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玄幻小说 > 人生诡事之阴兵统帅 > 第274章 大限将至,生命终点
    我叫王春生,今年三十七岁。这是我停止打工回到老家后,跟家人一起过的第一春节。

    今天是大年初六,大家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山下茶园坪,对面的土老坪,都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早晨天还未亮,我就已经早早起床。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走出房间轻轻打开房门,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昏暗。

    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但是风一吹,大衣下摆扫过裤脚,带着山里的寒气。那种刺骨的冰冷,让人忍不住一阵哆嗦。

    从一睁眼,我就知道——今天不对!

    不是平日里那种累、那种乏,是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清清楚楚的预感,我好像撑不住了。

    我的大限,难道要到了吗?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害怕——发自内心的恐惧,害怕失去生命,也害怕失去自己的亲人。

    我的心里一阵发慌,眼前的景物一阵晃动。

    伸手扶住面前的木质柱头,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后。这才一步一步走下垓阴,沿着地坝朝着老屋走去。

    自从赵芳探亲回来后,我们便与父母分了家。

    我们一家三口,住曾经属于黄家强的房子。二哥王正路,还有侄女王红莉,跟着父母一起住原来的老宅。

    这栋不大的老宅,承载着我的青少年。是我曾经居住了,不下十几年的地方。

    缓缓走在狭窄的小径山,看着两边庄稼地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凋零颤抖。就像是我生命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走向终点。

    两座房屋周围的树木竹林里,少了平日的虫鸣鸟。在灰色雾霭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片无声的死寂。

    独自走在路上,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只是这个心跳声,已经几乎微不可闻。

    就这数十米的小路,年轻的时候飞奔而过。而我今天,却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之久。

    当我走到老宅地坝边时,恰好房门已经打开。父亲王学武早早起床,已经在烤火房生火。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他大声招呼:“春,今天起得楞个早啊?外头冷,快点进来烤火!”

    “困不着,逗起来哒。”

    听到老汉的招呼,我加快脚下的步伐。可是才快走了几步,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哎呀!莫着急嘛,来坐。”

    父亲说着话,递过来一条板凳。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看着他那苍老的面容,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为了撑起这个家,父母与我都受尽磨难与苦楚。

    如今说不得,还得在他们的心上插上一刀!

    坐在火坑旁,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火坑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可那股暖意,怎么也透不进骨头里。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家里其他人也陆续起床。

    大人喧嚣小孩嬉闹,原本的沉寂一扫而空。雾霭逐渐散去,显露出周围的山峦。

    今天不光儿子王泽、侄女王红莉、媳妇赵芳这些人都在。

    还有昨日来拜年还未离开的,侄儿王登明一家三口、侄女王洪琴一家三口。更是还有大哥王正良,要特意从茶园坪上来给父母拜年。

    中午时分,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烤火房内,大家围着火坑嗑瓜子聊天。厨房那边忙忙碌碌,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小孩们蹦蹦跳跳追逐嬉戏,笑声一阵接一阵。

    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我的心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慌。我不敢多看他们一眼,怕一抬头,满眼的不舍和恐慌就藏不住。

    我这条命,苦了三十七年,穷了三十七年。好不容易看着,侄儿侄女一天天长大。

    儿子王泽还小,爹娘还在。可是我却好像,已经无法陪同他们了!

    越想心里越烦,越烦心里越堵。不光早饭没吃,就连中午饭都吃不下。

    好在我掩饰得当,大家只当我缺乏胃口。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我今天的异样。

    等大家吃完午饭,稍微再休息片刻。王登明率先起身,带着老婆孩子准备回家。

    “四叔,我们先回去了。屋头还有人户没走,过两天再上来。”

    “啥子?你们,要走了啊!”

    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军大衣太重,动作太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二哥连忙起身,伸手扶住我:“春生,慢点!”

    我稳住身形,一把抓住登明的手。

    我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像是一松手,这人就再也见不着了。

    “登明”

    我嗓子干得发哑:“四叔,送送你们。”

    “四叔,您莫送了。路滑,您身体又不好。”

    “没事,没得事。”

    我摇摇头,语气固执:“逗送到坟坝,没得好远滴。”

    我裹紧军大衣,陪着登明、光群,还有他们的孩子。慢慢走出地坝,一步一步往屋侧走去。

    土路湿滑,脚上沾满稀泥。可这是我,走了三十多年的路。

    我没说话,登明两口子也安静地走着。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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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他下山回家。

    我就这么陪着他们,一步,又一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送一会儿,再多看一眼。

    一直送到屋侧边那块庄稼地头,再往前就下陡坡了。

    登明停下,回头劝我:“四叔,就送到这儿吧。您快回屋,莫冻到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只挤出一句:“路上慢走,小心点,把娃儿带好。记得,初九早点来啊!”

    “哎,我晓得,四叔您快回去。”

    登明和光群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我就站在那土坎边,一动不动,望着他们的背影。

    军大衣被风吹得鼓鼓的,我就那么站着,看着,直到那两个身影转过弯。彻底看不见了,我还在原地站了很久。

    此刻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这哪里是,送侄儿下山?这是我在心里,跟他,偷偷告别。

    等我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外面慢慢走了回来。只是没想到三妹崽王洪琴,也和侄女婿王武准备走了。

    洪琴是二哥家的三女儿,我从小喊她三妹崽。看着她长大、嫁人、生娃,心头比哪个都疼她。

    她看着我回来,连忙凑上来:“四叔,外头冷得很。您还是,在屋头烤火嘛。”

    我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三妹崽。如今都当妈了,女儿都能到处跑了。

    可她在我的眼里,还是当初那个小小孩!

    “还早的嘛,你们也要走了啊?要不耍一哈,等下再走撒。”

    看着他们背上的背篓,我开口尝试挽留。

    “不耍哒四叔,屋头也还有点活路。您好好养身体,我们过两天再来嘛。”

    可是三妹崽,看上去颇为着急的样子。说话间,转身就要往地坝边走。

    “好嘛,那逗回去嘛。”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壳:“三妹崽,回去路上慢点走。把崽崽带好,要听话,好好过日子。”

    “四叔,我晓得,您各自要保重身体。”

    “嗯”

    我点点头,声音发颤:“记得,初九要来哦!”

    我没敢说太多,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放心嘛,到时候早点来。”洪琴和王武,带着孩子也走了。

    而我依然将他们,送到坟坝庄稼地。站在土坎边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若是走得快一点,或许能赶上哥哥。兄妹两家人,还能一起同行一段路程。

    院坝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声笑语。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红莉和王泽还在屋里,可我心头还是空得发慌。

    我站在院坝中央,裹着军大衣。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心口一阵阵发疼。

    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登明,舍不得三妹崽。舍不得还在念书的红莉、舍不得亏欠良多的儿子、舍不得兄弟姊妹们。

    更加舍不得,年迈的双亲。

    我还没看着他们,一个个把日子过红火。还没看到红莉长大成家,怎么能就这么早早的走了?

    当我再一次,回到烤火屋里时。屋内只剩下大哥、二哥,而父亲却已经回房间躺下了。

    老父亲最大的爱好,就是能够安稳的躺在床上。

    “大哥”

    挨着他坐在板凳上,我声音很轻:“我这身子,越来越不行了,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

    大哥脸色一沉:“早就让你去看病,你逗是不听!”

    “我想……去城里住院,好好治治。”我皱着眉头说道。

    “治!必须治!”

    大哥立刻点头:“等过两天,等奶子生日酒过了,我陪你去城里,说好了,不许再拖。”

    “好”

    我点点头,握住大哥粗糙的手,心里又暖又疼:“大哥,说定了。”

    我哪里能不知道,我根本等不到去看病的那一天。

    这句约定,不过是我给他们,也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大哥,”我压低声音,“以后,小泽……还有家里,就拜托你和二哥了。”

    大哥眼睛一红:“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看着长大!”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又聊了片刻,大哥也要下山回家。我也忍不住再次叮嘱:“大哥,初九,一定要来,奶子生日,全家都要齐整……”

    “晓得,一定来!”大哥挥挥手,转身离去。

    而我依旧依依不舍,一直将大哥送出去好远。等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失落的缓缓转身。

    送完大哥回来后,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转身,往灶屋走去。

    母亲,还在屋里收拾忙碌。

    灶屋不大,光线昏暗,柴火味、烟火气,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母亲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背影瘦小,头发全白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站在她侧边。

    她头看见我,笑了:“春生,啷个进来了?不在屋头烤火,是不是刚刚没吃饭,这时候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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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不饿。”

    这关切的话语,听得我鼻子发酸。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我伸手,轻轻握住娘的手。她的手枯瘦、冰凉,全是老茧,是一辈子操劳磨出来的。

    “奶子”

    我喊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往下掉:“我……来看看您。”

    妈妈慌了,伸手摸我的脸:“啷个了,肚皮不舒服吗?”

    “没有,奶子,我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我把脸,轻轻靠在娘的胳膊上,像小时候那样:“奶子,您这辈子,太苦了!”

    “苦啥子嘛?只要你们好好滴,我逗啥子都不怕了!”

    看着坚强的小老太太,我想扑上去,把她紧紧抱到起。想好好跟她告个别,想把藏在心底的遗言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想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

    可我不敢!

    我怕一抱,我就绷不住。我怕一开口,声音就发抖。我怕我这一眼神,一句话,就让妈看穿——她的四儿子,也要走了。

    到最后,话到嘴边全乱了。

    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净说些不着边的废话:“奶子,火大不大?”

    “又要煮饭了啊?”

    “您个人多注意身体,莫太操劳了。”

    我自己都听得别扭,说得心慌。

    说着说着,我手不自觉摸进衣兜。触碰到一些,零零整整的钞票。于是我一把,全部都摸了出来,攥在手心。

    一把抓住妈妈的手,硬往她手头头塞:“奶子,您拿到!买点吃的,买点糖,莫舍不得!”

    可是妈妈却急了,她往回推:“你这背时滴,干啥子?我有钱,你个自留到用!”

    “我不用!您拿到!必须拿到!”我声音都在抖,强装起凶。硬是把钱按在她手心,死死按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烫得吓人。

    我死死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不敢多看妈一眼,怕多看一秒,我就走不动路。

    我猛地松开手,转过身,不敢回头:“奶子,我走了,您个人忙。”

    我迈开步子,逃一样冲出灶屋。

    眼泪终于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我没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见妈担忧的脸,我就再也狠不下心,就这样悄悄走掉。

    从灶屋出来,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大黑布,罩在整个王家坪的山头上。

    风一吹,我打了个冷颤。望着这片山,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兄弟五个。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没有冬成与素珍,只有我上最小的一个。

    大哥早早成家,搬去了茶园坪。剩下我们兄弟四哥,留在王家坪跟着父母生活。

    我们总跟在他们身后,满山跑,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坡上放牛,地里割草。他们护着我,疼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那时候多好啊,虽然日子穷苦,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但是一家人,却团团圆圆整整齐齐。

    可如今,三哥、四哥,已经走了十几年了。大哥二哥,也已经两鬓斑白。

    我望着阴沉的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三哥、四哥,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是不是也冷,是不是也苦?

    我要是真走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们了?

    是不是我们兄弟三个,又能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了?

    这念头刚起,又被更强烈的不舍狠狠压下去。

    不行,我不能走。

    我还有妈,有老汉。有儿子、侄女、媳妇、兄弟姊妹。

    孩子们还那么小,若是我走了。他们谁来疼,谁来护?

    谁在他们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给他们撑腰?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才三十多岁,我还没活够啊!!!

    心情越烦躁,心口位置越疼。我缓步来到,原来的磨坊位置。

    发现儿子王泽,正在栽种一株从山上挖来的兰花。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稚嫩的脸庞,轻声道:“小泽,去下坪给我买点药。止痛药吃完哒,再去给我买点回来。”

    不料他却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花苗,坚定地说:“爸,不吃药了!

    我们去城里住院!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傻孩子,爸没事,吃点药就好。”我努力笑了笑,假装轻松的说。

    “不行!”

    儿子却执拗地摇头:“你每回都说没得事,可你的病是越来越重了!

    今天就去医院,我去叫二伯陪我们去!”

    “小泽!”

    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命令:“听话,先去买药!等你奶奶生日过哒,我们跟你大伯一起去。

    这丈去没得熟人,那不是花一些冤枉钱吗?”

    “那不是冤枉钱!你的命比钱重要!

    今天去不就行了,为啥子还要等三天呢?”儿子却红着眼睛,大喊道。

    “唉!”

    我,无奈的叹息一声。

    父子俩第一次发生争执,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我心中又疼又暖。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走进烤火房。

    可是刚走进烤火屋,又觉得忘记了什么?于是转身,就想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心口一阵刺痛。那是一种毁灭性的疼,从心脏炸开,瞬间冲遍全身。

    我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春!”二哥惊呼。

    我身子一软,直直往下倒,军大衣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隐约听见,妈妈的哭喊声,听见二哥的急叫声,听见王泽,撕心裂肺地喊“爸——”。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