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二舅妈问小花。
“这两天她对你们怎么样?”
小花急忙说:“对我们很好,今天还给我们买新毛巾和牙刷了,下午的时候还让我们洗澡洗头,换了干净衣服。”
二舅妈叹了口气:“她真答应你们留下了?”
“嗯,她说想保护我们。”
“那倒是难得,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用棒子面煮的小金鱼,很好吃。”
“那就好,你香奶奶在的时候最疼你了,现在她不在了,你们可要乖一点。”
小花眼尾红了红,这时吴维跃小声问:“二舅奶奶,她让我们喊支书叔爷,可刚才我怎么听叔爷喊太爷大哥呢?”
二舅妈噗嗤一声,掩着嘴笑了。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她搞错了呀,她自己是喊叔爷,可轮到你们呀,就得喊太叔爷。”
小花吐舌,心想那也不对啊。
“可是二舅奶奶,我们都喊她小姚姐姐呀。”
“哎呦,喊错了,喊错了,什么姐姐,你们得喊姑姑。”说完二舅妈又嘶了口气,心想也不太对。
……
马桂香收养他们,是当亲孙看,可马桂香只有姚瑛一个女儿,真要按正儿八经的论,那他们理当喊姚瑛妈妈。
可问题是,姚瑛还没有结婚啊,这妈妈怎么喊得出口?
所以叫姐姐不对,叫姑姑更不对。
“哎哟哟,全乱套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该怎么叫好,算了算了,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吴维跃心头一颤,他倒是想到了,可让他改口叫姚瑛妈妈,心里有一百万个不愿意,并且很抵触。
故而他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来,暗暗骂自己,问这个干什么。
小花反应慢了一拍,但下一秒她也想到了。
“啊?那,那我们,我们,应该要叫妈妈吗?”
二舅妈哭笑不得,心想哪能啊,叫妈妈也不合适。
若姚瑛改过自新了,以后还是自家人,又以她对公爹的了解,过完年必定会给姚瑛张罗婚事。
这十一个孩子若改了口,将来男方那边岂能乐意?
哎!
这事可不好办呢。
二舅妈纠结之时,吴维跃赶紧给了小花一个复杂的眼神。
小花心头一坠,把头低下了。
……
厨房里的对话,姚瑛全听见了,她知道二舅妈没想遮着掩着,看似问小花,实则是问她。
可她没想到,吴维跃会好奇一个称呼。
更没想到,顺着话一说,就说到了辈份上。
故而,她也有些哭笑不得,就感觉跟这些孩子说话吧,总会有些出其不意。
然后排好的队形,说歪就歪。
这时,马应南挑开帘子出来,对二舅妈说:“孩他妈,炸点花生米,再拌个萝卜皮,整碟麻豆腐。”
“爸和五叔想喝点啊?”
“可不,五叔平日忙,难得过来一趟,爸想和他唠唠。”
“行。”二舅妈答应了,但给二舅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说情,别让姚瑛一直跪着了。
这年头宗亲都取缔了,还兴这些干什么呀。
被人看见,多不好。
马应南回了她一个你别管的眼神,自己转头又进了中堂。
……
就这么,姚瑛跪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直到董建设和马玉兰领着孩子过来,才被马玉兰拽着进了中堂。
马玉兰说:“爷,您这是干什么呀,现在可不兴这个啦。”
说着拿眼白姚瑛:“还不赶紧认错。”
要不是看她有了个人样,还知道着急那些孩子,她可不会心善的想帮她。
姚瑛连忙从善如流:“大伯爷,我知道错了。”
马德旺冷哼,拍着桌子吼。
“现在知道错了,你没有妈了知道吗?”
砰砰砰!
几声桌响。
一句你没有妈了,硬是呛得姚瑛潸然泪下。
她,确实是没有妈了。
悲痛从胸腔直奔大脑,又快速凝结于眼眶,啪嗒啪嗒,丝毫不像是装出来。
可哭的是谁,只有姚瑛自己心里明白。
……
马玉兰见状,也不好再开口,皱着眉给姚瑛找来一根凳子,按着她的肩让她先坐下。
董建设说:“太爷,您别把自己给气着了,我陪您走一个?”
马德旺知道自己激动了,见姚瑛真心实意哭,一腔怒火终是化成一声哀叹。
“你小子是想蹭酒吧,老五,给他倒一个。”
董建设尬笑,上前拿起酒壶说:“不敢,今天是叔爷,小子可不敢。”
意思是今天走亲戚,不论职位,做晚辈的,哪敢让长辈给倒酒。
马支书呵呵笑,给董建设腾了个地方。
“来的时候我还说呢,她要是真改了,你以后多关照她一下,她自己一个人,还要看着那么多孩子,也是很不容易的。”
董建设顺着话说:“是,都是自己人嘛。”
马德旺轻哼:“你们别一句带一句,这事还没过。姚瑛,我要你给你妈哭七关,你干不干?”
姚瑛愣愣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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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七关?
……
“爷,那不是哭灵的时候,才哭的七关吗?”马玉兰帮姚瑛问出心里的惊讶。
如今马桂香都快头七了,再哭这七关还有用吗?
马德旺盯着姚瑛说:“是啊,哭灵的时候没哭,我要她现在补,有问题吗?”
马玉兰一脸无奈地说:“没问题。”
您是老太爷,谁敢反驳啊,但甭管有用没用吧,姚瑛确实也该哭。
顿时她一脸看好戏的望着姚瑛,心想你要真改了,想必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吧。
姚瑛抿了抿唇,脑子清醒了过来。
结结巴巴的为难。
“要,要唱吗?”
马德旺默了两秒,最后说道:“要唱,不唱不管用。”
完了又给补上。
……
“你叔爷说,那天你掉河里,见着了你爸妈了,他们愿意再给你个机会,所以你才被人救了对吧?”
“对。”
“昨晚我也梦到你妈了,她虽然没跟我说话,但我感觉,她应该是站在望乡台。”
“她这辈子不容易,十六、七岁就开始又当爹又当妈,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你,你父亲又和你舅舅一样,说没了就没了。”
“她命苦啊,以为把你养大了能享享清福,却不想你浑得很!一走就是十一年,十一年!”
“这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她说不认你了,你就以为是真的不认你了吗?”
马德旺说着说着,又激动了起来,瞬间老泪纵横。
马支书唉声叹气,端起酒杯自己走了一个。
董建设知道老爷子有些话不吐不快,索性也不再劝。
姚瑛咬唇,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
不过这次,她是真心实意为马桂香哭。
“你们这一个个,桂青也好,桂喜也罢,连你都是,走的走,没的没,都任性,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谁管过她?我明天就要你哭七关,你就说你哭不哭?”
“哭,我哭。”
不管怎么说,马桂香都是这具身体的亲妈,哪怕她是替原主哭,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