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瑛惆怅啊。
这个家看起来是不错，两进的大院子，中间院落宽敞。
前门两边，左有榆钱树，右有石榴树。
前面三排大平房，后面一排厨房、柴房跟厕所，厕所后面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空地。
可除了这些，家里就是真的一贫如洗了。
她先是看了小花的衣物。
夏装、秋装和冬装，基本上各种两套，不但没有多余，冬天冷了还要把秋装穿在里面。
像小女孩的内衣内裤，是没有的。
袜子也是只有两双，还缝缝补补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最后就是鞋子，小花就一双胶鞋。
“拖鞋呢？没有拖鞋吗？”
小花局促的搓了搓手，其实以前她真心不觉得，会有穿不暖又或者衣服差，还有埋汰什么的。
但姚瑛让她把衣服都拿出来给她看，她就觉得好难堪。
因为，她目光所及，姚瑛脚上穿的是皮鞋。
和她们的胶鞋，有明显的贫富对比。
“拖鞋有，在澡堂子里，有两双，是大家一起共用的。”
也就是说，洗澡的时候，大家才会换上公共的拖鞋。
“那夏天的时候，也穿胶鞋吗？”
“不呀，夏天可以打草鞋，因为大家长得都比较快，到了冬天就拿去烧火了，等到天气变热，新冬麦杆子下来，又可以搓新的。”
……
姚瑛吸气再吸气，最后顺着小花的目光，盯着她脚上的胶鞋，以及自己脚上皮鞋。
心里真真是五味杂陈。
“是所有人都有胶鞋对吗？”
“对，一般情况是长大了穿不了了，就给年纪小的，年纪小的要实在穿不了，香奶奶就会买新的。”
她懂了。
“那脚会冷不？”
小花舔唇：“不踩水和雪的话，就不会太冷。”
姚瑛让她抬起脚来看看，就见胶鞋码子还挺大，脚踝和脚掌明显和鞋不配套。
“你这，好像有些大吧。”
“不大，我里面还垫着草呢。”
怪不得。
艰苦的环境下，日子难过天天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知道了，再带我去看看别人的吧。”
……
让小花领着，她前后看了所有人的衣服、鞋子和袜子。
男生和女生差不多，甚至衣服的款式也基本相同，唯有不一样的，就是年纪小的衣服上，补丁会更多。
毕竟是大个子换下来的，磨损肯定不小。
但他们收好的夏装，几乎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味。
知微见着，马桂香活着的时候，应该是比较爱干净，又注意细节的人。
最后，她来到马桂香的卧室。
就见主炕上摆了个三层的炕柜，肉眼瞅着像是胡桃木打的，虽显陈旧，但木质纹理很好看。
炕边靠墙摆了张小木桌，有些像鸡翅木，也很陈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除了这两件亮眼的，就是摆在墙边地上的两口大箱子，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都擦得很干净。
整个屋子没有太多灰尘，一看就是这几天常有人进来打扫。
……
最后就是摆在窗边的桌子和椅子，样式灰黑，在80年很常见，村里用来办公的桌子椅子，就是这种。
一挑眉，桌子旁边还有个洗脸架，上面虽然没有盆子，但挂了条还能看出模样的毛巾。
只不过颜色早已洗得发白，连上面的印花，都模糊不清了。
牙刷牙膏和杯子，那是没有的。
暖水壶有一个，比孩子们屋里的要好，外面有一层藤编。
两相对比，马桂香房里的东西，要比孩子们房里的东西多。
毕竟是福利院唯一的女主人。
对了，墙上还挂着翻页大日历。
……
小花熟门熟路的打开地上箱子。
就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衣服和布料，有夏天的、秋天的和冬天的。
虽然没往外拿，但眼瞅着也不算太多，可能就一两套吧。
最多的还是布料、床单、被单还有枕套什么的，这些东西几乎占了整个箱子。
“你们床上的换洗，都在这里了？”
“是的，原本是打算年三十再换的。”
姚瑛想了想，便依次拿了出来，只见共有十二套，大小皆相同。
上面虽有补丁，但真心干净，并且还是机制布，非常厚实。
“别等三十了，一会就换了吧。”
小花说好，最后指着三层炕柜说：“那个柜子有锁，我打不开。”
姚瑛抬头望去，这才发现三层都有锁头，样子古朴，且四个角嵌着铜片云纹，隔近了打量，整个柜子非常漂亮。
就好像……这是马桂香新婚的时候，特意打的。
可惜原主十年前的记忆都比较模糊，她提取不出来。
“你没有钥匙吗？”
“我没有，香香很宝贝这个柜子，平时都不让我碰的。”
“这样啊，那等晚上我去问问大伯爷吧，看他知道不知道钥匙搁哪了。”
小花点头，想了想又说：“平时香奶奶会拿些麦芽糖给我们吃，还有家里的白糖盐什么的，好像都锁在这个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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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思是，这个柜子像百宝柜。
姚瑛便笑：“好的，那我尽量把钥匙找出来，另外……”
她回来是没有自己房间的。
数天前她和马桂香吵完，就霸占了小七和小花的房间，如今打算正式生活了，她肯定不能再继续霸占。
“以后，我就住这间房吧。”
……
听见她要搬到马桂香房里，小花眼睛首先亮了亮。
随后才说：“你不怕了吗？”
姚瑛发呆，恍然想起，马桂香是在这间屋里，以及这张炕上过世的。
顿时她有些后悔……
可是她若不搬进来，又能叫谁搬进来住呢？
目前福利院共有八间房，除去吃饭用的中堂，杂物房，还剩七间主卧。
小花和小七一间，吴维跃和王小明一间，赵乐和康康一间，许月月和李燕一间，白雪和徐乐一间。
剩下最后一间，原本是马冬冬和大头的，但现在大头没了，就马冬冬一个人独享了。
所以她和谁换？
好像和谁换，说出去都不好听。
本想说，要不你来陪我睡几天？
可想想小花是个大姑娘了，多少会有些自己的想法，并且从这几天观察，她很有主见。
若是她没有回来，那小花和吴维跃，就算是这群孩子的主心骨。
她若随随便便喊她来陪自己睡，等以后自己习惯了，不怕了，再让她搬回去，恐怕还会让她生出失落的想法呢。
还是算了吧，忍一忍，熬个十天半个月，估计她也能习惯了。
“你香奶奶终究是我母亲，若她变成鬼回来骂我，我理当受着，谁让我确实是错了呢。”
小花懵懂的点头：“那，那我回去继续洗木桶了？”
她说好：“你先去吧，我找身衣服给月月。”
还有她自己。
“对了，刚才我忘了买洗发水，你忙完能帮我跑一趟吗？”
“好。”小花接过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