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以为萧振东说自己要瞎搞的毓芳,抬起小拳头冲着他的肩膀,DuangDuang就是两拳。

    “萧振东!”

    萧振东:“?”

    唉?

    今天媳妇的火气,这么大呢?

    嘿嘿!

    那哄哄!

    哄来哄去,就哄睡着了。

    隔壁,上了年纪,觉少的老两口,相视一笑。

    被褥下头的手,牵在了一块。

    “桃儿啊,”陈胜利忽然笑了一下,使劲儿攥了一下周桃的手,“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年还是苦了你了。”

    “这些年我的辛苦,你还用仔细想吗?”

    黑暗中,周桃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不是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得见吗?”

    陈胜利哈哈一笑,“你个臭老太婆,还真是会打蛇随杆上。”

    “哼!”

    周桃哼了一声,“咋的?我要是不打蛇,顺杆上了,你还把我这些年的贡献,都给我磨灭了。”

    “磨灭啥?你的付出,你的辛苦,我都记在心里呢。

    只是,现在看着小年轻重走咱们年轻时候的路,心里的滋味,有点五味杂陈了。”

    “这有啥五味杂陈的?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日子要过。

    当年,咱俩年轻的时候,那条件不比现在艰难多了?说实在的,有时候,看那些小年轻说现在的日子苦,我都想笑。”

    日子的苦与甜,纯粹是对比出来的。

    因为周桃过过更苦的日子,所以,现在的日子对她来说,都好到天上了。

    “咱们那会儿,才是真的苦呢。朝不保夕,指不定今天晚上还甜咪咪的睡觉,第二天一早,就永远看不见太阳了。”

    那时候,能够活够了年纪,自然老死,都是上天恩赐的福分。

    多少人,还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一抓一大把。

    “再说说吃的吧,那榆树皮,都被扒干净全吃肚里了。”

    说着,周桃嘿嘿一笑,“能吃到榆钱,都能高兴的不得了。”

    往事不敢提,提了,眼睛都酸涩啊!

    “以前的日子,确实是苦了你了。”

    “行了行了,”周桃不在乎这些,那时候条件有限,大家伙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又不是她一个人受苦,剩下的人都在大鱼大肉。

    大家都挣扎在生死边缘,也没力气去想这想那的。

    “以前也没觉着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感性,老是提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

    周桃撒开陈胜利的手不说,反手还捶了他一下,翻身,闭上眼睛,“不跟你扯淡了,提到以前那些事儿,心情就不大好。老想着我挨饿、受冻了。

    不成!明天你得给我做捞面条,再加点肉臊子。”

    “成,这有啥男的,那肉臊子,你是要切丁,还是切块,说吧!你家老头,一准满足你!”

    “切丁啊!”

    周桃骂骂咧咧,“谁家的干捞面切块,那能入味吗?别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嘿嘿嘿,”陈胜利憨笑,“知道知道,我这不是逗你玩儿的吗?”

    “你个死老头子,我看你就是没屁找屁放了,赶紧睡觉吧,再不睡觉老娘捶死你。”

    “睡睡睡!”

    挨了一顿骂,陈胜利睡觉,睡的心满意足。

    可周桃睡不着了。

    她想到了饥荒那年,饥荒最严重那年,她掉了个孩子,一个视若珍宝的孩子。

    甚至,她都不知道那珍宝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已经失去他了。

    孩子啊……

    ~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呢,周桃就已经爬起来做饭了。

    老两口轻手轻脚的,几乎不会影响到萧振东、毓芳睡觉,等小两口睁开眼睛之后,这才发现,肉臊子,人家炒好了,就连面条都擀出来了。

    切好,撒上了面粉,省的糊到一块,放到锅里的时候,团成一个蛋子。

    “呀?”

    瞧见毓芳,周桃还愣了一下,擦擦手,迎了上去,“今天醒这么早,是不是我们的动静太大,给你们吵醒了?”

    “不是,”毓芳笑着,“昨天睡的本来就早,到点了,也该起了,不然的话,太阳不都晒屁股了。”

    “晒屁股就晒屁股,睡到自然醒,那多舒服了!”当小媳妇的时候,周桃最喜欢的,就是睡到自然醒了。

    只是,那时候婆婆不帮忙,家里家外,都要她一个人操持着,睡懒觉,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还有,她那婆婆,虽然不管事,不带伸手帮忙的,可只要听说周桃哪天起晚了。

    一准得拄着拐杖,颠着小脚,骂骂咧咧来找茬儿。

    年纪大了,都活成老怪物了,那嘴巴子,能饶人?

    啧啧啧,不能想。

    光是想想,她那个被婆婆支配的恐惧,又从心底蔓延上来了。

    摇摇头,周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壳里摇了出去。

    不然的话,再细想一会儿,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周桃笑着,“再说了,现在不是猫冬吗?家家户户又没啥活,你还怀着孩子,就该多休息,好好休息才对!

    这样的话,你身子骨好,孩子才能长得好,一举多得的事情呀!”

    见毓芳愣住了。

    周桃搀了一下毓芳的胳膊,笑眯眯的,“还困不困?要困的话,就再回去睡一会儿。”

    毓芳仔细感受了一下,“不困。”

    “得!”

    周桃这下,是真的没招儿了。

    摇摇头,感慨道:“看样子,这会儿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以前,那是睡不够。”

    “不过呢!”

    毓芳反手搀住了周桃的胳膊,笑嘻嘻的,“我倒是有点饿了,天天饿,刚刚才吃饱,又饿了。

    我今儿起这么早,还是肚子给饿醒了。”

    周桃笑了,“一个人吃,两个人消耗,那不饿,才是奇怪了。既然饿了,那就不磨叽了。

    尝尝婶子做的面条子,一准劲道好吃!”

    “好嘞!”

    望着二人一团和气的样子,萧振东的心里,也有些怅然。

    咋说呢!

    昨儿提到了孩子隔辈遗传,随了奶奶的事儿,萧振东就忍不住老是想,想他那早逝的娘。

    可是,越是想,脑瓜子里,就越是一片虚无。

    只记得,脸颊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想啥呢?”

    见萧振东走神,周桃大大方方的招呼,“来啊!先给你媳妇找点果子垫巴垫巴,我们去煮面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