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读文学网 > 修真小说 > 我的桃花眼师姐 > 第92章 小师叔……这回可以了吧。
    走走停停。

    铁索连天。

    一条白玉石阶,自天门下方,一级压着一级,层层向上,经八十一级,便到了练剑台。

    汉白玉铺就,共三百八十一块大石。

    这是他刚刚数过的。

    和燕歌,一起数过的。

    两个人。

    两把剑。

    一袭青衣。

    却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我在中州发现了一处溶洞,溶洞下,怪石嶙峋,有几块石头很像我、很像你、很像冯凭、很像小萤……还有一块石头,很像师父。五个石头,围在一起,像极了从前的日子……我想带你去看一看。带你们一起看一看。”

    “……以前我不喝酒。这次我也喝了酒。酒并没有多好喝,但醉酒的感觉很奇妙。仿佛你可以将自己置身事外。我想和你喝酒……不会让你醉的。”

    “……有一对儿夫妻,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孩子长大了,却没有回来过。我途径那里,见他们困苦,给了灵石,他们便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他们一直和我说孩子的小时候。多烦人,多吵闹。夫妻俩成天到晚守着那个婴儿,他一哭,就要给他喂奶。一个晚上要醒三四次……白天守着他,晚上守着他。等他长得大了些同样很烦人。调皮捣蛋,他们就带着他挨家挨户道歉……直到长大了,他们的孩子远游四方,再没回来过。”

    “后来,我找到了他们的孩子。他已成家立业。三五杯酒,他也和我聊了很多。他说他的父母不喜欢他。什么吃的、用的都不曾管过他的想法……燕歌,你说……”

    韩束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燕歌。

    燕歌的双眼空空荡荡,映着蓝天白云,却映不进一丝人间的烟火。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只剩下没有生机的平静。

    他刚刚想问她:如果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会不会也要烦心孩子的事……

    但最终他也没问出口。

    现在问这种事。

    很无耻。

    所以,韩束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收回了目光。

    继续和燕歌在练剑台上,一圈又一圈的走,一个故事又一个故事的讲。

    他不善于讲故事。

    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没办法,他又要添油加醋,又要细说天气,细说风景,最后,也要将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编出来……只为了能给她多说一些话。

    燕歌依旧端庄,依旧从容。

    一双丹凤眼,如果不说话,看着很冷厉。

    她能走,能动,能修行,能睡觉,能照顾好自己。

    但她对眼前壮阔的云海、脚下冰冷的石阶、身边喋喋不休的韩束……都视若无睹。

    她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硬的壳彻底隔绝,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李奇说过,她七情成空。在心想事成庙住了好久才醒过来。能醒来,就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能醒来,就已经很好了。

    他没想好,要怎么和燕歌说他为什么消失,也没想好,要怎么开解燕歌。

    就像他。

    若非历经世事,沧海桑田,也很难接受,在他眼中道德无缺,坦荡潇洒如高山朗月的师父,双手竟沾满了那么多人的血。

    “……不可欺凌老弱,不可欺凌妇孺。此乃立身之本。”

    “……吾辈处事,持仁义以正心,守公正以立世,庶几不负天理,不负人伦。”

    “……知世人千面,有老者怀恶、有妇人跋扈、有弱者凌强、有孩童作歹,常令人心寒齿冷,愤懑难平。但此终为沧海之一粟。乌云无盖青天,稗草难掩良田。见其恶则束其法。若恃强凌弱,以暴制暴,与林中禽兽又有何异?”

    师父教诲,音犹在耳。

    可师父自己杀了许多人。

    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善恶。

    甚至,无所谓男女,无所谓老幼。

    而燕歌,也杀了许多人。

    鬼宿,终究需要做事。

    六如自掌门长老之下,都有见不得光、沾不得手的事要鬼宿做。

    为此,鬼宿弟子得师门资源最多,却也背负着最深重的黑暗。

    可这些事,全压在了师父身上。

    而师父分身乏术,心力交瘁,便又压在了小萤身上。

    他以前不解,为什么小萤要被师父贴身带着,形影不离。他以为小萤得师父看重,师父要传其衣钵,本门精要的……

    所以,他时常打趣那个有些怯懦,常常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的师妹,说她命好……

    想到这里,韩束就觉得心口发闷。

    那些无心的打趣,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让自己心如刀绞。

    日上中天。

    秋高气爽。

    李奇说。

    小萤在谓玄门,过得很好,很开心。

    韩束和燕歌缓步练剑台。

    鬼宿坪上没有多少人。

    自他回来以后,鬼宿坪就没多少人。

    新晋弟子留了四十人,四十人是占不满鬼宿的。

    原本的鬼宿弟子,一半随李奇在天涯海角地找万全寺的和尚。一半被五华打散,入了其余星宿坪,依旧在出着那些或明或暗的任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以,鬼宿坪,很空旷。

    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铁索的呜咽,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空旷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身边人。

    一向年光有限身。

    韩束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燕歌。他深深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师妹,今日我们去看看小萤?”

    ……

    半个时辰!

    楚小萤在擂台上辗转腾挪,身如鬼魅,硬生生躲了整整半个时辰!

    不躲不行!

    不躲,不足以水时长,不躲,不足以平“民愤”!

    整的太快,都不值票价的!

    我们一开始是吃零食,后来吃腻了,开始指点楚小萤躲避,再然后我们开始指点苏明玉如何出招对付楚小萤。

    就和所有看客一样。

    一开始惊叹于楚师姐的利落从容,杀伐果决,后来开始钦佩苏明玉的坚忍纷纷替她呐喊助威。

    最后的最后,小萤累了……

    真累了。

    觑了个空档,身形一晃,剑鞘轻轻在苏明玉后颈一磕。苏明玉浑身一僵,便软软倒下。

    主裁判如蒙大赦,几乎是抢着高喊:“最终胜利者是——楚小萤!”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都带着解脱的颤抖:“就这样吧!散了散了!都散了!”

    人群意犹未尽地议论着,缓缓散去。

    下了擂台,楚小萤步履依旧轻盈,她不着痕迹地悄然贴到了我身边。冰凉微汗的手指,悄悄地、带着点试探和依赖,勾住了我的袖角。

    微微仰起脸。

    汗湿的鬓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翦水秋瞳漾着浅浅的笑意,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小师叔……这回可以了吧。”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鬓角,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了。”

    在掏帕子的时候,沈鸢挤入我和楚小萤之间。

    她背对着我,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动作极其自然地掏出自己的绣花帕子,一边用极其温柔、极其细致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替楚小萤擦拭着额角和鬓边的汗珠,一边用那只背在身后的小手,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掐着我的大腿外侧!

    有点儿疼了!

    真想掐回去!

    沈鸢仿佛完全没感受到我“杀人”的目光,依旧温柔似水地给楚小萤擦着汗,嘴里却话锋一转,清脆响亮地说道:

    “小萤,我觉得你的步伐太沉重了!这样,我教你逍遥游身……”

    她顿了顿,大眼睛忽闪忽闪,亮得惊人:“哈,我知道啦!”

    沈鸢转过身。

    由于太近,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我身上。

    沈鸢一左一右的抓着我的双手,兴奋的蹦跶着:“掌门掌门!我要当小萤的师父!”

    一双手柔若无骨,紧紧的攥着我的手。

    如果她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没有羞红一片的话,我会认为她是无意的。

    可是……

    她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沈鸢目光有些闪躲,往旁边闪了闪,忽然又正视着我,咬着薄唇道:“我是说……这样你还是小萤的小师叔!而我就当师父了,我们白露院也有二代弟子……”

    提起白露院,小师姐忽然苦着小脸。

    “怎么了?”

    “随安,荷花池里那一堆人,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感觉……”

    啊!

    感觉都沤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