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这几天总是做梦。
梦里是上辈子的事，乱糟糟的，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怎么都拼不起来。
她梦见自己嫁了人，梦见那个人对她笑，然后那笑容就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可怕。
她梦见曲渊，上辈子的曲渊。
他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叫他，叫不出来。
她想拉住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她醒过来，枕头上湿了一片。
那些事过去太久了，久到她以为已经忘了。
可没忘，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白天不出来，晚上就冒出来，缠着她，不让她睡。
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起上辈子那些事。
想起她嫁人那天，哥哥送她出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回过头，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当时以为他是舍不得妹妹，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辈子不一样了，有林疏月，有那些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哥哥看林疏月的眼神，跟看她的不一样。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那些喜欢一个人的人眼里见过，他从来没那样看过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亮的时候，她照常起床，洗脸，梳头，去厨房帮忙。
江秀秀已经在忙了，看见她下来，笑了一下。
“醒了？”
曲宁点点头，江秀秀看着她，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曲宁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又做那些梦了？说她想那些上辈子的事？说了又能怎么样？那些事，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低下头，继续切菜。
林疏月来了，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宁宁，我来帮忙。”
曲宁笑了笑。
“进来吧。”林疏月走进去，在她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曲宁递给她一把菜。“洗洗。”林疏月接过来，在水盆里洗着。
两人安安静静地干活，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疏月忽然开口。“宁宁，你怪我吗？”
曲宁的手顿了一下。“不怪。”
林疏月看着她，曲宁说：“真的。不怪。”
林疏月低下头，没再说话。
曲宁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那些背叛，那些伤害，那些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这辈子不一样了。
疏月遇到了曲渊，哥哥对她好，她也对哥哥好。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那些。
她只是被那些影子困住了。
江秀秀看出曲宁不对劲。
不是那种哭天抢地的不对劲，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什么都往心里咽的不对劲。
她去找曲靖。
“宁宁这几天不太好。”
曲靖看着她。
江秀秀说：“她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过。”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让她自己消化。她想说的时候，会说。”
江秀秀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天晚上，她去曲宁屋里坐了一会儿。曲宁坐在床边，望着窗户发呆。
江秀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宁宁。”
曲宁转过头。
江秀秀看着她。“你心里有什么事，跟妈妈说。”
曲宁摇摇头。“没事。”
江秀秀握住她的手。“宁宁，我是你妈妈。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曲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秀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开口。
“妈，您说，上辈子的事，能忘掉吗？”
江秀秀愣住了。
曲宁说：“我以为我忘了。可没忘。它们还在那儿，等着我。每次我觉得好了，它们就出来了。”
江秀秀把她揽进怀里。“宁宁……”
曲宁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
“妈，上辈子，我哥没有疏月。他一直一个人。他对我好，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妹妹的喜欢，还是别的。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江秀秀的眼泪掉了下来。
曲宁没哭。
她只是靠在她肩上，轻轻说：“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有疏月了。他对疏月好，疏月也对他好。这就够了。”
曲渊这几天也觉得曲宁不对劲。
她对他还是那样，笑笑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他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的东西，没了。
他有点慌。
那天他去找她，她正在菜地里浇水。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慢，很仔细。
“宁宁。”
曲宁抬起头。
曲渊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曲宁笑了笑。“哥，怎么了？”
曲渊说：“你……没事吧？”
曲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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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渊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曲宁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浇水。
林疏月也看出曲宁不对劲，她去找她，曲宁在屋里看书。
看见她进来，放下书。
“疏月？怎么了？”
林疏月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宁宁，你是不是不高兴？”
曲宁摇摇头。“没有。”
林疏月不信。“我能感受到。”
曲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疏月，我问你一件事。”
林疏月等着。
曲宁说：“你对我哥，是真心的吗？”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
曲宁笑了。“那就好。”
林疏月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宁宁……”
曲宁摇摇头。“别说了。你对他好就行。”
那天晚上，曲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那些碎了的镜子，那些怎么也拼不起来的画面。
想起她嫁人那天，哥哥送她出门，一句话都没说。
想起他红着眼眶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也许那就是喜欢。
也许不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但那不重要了。
这辈子，他有疏月了，疏月对他好，他也对疏月好，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她只需要过好这辈子。
那些影子，就让它留在上辈子吧。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