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归云宗后山库房。
秦放昨晚特意从屋内搬了一张木桌出来,打算和来找他说话的方剑愁一同对饮。
这一个多月来方剑愁一直都在金灵峰等着,见段晓盈久不出关,心中难免不安定,于是便想着来找秦放喝喝酒聊聊天,岂料这一喝便是一整晚,一直到了次日早上。
秦放靠在椅背上,摇了摇手中酒壶,见里面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开口喊了一声:
“雪儿,再拿坛酒来!”
话音落了半晌,库房门才从里面缓缓推开。
凌雪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秦放一眼,又看了看桌边端坐的方剑愁,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盯着秦放。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在使唤谁呢?
秦放被那目光盯得脖子一缩,干笑两声,侧过脸对方剑愁小声道:“她今天心情不好。换作平时,她敢不听我的?”
方剑愁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秦放又等了片刻,见凌雪纹丝不动,只得讪讪地站起身,自己往屋里走去。经过凌雪身边时,隐约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气是笑。
方剑愁独坐在桌前,见两人如此,嘴角不禁勾起,抿了抿笑。
慢慢的,他又想起了段晓盈。
一个多月了。
主殿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他心里虽然清楚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也知道段晓盈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造化。可知道和心安是两回事。
这几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她在身侧,一同练剑,一起修炼。如今忽然空了这么些时日,倒像是缺了什么。
然而,正当他出神之际,腰间的长老令牌却是忽然轻轻一震。
方剑愁低头看去,只见令牌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灵光,是宗主的紧急传讯。
那灵光明灭几次,是明显的急召。
他眉头微蹙,没有犹豫,当即起身。
秦放这时正抱着一坛酒从屋里出来,见他站起来,愣了一愣:“方师兄怎么就走了,酒还没喝完呢?”
“改日。”方剑愁扔下一句便直接朝着主峰方向遁去。
秦放抱着酒坛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径尽头,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事这么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只空坛子,索性将酒往桌上一放,随即又将凌雪给拉进了席。
“走了也好,这坛咱俩喝。”
凌雪在他身旁坐下,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少喝点,喝了一晚上还不够?”
“这药酒,喝多了没事,补充补充灵力。”秦放一边说,一边给凌雪倒酒,“来,雪儿,咱俩也好久没在一块喝酒聊天了。”
凌雪看着杯中渐满的酒液,没有立刻端起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是想把我灌醉,”她慢悠悠地开口,“然后……嗯?”
秦放倒酒的手一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看得他耳根有些发热。连着那句未竟之语,都不禁令他有些吞口水。
“我是那样的人吗?”他干咳一声将酒坛放下,一本正经道,“这酒没力气,醉不倒你。而且,我还没放药呢。”
凌雪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随即,她伸手将那两只杯子都拢到自己面前,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药粉,在秦放惊讶的注视下,将里头的粉末均匀地洒进两杯酒中。
白色的药粉入酒即化,了无痕迹。
她将其中一杯推回秦放面前,微微抬了抬精致的下巴:“现在我下药了,你还敢喝么?”
秦放盯着那杯酒看了两息,喉结动了动。
“……你下的什么?”
“你猜。”
“毒药?”
凌雪不答。
秦放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我想的那种药吗?”
凌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她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嘶”了一声。
“不正经。”
秦放揉着胳膊,笑得一脸无辜:“我说毒药呢,雪儿想哪儿去了?”
凌雪瞪他一眼,别过脸去不说话了。耳根那点红却半天没退。
秦放见好就收,端起那杯酒凑到嘴边,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看了凌雪一眼,她正偏着头看远处的山色,似乎不在意他喝不喝。
他便不再犹豫,仰头一口饮尽。
酒液入喉,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过了几息,小腹处慢慢升起一团温热,像一只暖炉。慢慢的,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自行运转起来,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什么药?”秦放有些意外。
凌雪这才转回头来,见他喝得干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道:
“醒酒药。怕你喝醉,非礼我。”
秦放听完,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手臂一伸,将她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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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没防着他这一手,整个人被带得往他身上一靠,酒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杯子,正要说话,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雪儿这是什么话,这里就我们两个,就是没醉我也可以非礼你。”
凌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低头把杯子放在桌上,腾出手来推了推他的胸口。
“一身酒气,臭死了。”
秦放没松手,反而把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一会就去洗。让我抱一下。”
凌雪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了。她的手慢慢放下来,环住了他的腰。
晨光渐亮,远处山峦的轮廓一寸寸清晰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秦放。”
“我在。”
“什么时候不忙了,我们离开宗门一阵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你带我也去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景。好吗?”
“好。”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雪儿想去哪?”
凌雪想了想,发现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地方。她去过的地方不算多,归云宗、玄阳城、秦家村,还有那年的王都。可真要说想去哪里……
“随便。”她说,“去哪都行。就按着范老给你的那本地志,去别的国家看看。”
秦放低头看着凌雪,此时的她正看着远处日渐升起的日轮出神。
柔和的金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有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宁静。
“好。”他说,“那就随便去。”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库房外日影渐高,此时的归云山中还是祥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