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大邱世锦赛正式进入倒数第二天。
一大早,付林准时睁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洗漱完毕,整个人瞬间清爽精神了不少。
听到动静的刘晴推门走进他的房间,默默帮他整理好今晚要用的运动服、钉鞋以及各种随身物品。
昨晚回来时,付林本想和刘晴温习一下功课,却被她严词拒绝,理由也实在充分——明天就是决赛,一切等赛后再说。
收拾得差不多,几人一同前往餐厅吃早餐。
刚下楼,就看见顶着一对黑眼圈的盖军、陶勇两人。
很明显,昨晚聊到婚事的事,让他俩兴奋过头,差点儿一夜没睡着。
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一起走向运动员餐厅。
和其他选手自己去窗口取餐不同,付林的早餐依旧由老赵专门安排。
等他一落座,李通早就把搭配合理、可口又控量的早餐摆好了。
为了晚上的决赛,老赵安排的饮食依旧克制又讲究:一碗温热的瘦肉粥,一碟清淡的清炒菠菜,两块软糯的蒸红薯,两个水煮蛋只吃一个全蛋。
旁边还放着一根香蕉、两片白吐司,配一杯温淡的蜂蜜水。
付林吃得很慢,全程几乎不说话,安安静静把这顿标准赛前餐吃完,擦了擦嘴起身。
盖军和陶勇早就吃完在一旁等候,见他起身,立刻默默跟上。
早餐过后,一行人照例来到训练场,一边消食,一边做简单的热身激活。
此时刚到早上7:35,整个训练场空空荡荡,人少得很。
那些提前被淘汰或是已经比完所有项目的选手,大多已经离开运动员村,就算没走的,也趁着间隙去大邱市区逛街游玩,很少再回训练场。
没过多久,胡开、劳逸、苏丙天、张佩萌等人也陆续来到场地。
考虑到晚上还有男子200米决赛和4×100米接力预赛,总教练李青只安排了一些轻松、保守的恢复性训练,不敢加一点强度。
上午的正式比赛只有一项——男子50公里竞走。
凌晨五点,大邱的天空还只透着一片混沌的鱼肚白。
城市主干道上蒸腾着湿漉漉的热气,气温二十三度,湿度接近百分之七十。
对即将踏上五十公里漫长征途的竞走选手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天然蒸笼。
华夏队此次派出三名选手:司天封、徐发光、李建波。
三人本赛季世界排名分别位居第二、第四、第六位,整体实力位居世界前列,具备冲击奖牌的硬实力。
此前,华夏选手在该项目的历史最佳成绩,是赵成良在2005年赫尔辛基世锦赛上,拿到的第五名。
也正因如此,冯勇团长对三人期待极高,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专程赶到赛场为他们助阵加油。
不少华夏记者和现场观众,也早早守在了起点区域。
起点处,司天封蹲下身,最后一次系紧鞋带。
旁边的浪漫国疯子!约安·迪尼兹一刻不停地原地跳跃,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玩具。
俄国选手谢尔盖·巴库林闭着双眼,嘴唇微动,默默念着祷文。
On your marks!——Set!
四十三名选手同时绷直身体,屏住呼吸。
发令枪响的瞬间,迪尼兹直接了出去。
他的步频快得惊人,上身稳得几乎不动,两条腿机械般高速交替。
刚过第一个弯道,他就甩开大部队三个身位。
“疯子。”司天封心里暗骂一句。
赛前教练桑德罗·达米拉诺反复叮嘱过:别跟迪尼兹,他这种跑法,早晚会把自己走崩。
可迪尼兹是真的在,五公里,用时21分18秒,配速四分钟出头。
路边的泡菜国观众们,举着手机疯狂拍摄,他们从没见过50公里竞走,有人这么开局。
司天封处在第三集团,身边是徐发光和李建波。
三名华夏选手呈三角站位,步调整齐,稳扎稳打。
十公里,44分31秒,迪尼兹还在疯狂加速。
司天封看了一眼腕表,自己已经落后一分零六秒。
“还早。”徐发光喘着气说道。
司天封点点头,50公里不是马拉松,是对意志的凌迟,前半程每快一秒,后半程就要用十倍的痛苦去偿还。
十五公里,迪尼兹的翅膀!终于断了。
不是突然崩盘,而是慢慢衰竭——步频还在,步幅却在不断缩小,像一台油耗殆尽的机器,勉强维持运转。
澳洲选手内森·迪克斯,就在这时悄然超越,不声不响,平淡得像在超市排队。
迪克斯的风格完全是另一派,上身微前倾,摆臂幅度极小,远看就像在冰面上平稳滑行。
二十公里,1小时28分03秒,他正式成为新的领跑者。
也就在这一刻,真正的猎手露出了獠牙。
俄国的巴库林与丹尼斯·尼热戈罗多夫,从十五公里起就像两道影子,黏在迪克斯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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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着同款红白队服,步频、摆臂角度、甚至呼吸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典型的俄国双头犬!战术。
二十五公里,第一集团彻底成型:迪克斯领走,身后紧跟着两名俄国选手,再往后是司天封、李建波等十人。
此时,太阳彻底爬上天际,强光铺满整座城市。
竞走圈里一直有句话:三十公里前靠天赋,三十公里后靠祖宗。
意思是过了三十公里,拼的就是刻在基因里的耐痛能力。
第一个崩溃的是李建波,三十二公里处,他节奏突然断裂,整个人瞬间掉出集团。
步频混乱,摆臂一高一低,像一台齿轮卡死的机器。
刚走出十几米,裁判直接举牌——屈膝犯规。
李建波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点。
他没哭,只是喘,喘得像一只破风箱。
司天封从他身边经过时,只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叮嘱:“天封……顶住。”
三十三公里,迪尼兹被罚下,三名裁判同时举牌。
这位浪漫国疯子!在路边呆立十秒,猛地一脚踢飞路边路锥,满脸不甘与愤怒。
三十五公里,2小时33分48秒,巴库林按下了加速键。
他的提速不突兀,却像窒息式压迫,步频不变,每一步的蹬伸却更加充分,像是在湿滑地面硬生生刨出前进的力量。
三十八公里,他超越迪克斯。
四十公里,2小时55分54秒,他已领先第二名二十秒。
真正恐怖的是,巴库林四十公里之后的配速,竟然比三十公里时还要快。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体能分配,更像一台精密机器。
尼热戈罗多夫也在四十公里处发力,超越迪克斯,稳稳锁定银牌。
两名俄国选手一前一后,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一起。
司天封处在第四,他能清晰看见前方塔伦特的背影,澳洲选手已经脚步散乱,却死活不肯被甩开。
四十三公里,司天封感觉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
意识拼命喊着“走快些”,肢体反应却慢了半拍,像在深水里艰难奔跑。
他看了一眼补给站的海绵,没有伸手去拿。最后七公里,任何多余动作都是负担。
四十五公里,巴库林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确认队友在安全距离,确认后方无人能威胁,便再次转回头,继续保持钟摆般精准的节奏。
路边计时器显示,他这五公里配速,和二十五公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四十八公里,司天封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倒着数回来。
这是教练刘殿克教他的笨办法,用数字占满大脑,不让放弃!两个字钻进来。
四十九公里,他终于看见终点拱门,那么小,又那么远。
最后一公里,他整个人都在。
不是轻松的飘,而是意识快要脱离肉体的恍惚。
视线发灰,耳朵里只剩呼吸与心跳,像在深海潜水。
最终,巴库林率先冲线,成绩3小时41分24秒。
他扑倒在缓冲垫上,侧身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黄色胆汁和水。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他却摆了摆手,挣扎着坐起身,接过国旗。
丹尼斯·尼热戈罗多夫紧随其后冲线,拿到银牌。
贾里德·塔伦特获得第三。
司天封位列第四,成绩3小时44分40秒。冲过终点后他没能立刻停下,靠着惯性又走了二十多米,才被志愿者扶住。(后因巴库林兴奋剂违规成绩被取消,司天封递补获得铜牌。)
有人递来水,他手抖得洒了一半。有人披来国旗,他才发现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称重处,站上体重秤,他比赛前整整轻了四公斤。
徐发光获得第八名,3小时47分19秒。他拍了拍司天封的肩膀,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五十公里走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虽然当场未能站上领奖台,但司天封已经超越了华夏队在该项目的历史最佳战绩,依旧是值得整个华夏代表团高兴的一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