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殿与无常殿,本就相隔不远。同处酆都核心地界,不过相隔数里幽冥路。
沿途阴风卷着冥府特有的冷香,青黑色的殿宇檐角连绵,幽冥灯的幽绿鬼火一路绵延,将脚下的幽冥路照得半明半暗。
往来阴差皆是垂首躬身,不敢直视王泽周身裹挟的肃杀之气。偌大的酆都腹地,唯有风声与阴差步履的轻响,透着地府独有的肃穆与森严。
不过片刻,王泽便行至无常殿地界。
相较于生死殿,执掌生死簿册的内敛威严。无常殿的气息,更显凛冽慑魂。
殿宇通体由冥铁铸就,檐角狰狞,门楣上刻着“勾魂摄魄,阴阳有序”八个古篆大字,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殿外值守的阴差,皆是身着黑白制服。手持勾魂爪,浑身煞气逼灵。
连周遭的幽冥之气,都比别处更为厚重,层层叠叠如实质般压在心头,让灵喘不过气来。
王泽站在缉魂司府门前,仿佛能听见府内,传来阵阵低沉的鬼啸。似有万千冤魂在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困住,发不出凄厉哭喊。
突然!
厚重府门上的阴阳符文瞬间尽数亮起,金绿交织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原本浑然一体的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
浓郁的墨色幽冥之气,从洞开的府门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阴云,将无常殿上空尽数笼罩。
周遭瞬间暗如深夜,一股源自幽冥深处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值守的阴差立刻端正肃穆,生怕引起即将走出来上司的不满。
朱琪指挥使,身着暗红色指挥使蟒袍。袍角绣着无常殿专属的幽冥云纹,腰挂鎏金无常殿金牌,面容威严,步履沉稳地快步走出。
身后紧跟着三位身形各异的统领,正是阳魂部统领吕青峰、月魂部统领追风、星魂部女统领李依桐。
吕青峰身形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阳魂煞气。
只是此刻他目光微垂,不敢直视王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心虚。
追风身形瘦削,步履迅捷如风,周身月华之气流转,眼神锐利。
李依桐一袭紫袍,面容冷艳,星眸如寒潭。周身星魂之力隐隐波动,气质出尘却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朱琪一眼,便瞧见立于门的王泽,眼中瞬间闪过意外与欣喜,立刻快步上前。
距离王泽三步远时,便停下脚步。拱手抱拳,语气带着熟稔:“哎呀呀!王泽公子您怎么来了?
不对,是您终于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指挥使大人,客气了您先请。”
王泽冷冽的眉眼缓和了几分,同样拱手还礼,语气中带着谦逊与感激。
“嗨,公子不必见外。请请请,殿内说话。”
朱琪指挥使上前一步,拉着王泽就往门内走去:“依桐,给公子看茶。”
身后的李依桐与追风一愣,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朱琪却没给他们机会,拉着王泽就往后殿走去。
三位统领对视一眼,无奈的跟了上去。李依桐更是抄近道,快步前往后殿准备泡茶。
进入缉魂司,沿途阴差纷纷停步行礼。一路穿廊过殿,来到缉魂司后堂偏殿。
李依桐已经端茶等候,待王泽与朱琪落座后。立刻上前,奉上刚泡好的茗茶。
“公子,请喝茶。”
“指挥使,请。”
王泽与朱琪端起茶杯,相互客气。
朱琪指挥使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朱大哥。”
“啊!朱大哥?”
王泽顿时一愣,随后开口:“不不不,这样不是乱了辈分了嘛。”
不光王泽愣住了,站在身后的吕青峰、追风、李依桐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里,素来以严厉着称的指挥使大人,也有这样随和的一面。竟然主动与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平辈论交称兄道弟?
“公子客气了,正所谓达者为先。以您的修为与功绩,若是不介意我们平辈论交就好。”
朱琪再次端起茶杯,笑了笑继续说:“要是真正论起来,我们还得称呼您为一声少主。如今平辈论交,倒是朱大哥占便宜了呢!”
“呵呵,朱大哥客气了。”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自己再继续推辞的话,就显得有些不知道好歹了。
而站在一边,等待作陪的三位统领。听到朱琪指挥使的话,也终于解除心中疑惑。
抿一口茶水后,王泽放下茶杯。再一次,带着感激之情开口:“此番我父亲魂归地府,一路安稳顺遂,未受半分刁难,全赖朱大哥多方关照。
您亲自吩咐渝州阴差护送,让我父亡魂免遭邪修抢夺。这份恩情,我王泽铭记在心里。”
“说哪里话?”
朱琪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诚恳:“公子言重了,令尊虽是您至亲,但我也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
况且公子,为阴阳两界出生入死。前线斩杀无数,入侵的异族联军,守护阴间大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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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能为公子分忧,本就是应该的!”
说罢,他目光打量着王泽,语气多了几分关切:“听闻公子圣毒压制过程,更是九死一生。如今看公子气色沉稳,修为反倒更胜从前,当真可喜可贺。”
提起圣毒,王泽眉头就皱了起来:“冥月城哈尼雅的圣毒,原本在师父的帮助下,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谁知回程途中,却遭遇敌方联合刺杀。
九死一生,才得以逃脱。但是被压制的圣毒,却失去压制汹涌爆发。
圣毒化作鎏金牢笼,将我囚禁压制,每一刻都处于生死边缘。若不是运气使然,怕是再也不能与朱大哥对饮了!”
“哎呀,此事确实凶险!”
朱琪指挥使,听到王泽的话,也是一脸心有余悸:“还好公子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若不是不合时宜,应当好好喝一顿庆贺庆贺。”
“呵呵,说起喝酒。”
王泽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去往前线战场之前,便与你约定,战事一了,回酆都便寻你共饮一壶酆都特酿的幽冥酒,好好叙叙。
可从战场返回,却又因为醒神计划而奔波。
还遭遇围杀,重伤垂死而沉睡。并且这一沉睡,就足足两年之久!
如今归来,本该立刻赴约。又因诸事耽搁,迟迟未能兑现承诺,倒是让朱大哥久等了。”
“呵呵呵……”
朱琪闻言,朗声笑道:“公子心系阴阳大事,牵挂着万千阴灵。我岂能因私约,耽误公子正事?
只是这酒我可是备了许久,窖藏的百年幽冥酒,就盼着公子得空,能与我对坐小酌。聊聊战事,说说阳间新鲜事。
如今看来,怕是还要再等些时日了!”
他的话语间满是惋惜,却无半分埋怨,尽显对王泽的理解与敬重。
提及战场,王泽眼底闪过一丝肃杀,语气平淡却透着沉重:“据白师父所言,前线战事焦作惨烈。封魔城久攻不下,时时刻刻都有万千魂灵战死。
情况,不容乐观啊!”
“是啊,情势紧迫!征兵令,下了一遍又一遍。”
朱琪紧锁眉头,语气也跟着沉重:“如今阴冥大地,灵心惶惶。这入侵联军着实可恶,搅得我亿万阴灵不得安生。
只有万众一心,将这些入侵者赶尽杀绝。才能还我家园,和谐安宁呐!”
“这是自然,总有一天,定然将这些杂种,赶尽杀绝!”
王泽神情愤慨,对于这些入侵者恨之入骨。
他随后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水后:“等处理好阳间问题,解决完醒神计划。等将这些入侵者赶尽杀绝。
我必定再次登门,与朱大哥不醉不归,绝不会再耽搁!”
“好!那我便等着公子!”
朱琪笑着应下,随即收敛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转入正题:“公子,可知阳间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刚刚苏醒,自然是不知。”
“也是,公子刚刚苏醒。确实来不及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
朱琪点点头,继续介绍道:“近期阳间各地灵异事件频发,远超往年。尤以东南、中原各省最为严重,多地出现百姓无故丢魂的情况。
魂魄离体后不知所踪,阳间阴差巡查数日,毫无头绪,连一丝魂魄气息都寻不到。
各省赤金令勾魂使早已上报数次,却查不出根源,事态愈发紧急,再拖下去,恐怕会引发阳间人心惶惶,甚至扰乱阴阳轮回秩序。”
王泽眉头微蹙,周身气息冷了几分,沉声问道:“是否与东瀛邪修,与醒神计划有关?”
“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朱琪面色凝重:“我已命各省阴差加急排查,发现所有丢魂之地。都伴随着各种奇异的阵法,想必就是您说的关键节点。
想来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执行醒神计划。”
“噢,对了。”
朱琪接着补充:“据粤省、扬州勾魂使汇报。阳间国家灵异部门,还有各地道门修士,也都在参与其中。与那些执行醒神计划的邪修对抗。
不过他们虽然发现了蹊跷,知道每一处祸事发生,都与东瀛邪修相关。却还没能够弄明白,这些邪修真正的目的。”
王泽轻轻点头,目光看向殿外:“光靠我们的阳间阴差,难以及时清除阵法节点。大帝的意思,也是让我联合阳间势力,共同来阻止醒神计划。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早一点摧毁各地阵法节点。如果有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透露一些信息。给国家灵异部门、各地道门修士高层。”
“公子所言有理,是得加快进度了。”
“神君亲自下令,让缉魂司全力配合。接下来如何安排?公子尽管吩咐即可。”
王泽点点头,思索着开口:“为今之计,是要立即召集各地赤金令勾魂使。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告诉他们醒神计划真相。
也好让他们及时调整调查方向,与配合清除通道阵法节点。”
“哎呀呀!!”
朱琪一拍脑门,猛的想起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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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哥,怎么了?”看着对方的表情,王泽顿时满脸疑惑。
“呵呵呵,不好意思啊!”
朱琪尴尬的笑了笑:“看见公子到来,我都忘记了。三天前我就下令,让蔡焱召集赤金令勾魂使议事。
刚才正准备出门,恰好公子您来了,欣喜之余便忘了此事。”
“啊!”
听到对方的话,王泽也是一阵无语。这么大的事情,走到门口竟然忘记了。
朱琪何许人也,很快收起脸上的尴尬:“正好公子来了,不如劳烦您与我同去?毕竟醒神计划详情,还是您更加了解。”
“也好,那我便陪朱大哥走一趟。”
事关重大,王泽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如今时辰渐晚,怕是不够用了。于是他略微思索后,再次开口:“阳间天快亮了,是否将时间改到明日?”
“嗯,确实错过了时辰。”
朱琪也点点头:“这样吧,我通知蔡焱。议会时间,改到明日。”
“嗯,多谢朱大哥。”王泽又看了看天色:“阳间天快亮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与朱大哥一同参会。”
“好,我送送公子。”
王泽摆摆手,起身朝外走去。不过才走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对了,明日让三位统领也随行吧。”
“好的,没问题。”
朱琪点点头:“也是该让他们参与其中,为醒神计划出份力。”
说话间,朱琪转身:“你们准备准备,明日一同前往阳间议事。”
三位统领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谨遵令谕!”
一旁的吕青峰躬身时,脑袋埋得更低。看着王泽离去的背影,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