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瑛强行命令自己把注意力从糖画摊上离开，落在不远处的春联摊上，就见老板摆了个桌子，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毛笔，和研好的墨。
身后则拉了一条线，用木夹子夹了一排春联。
再看字，姚瑛觉得功底一般，属于只能拿得出手的正楷，甚至有些框架还歪了，若碰上有强迫症的书法家看到，估计会牙酸。
“小花，咱们先去春联摊子上看看吧。”
小花咽了咽唾沫：“咱们要买春联吗？”
“不买，先看看。”
身随心动，她有了些初步想法。
小花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想着她既然要看，那就看吧。
姚瑛如扯糖葫芦一般，领着孩子到了摊位前。
只见老板五十岁左右，五官眉目颇为儒雅，还特意穿着胸前有两个口袋的中山装样式棉服，并在其中左边袋子别了支钢笔。
见到她带着一群用绳子拴住的孩子过来，他都笑了。
“大妹子，是想买春联吗？”
姚瑛抿了抿唇，目光灼灼与之对视。
……
“叔，这些春联都是您写的吗？”
叶怀景惊讶道：“当然，现写现卖，笔墨都还未干嘞。”
“那您一定很辛苦，如果我帮您写，还帮您卖，您能给我一些分成吗？”
“啊？？”叶怀景瞪眼，下意识兴趣全无，如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不用，不买就走吧。”
姚瑛不走，继续厚着脸皮道：“我会行书，草书，行楷，瘦金体，还有隶书，若是有顾客想要篆书，我也会一点。然后您再看我这些孩子，十个人，个个都能帮忙吆喝，那不是比您一个人吆喝要强么？”
“而且我要的不多，只是想给孩子们买个糖画。”
小花惊呆地看着姚瑛，前面说的，她一个字都不懂，但她听懂了可以买糖画。
顿时赵乐有如神助功，拉开嗓子便喊：“卖春联啦，最好看的春联！”
小花一激灵，连忙也跟着喊。
然后许月月也自动跟随。
八道声音震耳欲聋，竟把叶怀景给惊呆了。
自然也包括姚瑛，她脸都红了红，但还是努力直起腰，信心满满的看着叶怀景。
……
吆喝中，大抵是孩子的天真无邪，激发了国人骨子里的爱看热闹，立马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笑哈哈的看春联。
其中一个道：“老板这字一般般嘛，卖五毛也太贵了。”
一老妇露出占便宜的眼神说：“就是，两毛一副，就给我来一副。”
叶景怀吸气，刚想骂人，姚瑛就抢先对第一个人道：“您懂书法？”
那人笑呵呵的：“略懂，难道你也懂？”
“我写一副，你若满意，给我五块，赌不赌？”
那人嘶哈：“你倒是敢狮子开大口，什么春联能卖五块钱一副。”
姚瑛下巴微微抬起，不急不徐道：“自然是能让您满意，又是您想要的。”
“笑话，你怎知我满不满意，又想不想要？”
“懂书法的人，自然会见猎心喜，这不就是想要的吗？至于满意，您想写什么，我都可以给您写，如此不就是满意。”
那人张口结舌，恰好此时赵乐又打了个边鼓。
“对呀，叔叔刚才不是说懂书法吗？那看到好看的字，肯定舍得。”
姚瑛这会波澜不惊了，只感觉赵乐这小子可以。
怪不得他在没被收养之前，能在镇上混荣门。
就凭这眼力劲和小滑头心思，将来就该在社会上吃得开。
……
也是运气好，赵乐说完，几个驻足观望的人也调侃了。
“赌赌赌，要说这大妹子肯定是来逗乐的，她会什么毛笔字啊，你一个懂书法的人还能怕她。”
“就是，这开赌不能只有一方，若是你写的东西不能让人家满意，那就得倒陪人家五块，这才有噱头。”
那人一听，腰板子直了起来。
“说的是，既然你要赌，那不能只有我吃亏，你要写不出我满意的，怎么说？”
姚瑛气定神闲：“那我就赔您五块。”
“钱先拿出来，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就是就是，彩头先放出来。”
路人们推波助澜，把叶怀景都搞郁闷了。
姚瑛爽快地拿出五块，压在墨盘下，并示威般看着那人。
那人也不示弱，居然真掏出了个五块。
赌局已成。
姚瑛朝叶怀景拱了拱手：“老板，借您宝地与笔墨，若我能赢得这五块，全归您所有，若我输了这五块，我也另外再给您五块作赔偿。”
见话已说到这，又有不少人过来围观，叶怀景心里哪怕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抬了抬手，说了句：“请便！”
……
姚瑛不慌不忙，从老板桌子底下摸出一对裁好的红纸。
她先摊在桌上。
再问那人：“您喜欢何人的书帖？”
那人见她气势十足，讥笑道：“行书你会吗？”
“要书圣的，还是其子官奴的，又或者是颜公，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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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瞳仁微缩：“竟然还知道行书四圣，莫非你觉得自己能写出他们的风骨？”
“真迹自然是不能。”姚瑛微笑：“但天下书法爱好者，谁又不喜欢临摹呢？我敢这么问，自然是能临摹出您满意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感觉姚瑛是真懂那么一点书法了。
不然做不到如此张狂。
但她一个女子，就算自幼临摹，又能写出几分相似？
恐腕力都不够吧。
“我要书圣的。”
“兰亭序，草决歌，还是平安帖？”
“知道的不少。”那人收起讥讽，认真回答：“兰亭序。”
“好，今年是羊年，您可有想写的对子？”
那人笑：“我自己就懂书法，若有满意的对子，何须来你这买？”
姚瑛也不慌，假装思索片刻便直接问他，要五字联，还是七字联。
那人心想，五块钱都赌了，何不要求再多点。若她真能写出值五块钱的字来，大不了他就裱起来。
哼！
……
“我要十一个字的。”
“可以。”姚瑛应的干脆，从桌上选了支较为趁手的笔。
“骏马奔驰满载乌金辞岁去，吉羊起舞豪吟白雪报春来，横批：阖家欢乐。”
“岁届吉羊燕舞莺歌齐祝福，久逢盛世桃红柳绿尽芳菲，横批：福寿康宁。”
她说完看着那人，就见那人满目惊骇，半天都说不出话。
而此时，叶怀景也被她装到了，瞳孔宛如地震般拿起对联书。
只见他快速翻到字最多的，可硬是找不到她说的上下联。
只有看热闹的众人等了半天，均不耐烦道：“选阖家欢乐嘛，多吉祥。”
“那福寿康宁也喜庆。”
“哎呦，这么多字，那得多长的对联啊？”
叶怀景咽了咽了唾沫，竟主动上前，给姚瑛替换了一副能写十个字以上的红纸。
姚瑛笑着问：“顾客同志，您觉得哪个更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