军装、但番号不明的溃兵散勇,也混在人群中,眼神复杂地张望着。

    人流,开始向着金陵大学的方向汇聚。起初是涓涓细流,很快,就变成了汹涌的人潮。无数双沾满泥污的脚,踩过破碎的砖瓦,跨过焦黑的木梁,穿过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街巷,向着那面简陋的牌子,向着那嘶哑的呐喊声,坚定地,或者说,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走去。

    到了中午,金陵大学“募兵处”前,已经排起了数条蜿蜒曲折的长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有青年激昂的议论,有老者含泪的叮嘱,有妇人压抑的哭泣,也有孩子懵懂的张望。

    赵铁铮坐在桌子后面,脸色依旧冷硬,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震动。他没想到,响应会如此热烈。他更没想到,这些看似孱弱、惊惶的百姓中,竟有如此多的人,眼中燃烧着如此炽烈的火焰——那是仇恨,是不甘,是破家亡国之痛,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血性。

    “姓名?”

    “王二狗。”

    “籍贯?”

    “南京,下关。”

    “为何当兵?”

    “家里……没了。爹娘,妹子,都没了。鬼子干的。” 回答的青年,声音嘶哑,眼中是刻骨的恨。

    “怕死吗?”

    “怕。但更怕当亡国奴。” 青年挺起了瘦弱的胸膛。

    “好,到那边,验身。”

    “姓名?”

    “李书恒。”

    “籍贯?”

    “北平,流亡学生。”

    “为何当兵?”

    “读书救国,不如拿枪救国!北平丢了,我不能让南京也丢!”

    “识字吗?”

    “念过中学。”

    “嗯,去那边军官生报名处问问。”

    “姓名?”

    “刘老根。”

    “籍贯?”

    “安徽,和县。”

    “为何当兵?”

    “村子被鬼子烧了,跑反到南京。没活路了,跟鬼子拼了!”

    类似的对话,在几张桌子前不断重复。有人因身体明显孱弱或有恶疾被劝退,有人因言语闪烁、来历不明被拒绝。但更多的人,通过了这简单的初筛。刘文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名册一页页翻过,登记的名字越来越多。

    而在不远处,另一处相对安静些的“军官学校招生处”前,也排起了队伍。人数少些,但气质明显不同。其中不少是学生模样,戴着眼镜,穿着虽然破旧但相对整齐的长衫或学生装,眼神中除了仇恨,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思考的光芒。也有一些是行伍出身的下级军官或老兵,因部队打散或对原长官不满,闻讯而来。

    负责军官生初筛的,是方慕卿亲自挑选的几名参谋和政工干部,问询更加详细,除了身世、动机,还会简单考察文字、算术,询问对时局的看法。

    人潮,从上午持续到下午,再到傍晚。暮色四合时,募兵处前依旧人头攒动,火把和临时拉起的电灯(用缴获的日军小型发电机供电)照亮了一张张或激动、或疲惫、或茫然的年轻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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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问刘文:“多少了?”

    刘文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厚厚一摞登记册,又看了看后面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声音也因疲惫而沙哑:“新兵,已登记入册一万两千七百余人……还在增加。军官生,初步符合条件登记者,三百八十五人。”

    赵铁铮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心硬如铁,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短短一天,近一万三千人!而且看这架势,明天恐怕还会更多。

    “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忧虑。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司令部小楼窗口透出的灯光。他知道,司令要的“刀”,铁胚是有了。可接下来,如何将这近一万三千块良莠不齐、心思各异的“铁胚”,在最短时间内,锻造成杀敌的利刃?

    这担子,重如山岳。

    四月十日,黎明。

    金陵大学及周边区域,人满为患。昨日登记的一万五千余名新兵(最终数字),以及近四百名军官生,被紧急安置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残破的校舍里,甚至露天的废墟间。条件简陋到极致,许多人只能裹着单薄的衣服,挤在一起取暖。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不安。

    他们没有时间适应,没有时间感伤。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集合——!全体集合——!”

    粗野的吼叫声在各个临时营地响起。教官和老兵们,如同驱赶羊群一般,用木棍、皮鞭,将那些尚且睡眼惺忪、不知所措的新兵,连踢带打地赶起来,推搡着,按照临时划分的队列,在空地上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

    混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骂声、哭喊声、呵斥声、物品碰撞声响成一片。但当所有人都被强行按在各自位置上,稍微安静下来时,他们看到,在校区中央一块稍高的土台上,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是陈远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戴军帽,短发如钢针般竖立。晨光微熹,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只独眼,在渐亮的天光下,冷冷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他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凑到嘴边,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带着金属的震颤,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压下了最后一丝嘈杂。

    “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学生、农民、工人、店伙计!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军人!是我第十八军的兵!”

    “这里,没有公子哥,没有少爷兵,没有地痞流氓!这里,只有一种人——敢跟鬼子玩命的人!”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家没了,亲人死了,活不下去了,心里憋着火,想着报仇,想着不当亡国奴!”

    “好!是条汉子,就该有这份血性!”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如同冰碴,“光有血性,没用!战场上,鬼子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看你可怜!他们只会用刺刀捅穿你的肚子,用子弹打爆你的头!你想报仇?可以!先把自己练成一块铁,一把刀!”

    “从今天开始,你们会知道,什么叫地狱!你们会累得像条狗,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会疼得想娘,会苦得想死!”

    “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滚出这个门,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等着鬼子哪天上门,要你的命,糟蹋你的姐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晨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留下来的,”陈远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更加沉重,“就得守我第十八军的规矩!”

    “第一条,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就是天!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违令者,军法从事!”

    “第二条,令行禁止!哨声响,集合!号令下,冲锋!让你停,天塌下来也得给我钉在原地!”

    “第三条,废除一切江湖习气!这里没有大哥,没有兄弟,只有长官和士兵!只有战友和同袍!拉帮结派,私下斗殴,严惩不贷!”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

    “都没吃饭吗?!听清楚没有?!”陈远山猛地暴喝,声如炸雷。

    “听清楚了!!”台下,一万五千个喉咙,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激得下意识地嘶喊出来,声音汇聚,竟也有了几分气势。

    “好!”陈远山放下喇叭,独眼扫过人群,“现在,跟我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嘶声吼道:

    “我自愿加入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

    台下,茫然地跟着重复,声音参差不齐:“我自愿加入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

    “抗日救国,誓雪国耻!”

    “……抗日救国,誓雪国耻!”

    “严守军纪,绝对服从!”

    “……严守军纪,绝对服从!”

    “刻苦训练,不畏牺牲!”

    “……刻苦训练,不畏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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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灭倭寇,誓不为人!”

    “不灭倭寇,誓不为人!”

    一遍,两遍,三遍……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怯懦,逐渐变得整齐,变得响亮,最后化为一股汹涌的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许多新兵喊着喊着,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抑或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进我十八军,即为荣耀!即为兄弟!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进我十八军,即为荣耀!即为兄弟!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宣誓声,如同滚雷,碾过每一个人的心头。这一刻,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怀着怎样的心思,都被强行烙印上了一个共同的印记——第十八军。

    军官生那边,宣誓仪式更加庄重一些。方慕卿亲自主持,除了类似的誓言,还增加了对《总理遗训》、《军人守则》的诵读。四百名军官生,站得笔直,声音洪亮,眼中闪烁着理想与使命感的光芒。他们知道,自己将不仅仅是士兵,更是未来带兵的人,是这支军队的骨架。

    灵魂的烙印,伴随着皮鞭和吼叫,就此打下。接下来,是肉体的锤炼。

    宣誓仪式一结束,甚至没给新兵们一口水喝,地狱般的训练,便轰然降临。

    体能强化,是第一道,也是最残酷的关卡。

    “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最后一百名,没饭吃!加练十里!”

    教官的怒吼声中,新兵们背着塞满了砖石的沉重背包(远远超过二十公斤),端着代替步枪的木棍,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一次奔跑。路线就在金陵大学周边残破的街区,瓦砾遍地,沟壑纵横。不断有人摔倒,有人呕吐,有人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立刻就会有教官冲上去,用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起来!废物!鬼子在后面追你呢!想死吗?!”

    “百米冲刺!十人一组!最后三名,俯卧撑一百个!”

    “单杠!引体向上!做不够五个的,吊在上面,直到力竭!”

    “投弹!木柄模型,五十米为线!扔不过去的,今晚别睡觉,给老子练到能扔过去为止!”

    训练量之大,标准之高,让这些大多营养不良、从未经过系统锻炼的青年苦不堪言。每一天,都有人晕倒,有人受伤,有人偷偷哭泣,更有人萌生退意。但“龙虎榜”的设立,以一种极其粗暴而有效的方式,激发着人性中最原始的竞争欲。

    在训练场边缘,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粗大的毛笔字,写着每日各项目考核的前十名和最后十名。名列前茅者,名字被用红笔圈出,虽然没有任何实质奖励,但在全体新兵面前被大声宣读名字,并享受短暂的休息和略微好一点的伙食(多半碗稀粥),这种“荣耀”足以让许多年轻人眼睛发红。而榜末者,不仅名字被公开羞辱,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加练,直至筋疲力尽。

    “王二狗!引体向上二十三个!今日榜首!”

    “李书恒!投弹五十八米!今日榜首!”

    “刘老根!武装越野第三名!”

    每当教官用洪亮的声音宣读“龙虎榜”时,被念到名字的新兵,总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疲惫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而榜末的那些名字,则羞愧地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雪耻。

    竞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向前。身体的极限被一次次突破,惨叫和怒吼交织在一起。这里没有温情,只有优胜劣汰,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则活,则荣耀;弱,则被践踏,则淘汰。

    单兵战术训练,更加贴近死亡的阴影。

    实弹射击的训练场,枪声零星响起。每个新兵只有五发子弹,但这五发子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击中百米外的人形靶(简陋的木板)。教官的吼声在耳边炸响:“三点一线!屏住呼吸!心要静,手要稳!你以为这是打鸟吗?!这是杀人!你浪费一颗子弹,就可能有一个兄弟死在鬼子刺刀下!”

    木柄手榴弹(实弹体验极其有限)的投掷训练,要求不仅要远,还要准。教官演示如何拉弦,如何助跑,如何投掷,然后让新兵反复练习挥臂动作,直到手臂肿得抬不起来。

    刺杀训练,依旧是新兵们的噩梦。真刺刀(包裹石灰)的对抗,更加危险,也更能激发凶性。怒吼、撞击、石灰粉爆开。不断有人“中刀”退出,又不断有人红着眼睛扑上去。教官在一旁冷酷地指点:“刺他的喉!挑他的腹!别犹豫!你死我活!”

    爆破与工兵基础,简单而粗暴。学习如何捆扎集束手榴弹,如何设置绊发雷(用教练弹),如何在废墟中快速挖掘单兵掩体,如何利用烂布、杂草进行简易伪装。一切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掌握最基本的保命和杀敌技能。

    团队与实战模拟,则开始将个人融入集体。

    以班(十人左右)为单位,进行简单的战术队形演练。“散兵线!”“交替掩护!”“火力组,压制!突击组,上!” 在教官的吼叫声中,新兵们跌跌撞撞地学习如何与身边的“兄弟”配合。混乱是常态,踩踏、碰撞、误伤时有发生,但正是在这混乱中,一种粗糙的、基于生存本能的默契,开始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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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外生存训练,更加严酷。在划定的一片废墟区域,教官只给每个班发一把工兵锹,一壶水(十人分),然后命令他们“在此过夜,自行解决饮食”。新兵们茫然无措,但在饥饿的驱使下,开始学着挖野菜(由老兵指点哪些可食),寻找可能有积水的坑洼,甚至尝试捕捉老鼠、麻雀。夜晚,寒风刺骨,一群人挤在残破的墙根下,瑟瑟发抖,听着远处隐约的炮声,对“战场”二字,有了最直观而冰冷的认识。

    最接近实战的,是简易攻防演练。在模拟的街巷废墟中,攻防双方用木棍、石灰粉、鞭炮(模拟枪声)进行对抗。规则简单粗暴:被石灰粉击中要害(头、胸、腹)即“阵亡”,退出演练。进攻方要突破层层障碍,防守方要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冲杀和本能的反抗。但就是在这看似儿戏的对抗中,新兵们开始模糊地理解什么是掩体,什么是交叉火力,什么是侧翼,什么是牺牲。

    夜间行军与警戒,敌情侦察基础,简易信号传递(手势、旗语、哨音)……大量的、填鸭式的、近乎折磨的训练内容,被粗暴地塞进新兵们的脑子里、肌肉里。每一天,都有人被淘汰——或因伤,或因实在无法承受,或因触犯严酷的军纪(偷懒、顶撞教官、私自离队)而被当众鞭挞后逐出。留下的人,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痛苦中褪去原有的软弱和杂质,逐渐显露出粗糙而坚硬的质地。

    与士兵学校尘土飞扬、吼声震天的景象相比,军官学校所在的区域,气氛要“安静”许多,但这种安静,是一种更加凝重的、充满压力的安静。

    四百名军官生,被编成数个区队。他们面临的,是比新兵更加繁重、更加系统的学习和训练。

    政治军事理论课堂上,气氛肃穆。方慕卿亲自授课,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抗战建国纲领》指出,‘抗战之胜负,不仅取决于兵力,尤取决于民心’。诸位将来要带兵,首先要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他指着简陋的黑板上写下的“国家”、“民族”、“百姓”几个词,“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派系,是为了身后四万万人,是为了我们的文化、血脉不至于断绝。”

    他详细剖析日军作战特点:“鬼子作战,讲究步、炮、坦协同,火力凶猛,士兵单兵素质高,武士道精神灌输,悍不畏死。但其弱点亦明显:战术僵化,过分强调正面突破;后勤线长,依赖交通线;骄横轻敌,不善夜战、近战、山地战。我之对策,在于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近战夜战,扬我之长……”

    学员们埋头疾书,眼神专注。他们知道,这些知识,将来可能救自己和自己弟兄的命。

    军事基础理论课程,更加枯燥,但也更加实用。步兵操典的每一个动作分解,战术学基础中的兵力配置、火力运用、地形选择,军事地形学中的识图、用图、沙盘作业,军事通信学中的旗语、灯光、简易密语,后勤保障基础中的物资计算、伤员转运路线规划……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课后,是无穷无尽的作业:绘制战术草图,进行沙盘推演,分析经典战例(尤其是刚刚过去的淞沪、南京前期战斗),撰写敌情判断和作战计划。

    “纸上谈兵,终是浅。”教官(多由有实战经验的参谋或老兵军官担任)会毫不留情地批驳学员漏洞百出的计划,“你这个排的防御正面太宽,火力无法覆盖!预备队放在这里,等鬼子包抄过来,你拿什么堵?!”

    “夜袭计划?路线选择不错,但接敌后的信号、撤离路线呢?被鬼子咬住怎么办?全排交代在那里?”

    质疑,反驳,争论,再修改。在反复的“折磨”中,学员们对“指挥”二字的理解,从模糊的概念,逐渐变得具体而沉重。

    基础军事技能训练,军官生们没有任何特权。士兵学校的所有训练科目,他们必须参加,而且标准更高。五公里越野,他们要比新兵快一分钟;射击考核,环数要求更高;刺杀对抗,他们要能同时应对两名“敌人”;野外生存,他们要负责带领和指挥一个“班”。

    此外,他们还要额外学习手枪、轻机枪、迫击炮等连排级武器的操作、保养和基本战术运用。指挥旗语、灯光信号、口令传递,要求做到精准、快速、无误。单兵战术进阶训练,包括复杂地形的通过技巧、简易诡雷的设置与排除、三人小组突击战术配合等。

    “军官,必须是兵王!”这是教官挂在嘴边的话,“你自己都打不准,怎么让兵服你?你自己都跑不动,怎么带兵冲锋?技不如人,就给我滚下去当兵!”

    巨大的压力下,军官生们如同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榨干自己的每一分精力。白天摸爬滚打,浑身泥泞;晚上挑灯夜读,钻研理论。许多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手上磨出血泡,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腰杆越来越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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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与管理素养,是最终的综合考验。在模拟的沙盘和实际地形中,学员们轮流扮演排长、连长,指挥由其他学员扮演的“士兵”,完成预设的攻防任务。赵铁铮、王栓柱等老兵军官,会扮演狡猾的“敌军”或设置各种突发状况。

    “报告!一排左翼遭遇敌小股部队袭扰!”

    “报告!三班弹药耗尽!”

    “报告!与连部通讯中断!”

    “报告!有士兵中枪倒地,惨叫影响士气!”

    一个个难题抛过来,需要指挥官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下达命令。犹豫,就可能“全军覆没”;错误,就会导致“任务失败”。每一次推演或演练结束,都是残酷的复盘和批评。学员们互相指责,教官厉声呵斥,在激烈的争吵和深刻的反思中,指挥的艺术和带兵的责任,一点点刻入骨髓。

    “带兵,不是当老爷!”赵铁铮在一次演练后,对着满头大汗的学员们吼道,“你得知道兵在想什么,是冷是饿,是怕是想家!打仗冲锋,你得冲在最前面!撤退转移,你得留在最后面!赏罚要分明,规矩要立住!要让兵服你,怕你不行,要敬你,信你!这支部队才有魂,才打不垮!”

    四百人,在巨大的压力和全方位的锤炼下,如同被投入另一个更高温度熔炉的精钢,在痛苦中蜕变,在淘汰中升华。他们知道,自己将来要带领的,可能就是这样一群刚刚放下锄头、满腔热血却又懵懂无知的新兵。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几十、上百条人命。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们的眼神,早早褪去了青年的稚嫩,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毅。

    考核与归宿:淬火成钢,直赴前线

    高强度的训练,日复一日。金陵大学及周边区域,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轰鸣不休的兵工厂。汗水、泥土、鲜血(训练受伤)、吼叫、呵斥,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淘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体能测试不合格,补考一次,再不及格,降为“候补兵”,从事最苦最累的杂役,视后期表现再定。严重违纪,如顶撞教官、私自离营、偷窃斗殴,轻则当众鞭挞,重则开除,永不录用。训练中受伤过重无法继续,发放少许路费,遣散。每一天,都有面孔消失,也有新的、更坚毅的面孔,在疲惫和痛苦中逐渐清晰。

    日常训练表现,被教官和政工人员详细记录。阶段性测试,如同过筛子。体能测试,要求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武装越野、投弹达标、单杠合格。射击考核,要求熟练掌握枪支分解结合,实弹射击命中率必须达到良好。战术动作,要求熟练运用各种地形地物,完成基本的单兵战术动作。急救技能,要求掌握止血、包扎、固定、搬运。政治理论,要求熟记军人守则、抗战纲领基本精神。

    结业综合考核,是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一关。

    对新兵而言,是在一片完全模拟实战环境的复杂废墟地域,进行连续三十六小时的“野外生存与战斗”演练。他们以班为单位,携带最低限度的装备和口粮,要完成长途行军、野外露营、寻找水源食物、规避“敌军”搜索(由老兵扮演)、完成指定地点侦察、并进行一次小规模的伏击或防御战斗。全程有教官暗中观察评估,任何失误都可能被判定“阵亡”或“任务失败”。饥饿、寒冷、疲惫、恐惧,以及无处不在的“敌情”,考验着他们的体力、意志和刚刚建立的团队默契。

    对军官生而言,则是在更加复杂的战术背景下,以排或连为单位,进行实兵对抗推演。他们在沙盘上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然后在指定的实际地形中,指挥由其他学员或部分表现优异的新兵扮演的“部队”,与“敌军”(同样由学员或老兵扮演)进行对抗。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导演部(由陈远山、方慕卿、赵铁铮等人组成)会随时下达新的敌情通报、改变战场态势、甚至模拟通信中断、友军溃退等极端情况。指挥官需要在巨大压力下,独立判断,果断决策,协调各部,完成任务。任何指挥失误、犹豫不决、协同不畅,都可能导致“部队”遭受重大伤亡甚至“全军覆没”。

    考核是残酷的。新兵中,有人因体力不支倒在行军途中,有人因“暴露目标”被“击毙”,有人因无法完成侦察任务而“失败”。军官生中,有人制定的计划漏洞百出,在推演中被“敌军”轻易击破;有人临场指挥混乱,导致“部队”溃散;有人无法应对突发情况,手足无措。

    但更多的人,咬紧牙关,挺了过来。

    当最终,通过所有考核的新兵和军官生,拖着疲惫不堪但眼神锐利的身躯,重新列队在操场上时,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气质,已然在他们身上显现。

    依旧是一万多人,但比起两日前那支嘈杂、茫然、松散的队伍,此刻的他们,虽然依旧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站姿更加挺拔,眼神更加沉静,眉宇间多了一股被磨砺过的硬气。尽管离真正的精兵强将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初步有了军队的雏形,有了“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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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山再次站到了土台上。他目光扫过台下,独眼中没有太多赞许,只有一如既往的冷峻。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他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来,“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战场上。鬼子,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现在,我宣布——”

    “所有通过考核之新兵,即日起,正式编入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八军战斗序列!根据考核成绩与特长,分配至各师、团、营、连!你们的番号,你们的长官,稍后会公布!”

    台下,新兵们胸膛微微起伏,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所有通过考核之军官生,即日起,授少尉(或中尉,视考核评定)军衔,分配至各部队,担任见习排长、副连长、或直属队军官!望你们恪尽职守,以身作则,带好兵,打好仗!”

    军官生方阵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激动的吸气声。

    “记住你们发过的誓!记住你们身上的军装!记住你们身后的百姓!”

    “从今往后,你们生,是十八军的人!死,是十八军的鬼!”

    “解散!各队带回,等候分配!”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简短而冰冷的命令。但这命令,却让台下这一万五千多颗年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们知道,短暂的、地狱般的训练结束了。但更加残酷的、真实的血与火的考验,即将到来。

    他们将被打散,补充到第十八军那些在前期战斗中损耗严重的各支部队中去。他们将与那些老兵油子、溃兵、以及原部队的军官们混合在一起。摩擦、冲突、磨合,不可避免。但无论如何,这支被陈远山以极端手段、在极端时间内锻造出来的新生力量,如同一股滚烫的铁水,注入了第十八军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它能否重新铸就“铁壁”的辉煌?抑或只是昙花一现,迅速湮没在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战火中?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陈远山转身走下土台,独眼望向南京城灰暗的天空。远处,隐约有闷雷般的炮声传来,那是日军在继续压缩外围阵地。

    时间,不多了。

    他亲手投入熔炉的铁胚,已经淬火。接下来,就要用鬼子的血,来为这把新铸的刀,开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