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其他小说 > 闭眼凶案现场,小仵作躺赢刑部 > 第八十七章 困兽犹斗
    齐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具朱红色的棺椁上。

    “这座墓里葬的是谁?”她问。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大夏的末代皇帝,昊帝。”

    黑袍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后殿中回荡,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

    “昊帝当初兵败至此,穷途末路。”他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拂过棺椁边缘的雕纹,“他选了这块风水宝地,倾尽残部之力,建了这座陵墓,把从宫中带出的金银财宝全都埋进了地下。”

    “而追随他的残兵分为了两支。”

    “一支留在山腹中,世世代代守护陵墓,便是你们看到的那些……鬼兵。”

    “另一支离开陵墓,在山外建立了桃源村,作为守墓的山外关卡,以防外人闯入。”

    “可桃源村的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些。”齐昭想起那些村民惊恐的面孔,想起他们提起鬼兵时的恐惧与愤怒。

    “百年时光,足以磨灭一切。”黑袍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桃源村为了像正常村落一般维持,村民不断与外界通婚,与外人往来,渐渐被同化为一个普通村落。”

    “他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只有每一代里正一代代传下这个秘密,知道村子的真正使命,知道山里有座陵墓,知道守墓人的存在。”

    “而我们这些守墓人,也只会与里正进行联络。”

    “但是留在陵墓的人,世代近亲通婚,血脉越来越相近,畸变也随之越来越严重。”

    “从最初的面容扭曲,到后来的肢体残缺……”

    “所以我不得不想出了这个办法……去桃源村抢人,抢那些正常的孩子,让他们和守墓人的后代通婚,改善血脉,延续香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然,守墓人就会彻底灭绝,这座陵墓,也就无人守了。”

    “而做了守墓人,就必须吞下哑药。”

    “我并没有想伤害他们的性命……”

    齐昭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这些事,她在前室的壁画里已经看过了,在那些散落的线索里也拼凑得差不多了。

    她的目光转而落在黑袍人脸上。

    “那你呢?”她问,“你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你没有畸变,还能说话?为什么是由你负责统领鬼兵?”

    还有一个问题,齐昭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我在峡谷之中杀死的那个牛头鬼兵……是你吗?”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棺床前,在石阶上坐下。

    黑袍垂落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他也不在意,只是抬起头,看着齐昭。

    “先听我说个故事吧。”他说。

    齐昭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黑袍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齐昭,又像是在问自己,“人如果能够获得长生,会是什么感觉?”

    齐昭没有回答。

    “孤独。”黑袍人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无尽的孤独。”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层层岩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老去,一个个离开,只有你留在原地,一成不变。”

    “时间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你永远是这样,永远不会有变化。”

    “你看着他们生,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又看着那些孩子老去。”

    “一代又一代,像潮水一样来了又走,只有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后来,你甚至记不清他们的脸,记不清他们的名字,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切都变得模糊,看得见,摸不着。”

    齐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而就是这样的生活,闯入了一个变数。”黑袍人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那个变数,让你新鲜,让你惊喜,你会怎么做?”

    “我会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她并不愿意。”黑袍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她以死相要挟,称可以把被我救来的命还给我,只为得到自由。”

    “我竟然也心软了。”

    黑袍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齐昭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放她走了。”

    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至于你问我的问题。”他看着齐昭,目光平静,“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有记忆起,就在这座陵墓之中,便知道我的使命就是带领守墓人一起守护这座陵墓,一代一代,直到永远。”

    “我不老不死,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他转过身,看着齐昭,“一百年?两百年?更久?我不记得了。”

    “至于这个变数是谁,我是不是你杀死的牛头鬼兵,想必你也能猜到了,对不对?”

    齐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张清隽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没有皱纹,没有衰老的痕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枚墨绿色的玉戒。

    “这枚戒指,”她抬起手,“为什么要给我?”

    黑袍人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片刻。

    “它属于你。”他说,“当初你走之前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你上次为什么说你我是同类人?”

    “你显然没了之前的记忆,面色也变得和我一般腐朽青灰却行动自如,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想必你也与我一般,不老不死,却也不人不鬼了吧?”

    齐昭摇头:“我只是暂时与你一般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有人对我说过,我活不了多久了。”

    她又道:“那你为何又将剩余的鬼兵都杀了,还将我引到这来?”

    黑袍人的脸完全隐入阴影之中:“因为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想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