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尽，饭店已飘出阵阵烟火气，蒸笼里腾起的白汽模糊了窗棂，混着油条的焦香与米粥的清甜，勾勒出几分人间暖意。
止水推门而入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店内，几张桌案旁坐着零星食客，低声交谈的声响与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唯独靠窗的那张桌子，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元始天尊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玄色道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可往日里平和的眉眼此刻却紧蹙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的凝重如同乌云压顶，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份沉郁冻结。
他抬眼望见止水，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饭店内侧的僻静角落，那里靠着一面青砖墙，摆着两盆半枯的兰草，远离了食客们的喧嚣，竟是个无人问津的所在。
止水心头一凛，瞬间收起了来时的松弛，周身的气息骤然收紧。
他太了解元始天尊的性子，若不是事关重大，这位素来沉稳的天尊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露出如此神色，更不会用眼神示意他避开众人。
他不动声色地颔首回应，脚步轻缓却坚定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玄色衣袂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与周遭的烟火气形成了鲜明的割裂。
“天尊，您这般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刚走到角落，止水便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元始天尊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沉郁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犹豫：“我正在思考。。。第二场比赛，到底还该不该继续执行。”
“为何突然要停？”止水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满是疑惑，“第一场虽已结束，但赛事章程早已昭告三界，贸然中断，岂不是会引起各方非议？更何况，这般仓促收尾，怕是难以服众。”
听到这话，元始天尊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避开了止水的注视，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与无奈：“并非我想中途作罢，只是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已有多名参赛选手遇害。他们的受伤蹊跷，身上全是伤，查遍了赛场内外，竟找不到半点凶手的踪迹。这般情况下，我实在不敢再让更多人涉险。”
止水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赛场的情景。他沉吟道：“您说得没错，这次的伤亡确实诡异。我当时全程在赛场，你布下的结界自始至终都在运行，别说外敌入侵，就连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未曾察觉。那些选手就像是。。。凭空遭遇了不测。”
“唉，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元始天尊抬手揉了揉眉心，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头疼，“一边是昆仑山弟子的期待，一边是参赛选手的安危，我实在难以抉择。”
止水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元始天尊的大腿，语气沉稳而坚定：“眼下之事确实棘手，我暂时也没有万全之策。但事已至此，焦虑无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先做好当下该办的事，其余的，待收集到更多线索后再从长计议。”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似是压下了诸多烦忧。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已淡去几分，多了些许决断：“也罢，先走罢。。。去吃早饭。后续的事宜，我会在长老会谈上提出，听听大家的看法再做决定。”
说罢，他转身迈步，重新走向餐桌，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间多了几分沉重。
而止水却僵在原地，方才的对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骤然勾起了一段被他刻意压下的记忆，审讯房里，陆吾被不明力量控制时的诡异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可陆吾当时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在耳畔回响，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腔调：“你，我和当年的天帝都是一路人。”“就凭你这点本事，是赢不过我们的。”“心灵脆弱、心中有执念的生灵，体内都有我们的存在。我问你。。。你是‘原初’的那位吗？”“你的心里早就崩坏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在止水的心上。
待他猛然回神时，冷汗已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浑身毛发，后背更是被冷汗浸透。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加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莫名的窒息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我到底。。。在想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惊惧。
“小黑星。。。你怎么了？”一道担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四不相快步走上前，见他神色惨白、冷汗直流的模样，连忙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将他轻轻抱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止水的脸颊，满是焦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四不相柔软的皮毛包裹着，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止水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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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勉强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没事。。。四不相，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还得整理陆吾留下的资料。”
“小黑星，你明明就不对劲。”四不相皱起眉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你从来不会这样失神，还出了这么多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跟我说。”
止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莫名的恐惧驱散，声音低哑却坚定：“没事。。。真的没事，我们走吧。”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其中。。。一定有问题。陆吾的话，比赛的诡异伤亡，还有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我究竟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备好，热气氤氲，香气诱人，可止水坐在那里，却味同嚼蜡。筷子机械地拨动着碗中的米粥，目光涣散，全然没有往日的神采。
那种莫名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似紧张，似恐惧，似焦虑，又似一种更深沉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连口中的饭菜都失去了滋味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你们先吃，我先去整理陆吾实验文件。”
说完就往资料室走去，兔爷和四不像却跟在止水身后去帮忙，天禄则是大口吃着想着吃完赶过去，辟邪则是帮天禄吃完再去。
四不相原本还想跟上去，却被止水发现拦住：“四不相。。你先跟阿爹阿娘一起逛逛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四不相还想说着什么却只能看着止水的背影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