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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缚住

    南玫愕然看着跪在脚下的绿烟。

    衣衫破败, 人都瘦脱了形,只是啊啊的哭,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太过惊骇, 南玫都没注意绿烟手里的信。

    还是海棠把信拿过来打开,“是张画,居然一个字也没写, 夫人你看。”

    纸上画着个在地上爬着走的男人。

    南玫一把从海棠手里夺过来, 脸色煞白, “哪儿来的, 谁给你的?”

    绿烟说不出话,急得一个劲比划吹奏。

    “萧?”海棠不确定地问。

    绿烟激动极了, 指着南玫啊啊地叫。

    “夫人,这画儿什么意思?”海棠用力扶住身子发软的南玫。

    这是萧郎的画!

    彼时她和萧郎刚成亲,闲来无事, 她缠着萧郎给她讲故事, 萧郎就给她讲了邯郸学步的典故。

    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那个燕国人走路的姿态,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完全相同的画,绿烟肯定见过萧郎!

    南玫猛地抓住绿烟的肩膀,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要来找我,他现在哪里?”

    绿烟眼睛发出诡异的光,张大嘴,故意叫她看没有舌头的舌根。

    呀!果然吓住她了。

    “作死啊你!”海棠一巴掌扇过去, “仔细听着,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叫你来找夫人的人, 是不是画像上的那个男人?”

    绿烟拼命点头。

    海棠再问:“他是不是和别家贵女定亲了?”

    绿烟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南玫很希望萧墨染没定亲。

    她摇摇头,灵机一动,比了个成双成对的手势。

    南玫已是泪如雨下,萧郎没有辜负她,没有!他一直都在找她,是她弄错了,错了!

    如果她没充烂好人帮绿烟,不返回都城求元湛找人,看到萧郎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不那么冲动……

    每个决定都做错了,每一步都走错了。

    “夫人,”海棠摇晃她的手臂,“先别哭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四下无觅,南玫不知何去何从,一点章法没有。

    此时海棠显得十分有主意了,她问绿烟,“你舌头是不是王爷叫人割的?”

    绿烟恨恨点头,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海棠惊呼:“杀人灭口!”

    南玫愣了一瞬,忽然间遍体生寒,上次审问,绿烟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元湛也说是误会,为什么还要杀绿烟?他在担心什么?

    除非绿烟说的根本不是事实。

    难道船上之事不是误会,是元湛故意为之?南玫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转身就往山下跑。

    “夫人干什么去?”海棠拦住她。

    “找元湛,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你疯了,回去还出得来吗?王爷远在冀州,你这会儿不逃等什么!”

    南玫脚步顿住了,海棠说的有理,可是,“你呢?”

    “我?”海棠咬牙,“反正也脱不了干系,左右是个死,还不如跟夫人一起走。”

    路上有个伴儿就多份胆气,南玫自是愿意,“谭十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不会杀他,顶多挨几板子。走,快走,等别苑的人发现,咱们谁也活不成!”

    南玫脑子乱乱的,什么也想不成,只有萧郎苦苦等待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一跺脚,回都城,找萧郎去!

    她们手拉着手往后山的方向跑,行至半路,海棠脸色一变,“坏了,绿烟没跟上来。”

    南玫不说话,其实她不大愿意带上绿烟。

    海棠叹气,“可怜又可恨,却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身上还有几个钱,给了她,好歹算她这一趟的辛苦钱。”

    南玫心里害怕,也不能不让她去,“你快点回来。”

    “夫人先往前走,我一会儿就追上了。”

    海棠急匆匆往回跑,很快迎头碰上绿烟,见四下无人,二话不说,冲她心口就是一刀。

    绿烟张大嘴巴缓缓倒下去,一声也发不出来,她看着插在心窝上的匕首,满脸迷惑。

    旁边就是斜坡,海棠拖着绿烟,使劲往下一推。

    茂密的草丛悉悉簌簌一阵响,绿烟消失了。

    匕首没拔,血也无从喷溅,除了握刀的手,海棠身上没有沾染上丁点血迹。

    她用随身带的水仔细洗干净,再三检查没有疏漏了,才赶回到南玫身边。

    直到见到海棠,南玫方重重呼出口气,救命稻草似地紧抓住她的手。

    后山也有赁车的车行,南玫戴着几样值钱的首饰,随手一个镯子扔出去,很顺利租到了马车。

    车轮呼噜噜转,前面就是城门,守城的两个兵勇正挨个儿查验过往行人的身份。

    她们没有路引,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紧握的手满是冷汗。

    很快轮到她们了,海棠挑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说:“我们夫人的母亲病重,出来得急,忘带了。求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守城的说:“不行,没有路引谁也不能过。”

    “再晚些只怕见不到老太太最后一面。”海棠悄悄递过去一支金钗,赔笑道,“谁没有娘,大哥通融通融吧。”

    守城没要,更没松口。

    南玫急得通身流汗,无意中摸到腰间的玉佩,用这个,看他还敢不敢拦。

    手却被海棠按住了。

    有个统领模样的人走来,呵斥那兵勇:“叫你俩搬粮草,跑这儿偷懒,去,给老子干活去!”

    “粮库的活儿不归我。”官大一级压死人,守城的不敢不听,嘟嘟囔囔走了。

    车夫一甩鞭子,趁此空档溜之大吉。

    南玫长长吁出口气,海棠也拍着胸脯不无后怕地感慨太幸运了。

    那个统领出现的时机真是……巧呢。南玫垂下眼帘,不愿深思。

    为防止人跟踪,中途她们又换了两次马车,一路抄小道,也不敢打尖住店,吃睡都在马车上解决。

    或许因为元湛不在,别苑的侍从们松懈了,路上不见追兵,偶有盘查,也总能蒙混过关。

    三天过去,她们到了东平王封地的边界。

    “翻过这座山,王爷的手就伸不进来了。”海棠拉着疲惫不堪的南玫爬山,“夫人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你的萧郎了。”

    “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南玫气喘吁吁,连日赶路让她几近脱力,“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天亮再走。”

    “夜长梦多,不能耽搁,山那边就是个镇子,一个时辰就能到,那有我老乡,到时候再歇也不迟。”

    南玫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脑子累得发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哪里不对。

    也没有后路了。

    清亮的月光冷冷照下来,脚下的山路泛着银子似的灰白色,黑黢黢的丛林“飒——飒——”摇来摇去,好像随时都会跃出无数条人影。

    南玫不由向海棠靠得更近。

    她们终于爬到山顶,都可以看到小镇星星点点的灯光了。

    一阵兴奋,然而笑意还没从嘴角扩散到眼角,便见山路上多了个人。

    李璋!

    九月的夜风含着不知名的花香翩然拂过,他踏着白霜似的月光,一步步,向她逼近。

    南玫浑身冰冷,死人一样了。

    “放过我,李璋,我回去肯定就是死,求求你,放过我们。”

    抱着一丝侥幸,她想他们的关系不比寻常的夫人和侍卫,多少有过暧昧举动,他还为她杀过人,或许他一时心软……

    李璋奇怪地看她,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瓜。

    自取其辱!她就不该认为这家伙有感情。

    用尽仅存的一点力气,她挡在海棠身前,“是我逼她的,和她没关系。”

    “这不是都城的方向。”他说,语调还是没有任何起伏,“山那边,是齐王的封地,一南一东,你只会离都城越来越远。”

    南玫僵硬地扭头看向海棠,他什么意思?

    海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想死的话就让我们过去。”

    “接应你的人已经死了。”

    山脚下的小镇忽然一白,随着一声巨响,猛地现出冲天火团,数不清的黑烟和火舌争相往上蹿,那片漆黑的天空就像烧红的铁板。

    黑暗中闪出道道人影,谭十就在其中。

    不只镇上,看来埋伏在山里的人也被他们杀了。

    海棠凄惨地笑了,“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带夫人出府,还是从城里出来的时候?”

    “更早,此次返程,诸多仇家中唯有齐王没有派出刺客,不是他不想杀王爷,是因为他知道王驾里没人。泄露消息的只可能是你。”

    李璋难得瞥了一眼谭十,“没有王爷的默许,侍卫如何能自由出入内院,和夫人贴身婢女谈情说爱?”

    海棠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南玫认得,那是谭十送给她的。

    “好一招引蛇出洞,”海棠苦笑着摇摇头,“齐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暗桩,只怕叫你们拔了个七七八八。”

    李璋很是不屑:“你们太急功近利,只想拿捏住王爷的‘软肋’,却不想想一路畅通无阻,这是王爷的作风吗?”

    海棠跪下了,“夫人,海棠对不起你。别恨我,我亲妹子在齐王手上,我要是不听话,他们就会糟蹋我妹子,那是往死里糟蹋啊!”

    “你、你……”南玫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拉扯她起来。

    海棠站起来抱住南玫,在她耳边轻轻说:“夫人,我们都做了王爷的棋子……如果他日你和丈夫重逢,别跟他说这段经历,这男人呀,不愿意把喜欢的女人想得太坏。”

    李璋皱皱眉头,“带回去,听候王爷发落。”

    “贱人!”一直沉默的谭十突然怒喝一声,上前揪住海棠骂道,“胆敢背叛王爷,死不足惜!”

    扑!

    长剑刺入海棠的胸膛,握剑的手不住颤抖。

    被刺中的人却在笑。

    “对不起。”她伸出手,想最后抚摸一下谭十的脸,“我是真的、真的……”

    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坠落了。

    谭十死死咬住牙关,腮边的肌肉都在抽动,闭上眼,收剑。

    鲜血从心口的窟窿喷溅出来,带着她的体温,抚上他的脸。

    “海棠——”南玫瘫坐在海棠身边大哭。

    谭十木然地抹去脸上的血,哭吧,哭吧,如今也只有她能为她哭一场了。

    李璋一记手刀落下,哭声戛然而止。

    他冷冷瞧着谭十,谭十头皮一阵发麻,忙说:“我恨她骗我,更恨她背叛王爷。”

    “本来就是细作,何来背叛一说?这么死倒是便宜她了。”李璋吩咐属下,“砍掉她的头,送到齐王府上,连同头上的簪子。”

    “李璋!”谭十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谭十,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个簪子里头藏着齐王给她的指令。你和她每一次私相授受,都是在帮她传递消息。”

    谭十脸色惨白。

    李璋弯腰扛起昏迷的南玫,顺势一脚把没有头的海棠尸首踢入山谷。

    黑暗中隐隐传出狼嚎声,一群乌鸦嘎嘎叫着,盘旋着找寻食物。

    山顶上没有人,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月光照下来,地上尚未干涸的血像阳光下的湖水一样粼粼了。

    别苑匍匐在黑夜中,和山顶一样沉寂。

    元湛穿着月白长衫懒懒躺在椅中,已是清寒的秋天,他手里还拿着一柄白玉麈尾,翻来覆去把玩。

    谭十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者不怪。”元湛宽容一笑,“回去休息两天,以后到我身边当差。”

    死里逃生的狂喜将悲痛短暂压下,谭十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连连叩头,“属下绝不辜负王爷的栽培!”

    元湛略挥挥手,谭十低头退下去了。

    “你不赞同?”元湛挑眉看向一旁的李璋。

    “谭十为让海棠免于刑讯,当场把她杀了,我分明告诉过他,王爷的命令是把人带回来审问。抗令,就说明他不忠,这样的人,不应该放在王爷身边。”

    “嗯……他杀海棠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在。”

    “既然在,我不相信以你的身手拦不住他。”

    李璋明显愣住了。

    元湛慢慢走到他面前,浅笑着问:“你当时在干什么?”

    “属下在看着夫人。”

    “哦?”

    “当时在山顶,她旁边就是悬崖,如果想不开跳了崖,属下没法和王爷交代。”

    “她人呢?”

    “在先前住的院子里,已着人看管起来了。”

    “很好。”元湛拍拍李璋的脸,意味莫辨笑了笑,“今晚你当值。”-

    院里看不着一个人,连虫草鸣叫声都停了。

    空旷和孤单包围住南玫,她两眼发怵地盯着房门,腿也有点哆嗦,好像犯错的人是她。

    廊下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咚、咚,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上。

    他来了!

    房门吱呀呀打开,月光将他长长的影子送到她脚下。

    南玫头皮一炸,几乎惊叫出声。

    “这么怕我,为何还要跑?”元湛背着手,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啪啪的轻响,似乎是鞭把手落在掌心的声音。

    南玫强压着恐惧慢慢站起来,不自觉地后退,“你骗我,萧郎根本没有另娶他人,他一直在找我。”

    “对,我骗你的。”他很利索地承认了。

    “那天出城,你故意当着他的面对我……”

    “对,我是故意的,刺激吧,你也喜欢得很,把我的手指吸得紧紧的,都舍不得放我走。”

    “闭嘴!你混蛋,混蛋!”

    元湛笑了声,“我要真是混蛋,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骂我?”

    南玫悔得心肝一阵阵绞痛,“我上你的船也不是误会,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绿烟,钱,钱……根本没有姓钱的人家!我真傻,真傻,居然相信你,居然跑回去求你帮忙,简直愚蠢透顶。”

    元湛嘴角虽然还微微上翘着,脸已经冷了。

    “别忘了,萧墨染同样骗了你。”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同样都是始于谎言,你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我哪点不如他,模样配不上?权势不如他?我连王妃的位置都能给你,他呢,只会掖着藏着,都不敢把你带到萧家。”

    南玫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挑衅似地微笑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犯不着对你一个外人解释。”

    元湛愕然,继而气得直笑:“好,好,好!”

    “本以为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你多少会对我生出几分情,我到底高估了自己,看低了萧墨染。你那么爱他,爱到明知道海棠此行蹊跷,还是义无反顾跟她走,只为了那点微乎其微的重逢机会。”

    他语气淡淡的,一步一步走近。

    南玫警惕地盯着他,倒退至墙角,已是退无可退。

    “没关系,你尽可以想着他,心是他的,身子是我的。”

    元湛的手指眷恋地扫过她脸颊的碎发,笑意温柔,蕴含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南玫惊慌欲逃,却被他抓住双手,高举控在墙上,双腿也离了地。

    “疼,好疼,放开我!”

    “疼?我也好疼啊。”贴着她的脸厮磨,“别想我放开你,这辈子都不会,永远不会。”

    把她扑倒,盖在她身上,血红着眼,尖利的牙,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将血肉和骨头,哭泣和颤抖,一起吞入腹中,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红色的绳子再次捆缚住她,和上次一样的姿势,却是紧绷的,发狠的,皓白的肌肤被分割成一块一块,前面后面突兀地隆突着。

    “疼……”她忍不住哭着哀求,“不要这样。”

    “你这个人,吃硬不吃软,总要给你点苦头尝尝,才会学乖。”

    白玉麈尾的羽尾轻轻拂过股间,羽毛轻柔,中间是软硬恰到好处的羽翮,若即若离轻轻接触着,左右移动。

    哭泣声渐渐掺杂了喘息声,越来越重。

    麈尾倒转,做成竹节样式的白玉柄抵在那里,极尽挑逗点火之能,却没有进一步深入。

    腰肢无法控制地开始晃动。

    “我要让你的身体,牢牢记住我,屈从于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中午前还有一章

    第25章 镜子

    这是场羞辱性的惩罚。

    对南玫而言, 哪怕是无比温柔的爱抚,也是不怀好意的折磨。

    由于长时间的逗弄,耻处微微颤抖着拱起, 异乎寻常热辣辣燃烧,鼓涨着随时可能炸裂。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屈服。

    她开始气若游丝地小声抽泣,一点点扭动、寻找, 玉的微凉稍稍缓解难耐的不适, 却将更深层的欲勾了出来。

    被动分开, 吻上来, 被啜住,被裹住, 大力吸吮,轻轻拱揉。

    呼吸更急,心跳更快, 她叫出声, 痛苦又欢愉,本能地躲闪。

    握住手腕处的绳结,往回拽,不容逃脱, 不顾一切潜入,潜入!

    要来了!

    他却退了,就差那一点点,他竟然退了。

    脑中须臾的空白过后,洪水般的羞辱感淹没了她, 未尽的低吟中途截断,全部关在紧闭的唇齿里。

    手指勾起一条打结的红绳,卡住, 来回移动。

    啊!她脖子向后仰起,全身都收紧了,怪异的痛痒刺激还未过去,唇舌卷土重来。

    她惊慌失措,“不要这样”,“住嘴”,“求求你”。

    目的就是惩罚,怎会因她的哭泣和哀求而放弃?

    一再朝着彼岸拍打,即将碰触到的一刻,却全速退回,如此反复几次,她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求你,不要了……”俨然是场无可挣脱的拷打,她的哀求变得凄切。

    “他会这样做吗?会亲你那里吗?”

    不答,连哀求也没了音。

    他冷冷哼了声,却又笑,“从最初的顽固,逐渐消除紧张,慢慢放软,一边主动迎合,一边哭着说不要,我就喜欢瞧你这副模样。”

    “身体一旦被打开,就根本控制不住了,你自己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焦躁不堪,频繁说不要,是想至少用语言克制一下?”

    “说话!”

    他猛地提起她,两人结结实实牵连在一起了。

    凶猛彪悍,充满攻击力的侵袭,将积蓄已久的嫉妒、愤怒、委屈,还有无休止的眷恋,一股脑倒在她身上。

    绳子勒紧摩擦的痛感,无处着力的扭曲姿势,一开始她还会喊疼,后来除了急切喘息和高低嗟吟再无其他。

    动荡平息,身体终于从绳子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南玫兀自伏在床上不动,手臂软软垂下,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被抱起来,和他一起浸入氤氲的温水中。

    抵触荡然无存,她全身不设防,好像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任由他放肆又细致地清洗。

    元湛从背后拥着她,嘴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萧家个个老古板,他也不例外,你这副样子,准会吓死他。”

    南玫提起口气,用力一挣,“是你将我变成这副低贱的模样,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被玩弄的对象,你根本不配和萧郎相提并论!”

    怀中一空,元湛的好心情没了。

    “刚才明明享受得很,从我身上下来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冷笑着,胳膊一揽,把她夹在胳膊下迈出浴池。

    刷,帷幔拉开,突然间数道白光齐亮,好像有无数乱箭从四面八方穿心而过。

    南玫惊愕地发现,这间屋子的四壁,包括房顶都镶嵌了水晶镜。

    无所遁形。

    腰被胳膊禁锢住,腿被胳膊架起来。

    他抱着她来到镜前。

    “不!”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拼命挣扎,“元湛,你不是人!”

    上场余下的痕迹还在,无需额外的安抚,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她的温暖湿润。

    沉闷、黯哑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她紧紧闭着眼睛。

    “睁眼!你好好看看,你和谁在一起,谁在你的腹中,你又接纳了谁!”

    他的手粗暴地摸上她的眼,强令睁开。

    “不!”

    她清楚地看见镜中的他和她,起伏澹荡,将离不离,始终粘连在一起。

    她不成人形了。

    “我恨你,我恨你……”

    “恨吧,尽情地恨我,恨比爱更长久。”

    夜风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悄悄拂过树梢,树上的人也随着枝桠轻轻地摇晃了。

    树杈上的李璋枕着一只手,翘着腿半躺半坐,手里拈着一朵淡粉的花。

    老兵们说,女人的嘴唇像花一样柔软,呼吸就像美妙的花香。

    反过来是不是也一样?

    他把花覆在嘴上。

    似乎不一样,印象中,更软,更柔,更弹润,类似葡萄汁做的玉露冻。他只吃过一次,王爷赏的。

    呼吸倒有几分类似,香香的,却很热,应该是发烧的缘故。

    稍稍张开嘴,探出一点舌尖……

    他闭上了眼睛。

    太阳升至高空,慌乱不堪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南玫从浴室中出来时,卧房已收拾干净,窗子开着,满室的奢靡一扫而光,只有凉爽清新的秋风的味道。

    身上的淤痕却依旧刺目。

    元湛仿佛有无穷尽的精力,一晚没睡,早起洗个凉水澡又去厅事阁忙公务了。

    很好,她根本不想见他那张脸。

    外间小花厅摆着饭食,不见婢女,说起来整个院子都异常安静,好像除了她没别人,可处处都有人员存在的痕迹。

    这种刻意的空旷和寂静让她有点难以忍受。

    根本没胃口吃东西,南玫走出房门,顺着长廊往院外走。

    没人拦她。

    院门也没锁,她诧异地推开门,脚还没迈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李璋的声音:“请夫人回房。”

    南玫惊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回头一看是他,更是怒气横生,直愣愣冲他而去。

    李璋侧身躲开了。

    南玫忍气回到小花厅,见他要走,便道:“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李璋站定。

    南玫慢慢坐到绣墩上,“元湛让你看着我?”

    “嗯。”

    “你是他最信任的贴身侍卫,你走了,他身边是谁?”

    李璋知道她在打探,但正常调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知道了也不能如何。

    “谭十。”

    南玫吃惊,接着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谭十?居然是谭十,李璋啊李璋,你忠心耿耿,却被发配到我这儿,倒让谭十捡了个大便宜。”

    李璋静静等着南玫笑声停歇,目光在她手腕上道道分明的勒痕微一停顿,飞快移开。

    南玫擦擦眼角的泪花,又问:“是你把我送到元湛船上的?”

    “不是。”

    “是谁?”

    他垂眸不答。

    “从头到尾都是元湛干的,什么歌姬什么钱家都是假的,你陪着他演戏给我看,是不是?”

    有些是真,有些是假,但没有主人的命令,李璋不能说。

    “跪下!”

    李璋愕然,站着没动。

    南玫冷冷道:“王妃是我不想做,如果我想,你猜元湛会不会答应。李统领,我叫你跪、下。”

    李璋屈膝,僵硬地单膝跪下。

    南玫俯低上身,让身上的勒痕更多地展现在他眼前,“我现在回答你上次的疑问,我不喜欢被绑,一点也不喜欢,很疼,很屈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算人了。”

    李璋向一旁偏过头,不去看她。

    “可我没办法,我反抗不了,只能忍受,只能放纵自己配合你主人低劣的癖好,只求他快点结束,不然他还会想出更疯狂的法子折磨我。我原本不是这样的女子,我没有这么下贱。”

    她自嘲地笑着,眼泪流下来,忽扬起手,狠狠打在李璋脸上。

    “都是你害的!”

    李璋被打得头一歪。

    “别以为你无辜,你是帮凶!我恨你,恨你,恨你们这对狗东西!”

    南玫不管不顾地打,李璋不避不躲,直挺挺跪着任由她发泄。

    哗啦,她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瘫坐在一旁捂脸大哭起来。

    李璋看着她,迟疑地开口:“天冷,地上凉……”

    “滚!”南玫怒目而视。

    李璋默默离去,不多时有婢女进来,无声地收拾满地狼藉。

    都是些生面孔。

    有个年纪小的婢女应是刚进府,还不算麻利,手指叫碎瓷片割破了。

    “当心。”南玫轻声道,想着总不能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便叮嘱说,“手指破了就不要碰水了,问药房拿点金疮药。”

    奇怪,没人理她,都像没听到一样。

    难道她刚才失态发火吓到她们了?她并不是冲她们的。

    南玫上前拉了下小婢女,那婢女冲她行了一礼,指指耳朵,又指指嘴,摇了摇头。

    听不见,说不出,都是聋哑的女孩子!

    南玫倒吸口冷气,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颓然跌坐椅中-

    “不吃不喝?”元湛放下手中的笔,“多久了?”

    李璋答道:“从上午王爷离开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未进水米。”

    元湛嗤笑一声,“和我玩绝食?走,看看去。”

    太阳快落尽了,天空变成明亮的淡青色,未成形的薄雾淹过来,锁住园子,如一场朦胧虚幻的梦。

    南玫冷眼瞧着站在床前的男人,生不由自己,死却可以。

    “绝食?”元湛翘起嘴角,似笑非笑,“想死啊,那不成,我还没玩够。”

    他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手向旁一伸:“拿来。”

    李璋递上一支竹筒,一寸左右粗细,头端是根细管,尾端有推杆。

    惊恐毫不掩饰地浮现在南玫眼中,“你要干什么!”

    “吃饭!”元湛说着,左手控住她的头往后仰,右手毫不客气将竹筒塞入她口中,细管压住舌根,气管自然而然闭拢了。

    南玫手脚都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温热的粥被一点点送入喉咙,流入肠胃。

    元湛松手了,南玫坐在地上不住咳嗽,满头大汗,呼呼地喘气。

    “你在乡村长大,没见过灌鸭子?”元湛随手把竹筒扔给李璋,看着地上的南玫浅笑,“我的地牢关着无数硬骨头,你这些手段都是别人玩剩下的。”

    南玫哭着大喊:“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弯腰,把她抱在膝头,“这句话该我问你,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第26章 危险

    粥里加了安神的药, 很快,南玫便在元湛怀中沉沉睡去了。

    元湛抱着她,眼神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把她抱到床上。

    轻轻抽回胳膊,小心翼翼盖上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柔缓。

    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既如此, 昨晚为何那般粗暴待她。

    李璋满眼的困惑。

    “怎么了?”元湛问他。

    “我不明白, 王爷到底是爱她, 还是恨她。”

    元湛纳罕地看他,“有点意思, 你还关心起我和她的感情来了。”

    李璋沉默片刻,声音闷闷地说:“只是觉得王爷在折磨自己。”

    也在折磨她。

    元湛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爱与折磨, 本就是纠缠不清的。”

    听得李璋茫茫然的。

    瞧见他那呆呆的模样, 元湛不由失笑,“好好当你的差,少胡思乱想——除非先把你男人的玩意儿立起来。”

    李璋看了眼眉头微蹙沉睡的南玫,带上房门, 快步随元湛走到院门,“王爷,我想回你身边当差。”

    这是李璋第一次不愿遵从他的命令,元湛停住脚步,仔细打量这个最为忠诚的亲信。

    踏前一步, “为什么?”

    他的身量比李璋高寸许,这样居高临下看下来,李璋竟觉得肩上的空气沉重几分。

    因为屋里那个女人很危险。

    真是荒诞, 她柔弱得像随手可以折断的花,可他就是觉得危险。

    这次的危险还不同以往,简直相反,越危险,越好奇,越想靠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不敢?不愿?他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她让我下跪,还,打我的脸。”

    元湛显得有点意外,“她打你?”

    李璋:“王爷离开之后,她想出远门,让我拦住了。”

    元湛微微歪头看着他,想象他跪在地上挨打的场面,莫名觉得好笑。

    “她心里有火,发泄到你头上了,别和她计较。也不能叫你白受委屈,想要什么?”

    这是命他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意思。

    李璋忽而觉得庆幸了。

    想了想,他说:“我想吃玉露冻。”

    “就这个?”元湛微微挑眉,心里生出隐隐的怪异感。

    李璋不是贪嘴的人,给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都吃不出好来,全是不辨滋味的吃法,让他一度以为这个人味觉失灵。

    玉露冻……有什么特别?

    元湛不动声色,“你直接吩咐管事的就是。”

    他踏上台阶,又停下,用竹筒挑起李璋的下颌,左右端详,“当初的小狼崽子,也长成个人样了。”

    元湛翘起嘴角似是笑了下,转身走了。

    台阶下,冷汗无声地顺着李璋的脸颊滑落。

    夜色如墨,一点一滴静悄悄从檐角滴下,打在庭院中纤弱的花叶上,花叶便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颤了。

    李璋躺在回廊下面的左栏上,嘴唇上放着一小块玉露冻。

    凉津津,颤巍巍,滑润润,带着一丝矜持的柔韧。

    张嘴,玉露冻立刻滑入口中,也不嚼,只含着,舌头轻轻缠绕,直到微甜的果香充满整个口腔。

    他起身,悄悄走进屋子。

    那人还在睡,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红润,那双纯净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小嘴微张,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梦呓。

    睡着的她,似乎更危险。

    他放下帷幔,关好窗子,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在暗夜中。

    没有元湛搅和,南玫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醒来时天光大亮,怕不是快到晌午了。

    “海棠,把我的……”

    坐起的身子顿住,她怔愣一下,慢慢打开衣柜翻找替换衣服。

    一张纸悠悠荡荡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是萧郎写的情诗。

    不期然间,海棠和小婢女的议论浮现在耳边:画的符文吧,这是字?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眼前一花,船上的元湛捡起来:二月东风软,堤上桃花灿,不知谁家女,花落香满肩。好丑的字……

    她缠着萧郎重新写这首情诗,明明是定情的东西,萧郎却不记得了。

    手指头捏得发白,浑身都在哆嗦。

    绝不可能!

    元湛做了好大一个局骗她,肯定会事事周全,李璋从白河镇取衣回来,必然先给他看了这张纸,早猜出来写的什么了。

    他怎么可能写情诗,他像是会写诗的人?他看上了,不是骗就是抢,怎会花心思写诗讨女孩子欢心?

    南玫极力否定自己的猜测,惶恐不安把那张纸压在最下面。

    “你在干吗?”元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你无关。”硬邦邦顶回去。

    元湛不以为意笑笑,“我马上动身去冀州,过来瞧瞧你。”

    南玫微怔:“你要走?”

    “冀州灾区情况还没巡查完,要不是你逃跑,我都不会回来。”

    “你……去多久?”

    “最快月底能回,不顺利的话,要到十月中旬了。”

    元湛挑起她一绺头发,放在唇边轻吻,“别苑任何地方你都能去,不准再跑了,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要走了!

    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南玫的心急剧地跳,脸都有点发烫,生怕他察觉,急忙扭过脸说:“你放心,我绝对会跑,等我搞清楚都城的方向,马上就走。”

    元湛大声笑起来,“是要搞清楚,如果方向反了,跑到胡人的地盘上,我可没那么容易救你了。”

    一把扣住她的后脖颈,强迫她看向自己。

    鼻息交错,唇几乎贴着唇。

    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南玫,你再说个‘跑’字,就永远别想再看见太阳了。”

    无比温柔的吻,却让南玫浑身冰凉,乃至于他走了好一阵子,南玫的手脚才缓和过来。

    院中,李璋的身影显得分外落寞。

    南玫隔窗问他:“王爷真的去冀州了?”

    李璋没理她。

    “好,我不问王爷的行程,你进来,我有事吩咐你。”

    他进来了,“只要不与王爷的命令相悖——”

    “绝对不冲突,跟我来。”南玫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向屋后的浴池。

    李璋犹豫了下,还是跟上去。

    或许是温泉的缘故,浴池永远水气氤氲,从清凄的秋风中乍然踏入潮湿温热的浴室,李璋只觉一阵憋闷。

    她停在一扇门前,背影僵硬,头发丝都透出恐慌。

    深吸口气,她猛地推开门。

    白灿灿的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李璋看见好多个自己,各个角度,正面,反面,侧面,连房顶都清晰地映出自己惊讶的脸。

    他看向蹲在地上抱着肩膀不住发抖的南玫,“夫人的命令是?”

    “砸了这些镜子。”

    李璋环顾四周,都是水晶镜,很贵的,对王府而言不是一笔小开销。

    南玫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王爷只说不准我出府,有说不准我砸东西吗?”

    李璋摇摇头。

    “那你还等什么?”

    李璋抽出剑,“请夫人避远些。”

    他一跃而起,稀里哗啦的声音中,数不清的水晶碎片雨一样坠落,映出南玫残缺不全的脸。

    她看着满屋的碎片笑起来,李璋觉得那笑比哭都难看,果然,笑了没几声,她又呜呜地哭了。

    好像历经险阻杀了仇人一样。

    李璋实在搞不懂她的想法,“为什么砸镜子?回头管事问起来,我得给个说法。”

    南玫渐渐收住眼泪,红着眼睛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要毁掉?李璋讶然睁大眼睛,这个女人,心够狠的。

    心狠的女人大仇得报,转身走了,以为她要回房休息,结果转来转去,她停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前头。

    李璋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一丝波纹,不自觉后退一步。

    南玫正在打量这间屋子,没留意他的动作。

    她和海棠在别苑闲逛的时候,来过这里,听老奴仆说,这屋子闹鬼,寻常人都不敢接近。

    世上没有鬼,只有搞鬼的人。

    海棠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不想多事,就拉着海棠走了,如今想来,海棠必定知道点东西,才想进去一探究竟。

    “这里面有人吗?”

    李璋:“有,但是最好不要接近她。”

    “里面关的是谁,犯人还是细作?”

    “都不是,是个……见不得阳光的怪人,见谁都说快死了,不吉利,夫人还是别见的好。”

    南玫笑了,“那我正好和这人作伴,你家主人不是说,要让我永远见不到太阳嘛!开门。”

    李璋叹口气,上前敲敲门:“言攸。”

    屋里一阵咕噜噜的轮子滚动声音,接着是一声惊喜非常的欢呼:“快进来,让我看看你还有几天好活。”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南玫很少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想必说话的人也一定很美。

    “我进来了。”李璋说着,缓缓推开一条缝,南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扯进了屋子。

    啪嚓,门在身后关上。

    无边无际的黑暗立刻将二人淹没,南玫吓得心一下紧缩起来,禁不住紧紧拉住李璋的手。

    他的手往回轻抽,没挣脱,也就随她去了。

    “不是你自己,还有人!”女孩子更兴奋了,“快让我瞅瞅,这个啥时候死。”

    呲,一点火星燃起,李璋举着火折子,点燃屋角的油灯。

    眼睛渐渐适应了,南玫四下找寻那个女孩子。

    “欸,我在这儿呢!”

    南玫捂住嘴,好歹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黑暗中现出一张脸,两只眼睛严重萎缩,完全塌陷进眼洞,正仰着头,在“看”自己。

    这还不算,她的两条腿竟从大腿根就断了,半截身子坐在带轮子的木板上,

    瘦瘦的,看不出多大年纪。

    “呦呵!”她激动得双手乱舞,“你身上有元湛的味道,他终于开荤啦?”

    第27章 戴环

    简直就像公然被指责与元湛私通。

    南玫大窘, 脸要烧着了。

    哪怕屋内二人,一个早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一个疯疯癫癫不太正常, 她还是觉得很丢脸。

    “言攸,这位是王爷的夫人,不得放肆。”李璋轻声提醒。

    “我说的是实话, 怎么叫放肆?”那女子使劲吸着鼻子, 绕着她小狗似地嗅来嗅去。

    南玫心底蓦然生出一股辛酸。

    没有眼睛, 没有腿,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如果是自己, 不崩溃疯掉也会一头撞死。

    “你的名字听起来很好听,怎么写?”话刚出口,南玫便后悔了, 如果人家不会写字, 那不是故意给人难堪!

    没想到她咕噜咕噜滑到书案旁,摸摸索索拿起根竹枝,在沙盘上写下“言攸”二字。

    书案低矮,南玫蹲下来仔细看。

    清丽幽远, 峻秀拔俗,饶是南玫不懂书法,也被这两个字牢牢吸引住目光。

    这只是在沙盘上写,如果用毛笔宣纸,还不知道有多震撼。

    比她那几笔虫子爬的字强出去十万八千里, 她还看不见……想想自己刚才的“轻视”,南玫竟有些汗颜了。

    声音好听,字写得好, 如果忽略深陷的眼窝,模样也很好看,如此优秀的人,怎会困在这里?

    定是元湛害的!

    怒火腾空而起,南玫声音发颤:“元湛竟狠毒至此,他还算个人么!”

    “你说啥?”言攸一摆手,“关他啥事,我眼睛是族长挖的,腿是胡人砍的,倒是元湛救了我,没他我早死了。”

    似乎“看”到南玫的不相信,她滔滔不绝道:“我们言氏一族,观天象,知未来,话说我出生时,族长算出我是百年……不,五百年一遇的天才,为开启天眼,就去了我的人眼。”

    “自此,我铁口神断,从无差错,说谁死,谁必死!”

    南玫已听得目瞪口呆。

    李璋冷声道:“谁不会死?当然准了。”

    言攸对他唱反调很不满,拍着桌子叫道:“我预言屠杀我们村落的胡人必死,你就说他们死没死吧。”

    “王爷怎会放过他们,当然必死无疑。”

    “啧,你跟我较什么劲,元湛不带你出门,也不是我不让的呀……欸,奇怪,你俩成天形影不离,好得穿一条裤子,他居然把你撇下了。”

    南玫暗暗吃惊,言攸怎么知道元湛的去向,有人特意告诉她,还是,她真的能掐会算?

    言攸向南玫“看”过来,“李璋是元湛最后一道防线,有他在没人伤得了元湛,把他给了你……夫人可是破天荒第一人呀。”

    南玫淡淡道:“我该感激涕零,诚惶诚恐跪下谢恩吗?”

    言攸一愣,随即拍手大笑:“夫人真好玩,我喜欢。”

    南玫心下微动,问她:“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没有日夜之分,时光对我来说是虚无的,哈哈,我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我记得……第一次见李璋时,他还是个小孩子,不会说人话,元湛费老大劲才教会他。”

    南玫愕然,不会说人话,这句很怪异。

    “你话太多了。”剑鞘敲了敲书案一角。

    言攸大叫:“你要干嘛?咱俩有生死契,我死了,你也得死。我和元湛也有生死契,你要死,却不能拉着你主人垫背。”

    南玫揉揉额角,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李璋罕见地叹气,颇有点无语至极的意味:“别听她的,她和所有人都有生死契,她死了,整个世界都会溃塌。”

    南玫没有笑,言攸必定经历过很多她无法想象的可怕的事,所以,即便极尽荒诞,也要抓住每一丝生存的机会。

    缓缓抚上她的手,干瘦,冰凉,南玫不由紧握住了,努力将掌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从他们一进门就喋喋不休的言攸竟不说话了。

    李璋的视线从她们紧握的手移到南玫的脸上,眼中浮现出几许不安定。

    “你不会永远在这里。”言攸突然说,“我看见了,你在一个温暖、湿润,到处是绿树鲜花的地方,有山,有水,你看起来很忧伤,身边有一个人,你看向别处,似乎在等谁。”

    “住口,你连花木都没见过,还敢蛊惑别人!”李璋断喝一声,“真当我不敢杀你?”

    “你不敢。”言攸一指南玫,“她不让。”

    李璋语塞,南玫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笑的时候,一朵花便在幽幽灯光下盛开了。

    小时候,他会在丛林里找一种紫白的花,掐掉尾端,放在嘴里轻轻吮吸,花蜜就会流到嘴里,甜滋滋的,比玉露冻还甜。

    这间小黑屋,也充满了蜜,就要流出来的样子。

    李璋闭闭眼睛,说:“该走了,在这里夫人不觉得气闷?”

    南玫这时才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窗子门都死死糊住,不透一丝阳光,自然也没有可通风的缝隙。

    “别走哇,好不容易来个人陪我聊聊天,没人说话我都快憋死了。”言攸抱住南玫的胳膊不让走,“我知道很多隐秘,你要不要听?”

    南玫还真想听,却道:“你整日闭门不出,怎会知道外面的事,大概想趁我头昏脑胀,狠狠骗我一笔。”

    “白天不出去,晚上可以出去啊,我不是早说了,我会观天象,什么事也瞒不过我。”

    生怕她不信似的,言攸急急道,“就说前阵子来个小姐姐,鬼鬼祟祟的,故意激我画城防图,我说她是细作,活不过三天,后来她果然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李璋的剑告诉我的,上面的血气和小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南玫大惊,她说的是海棠?

    李璋不阴不阳说:“信她的鬼话,屋后头是荒废的园子,谭十偷偷摸摸给海棠烧纸来着。”

    言攸气急,抓起桌上的茶碗扔过去,“不说话你会死呀!”

    李璋接着茶碗,轻轻放回桌上,“原物奉还。”

    南玫不由莞尔,今天李璋的话的确有点多。

    笑容慢慢停住了,画城防图……

    瞎子会画城防图?

    不是没可能,她的字写得那样好,会画图又有什么稀奇。

    砰砰,砰砰,南玫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老天有眼!

    她愿意帮自己吗?深吸口气,她佯装告辞,“时候不早……”

    “别走。”言攸抓着她的手不放,竟落下泪来,“好夫人,再陪我说说话,你这一走,咱们再见可就难了。”

    虽存了利用的心思,可她声音凄婉,哭得南玫鼻子一阵发酸。

    南玫又坐了下来。

    “夫人,该走了。”李璋再次出言提醒。

    言攸脾气古怪,鬼点子防不胜防,说的话九分假一分真,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如果真被她唬住,往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他开始后悔带夫人进来了。

    南玫轻轻哼了声,“院子里的人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我想和人说说话,不行吗?你出去。”

    李璋不动。

    “接下来我和她的话,不适合你听,出去!”

    还是不动。

    “既然你坚持要听,那一会儿可不要觉得难为情。”南玫瞥他一眼,慢悠悠问言攸,“李璋是不是有不举的毛病?”

    李璋错愕。

    言攸一口水喷出来,捧着肚子差点笑断气,“我知道,哈哈哈哈我知道!”

    南玫斜睨着李璋,“你确定你要听?”

    言攸笑得砰砰拍桌子,“他不是不举,他那话戴了……唔!”

    李璋一言不发,死死捂住她的嘴,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你要闷死她了!”南玫拼命扯他的手,“快放手,放手!”

    坚实的手臂被丰润的垂软挤压,细小的颤栗带着难言的酥痒瞬间传遍全身。

    他一呆,手臂松了。

    言攸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还不忘把后半句说出来:“戴了控制环。”

    还没有分离的两人的躯体同时僵住了。

    控、控制环,是什么东西,南玫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那是绝非可以诉之于口的东西。

    李璋的剑咔咔响。

    “你杀我也没用,她也知道,你能杀她吗?”言攸幸灾乐祸,笑得开心极了。

    “夫人夫人,你知道那玩意有啥用不,绝情绝欲,保持童子身练就神功,都是屁话,我看就是小时候淘气,戴上去摘不下来了,编个谎话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蠢。你知道那玩意什么样吗?我告诉你。”

    “打住打住,别说了。”此刻的南玫也真想死死捂住她的嘴。

    悄悄打量一圈,李璋已不在屋子里了。

    长长呼出口气,摸摸发烫的脸,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南玫轻轻说:“你真会画防图?”

    “真的。”端正了脸色的言攸,此刻倒有几分先知的神乎其神了。

    “你,你……”南玫心慌得厉害,不知如何开口。

    “我画给你,不只城防图,还有去往都城的路。”

    轻而易举的答应,反让南玫不敢相信,“你不怕元湛杀你?”

    “他不会杀我。”言攸微微一笑,“我早说过了,我和他结了生死契,你们怎么都不信?”

    “为什么帮我?”

    “好玩。”言攸的手伸向虚无的黑暗,轻轻一抓,笑了。

    从屋里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李璋在门外等她,尽管知道非常不礼貌,南玫还是没忍住,视线偷偷在他那里转了圈。

    “夫人。”

    “……啊,啊?”

    “我不是淘气乱戴。”

    也就是说,的确有戴。

    南玫脸涨得通红,又觉气势不能输给他,省得以后不好使唤影响大计,便轻咳一声,“不必强行维护面子,元湛说过,把你当宦官。”

    李璋:“那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正经东西,言攸也是道听途说,别被她带歪了。”

    “我想的哪样?”南玫眼角红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李璋,用不着给我解释这些,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应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第28章 艳果

    日头落尽, 月色未明,正是天地昏晕,沉浮不定的时刻。

    亭亭花木交错成影, 他和她的影子离得很近,近得要贴在一起了,却始终隔着一线的空气。

    “我知道, ”李璋嗓音低沉, 带点沙哑, “你想把我支出去, 好套言攸的话。”

    没想到言攸嘴太快,也不管她问没问, 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倒叫两个人都尴尬了。

    李璋静了一瞬,缓缓开口:“言攸在骗你, 她根本没有城防图,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她知道。”

    南玫暗暗吃惊,“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李璋有几分无奈,“她嘎嘎地乐, 听不见才奇怪。言攸根本不是星官,她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闲得发霉,拿你取乐。”

    可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就看出自己想逃了。

    南玫迟疑不定。

    “眼睛看不见的人, 更善于根据别人说话的语气揣摩别人的想法,言攸很聪明,绝对能猜到我在你身边的原因。”

    李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顺着你的心思说,拿你的期望当诱饵,你自然而然会上当,这是神棍神婆的路数。”

    他在说自己蠢!

    南玫在心里苦笑一声,她确实不够聪明,不然也不会连着上他们主仆二人的当。

    仰起头,认真问他:“你想要什么,拿什么当诱饵才能让你上当,好叫我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璋目光低垂,没有回答。

    南玫转身走了。

    她太笨,一说谎就叫人看出来,还不如直来直去:我就是要逃,有本事,你无时无刻盯着我。

    晚上,李璋真的盯着她了。

    南玫瞠目看着站在床前的男人,僵硬地躺下,蒙头盖上被子。

    她清楚李璋不会做出格的事,可屋里毕竟多了个男人,还是一本正经与她探究戴那环正经不正经的男人,即便有层层帷幔相隔,她也觉得别扭。

    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李璋更是寸步不离,甚至连她如厕他都要在门外守着,还令其他人不得出入,婢女也不行。

    看来她昨天说的话刺激到李璋了。

    除了苦笑,南玫无可奈何-

    无风,无雨,深蓝色的夜空飘着絮状的云,空气里泛着一丝燥意。

    后院温泉浴室,雾气缭绕,水汽蒸腾。

    屋内流出的水声很轻,似乎泡在水里的人在刻意减缓动作。

    李璋双手抱剑靠着廊柱,抬头仰望夜空,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

    水声停了,他等了一刻钟,不见她出来。

    又是一刻钟过去,还没有动静。

    “夫人?”他隔门唤她,没有回应。

    一阵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升,同样的坑竟然踩了两次!

    来不及叫婢女进去查看,他一脚踹开门,飞身入内。

    团团白色雾气中,她一动不动靠在池边,双目紧闭,全身赤裸浸泡在温泉中,长长的头发四散在水面,海藻般浮游。

    他跳进水里,不知是水太热,抑或心跳得太快,血液一直在沸腾。

    胸前起伏,在水面上露出大半,他双腿搅起的波浪,层层逼近、冲撞,宛若一条激荡不安的线,上面漂浮着血色的艳果。

    将她拦腰抱起,哗啦,她水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了。

    呼吸有的,脉搏有的,没有中毒的迹象,应是浴室太闷,泡澡太久的缘故。

    在通风处歇会儿就好了。

    李璋脱力般地坐在一旁,衣服湿透了,水溅的,还是汗打的,已然分不清楚。

    躺在春凳上的人,脸蛋不似刚才那样红了,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艳果颤危危的,泛出诱人的红色光泽。

    一阵口干,各处经脉燃烧了,迫不及待寻找出路,炙得那里很不舒服。

    他拿起衣服盖住她,艳果不见了。

    闭上眼,驱除脑中杂念,也不是没有过冲动,只要令自己放空脑子,须臾就能恢复平静。

    欲,就是痛,长久浸渍在尸山血海的人,早就不知道痛的滋味了。

    血色的艳果浮在眼前,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好想……

    李璋猛地睁开眼睛。

    满头冷汗!胸膛剧烈震荡着,他许久没有听到自己这样急促地喘了。

    好半天,他才勉强控制住气息,弯腰抱起她,紧紧抱着,悄悄回到卧房。

    这次他没有离开,安安静静坐在床侧,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扑在身上,秋意袭人,他打了个冷战,真是罕见。

    背后的人轻声嘤咛,似是要醒了。

    “萧郎……”她的手臂环上来,环住他的腰,他浑身肌肉都僵直了,不自觉屏住呼吸。

    玄色的衣服,更显肌肤白皙宛若玉雕,线条流畅优美,每处曲折都恰到好处。

    她的手也很漂亮,纤细修长,既不显得过于骨感,也没多余的一丝肉,记忆中很软很软。

    他的手悬在空中,停了很久,没有覆上她的手。

    体态轻盈的月,凉浸浸地微睨着他。

    耳朵一阵阵发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中纠结百转,不知该坦白认错,还是想尽办法蒙混过关。

    她凑得更近,抱得更紧。

    他一动不敢动,后腰肌肉紧绷,本该迟钝没有反应,此时却出奇地灵敏,甚至能感知到她轻轻摩擦的轨迹。

    淡静的月光泼下来,好像一片缓缓流淌的水,他置身水中,一个绮梦缓缓开始。

    她蓦地发出一声惊呼,惊慌失措的力道从后冲来,他趔趄了下。

    梦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缩在床角,紧拥薄衾,像头受惊的小兽。

    “你晕倒了,我把你抱回来了。”李璋站起来,平静的语调有了一丝丝的颤抖。

    南玫正慌乱着,没有发现。

    她睡迷糊了,以为还在白河镇的家里,睁眼瞧见床边的背影,竟把他当成了萧郎。

    白天刚义正言辞说对他不感兴趣,晚上就抱住他,他不会以为自己在玩欲迎还拒的把戏吧。

    羞恼和懊悔压得她快抬不起头来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南玫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她在泡澡,如果在浴池里晕倒,那、那岂不是被看光了!

    “怎么不叫婢女?”怒睁双目,眼睛通红,显见气急了。

    “来不及,我没想那么多。”李璋没有隐瞒,“如果你再被掳走,我只能自尽谢罪。”

    南玫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说的很有道理,自己怨不着他。

    怪只怪自己太虚弱了,洗个澡都能晕过去。

    她好像又回到船上,居然有了面对元湛那种无力的感觉。

    “用不着介怀,王爷让你把我当宦官,在宫里,宦官伺候嫔妃洗浴也不是稀罕事。”

    “……真的?”

    “嗯。”

    假的,嫔妃更衣、沐浴、就寝,都是宫女伺候,宦官虽已去势,却仍算半个男人,不可能让他们做这些事。

    他第一次撒谎了。

    可瞧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李璋忽然觉得,撒谎也不是什么罪恶的事情了。

    南玫让他换婢女进来上夜,她没办法再和李璋呆在一个屋子里。

    李璋不答应:“她们听不见,不方便。”

    “还不是拜你主人所赐?”南玫声音冷冰冰的,“生怕我又和婢女串通……在床边安一根细绳,一头在我这儿,一头系在婢女手腕上,晚上如果有事,我一拉绳子,她们就知道了。”

    李璋还是摇头,“王爷说过,要我寸步不离。”

    “他可真是相信你。”南玫翘翘嘴角,无声笑了下。

    李璋一阵恍惚,怎么有点像王爷嘲讽冷笑的样子?

    一夜无眠,南玫的精神头更不好了,她脸上越来越没有表情,看什么都是淡淡的,提不起一点兴趣。

    只有在言攸面前,还有点活人气。

    大部分时间都是言攸叽里咕噜的说,她默默的听,偶尔插上一两句。

    李璋拦不住,而且言攸说的全都是她自己的见闻,没有提及城防图或者舆图,他也就没再管。

    这日天气晴好,南玫坐在水边赏荷。

    深秋了,百花开败,荷花也不例外,李璋不明白,这发黄的残荷有什么好看的,让她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王爷是不是要回来了?”她突然问。

    “不知道。”他答。

    南玫惊讶回转,“你能不知道?防我防到这个地步,你见天跟着我,我能跑哪儿去!”

    瞥一眼他腰间悬着的剑,“成天拿个破剑在我面前晃悠,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禁不住,有必要吗?”

    李璋缄默着,一直压抑容易生病,让她把憋屈全部发泄在自己身上也无妨。

    见他不吭声,南玫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更为恼火。

    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恐吓我,还是你心虚?”

    手指戳向他的心窝,分明没有挨到,却有股热辣辣的刺痛,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说什么怕我再被掳走,笑话,如果歹人能随意出入元湛的别苑,他还能好好活到现在?你就是……没安好心!”

    李璋微微颤了下,没有分辩。

    南玫眼泪都快溢出来了,她并不聪明,转天才想明白怎么回事,这口气在心里堵了好几天,本来想强咽下去,今天却不知怎的憋不住了。

    “你也以为我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人尽可夫?”她嘲弄般地笑,一滴泪自眼角缓缓落下,滑过脸颊,滴在胸襟上。

    “不,不是。”李璋艰难开口,自惭,愧疚,不知如何安慰。

    南玫突然抓住他的剑,铮——

    利剑出鞘,光华四射。

    她要自尽?

    李璋大惊:“住手!”

    两人近在咫尺,这个距离,他完全可以在她举剑前夺过剑。

    却是不敢动,动弹不得,双腿灌铅的沉重,全身力气一瞬间消失,手臂僵硬冰凉。

    他这是,怎、么、了?

    南玫笑了,用尽浑身力气,把他的剑扔进湖里。

    啪嚓,长剑转瞬被湖水吞没。

    南玫不知道,她错失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作者有话说:晚上上夹子,下一章明天23点更,以后每天中午左右更新~

    第29章 不要

    仿佛即将溺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李璋重重吸入一口空气,四散的魂儿终于捡了回来。

    死里逃生!

    风突然大了,带着水气的凉风鞭挞着他的心, 他的脸色苍白了,僵硬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发不出任何声响。

    南玫把凌乱的碎发绕到耳后, 整个脸孔上看不出一丝歉意, “反应这么大, 剑很重要?”

    “是……”李璋的嗓音发涩, 似是刚喝了碗极苦的药,“第一次执行任务前, 王爷给我的,陨铁锻造,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胸口一闷, 生出钝钝的痛感, 他恍惚明白,这种感觉叫愧疚。

    还未,还来得及。

    “那,真是对不起了。”南玫眉头微微蹙起来, 似乎有点后悔。

    她踮起脚尖向水面上张望,指着那片残荷道:“应该落到那里了,找条船,拿竹竿慢慢找,左右跑不出这片湖。”

    水面满是黄色枯草根和荷梗, 其间交错许多窄之又窄的河道,密密的蛛网一般,船进不去。

    李璋准备自己下水找。

    “还是多叫几个人替你找的好,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也看着我。”南玫慢慢坐在大石头上,“如此,两不耽误。”

    李璋看她一眼,表情复杂,南玫竟是一怔。

    扑通,他跃入水中,旋即浮出水面,往南玫这边望了下,接着继续潜入水中。

    南玫干脆站起来,好让他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泥浆泛上来,水面变得浑浊,想必水下情况更糟,睁不开眼,只能靠双手摸。

    荷塘底部的淤泥不断被翻上来,空气中浮动着类似臭鸡蛋的气味。

    南玫用手帕子掩住口鼻。

    李璋露出水面,看看她,然后深吸口气,重新入水,如此重复着。

    渐渐的,头脑发昏,身体越发沉重,四肢都要划不动了。

    憋闷得难受,他勉强浮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却没因此减轻,耳边还响起尖锐的鸣叫。

    不对劲!

    李璋费力地向岸边张望,可视野开始变暗,她的影子很模糊,很遥远。

    想喊她,声音微弱得连水声都盖不过,仅存的体力只够让他浮在水中不沉下去。

    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消失了……-

    南玫一下也不敢停,直奔言攸的小黑屋。

    言攸问她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南玫强压着狂跳不已的心,“李璋不在身边,一个我反而不引人注意。这阵子我总来找你,就是有人看见我过来也不会觉得奇怪。”

    言攸将提起预备好的旧衣给她,十分得意,“任李璋再聪明,也想不到荷塘淤泥里暗藏玄机。”

    “他……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一点点瘴气要不了他的命,顶多让他头晕恶心四肢乏力,风吹吹就缓过来了。”

    南玫这才松口气,迅速更换衣服。

    又听言攸问:“你怎么让他跳进去的,我可不信他会乖乖听你话。”

    “我把他的剑扔水里了。”

    言攸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那把剑从不离身,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你怎么拿到的?还当着他的面扔了!”

    南玫换衣服的手一顿,此时才觉察到李璋的异常。

    言攸催她快走,“从后面荒废的小园子出去,我天天晚上在那儿溜达,没事就吓吓人,现在都没人敢往小园子去啦。”

    南玫身上的金银首饰已经全部卸掉,又抓起地上的土往脸上抹了一把,提起墙角的水桶,俨然一个粗使婆子。

    “真舍不得你呀,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走了,你多保重。”

    秋阳照耀下来,微风停歇了,小园子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衣服擦过蒿草的簌簌声,和南玫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暗卫,有也没关系,谁会注意一个倒泔水的下等仆妇?

    最西边的林子里有条小阴沟,旁边是个土坡,墙外有棵歪脖子树把树枝伸进了园子,言攸说她在这里吊秋千,结果摔了大马趴。

    南玫喘吁吁抬头望着那支粗壮的树枝,上面还有绳子摩擦过的痕迹。

    她把木桶倒扣在土坡上,踩着使劲往上跳,摔了好几次,终于扒到了树枝。

    人被逼急了,会爆发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她爬上树,翻过墙,顺着树干慢慢往下爬。

    出来了!

    南玫激动得只想哭,擦一把眼泪,仔细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往大柳树那边走,第二个岔口往左拐,走到一家夫妻开的包子铺,那家一直到宵禁才闭店,那妇人嗓音亮得惊人,每次经过,都震得言攸耳朵疼。

    然后右拐,一直走到头,巷子尽头住着位耳聋眼花的老婆婆,成天价大门洞开,只为给她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儿子留个门。

    言攸告诉老婆婆不要再等了,结果老婆婆把她当成远嫁的女儿,还问她为什么不回来看娘。

    从她家后门出来,穿过三条街,就是西市,西市有家卖葱油饼的,味道最香,老板心最黑,见言攸是瞎子,故意缺斤少两。

    店旁边有条小路,直通西城门对面的巷子……

    言攸的小故事,渐渐拼凑成一张地图,曲曲折折,绕来绕去,南玫走出了阴暗的巷子。

    前面,就是西城门,只要出了城,外面山高路远,藏身的地方很多。

    言攸把自己的路引给她了。

    细汗一个劲往外冒,南玫一遍遍叮嘱自己,别慌,别慌,正常走,路引是真的,他们查不出问题。快换防了,守城的兵勇也想早点回家,不会仔细盘问。

    就要轮到她了,南玫的心提到嗓子眼。

    哒哒哒,急雨敲棚般的马蹄声猝然响起,人们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南玫下意识回头望。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一人一马从天而降,马背上的人伸出手,向她抓来。

    “不”字尚未出口,一阵天旋地转,南玫已被李璋拦腰抱起。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眼中闪出烈火——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怎能不恨他!

    李璋一声不吭,牢牢把她箍在怀里。

    两侧树木向后飞驰,南玫感到心都要爆开了。

    “我还不如去死!”她哭喊着,“干脆死了算了,这种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李璋竟勒住了马。

    “我不是,不是真的想害你,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南玫强忍着眼泪说,“我不想被关起来,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物件。”

    “不要抓我回去,放过我,求你,我感激你一辈子!”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尽数落在李璋的衣襟上。

    李璋嗓音喑哑:“你逃不掉的,别苑的守卫没你想的那么懈怠,你从言攸那里出来,就有人盯上你了。”

    如遭雷击,南玫半截木头似地呆愣愣看着他。

    “因为你身份特殊,他们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纵容你走到西城门。而且,”李璋停顿一下,缓缓说,“王爷就在城外,你若出城,定会与他撞上。”

    南玫脸上的血色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眼泪一并没有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得厉害,李璋依稀认出,那是“求”字的口型。

    错开她的视线,翻身下马。

    失去支撑的南玫立刻软软地向地面倒去,李璋忙扶住她,将她交给前来接应的婢女。

    袖口一紧,她攥住了他的衣袖。

    恐慌地看着他,眉心紧蹙,眼中全是哀求。

    重新找回的长剑在剑鞘中咔咔轻响,警示着他的不安定。

    向后一扯衣袖,没扯动,她竟抓得那样紧,好像自己的袖子天生就与她密不可分一样。

    下了某种决断似地用力一拽,刺啦——,伴着指甲划过布料的声音,袖子终于得到了自由。

    婢女们或扶或搀,簇拥着她往门内走去。

    她一直扭头看着他。

    李璋垂下眼帘,隔绝了她的目光。

    袖子上有几道抓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血!

    她的指甲抓住了血!

    心像被黄蜂的尾针刺了似的,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李统领?”侍卫扶住他,“瘴气一时半会很难消除干净,你还是回值房歇息会儿吧。”

    李璋摇摇头,“我得向王爷请罪,先躺下算怎么回事。”

    侍卫欲言又止,不再劝了-

    夕阳坠入半山腰,未成形的黑暗在地上显现了,水一样,无声的,静悄悄的,漫延到南玫脚下,一点点将她吞没。

    没人会帮她隐瞒,更不会替她说情,在这里,她始终是孤单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挨打挨骂,关进地牢,还是在元湛手里屈辱痛苦的求饶?

    好害怕,想娘,想娘,好想娘……

    不争气的泪水汩汩往外冒,要不还是主动认错,放低身段讨好元湛,他喜欢自己乖顺的样子,说不准会饶过自己。

    她也真够轴的,当王妃有什么不好,多少贵女想当还当不上,元湛有权有势,钱多到她无法想象,长得也好看,跟了他,她有什么亏的?

    对,就这样,等他回来,温声软语认错,做婢妾她也认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元湛举着烛台出现在门口。

    想也没想,抓起桌上什么东西发狠地砸过去,方才的退路全然忘光。

    他头一偏,躲开了。

    玎珰珰,月色下,满地的碎玉发出莹莹的幽光。

    元湛淡漠地瞥了眼地上,“玉佩都能砸碎,看来你精神头比我预想的要足,这就好办了。”

    “你要怎么罚我?”

    “还没想好。”元湛点燃屋里的蜡烛,“以后日子长着呢,不着急。”

    他把烛台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南玫的脸蛋,“都脏成小花猫了,来,我给你洗洗。”

    他分明在笑,眼中却满是瘆人的冰凌子,南玫倒吸口冷气:

    “不要!”

    第30章 情诗

    元湛向她伸出手, 南玫以为他要打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护住脸。

    “如此害怕, 为什么还要跑?”元湛声音顿了下,“你的手怎么弄伤的?”

    南玫看着自己的手,淡粉色的指甲微微翘起, 边缘处血渍已经干涸, 指甲下几处小块的暗紫, 瞧着有点吓人。

    元湛抓住她的胳膊, 帕子沾了水,就着烛光擦拭她手上的伤口。

    仔细又轻柔, 好像方才那个目光冷得瘆人的根本不是他。

    “你爱我吗?”南玫突然问。

    他的手停了一瞬,“昨天后晌从冀州启程,一天一夜, 换马不换人, 终于赶在天黑前赶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

    南玫摇头。

    “今天是你的生辰。”

    南玫微微一颤,怔怔地盯着他。

    元湛起身出去,须臾回来时, 手里多了个一尺见方的大锦盒。

    他打开盖子,一片华光灿烂。

    “北地的冬天滴水成冰,比白鹤镇冷得多,这件鹅氅用火鹅绒毛织成,温软轻盈, 却又暖和得很,冰天雪地里呆上一整天也不觉得冷,皇家也没有几件。”

    元湛嘲弄般嗤笑一声, “你却……问我爱不爱你,真是好笑。”

    “既然爱我,为什么故意对我不好?”

    “怎样叫好?我善待你的家人,给你尊崇和地位,恨不能把天下所有好东西捧到你面前,这不叫好?”

    “不,不是这样的。”南玫抱着一丝侥幸说,“爱是一心让心上人快乐,为她付出,让她得到幸福和自由,如果她不爱自己——”

    “不爱自己就拱手相让,祝福她和她爱的人双宿双飞?错!”元湛截断她的话,霍地站起身。

    “爱是霸道,是独占,是抢夺!为了得到对方不择手段,说什么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爱她就要成全她,全是傻瓜!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而已。”

    不可理喻,就是个疯子。

    南玫拼了老命才撑住发软的腿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你开始……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也是温柔的人,那首情诗,是不是你写的?”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他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在笑。

    一点月光从云层破处洒下来,让南玫恍惚觉得,就要云开见月明了。

    她勉定心神:“别人都看不懂我写的什么,只有你,看了眼就读出来了,其实是你写的对不对?”

    元湛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哦,所以呢?”

    “我、我搞错了,以为是萧郎给我的,所以你很生气,气得了不得,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丢了面子。”

    南玫深吸口气,将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你不服气,处处和萧郎比,处处贬低他,你不是爱我,只是想证明你比他强,放过我,去找你真正爱的人,好不好?”

    元湛不可置信地笑了声,“你居然这样想?”

    他靠近,附在南玫耳侧,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往外迸,“不是我写的,不、是!”

    忽地扛起她,大踏步走到浴室,粗暴地扯去衣服,哗啦,一起跳进水里。

    南玫尖叫着拼命挣扎,又踢又打。

    可她的抗拒向来不起作用,只会激起男人更大的兴致。

    气喘吁吁,纠缠不休,从水里滚到池边,从池边滚到厚厚的床褥上。

    又是那间镜室,四壁的镜子没有了,换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他压下来,吻她的唇。

    南玫来回躲避着,死死闭紧嘴巴。

    “张嘴!”他喝道。

    不!

    “我叫你张嘴!”他怒喝着,尾音却颤抖得厉害。

    含住她的唇,蛮横地企图撬开她的牙关。

    柔软的舌,此刻竟有了千斤的力道。

    她狠狠咬下去。

    咸咸的铁锈味在口中散开,被他狂暴地搅动、吮吸,将血和泪一起吞下。

    几近窒息时,他终于松开她的唇。

    南玫大口大口喘气,手脚软软摊开,每一处都展现在煌煌烛光下。

    她不喜欢这样被男人看着,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

    “没关系,一会儿你会自己张口,控制不住的那种……”

    细碎的吻从脖颈扩散到后背,指尖若即若离,沿脊柱轻柔下移,最后停在尾椎上,缓缓打磨。

    又是那种啮人心肺的感觉,一只蚂蚁蜿蜿蜒蜒爬上来,又痒又麻,又害怕又期待,激起阵阵颗粒感的颤栗。

    “住手……”她低低叫起来,忍无可忍似的绷紧身体。

    他果然住手了,什么微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她以为是蛇,惊叫着躲开,却发现是一条细细的珠串。

    手被缚起来,脚被吊起来,分张开来,她在他面前,又是毫无隐私了。

    珠串悬在他手中,一下下碰触在腿间,忽轻忽重,珠子相互碰撞着,嚓嚓地响。

    咬着牙,扭动着逃避,可也难逃这尺寸之间。

    咔嚓……

    她身体僵硬住了,忘了躲避,瞪大眼睛瞧他,“你在做什么?”

    指尖慢悠悠将珠子推入,“比药杵滋味如何?”

    一颗接着一颗,并不太深入。

    气息开始急促,强力抑制喉咙里的低吟。

    那里微微鼓出来,可见莹白色的珠子,手指按上去,咔嚓咔嚓。

    “不要,住手……”身体急剧地收缩,想把不属于身体的东西挤出去。

    挤挤挨挨的,微凉的,缓缓向内延伸。

    她不敢动了。

    拎起露在外面的珠串,扯出来。

    细小的颤栗从那里陡然间传遍全身,她连呼吸都忘了,只是绷紧,绷紧,再绷紧。

    脖子向后仰,脸上红晕鲜艳,蔓延到近乎白玉的肌肤上,又慢慢蒸腾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散开了。

    “我说过,即便你的心想逃离我,你的身子也离不开我。”

    他把珠串在自己那上面绕了圈。

    从未有过的尝试,南玫想她理应恐慌的,觉得厌恶的,可为什么身子变得这样烫,心跳得这样急。

    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对面的人拉开架势,一挥而下。

    霎时,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嗟吟从这具身体中传出。

    果然如他所说,她不可遏制的张开了嘴。

    男人搂紧她的腰肢,不住亲吻着她,眉毛、眼睛、嘴、耳朵、脖子、锁骨……

    或用力吮吸,或牙齿轻啮,他要在她全身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咔嚓,咔嚓,半截珠串剧烈地晃荡。

    手被解开了,腿也得到了自由,双手拥着他,双腿缠住他。

    强烈的愉悦冲击下,恐惧和羞耻似乎一并消失了。

    “假如,”他重重地呼吸,“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回到萧墨染身边,你也绝对不可能忘记我,这种感觉,只有我能给你。”

    她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元湛,我恨你,我恨……”

    剩下的话,悉数被呜咽声吞没。

    空气中花香消散,纤细的手臂自床侧软软垂下,南玫一动不动俯卧着,任由元湛替她清理身子。

    珠串缓慢离开时,忍不住又是一声低吟。

    “你挺喜欢这个小玩意儿的,感觉很强烈。”他似乎很得意的样子,“我能感觉到,比以往更柔软更火热更润泽,紧紧擒住我不放。”

    “我不爱你,元湛,我没办法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可我就是不爱你。”

    她的声音微弱,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元湛擦拭她身体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他曾经对李璋说的一句话。

    “别看她表面上谨小慎微的,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爱的时候能爱得死去活来,一旦恨起来,就恨得不折不扣,再无转圜余地。”

    他本是指萧墨染欺瞒她,结果她这份恨意,却成了自己的。

    那点子得意顿时烟消云散,这个女人,总有办法叫他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给她穿好衣服,大被一裹,送她回了卧房。

    “等等,”南玫用胳膊费力地撑起上身,“不要牵连别人。”

    元湛眉头微微动了下,语气又有点不阴不阳了,“这个别人,你指的谁?”

    “你肯定知道我怎么逃出去的,何必多此一问,她看不见也没有腿,已经很可怜了。”

    “你指的是言攸?”

    南玫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不然还能有谁?

    “她呀,死不了。”元湛打开房门,背对着她说,“即刻起,没我的话,你不准再踏出这间屋子。”

    南玫惨淡一笑,“多谢你,没把我关进地牢。”

    “再有下次就说不准了,我真会拿鞭子抽你的。”

    房门关上,咔嚓,应是从外上了锁。

    床边小桌温着一壶水,她口渴得厉害,连喝两杯,杯子还没放下,昏昏沉沉的倦意就升上来了。

    又是锁,又是安神药,至于这么不放心?

    这次谋划她都觉得天衣无缝了,没想到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眼里,猫抓老鼠似的逗她。

    如果会骑马就好了,或许能在李璋到来之前,冲出城门……

    逃出去,见萧郎一面,不管缘分是否尽了,总要把话说清楚。再看看娘和大哥他们,然后,然后呢,她该去哪里,怎么活下去?

    去哪里也不在这里。

    李璋,李璋,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晌午,门居然打开着,灿灿的日光中,有个人影提着食盒进来,将吃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他转过身。

    李璋!

    南玫慢慢坐起来,“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