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牵着凌雪的手,缓步走出外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庄严肃穆的气氛,迎面而来的却是山间清爽的凉风。
两人刚走下台阶,便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药姥与戴长老并肩而立,显然是在等他们。
“师父,姥姥。”秦放带着凌雪快步上前打招呼。
戴长老上下打量了秦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身上也没有什么新添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又不禁打趣:
“哟,这次还能平安无事的出来?”
秦放哭笑不得:“师父,徒儿又不是很贱的人,宗主只是问了些话,倒也不至于责罚弟子。”
“以下犯上,亏你做得出来。”戴长老轻哼一声,随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少也带着几分欣慰。
“好了,反正也出来了,石碑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古往今来,能参透那种机缘的能有几人?你能引动石碑异象,已经是难得的造化了。老夫看了几十年,那石碑可从来没亮过。”
他说得随意,话里却满是关切。
药姥在一旁也温声安慰道:“是啊,小放不必介怀。有些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秦放点了点头,认真应道:“弟子明白,多谢二位师父宽慰。”
药姥笑了笑,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只一直安静蜷缩着的小龟递到秦放面前。
“喏,你的小家伙,还给你。”
时灵从药姥掌心探出脑袋,看见秦放,眼睛顿时亮了,四只小爪子扒拉着就要往他身上爬。
秦放接过,将它托在掌心,时灵立刻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找好老位置熟练地趴了下来。
秦放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心中微微一暖。
药姥看着这一幕,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却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秦放和凌雪身上,见两人牵着手并肩而立,她眼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随即,她开口又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
“对了,小放方才不是说还受着伤么?”
秦放一愣,下意识道:“呃……是有些,不过不打紧……”
“那可不行。”药姥笑眯眯地打断他,目光转向凌雪,“雪儿,你今晚再去库房一趟,替小放好好治治。反正昨夜里也治过了,熟门熟路的。”
此言一出,凌雪的脸瞬间红透。
“姥姥!”她声音不再矜持,“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药姥接过话,“我是让你去疗伤的,雪儿可是想哪儿去了?”
“我……”
凌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辩不过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姥姥。
她脸颊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狠狠瞪了秦放一眼,眼神里满是嗔怪。
秦放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无辜。
凌雪见他还笑,更是羞恼,一跺脚,转身便生气地走开了。
“药堂这些天有些忙,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她的身影便匆匆向着药堂方向远去。
药姥看着她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丫头,脸皮还是这么薄。”
戴长老在一旁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秦放收回目光,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戴长老忽然转过身,正色看向他。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秦放微微一怔:“师父请讲。”
戴长老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
“过些日子,宗门要派人前往王都,赴那燕召国的武斗大会。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弟子知晓。”秦放点了点头。
戴长老接着又道:“除了那十个代表宗门参会的弟子外,各峰各堂也会带一些弟子前去赴宴,长长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放身上:
“老夫想了想,这次咱们炼丹谷一脉,便由你和小瑶两个人去吧。刚好那丫头也没下过山,你这当师兄的带她好好去玩玩。”
秦放一愣,下意识问道,“师父,您作为炼丹长老,不应该由您带领诸位师兄前去么?”
戴长老闻言,微微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老夫最近没时间,需要闭关一段日子。这么多年了,那九转还魂丹的材料也算是备齐了,老夫准备重新炼制一枚,补一下空缺。”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盯着秦放的眼睛说下去的,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秦放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九转还魂丹,正是当年自己吃下去的那颗。
他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接话。
“怎么,不想去?要不你留下来炼丹,我和我孙女去?”
“不不不,”秦放连忙摇头,“弟子愿往,这炼丹的事,还是师父稳一点。”
他其实心里并不想去。
大比刚结束,他只想回库房偷几天懒,重新翻一翻那几亩瓜田,逗逗时灵,和凌雪待在一起。
但师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戴长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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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药姥笑眯眯地开了口:
“放心,此去王都,姥姥也准备让雪儿前去,刚好你们可以一起。”
秦放眼睛一亮,脸上立马换了模样:“那正好,多谢姥姥。”
“那便如此说定了,你小子去了王都可别给我们药园丢脸了。”
“是。”秦放苦笑着应了一声。
……
夜色渐深,秦放告别两位师父,独自回到后山库房。
推开门,屋里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清霜。
时灵从他肩头趴下,熟门熟路地爬向冰棺,探着脑袋往里瞅了瞅,然后慢吞吞地爬了进去。
秦放看着它那副悠闲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旋即,他回到榻上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回想白日里在大殿上听到的那些话。
宗主的声音,一字一句,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归云宗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那股力量。
禁区,石碑,轮回奥义……
一切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可问题是……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他找到了轮回奥义,也终于是开启了这个收集天道奥义的任务。
只是,轮回奥义虽然在他眼前现身,他却无法成功唤醒它。
因为自己体内,已经有了时间奥义。
两种天道之力,无法共存于一人之身。
秦放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收集天道奥义”这件事的认知,可能是错的。
他以为,自己需要做的是找到每一个奥义,然后将它们收为己用。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他不能直接收取奥义本源。
那该怎么办?
秦放沉思良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他需要一个媒介。
一个能承载天道力量的媒介。
只是这个媒介,或许不是物。
是人。
一个能够被天道所选中的人。
就像他自己被时间奥义选中一样。
那么,轮回奥义选中的人,会是谁?
秦放思索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冰棺里的时灵身上。
小家伙趴在冰棺里,正用冰棺壁磨着自己的爪子玩。
秦放看着它,喃喃自语:
“所以,我要做的,是找到能真正激活轮回奥义的那个人……”
“至于如何去收服它,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问题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时灵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从冰棺里探出脑袋,懵懵懂懂地看向他。
秦放与它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看什么看,又不是你。”
时灵缩了缩脖子,又继续玩它的爪子去了。
秦放收回目光,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却迟迟无法入睡。
脑海中,一个问题反复盘旋:
轮回奥义选中的人,究竟是谁?
……
同一时刻。
归云宗,金灵峰。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段晓盈独坐于峰旁的一片石林之中。
这是她这些天来养成的习惯。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便会来这里坐一坐,吹吹山风,看看月色,让自己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闭上眼,试图入定。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入丹田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从心底涌起。
那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熟悉。
不是灵力,不是神识,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归云宗的某个地方呼唤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寂静如常,月光依旧,竹影依旧。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些天来,每当她试图静心修炼,那股莫名的力量便会涌现,让她无法入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