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芳,几点了?”
“快四点了。”
马玉兰皱眉:“这是搞什么呀,赶个大集要这么久吗?再不回村,天都要黑了。”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她。”
马玉芳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会正好清闲。
姐妹俩前脚跟后脚的出门,就听到过往的路人说。
“那大姑娘的字,是写的真好看呀,我刚拿回家,我公爹就说,她笔力遒劲,相当的好,五毛钱完全是买值了。”
“真的,你公爹好像是老师吧,教语文的,对不对?”
“对呀,他平时就爱练练书法,可他说写不出人家那么好的。”
大媳妇库次库次笑,又接道:“刚才还问我在哪买的呢,我说在大集那边,他现在都找过去了。”
“为了副对联,就找过去了,真稀罕,那我得去看看热闹。”
马玉兰惊讶,小声问马玉芳:“什么对联,这么招人喜欢?”
“不知道啊,大集就一个卖对联的,好像姓叶,年年都在的,不是什么大姑娘呀。”
“奇了怪了,还是赶紧找姚瑛吧。”
……
叶怀景火急火燎地回到家,刚把东西全放下,掉头就要去纸铺。
他要去买上好的宣纸跟金墨。
他家老伴儿见了,立马把人叫住。
“刚回来,你又干啥去。”
“买纸买墨!”
“那么多纸和墨,都用完了?”
叶怀景心情极好,分享欲爆棚地对老伴儿道:“不是用完,是全部卖完。”
他家老伴满目惊喜,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度。
“不会吧,那么多对联,都卖完了?”
她怎么记得,往年能卖个百来副,就算很不错了。
今年咋回事?不到年三十的上午,就全卖完了?
叶怀景哈哈大笑,顿时才想起,自己竟然没留一副。
一时间他懊恼地拍着大腿,连忙把在集市里发生的事,全跟老伴说了。
恰好这时叶登辉在家,听完只感觉心扑通扑通直跳。
他无法自控地从屋里走出来。
“爸,她是不是二十七、八,领的十几个孩子,都是八、九岁以下的?”
叶怀景诧异:“对啊,你认识?”
……
叶登辉有些窒息。
还真是她!
她还会写对联?
“她是不是说,自己是河塘村人?”
“对。”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名字?”
“说是叫姚瑛,别跟我打哑谜,你是不是认识她?她是谁?”
如果认识,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群孩子里,有没有一个断了左手的男孩子叫吴维跃?”
叶登辉没回答,他就想确认再确认。
叶怀景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一共四个男孩,六个女孩,有一个挺机灵,还有一个是哑巴。对了,女孩子里也有个是哑巴。最懂事的那个大女娃叫小花。”
叶母很好奇地问:“登辉,你咋认识的?”
叶登辉眼露一丝喜色,但又很复杂道:“真的是她。”
见儿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叶母更着急了。
“到底是谁。”
叶怀景比叶母更着急:“你先别说,快告诉我,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叶母脑海里的警铃大响,但还是沉住气地看着儿子。
“她是河塘村香奶奶福利院的院长。”
“啥?福利院的?院长?”
所以那些孩子,全是孤儿?
叶怀景惊掉下巴,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路回来,他是猜了无数个高门大户,甚至还在想,姚瑛会不会是那家领导的女儿。
可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福利院的院长。
……
叶母脸色沉了沉,她是登辉的母亲,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他二十岁成年以后,就一直在拒绝谈对象,哪怕后来她着急,把媒婆请到家里,登辉也是能避就避。
去年实在把她避烦了,就和他好好谈了次心。
可没想到,登辉说【我有喜欢的人,你介绍的那些,我都不会要。】
她连忙问【是哪家的姑娘,今年多大了,在哪工作?】
登辉又说【你别问了,她已经不在坊山镇了,但我会等她回来。】
叶母不死心,又追着问了很久,登辉也没透露出什么消息,更甚至为了图个清净,还搬到了武装部宿舍楼。
直到半年前,她偶然碰到登辉的发小阮小二,顺口提了一句,阮小二才说,登辉十九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可那姑娘吧,人不太靠谱。
不但瞧不上登辉,还一心想往高门爬,眼睛只盯着那些从燕城下放过来的知青。
后隐晦的说,那姑娘为了达成目的,都不惜和知青搞到炕上去了。
连他都劝过登辉,可登辉就是很长情。
知道了这些,叶母感觉天都要塌了。
如今再看儿子这模样,敏锐的直觉立马就告诉她,是那姑娘没错了。
……
眼见叶怀景啧啧称奇,还想再问些什么,叶母就像疯了一样打断:“不要问了,登辉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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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景见老伴火冒三丈,还很纳闷。
“怎么了这是?”
“你先别说话,也不准出去买什么纸墨,明天更不准你去摆摊。”
说完,叶母怒不可遏地盯着叶登辉。
声音尖锐道:“是不是她?告诉我,是不是她?”
叶登辉瞳仁缩了缩,瞬间意识到,母亲已经打听过了,还把他那天的戏言当了真。
瞬间他有些慌神。
下意识地想安抚。
“妈,你不要这么大反应,你的身体要紧,我那天……”
叶母不听,厉声打断:“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她?”
叶登辉咬牙,果断回答。
“不是。”
“不可能!”
叶母声音越喊越大,几乎声嘶力竭。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阮小二都跟我说了!”
该死!
他想去找阮小二打一架!
“叶登辉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我不同意!”
见叶母连珠带炮,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叶登辉气得就想出去找阮小二。
可叶母害怕他去找姚瑛,硬是将人死死拉住。
又是哭又是闹。
说什么她都知道了,今天就算是死,也不会准叶登辉出门。
……
叶怀景瞳孔地震,又云里雾里。
为了搞清楚,他赶紧一掌拍向桌子。
砰的一声!
镇住了发狂的叶母。
“先别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登辉你来说。”
叶母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的坐在旁边哭。
叶登辉火烧眉毛,被气到失了理智。
终是说了句最想说,但又一直憋在心里,忍了二十年的话。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吗?是为了你!”
叶母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慌乱,以及抹不去,又散不开的郁色。
她结结巴巴:“我,为什么是为了我?”
父子俩同时开口。
“你有病!”
“不准说!”
叶登辉低头。
叶怀景大怒,一巴掌给到叶登辉。
啪!
叶母惊呆了。
……
打完儿子,叶怀景很后悔,但他的表情更痛苦,也更复杂,透着各种小心和忐忑,指了指二楼。
“你先上去,我等会有话和你说。”
叶登辉满嘴苦涩,心如死灰般的往二楼走。
叶怀景这才小心翼翼看向叶母。
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谨慎。
“秀禾?登辉刚才是胡说的,你不想他走,他就没走,他很听话的,待会我让他给你道个歉?好吗?”
叶母恍恍惚惚,仿佛想起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她脸色时青时白,又时而痛苦,时而痴呆。
“怀景,我是不是真有病,我快要发病了?”
叶怀景心惊肉跳,上前抱着叶母如哄孩子。
“不是,你病早就好了,咱回屋好不好?吃颗药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母泪如雨下:“登辉怨我啊,是我连累了他,也是我害了他,我是个罪人,我就是个罪人。”
随后,叶母歇斯底里,满目惊恐地抱住头。
“他们要来找我了,怀景,他们要来了,我不要戴高帽子,我也不要吊砖!帮帮我,快帮帮我!”
“别怕别怕,你不是罪人,有我在他们不敢来。登辉是你的亲儿子,他说错话了。我帮你,你听我的,咱回屋睡个觉,等明天就会好了。”
轻声安抚下,叶母疯疯癫癫的把药吃了。
叶怀景亲眼看着叶母睡着,才沉着脸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