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a,不是o。”赵乐呲牙咧嘴的强调。

    许月月在旁边说:“a有小尾巴,你的a没有小尾巴。”

    王小明轻哼:“还不快重新写,就属你最笨,康康和小燕都写好了。”

    赵乐瞬间哭唧唧,想翻个页重新写,许月月又说:“不能浪费本子,就写在边上。”

    姚瑛锁上杂物间的门,到了中堂就听见这些。

    顿时乐了。

    她忘了买橡皮擦。

    不过他俩还挺负责。

    悄悄走到冬冬后面,就见冬冬画了一整页的螃蟹。

    虽然画的不太像吧,但多瞅几眼还挺抽象。

    她抿着嘴笑,也不强行去纠正他。

    再偷偷看被耽误了时间的小花和吴维跃,他俩已经一声不吭,照样画葫芦地写了大半页。

    不错不错,好像除了赵乐这小子,大家都完成得很好。

    就是烦恼福利院没有个钟,搞得她都不知道怎么看时间。

    含糊不清的问元宝,元宝说已经是十一点了。

    好嘛,今天的时间表是被打乱了,英语先放一放吧。

    “好了好了,赵乐留堂,其他完成作业的人,可以去休息十分钟了,等会上数学课。”

    赵乐苦着脸问:“那,那还打手心吗?”

    “重新写好就不打了,赶紧写吧,否则你就要拖大家后腿了哟。”

    众人点头,你一句我一句,说拖后腿可不好,要争当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这口号喊的,姚瑛都忍俊不住。

    ……

    到了下午,马支书果然如约地把粮食送来了。

    差不多一板车,有黄豆、土豆、红薯、白菜、玉米,以及没脱壳的麦子,最后还给拿了小半麻袋花生。

    这可是稀罕物,据吴维跃说,他们今年都没种花生。

    趁着马支书和别人说话,她问小花:“这些够吃到开春了吗?”

    小花仔仔细细看了,贴着她耳朵悄悄说:“够了,好像比他们拿走的,还要多了些。”

    姚瑛眼前微微一亮,知道马支书是真有心了。

    果不其然他走的时候小声说:“多出来那些,是你大伯爷给你补贴的,你回头记得去谢谢你大伯爷。”

    原来如此。

    那一会的哭七关,真得下点功夫。

    想到这,她又感觉心里苦,恍恍惚惚中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她给孩子们上画画课,上到了一半,七婶来了。

    只见她拎着东西,黑着脸站在门口。

    这一瞬间,她才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糟糕!

    她竟然把去七婶家买麻衣孝服的事给忘了。

    连忙丢下小柴棍,让孩子们自由发挥,囧着脸走到七婶面前。

    ……

    “七婶。”

    “哟,在教孩子呢。”七婶冷着脸阴阳怪气。

    姚瑛一脸知错道:“事有些多,我给忘了,是我不好,七婶屋里坐,我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我怕你往水里下毒。”七婶翻着白眼,嘴上说不用,但人却往马桂香屋里走了。

    姚瑛记着马玉兰说过的话,说马桂香在世时,和七婶关系最好,那她要进屋里看看,自己也不好阻拦。

    七婶抬脚进屋,快速扫了几眼,把带来的麻衣、孝布、黄纸和金元宝往桌上一搁,冷着脸就问:“你现在搬到这屋里来了?”

    “是。”

    “不怕你妈晚上来找你了。”七婶挖苦她。

    姚瑛假装听不见,赶紧给她倒水。

    ……

    七婶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抄的词谱。

    “我等了你一上午,你硬是没来,怎么着,是会唱啊,还是心里有谱啊。”

    姚瑛瞄了眼她手上的本子,上面写着《哭七关》

    “回七婶话,心里其实没谱,但上午的时候,小七教了我一些。”

    七婶顿时发呆,自己拍了下额,嘀咕道:“我把这茬给忘了,怪不得你没来。”

    “小七真教你了?”

    “教了点。”

    “那你唱一个给我听听。”

    “现在吗?”

    七婶翻白眼儿:“你现在唱,最多是我一个人笑,但呆会,可就不是我一个人笑了。”

    闻言,姚瑛已经无地自容,但好赖她是听出来了,七婶是想给她把把关,并指点指点她。

    于是她硬着头皮,含糊不清地喊元宝继续播放。

    然后盯着窗户,开始跟着调哭呀嘛哭七关……

    ……

    七婶足足听了前半段,几乎是满目惊讶。

    虽然偶尔有跑调,但词什么的,居然一字不差。

    就是感情投入不咋滴,但也能理解,毕竟她是初学,还想端着脸面,怕人笑话。

    “行了,以前呢是东家请人唱,但你唱的可是你自己亲妈,跑调没关系,但哭,你得哭到位了,像现在这样假哭可不行。”

    姚瑛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一会去坟前,我肯定真哭。”

    七婶又撇了撇嘴,想说两句刻薄的,终是泯灭于唇齿间。

    他们马家正室四房,如今也就剩姚瑛这一根独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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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瑛啊,你妈这辈子命苦,从小到大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气死她的事我就不说了,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大伯说她卡在望乡关,那就是不放心你,哪怕你再不孝,也要让她入土为安,是不是这个理?”

    姚瑛眼圈泛了红。

    “是这个理,七婶放心,供品和灵位我已经准备好了,窝窝头三个,白水鸡一只,水果我买不到,但李叔说可以用糖果代替,中午的时候我就称了半斤水果糖。”

    七婶抹了抹眼泪:“算你有心了,收拾收拾,把麻衣和孝布披上,就准备走吧。”

    瞅着日头也差不多快三点了。

    ……

    一行人披麻戴孝,再次浩浩荡荡前往村西头。

    只见马桂香和大头的坟前,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来看热闹的。

    见她来了,也不再言语。

    马德旺站在坟前说:“开始吧,老七家的,一会化房子还得有劳你。”

    别人来,他怕马桂香在下面收不着。

    七婶说:“放心吧。”

    回头喊姚瑛:“你带着娃儿们跪下。”

    没得说,姚瑛自然听令。

    后面的吴维跃和小花等人,也是如此。

    姚瑛不敢抬头,片刻后听到七叔喊:“坟前挂白纸,坟后挂白幡,女儿跪在地,给妈妈哭七关。”

    语落,唢呐声响起。

    ……

    七婶向前两步,点着黄纸,冲着姚瑛说:“跟着节拍,唱吧。”

    她连忙深吸口气,借着潸然泪下,掩嘴让元宝又开始了循环播放。

    专心跟着教程:“哭呀哭七关,哭到了第一关,第一关是望乡关,望乡关把路拦,妈妈上了望乡台,儿女我泪不干……”

    这次抽抽答答,她着实是饱含深情。

    并在脑子里如走马观花似的,想起了她自己的妈妈。

    点点滴滴,情难自禁。

    吹唢呐的惊讶,他属实是没想到姚瑛真会唱,还唱出真情实意。

    便赶紧收起轻视,正儿八经地给她打配合。

    罗大妈嘶哈,同旁边的马玉兰说:“可以啊,还挺有模有样的。”

    马玉兰嗯,故意道:“我妈和我爷说,她是经历了生死,所以大彻大悟了。”

    罗大妈撇嘴:“那你爷真原谅她了?”

    “为什么不原谅,打断骨头还连着亲呢。”马玉兰悄悄给她撑腰,省得村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还想继续把她孤立着。

    罗大妈啧啧了数声不再说话。

    而前来看热闹的,也是一边称奇,一边红了眼眶。

    她唱的是真不赖啊,说不好七婶以后都有接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