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其他小说 > 闭眼凶案现场,小仵作躺赢刑部 > 第一百章 鱼腹丹书
    齐昭看着那行记载,心中渐渐清明起来。

    她忽然想起今日路过街边时,见那卖粽子的老妇人往粽子上包黄纸的举动。

    当时只觉得是洛阳本地的风俗,未曾在意,此刻想来,那黄纸的颜色与形制,分明与祭奠用的纸钱如出一辙。

    “原来那黄纸……”她喃喃道。

    “是用来祭奠陆家的。”瑜安接过话头,声音沉了下去,“洛阳百姓一代代传下来,倒成了本地风俗。”

    齐昭默然。

    两百多年过去了,洛阳百姓没有忘记陆伯安。

    南宫长传一直蹲在县志箱子前,翻看着另一本泛黄的册子,此刻忽然开口:“殿下,齐姑娘,你们过来看。”

    齐昭和瑜安走过去,蹲下身。

    南宫长传指着县志中夹着的一页,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已经破损,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

    “这是……”齐昭的目光落在纸页上。

    “这是前朝县志的附录,专门记载洛阳本地的奇人异士。”南宫长传的声音低沉,“臣翻到陆长风了。”

    齐昭凑近看去。

    「陆长风,陆伯安之子也。自幼体弱,然身形高大,手长过膝,异于常人。」

    齐昭想起梦中的那个白影,想起它与自己过招时那双格外修长的手臂,以及它五指张开时那异于常人的指节长度。

    记载中的陆长风,与梦中的白影,身形特征几乎完全吻合。

    “县志上还写了什么?”瑜安问。

    南宫长传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几行小字上。

    「天启七年,陆氏获罪,长风与陆氏一门百余口,皆绑缚巨石,沉于洛河。」

    「时人皆言,长风沉河之时,神色如常,不见惧色。」

    「有渔人见之,曰:长风入水,水为之开,良久乃合。」

    齐昭盯着那几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水为之开,良久乃合」这八个字,在县志中只是寥寥一笔带过,像是记录者的无心之笔,又像是刻意的隐晦记载。

    “这县志……”瑜安也注意到了那几行字,眉头微微拧起,“写得太详细了。”

    齐昭明白她的意思。

    县志是官修史书,向来只记大事,不记细节。

    陆长风虽身形异于常人,但毕竟无功名在身,一介白丁,县志中专门为他立传,本就不寻常。

    更何况“水为之开”这种近乎神异的记载,更不该出现在官修史书中。

    齐昭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县志上关于陆长风的记载虽然简短,却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每一处细节,都与她梦中的白影吻合得严丝合缝。

    她思绪沉沉,一时疑心是否真有鬼神之说。

    齐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苍白,青灰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

    她自己身上就有太多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又凭什么断定这世上没有别的异事?

    齐昭直起身,与瑜安对视一眼。

    “所以,”她缓缓开口,“那水鬼若真是陆长风,他在端午前后出来作祟,或许不是巧合。”

    “还有那些死者,”瑜安接话,“县志上说,陆家是被绑上巨石沉入洛河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昭脸上。

    “而你昨夜看见的那具尸体,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抓痕,青紫色的。”

    齐昭点了点头。

    “那他是在重复当年的惨案?”齐昭的声音沉了下去,“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如果它真的是陆长风,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

    瑜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瑜安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我们再去看看卷宗和尸体,先把此案的首尾弄清楚。”

    齐昭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

    府衙的验尸房在衙门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青砖小屋,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冠如盖,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杜怀仁跟在瑜安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几日天热,尸体虽然放了冰,但有些死得早的……已经有些腐烂了。”

    “下官本想这几日就让他们入土为安,没想到殿下……”

    “带路。”瑜安打断他。

    杜怀仁不敢再多说,连忙推开验尸房的门。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冰块的寒气,冷热交织,熏得人几欲作呕。

    齐昭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验尸房不大,靠墙摆着几张长木板床,白布覆盖着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墙角堆着几大块冰,正缓缓冒着白气。

    算上她们前夜所发现的伙夫,一共十三具尸体。

    齐昭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目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齐昭转到尸体侧面,查看死者的手腕和脚踝。

    正如那伙夫一般,死者的手腕和脚踝上也都有青紫色的指印,五指分明,深深嵌入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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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昭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十三具尸体,死因都是溺水,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青紫色的指印。

    指印的大小、形状、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齐昭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瑜安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齐昭点头,将白布重新盖好,走到门口。

    三人回到值房,继续翻阅卷宗。

    齐昭将十三份卷宗并排摊在案上,一份份对比着看。

    死者身份各不相同,落水时间也各不相同,落水地点也分散在洛河的不同河段,有的在上游,有的在中游,有的在下游。

    乍看之下,毫无规律。

    齐昭的目光在那些卷宗上扫过,忽然停在一处。

    她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起另一份,对比着看。

    然后她将十三份卷宗重新按死者的职位排了一遍。

    齐昭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又去看那些死者的卷宗,发现他们虽然在不同码头上干活,但干的活计却出奇地一致。

    都是参与洛河堤防工程的。

    瑜安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微拧起:“杜知府。”

    瑜安扬声唤道。

    杜怀仁从门外小跑着进来,垂手而立。

    “洛河堤防工程,现在是谁在负责?”

    杜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公主,是工部分管的,洛阳府只负责协助,具体的事务,都是工部派来的官员在管。”

    “工部?”瑜安挑眉,“谁?”

    “是个叫冯远志的郎中,来洛阳快两年了,一直在负责洛河堤防的修缮工程。”

    瑜安和齐昭对视一眼。

    “把他叫来。”瑜安说,“现在。”

    杜怀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出去了。

    瑜安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验尸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蛮从院门口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跑得太急,气息有些不稳。

    “殿下!”她快步走到瑜安面前,“出事了。”

    瑜安的目光沉了下来:“什么事?”

    “今日集市上……”阿蛮咽了口唾沫,“每个鱼摊上卖的鱼,肚子里都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纸条。”

    “纸条?”齐昭追问,“写的什么?”

    阿蛮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瑜安。

    瑜安接过,低头看去。

    纸条不大,巴掌见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稀可辨。

    「周大牛,尔以朽木充栋、碎石代基,洛堤三尺,民膏七分。河神有眼,汝命当偿。」

    瑜安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紧。

    齐昭凑过去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每个鱼摊都有?”瑜安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每个鱼摊都有。”阿蛮点头,“几乎所有卖鱼的摊子,剖开的鱼肚子里都有这种纸条。”

    “消息已经传开了,”阿蛮顿了顿,“满城都在议论。”

    瑜安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满城都在议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是。”阿蛮点头,“我从集市打探消息回来的路上,沿街都是议论这事的人,都在说是河神显灵。”

    “官府的人呢?”瑜安问。

    “有几个差役在街上巡逻,呵斥了几句,让百姓不要以讹传讹。但根本压不住。”阿蛮摇头,“这事儿太邪门了。”

    齐昭从瑜安手中接过那张纸条,凑近了细看。

    纸是寻常的宣纸,随处可见。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刻意藏起了笔锋,看不出书写者的个人风格。

    墨迹被水浸得有些洇开,但依然能辨认出每个字。

    “周大牛。”齐昭念出纸条上的名字,“公主,这名字……”

    “卷宗里出现过。”瑜安已经想起来了,“第一个死者,就是那个在洛河中游码头上搬货的脚夫。”

    齐昭点头,她也记得。

    周大牛,四十三岁,洛河中游码头上的脚夫,一个月前淹死在洛河里,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被找到。

    卷宗上记载,他参与了洛河堤防工程的材料搬运。

    “朽木充栋、碎石代基。”瑜安念着纸条上的话,目光沉了下来,“这是在说,洛河堤防的工程质量有问题。”

    “而周大牛,就是参与者之一。”

    齐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条,脑海中飞速运转。

    “公主,这纸条出现在鱼肚子里,不是偶然。”她终于开口,“有人在借这个方式,把洛河堤防的事公之于众。”

    “而且手法很聪明。”瑜安接话,“鱼是百姓日日都要吃的东西,鱼肚子里有纸条,这个消息传得比任何告示都快。”

    “更重要的是,”齐昭抬起头,“这纸条以河神之名造势,具体到切实的人命和罪名。”

    “这说明,背后之人想要借鬼神之事揭露的,正是实实在在的人祸,而这一个月来的溺水案,也极有可能是他布局所为。”

    瑜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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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怀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身材瘦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殿下,”杜怀仁躬身道,“这位就是工部郎中冯远志冯大人。”

    冯远志上前一步,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下官兵部郎中冯远志,参见公主殿下。”

    瑜安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将那纸条扔在他面前。

    “冯郎中,你看看这个。”

    冯远志捡起纸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这是从何而来的?”

    “今日集市上,各个鱼摊的鱼肚子里都搜出来剖出来了这样的纸条。”瑜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冯郎中在洛阳快两年了,主管洛河堤防修缮工程。这纸条上写的,你可有耳闻?”

    冯远志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叩首:“殿下明鉴,下官主管洛河堤防工程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绝不敢有半点懈怠。这纸条上的内容,纯属污蔑,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混淆视听。”

    “污蔑?”瑜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就带本宫去看看,这洛河堤防工程,用的是不是朽木?填的是不是碎石?”

    冯远志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回答?”瑜安的声音更冷了。

    “殿下,”冯远志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洛河堤防工程,是朝廷拨的款,工部派的料,下官只是负责监督施工,材料的事,不归下官管啊。”

    “不归你管?”瑜安冷笑一声,“你是主管郎中了,材料不归你管,那归谁管?”

    冯远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瑜安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杜知府。”

    杜怀仁连忙上前:“下官在。”

    “把冯远志暂时收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杜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冯远志的脸色煞白,想说什么,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拖了出去。

    瑜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齐昭,”她忽然开口,“你说,这纸条是谁放的?”

    ? ?一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