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告状
“怎么会?”赵管家大惊, 但又不得不相信黄芪的判断。上回在药铺,黄芪露了一手,他早已经对黄芪的眼力深信不疑, 不然这回也不会请她来了。
他心乱如麻的说道:“炮制这批附子的师傅与药铺合作日久, 我了解他的为人, 不是个会害人的……”
黄芪抓起一片药材, 拿在手里细看, 听到他的话摇头道:“炮制药材的人应该是手艺不到家,并不是故意害人。”
赵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问道:“这些附子还能挽救么?”
“我不建议重制。生附子有大毒,炮制后才能将其毒性剔除,用于方剂中。而炮制附子的流程复杂, 需要经过浸泡、漂洗、蒸煮等多个环节,对火候和时间的要求极高, 一旦过程中操作失误, 就会导致炮制失败,要么毒性残留不能彻底去除,要么失了药效,再无使用价值。”
黄芪说着指了指手里的附片,说道:“你瞧, 附片表面有大量的白色结晶, 嗅之咸涩难闻,这是在炮制过程的浸泡或漂洗阶段出现了失误, 造成毒性残留严重。若是重制,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让其失了药性,反倒得不偿失。”
赵管家听到这里, 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丝毫没有怀疑黄芪的说法,因为黄芪没有必要骗他,这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他的脸色有些灰败,精神也有些萎靡,显然这样的损失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但又不得不接受事实。
小花端了热茶过来,他强笑着请黄芪去前厅喝茶。
黄芪说了半会儿话,也是口干舌燥,跟着过去喝了半碗茶,才再次开口道:“赵管家,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看方才赵管家的脸色,她猜测这批附子应该对他很重要。
果然,赵管家听了她的话,眼睛一亮,“确有一件事想请黄芪姑娘帮忙。你也看到了,我这批附子炮制失败,需得尽快再炮制一批新的才成,只是炮制的师傅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
之前的老师傅他是万万不敢再相信了。
黄芪听着,心里一动,“赵管家的意思是?”
赵管家笑笑,面上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说道:“我想请黄芪姑娘帮忙引荐一位会炮制附子的老师傅。”
说罢,不等黄芪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咱们接触了这几回,我也看出来了,黄芪姑娘是个心有锦绣之人,你既然能看出我这批附子炮制失败,想必背后有高人授艺。”
黄芪不妨他会这么说,神色不禁微变,张口想要说什么,赵管家就摆手道:“我曾和你爹黄魁一起共过事,你爹辩药的本事的确高超,但也仅限辩药,他可不会炮制药材。你不仅能辩药,说起炮制药材也头头是道,这必然不会是你爹教的吧?”
虽是问句,但他的神情却十分肯定。他再次说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引荐教你手艺的人。”
黄芪对他的这番猜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说道:“抱歉,这怕是不行。”
赵管家眼里露出失望之色,“可是教你之人不愿意现身人前?”
“您猜的不错。”
既然他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黄芪便顺势“承认”了,“我能有此机遇,全赖父辈遗泽,实在不好违逆师傅他老人家的意思。”
“没想到黄魁还结识过这般人物,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当有一番大作为。”赵管家感慨不已。
黄芪:“……”
她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虽然不能帮赵管家引荐我师父,但可以请他老人家为赵管家炮制药材。”
“真的吗?”赵管家面露惊喜的问道。
待黄芪肯定的点头之后,他不禁喜出望外,“感谢地话我就不说了,我知道你近日需要不少药材,你列个单子,明日我让小花帮你送到家里去。至于药材钱,可以先赊欠着。”
黄芪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近况知道的这么清楚,更想不到他会愿意帮助自己,顿时感激道:“您的附子我会催着师傅尽快炮制,七天后您来取。”
“七天?”赵管家面露迟疑。要知道之前的老师傅炮制附子最少得二十来天。
“没错,就是七天,到时您可以请人验货。”黄芪自信道。
见她确实不是说假话,赵管家这才面露喜色,“若真能在七天内制好,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实话跟你说,我这批附子已经和买家说好十日后交货,若是违约,得赔一大笔钱呢。”
“您尽管放心。”黄芪再次保证道。然后请赵管家取来纸笔,写下自己所需的药材。
从药铺出来,时间不早了,这会儿回去柳府已经来不及了,还好赵管家说可以找人代她与三姑娘告假。
黄芪打算回家住一晚。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小花和她一起坐马车。
马车上,她闲聊的问小花道:“药铺是你们家自己的产业吗?”
“是啊,不过我爹开铺子是经过老爷同意的。”小花说道。
这个回答虽然出人意料,但黄芪并没有太过惊讶。虽然这个时代的规定是奴籍之人不能有私产,但事无绝对,总有些特殊情况。
她前世看红楼,书里贾母的心腹婆子赖嬷嬷不仅能替孙子赎身,还能置下偌大家私,最后让孙子念书科举,讨了一副官身,家里从此该换门庭,后世子孙再不是奴身。
黄芪琢磨着赵管家就有点赖嬷嬷的这个意思,他在柳府怕不只是个管家的身份这么简单。
她不禁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和赵管家一样,置办自己的私产,凭她的制药手艺,想要赚钱轻而易举,到时也不用再为钱财发愁了。
回家的路程并不远,小花把黄芪送到家门口,才让车夫回转。
家里的房子久不住人,但朱小芬每隔几日就会来帮忙打扫房间,晾晒被褥,因此黄芪住着并不难受。
第二天,上差的时候黄芪才回了梧桐院。
让她意外的是,一大早三姑娘就传唤她进屋说话。要知道这几日因为菱歌的阻挠,她一直都没能见上三姑娘。
“你来了,快坐。”三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
黄芪应声坐了,她才继续说道:“这几日差事办的如何?我忙着学里小考,倒一直没顾上问。”
黄芪心里斟酌着,最后回道:“一切顺利,姑娘只管等着收银子吧。”
“真的?”三姑娘露出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就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出面解决的?”
黄芪面露迟疑的说道:“原本是有的,只是昨日遇到赵管家……”她将药房的药材短缺,以及昨日阴差阳错被赵管家请去帮忙,赵管家答应她可以赊欠药材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才表忠心道:“姑娘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三姑娘听着先是意外,接面上露出动容道:“真是难为你了。”
黄芪默默一笑,谦虚道:“为姑娘分忧,是我的本分。”
三姑娘越发感动,她对黄芪说出了心里话,“这几日菱歌私下为难你,我已经听说了,你放心,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你若有事要见我,不必通禀即可进来。”
“是,我记下了。”黄芪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菱歌姐姐就是那样的性子,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唯一害怕的是耽误了姑娘的事。”
说罢,顿了顿,才又道:“上回我刚与姑娘说了配药的话,第二天二姑娘就知道了,今日托姑娘福泽庇佑,才让赵管家答应赊欠药材,若是这个消息再传出去,只怕二姑娘那里又要生出风波来。”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这是在暗指菱歌给二姑娘通风报信。
三姑娘听着,面色果然变得难看起来。之前她以为菱歌为难黄芪,不过是丫鬟们私底下的矛盾,但黄芪这么一暗示,她立即觉得菱歌是有胆子这么干的。
她面露后悔的说道:“是我太纵容她了,才让她这般不顾大局。”
黄芪知道这个“她”就是菱歌。既然三姑娘已经心里有数了,她也不再不依不饶,主动转了话题道:“药材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配药,我想与姑娘吿几日假,专心在家里配药。”
三姑娘对她的善解人意很满意,一口答应下来,“如此也好,在府里人多口杂,难免又会走漏消息,你既回家,便让你姐姐也与你一道吧。”
“多谢姑娘体恤。”黄芪说着又关心起三姑娘的饮食,“这几日小鱼可有按照我的安排为姑娘送饭?”
提起这个,三姑娘脸上就露出欣喜来,“我这几日可是严格按照你说的吃饭,还别说,这几日感觉身上轻省了不少,脸上的皮肤也光滑细嫩了些许。”
黄芪听到正向反馈,顿时心下大定,确定自己设计的方案是正确的。她鼓励三姑娘一定要坚持,还答应她等忙完药铺的事,就给她做新的点心。
两人说的高兴,直到菱歌带着雁书进来服侍三姑娘洗漱,黄芪才离开。
菱歌显然不知道三姑娘一早传唤黄芪的事,因此在屋里看到黄芪很是吃惊。
而当三姑娘问她,为何不告诉黄芪要见自己的事时,她忍不住露出几分气虚,强自辩解道:“姑娘吩咐黄芪办差,她却遇到一点困难就找您,我怕您心烦,这才没说。”
三姑娘听着沉下了脸色,淡声说道:“什么时候你能替我做主了?”
菱歌心下一颤,再也不敢倔着,服软道:“是奴婢关心则乱,逾越了,还请姑娘责罚。”
“既如此,你这就出府去吧。”三姑娘冷声说道。
“姑娘要赶我走?”菱歌一下子呆立住了——
作者有话说:文中附子的药理知识来自百度。
第42章 结盟
黄芪在屋里换衣裳, 刚才漂洗附子,水打湿了衣裳。才系上腰带,外面春芽就敲门说, 家里来客人了。
她有些意外, 这会儿都快傍晚了, 谁会过来。出门一看, 竟然是丹霞。
“姐姐办差回来了?怎么这会子来了?有什么事让小丫头来叫我就是。”她走过去亲热的拉了丹霞的手, 将人带进屋里。
春芽说去厨房烧水泡茶,这是知道她们要说话, 有眼色的避开了。
“我没什么要紧事,从外面回来向姑娘复命,姑娘给了一晚上假期让我回家歇歇, 我听汀州说你告假回家了,就顺便来你家瞧瞧。”丹霞笑着说道。
黄芪就笑, “姐姐记挂着我, 既然来了一会儿在家里吃了晚饭再走。”
丹霞欣然同意,原本她也是有许多话想和黄芪说的,留下吃饭时间也宽裕。
两人说话的功夫,春芽烧好了水,沏了两碗热茶端进来, 出去的时候又把门带上了。
黄芪请丹霞喝茶。丹霞端了茶碗在手里只捂着, 并没有喝,她告诉了黄芪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三姑娘要打发菱歌出府。”
“什么?”黄芪看着她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丹霞就笑眯眯的打量黄芪,半晌才面带打趣之色的说道:“菱歌在梧桐院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连我也不得不对她忍让三分,没想到这回竟然被你收拾了。”
黄芪脸色面露茫然的问道:“丹霞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不明白。”
丹霞这才与她解释道:“姑娘已经知道了菱歌为难你的事,她想给你使绊子,好让你的差事办不成。”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说道:“她使什么手段不好,非要和二姑娘搅合在一块,蠢死算了。咱们姑娘最厌恶这种吃里扒外的行经,她这是明知故犯,仗的不就是从小服侍姑娘的情分。”
听到这里,黄芪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丹霞才回来,就已经知道了梧桐院这几日发生的事,就不知道是自己打听的,还是三姑娘告诉她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苦一声说道:“我是真不知道哪里惹了她,让她这般不依不饶,还做出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连姑娘的面子也不顾。”
丹霞冷哼道:“那就是个嫉贤妒能的,你越是能干,她就越恨你,梧桐院里被她恨上的可不只你一个。”
“都是为姑娘做事,何至于此。”黄芪一脸想不通的模样,随后又问道:“难道姑娘是因为这件事才处罚的菱歌?”
丹霞说道:“是也不是,菱歌性子跋扈,行事张扬,姑娘早就对她不满了,这件事就是个引子。”
她说着看了一眼黄芪,眼里闪过几分遗憾之色,“可惜啊,姑娘最终还是没有重罚菱歌,只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这是为何?”黄芪疑惑,难道三姑娘是个朝令夕改的性子。
“还能为何,给菱歌底气的人回来了呗,连姑娘也得顾虑她的脸面。”丹霞撇了一下嘴说道。
黄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姐姐是说周妈妈回来了?”
“可不是,算起来周妈妈家去都快两个月了,也该回来了。她啊,向来对姑娘是放心不下的。”
丹霞说着面上的讥诮一闪而过,若不是黄芪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恐怕会错过。黄芪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丹霞是三姑娘身边亲近的人,说起周妈妈并没面上表现出的那般敬重,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三姑娘对周妈妈并不如大家以为的那般信任呢?
“想什么呢?”见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丹霞问道。
“没什么。”黄芪摇摇头,又问道:“周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想丹霞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她老人家啊,是个最大公无私不过的人。”
黄芪一脸的不解,丹霞却不肯再说了,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等以后时日长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把话题重新拉回到菱歌身上,“虽然这回姑娘对她轻拿轻放,但她一向把脸面看的十分要紧,这回因你被罚,还不定如何记恨你呢,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报复回来,你以后做事可得更加小心才是。”
黄芪听着,神色一正,“多谢丹霞姐姐叮嘱,我肯定按规矩行事,不会给她留下话柄的。”
“不过你也别害怕,还有我呢,你若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问我,别人怕她,我可不怕。”丹霞一副为她撑腰的模样。
黄芪笑着道谢,却并不打算真的事事问丹霞。她可以和丹霞套交情,但却不想过早定下从属关系,她本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人,不然也不会一去梧桐院就和菱歌闹僵起来。虽然丹霞是二等丫鬟,她只是个三等丫鬟,但谁还没有个向上之心呢。
三姑娘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菱歌是最不得人心的,而且还对自己有敌意,有了这回的教训,她是不可能留着菱歌这么大个隐患压在自己头上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这些想法是万不能被人知道的。
“丹霞姐姐喜欢吃什么菜,时间不早了,我来做晚饭。”黄芪自然的转了话题。
“我听说你腌菜的手艺是一绝,今儿正好尝尝。”丹霞颇有兴致的说道。
“是厨房的王大娘说的吧?她惯会抬举我。”黄芪说着起身准备去厨房。
丹霞就说给她帮忙,两人到了厨房,黄芪取了半碗酸菜,又切了一条腊肉,准备晚上炒酸菜腊肉。
丹霞闻着碗里酸爽的味道,忍不住尝了一口,果然好滋味。她笑着夸赞道:“人家抬举,也得你有真本事才行。我可是听说你连点心都会做,还把手艺教给了王大娘的女儿?”
听到她这带着探究的话,黄芪并不隐瞒,只解释道:“王大娘负责姑娘的饭食,我也是为了姑娘。”
“你倒是大方。你那点心方子若是自己开铺子,只怕有赚不完的钱。如今却给人家铺了路。”丹霞似真似假的说道。
黄芪苦笑着说道:“就算不给出去,咱们这样的身份难道还真能去开铺子不成?”
丹霞听着一时没有做声。黄芪将肉和酸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飘满了厨房,锅里的热气飘出来,让她脸上的失落若隐若现。
“如今不成,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半晌,丹霞打起精神安慰道,“姑娘已经到说亲的年纪了,咱们这样的贴身丫鬟,将来必会陪着姑娘出阁。只要姑娘能当家做主,就有咱们的好前程。你比姑娘小七八岁呢,又是个有手艺的,若差事办得好,说不定能求动姑娘允你自由之身,到时依仗姑娘之势,还怕做不成生意?”
做三姑娘的陪嫁丫鬟,的确是她们这些家生丫鬟最好的出路。
黄芪笑着向丹霞道谢,谢谢她的开解,“以后若果真如姐姐所言,我就拉姐姐入伙,咱们一起赚钱。”
“你真舍得?”丹霞意外道。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黄芪不以为然的说道,“方子再珍贵,难道还能比得过我与姐姐之间的情义?”
丹霞闻言,大为感动,“好妹妹,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有我在,再有人敢欺负你,我必是不依的。而且你这回为姑娘办差,尽心费力,我也会告诉夫人知道,必不会让你的忠心被埋没。”
这便是结盟的承诺了。有她这话,黄芪便不怕梧桐院再有人背后算计自己。至于她最后的话,倒不放在心上,只要三姑娘知道自己的功劳就行。
饭熟了,黄芪喊来王春芽和她们一起吃。春芽这几日已经吃过不止一顿黄芪的手艺,丹霞却是头一回,菜一入口就对着黄芪竖起了大拇指,“真好吃,你这手艺可以媲美酒楼大厨了。”
黄芪被夸得不好意思,把菜往前推了推,说道:“喜欢就多吃些。”
自从丹霞来过之后,再没有人上门,倒是让黄芪得了几天清净日子。这段时间,她一边炮制附子,一边配醒酒药。
炮制附子她不假手于人,所有流程都是亲力亲为。倒是醒酒药,她只按比例配药,剩下研磨成粉沫,以及做成丸状的成药,全部交给了春芽。
她和春芽配合的默契,不过七天的时间第一批醒酒药就配好了,除此之外,答应赵管家的附子也炮制成功了。
赵管家在第一时间内带人来黄芪家里取药材,并且对她炮制的附子药效很满意。原本只请她制了一百斤,走时又忍不住问能不能长久合作。
黄芪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她实在缺钱,炮制药材虽然费功夫,但工费也不低,这回赵管家给了她整整十两银子,虽然里面有人情的成分在,往后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了,但最少也不会低于五两银子。
她打算在没有找到别的赚钱的门路前,先和赵管家合作。
赵管家走后,黄芪和春芽又通知柳家药铺的伙计来取醒酒药。然后接下来几日,她一边配第二批成药,一边等待药铺售卖的情况。
她原本的计划是第一批醒酒药大概能卖十天左右,没想到才五天时间,药铺就来人催第二批了,来的还是药铺的掌柜。
“黄芪,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你配的醒酒药在咱家药铺都卖疯了。”药铺掌柜说着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个结果本就在黄芪的意料之中,唯一意外的是醒酒药的火爆程度竟比她以为还要高。
药铺掌柜解释说,这是因为春上大家都会踏春,办春宴,必然要饮酒,所以醒酒药才卖这么快。说罢,又催着黄芪赶快配制,他想趁着这个时间段,再狠赚一笔。
黄芪对此乐见其成。不过送了药铺掌柜走后,她并未立即配药,而是准备去柳府见见三姑娘,好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却不想到了梧桐院,三姑娘并不在院里。黄芪打算先去三姑娘特批的工作室等,没想到一转身就见到一个面生的嬷嬷在打量她。
“是周妈妈吧?”她很快反应过来面前之人的身份,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黄芪,是新来的三等丫鬟,您许是不认识我……”
“我知道你。”周妈妈打断她的话,表情淡淡的说道,“你虽是三等丫鬟,但夫人却允你拿二等丫鬟的份例,你倒也算能干,到了梧桐院帮姑娘办了不少事。”
她虽说着赞赏的话,但面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认可的意思。
黄芪摸不准她的态度,只腼腆的说道:“全赖姑娘信任。”
周妈妈不置可否,又说道:“你今日回来是为了药铺的事,给姑娘报信的吧?”
黄芪一顿,没想到她连这件事都清楚,要知道药铺的消息自己也才知道没多久。难怪之前朱小芬打听到她对三姑娘屋里的事把控很严。
黄芪沉默着没有说话,周妈妈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与姑娘讨的那间屋子,我已经禀告姑娘收回了,还有那个粗使丫头我也已经让回去干活了。日后姑娘的饭食我亲自负责,你不必再管了。”
黄芪听着忍不住皱眉,这个周妈妈还真是个强势的性子,一回来就把她的差事卸了大半。
她忍不住想要说什么,却听到院门口三姑娘回来的动静。
“黄芪,你终于来了?”三姑娘见到黄芪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然后招呼她,“快和我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黄芪看了一眼周妈妈,跟着三姑娘进了屋里。这让站在原地的周妈妈不悦的蹙紧眉头。
第43章 端倪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你配的醒酒药在药铺卖的很好。”一进屋里,三姑娘就兴奋的与黄芪说道。
黄芪也是一脸的笑:“是,今儿药铺的掌柜去我家催货, 告诉我了。本来想给姑娘一个惊喜, 不想连周妈妈都已经知道了。”
“周妈妈说的?”三姑娘面上的笑意微敛。
黄芪点点头, “是啊, 周妈妈才第一次见我, 不仅知道我是谁,而且连我的来意都知道。”
“她啊, 这些日子虽然人不在,眼睛却一直关注着我身边的大小事。”三姑娘笑意不达眼底的说道。
黄芪眼神闪了闪,心里越发对三姑娘和周妈妈的关系好奇起来。
只是三姑娘无意再说别人, 更关心药铺的事,她问黄芪第二批药准备的如何。黄芪对此早有计划, 这几日一直没有停的配药, 今儿药铺掌柜走时已经又带走一批了。
“这样下去,姑娘很快就能赚够一百两。您接手药铺也将会是十拿九稳之事。”黄芪讨巧的说道。
“这都是你的功劳。”三姑娘高兴之余,也没有忘了黄芪,她说道:“你与赵掌柜赊的药材钱,我这两日就和药铺掌柜说, 让他支给你。还有, 醒酒药的方子是你的,药铺现在盈利了, 理该给你分红,不过具体的数额我还要和娘商量,你暂且等一等。”
黄芪听到分钱的话,双眼不禁发亮, 笑眯眯的说道:“我不着急,姑娘看着安排就是。”
主仆两人说了半会儿话,就到晚饭时分了,周妈妈亲自提了食盒进来摆饭。
黄芪望着桌上的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栗子糕,心里叹了口气。三姑娘的饮食习惯好不容易清淡下来,人才纤细一点,现在又这般大荤大油的吃起来,很容易就会反弹,而且晚上吃的太过油腻也并不是好事。
三姑娘明显与黄芪是一个想法,她望着周妈妈蹙眉问道:“小鱼呢,怎么是妈妈来送晚饭?”
周妈妈先给她盛了一小碗汤,放在手边,才说道:“我已经让小鱼回去干活儿了,以后姑娘的饭食我会亲自负责。”
三姑娘闻言,面上露出抗拒之色。
周妈妈站在她背后,并没有看见,只自顾自的说道:“我这些日子不在,瞧您都瘦成什么样了。您呐,也太好性,纵着底下人浑闹,闹得整个梧桐院乌烟瘴气的,丫头子们连自己的本分都不记得,拈轻怕重,只想着在您跟前讨巧,一点规矩都没有。”
絮絮叨叨的,说的原本就不怎么有胃口的三姑娘仅剩的一点食欲也没了,勉强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周妈妈不赞同的看着她,“怎么只吃这么几口就不吃了,瞧瞧被我说着了吧,定是这几日胡乱吃喝,把胃口败坏了。”
她端了桌上的碗筷,想要递到三姑娘手里,“姑娘好歹再吃几口,若不然我可要告诉夫人,让夫人好好管管了。”
三姑娘却没有接,反而端起了茶碗,淡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妈妈下去休息吧。”
周妈妈被架在那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姑娘却不再看她,又对一旁的黄芪说道:“把饭菜撤下去,剩菜你们几个分吃了吧。”
作为周妈妈口中疑似没有规矩、仗着姑娘好性不守本分的丫头,黄芪站在一边正不自在着,听到三姑娘的吩咐,忙上前收拾了退下去。
出去外间,正碰上丹霞,看到黄芪手里的碗盘,不禁惊讶道:“小姐怎么吃的这么少?”又面色微妙道:“怪了,往常周妈妈点的菜可是最和姑娘胃口的。”
黄芪没有接话,只说了三姑娘让她们分菜的话。丹霞就笑道:“今晚我们可有口福了,这么多菜,我去叫汀州和烟萝来。”
黄芪就说她去,丹霞也不和她争。
很快人来齐了,丹霞盛了四碗饭,但黄芪借口自己已经在家里吃过了,并没有端碗。在丹霞几人吃饭的时候,她好奇的问道:“怎么不见菱歌和雁书?”
“菱歌被周妈妈罚跪,伤了膝盖,这几日在屋里养伤,雁书照顾着呢。”汀州抢着说道。
“这是为什么?”黄芪面上浮现出几丝讶然。
“好似是菱歌姐姐做错了事,姑娘看在周妈妈的面上,只罚了菱歌姐姐的月钱,但周妈妈为人公道,觉得这般处置太轻。”烟萝说道。
汀州也附和着点头,“那日你不在,没看到,菱歌在廊下跪了半个多时辰呢,起来的时候满脸的冷汗,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黄芪听着看了丹霞一眼,想起她曾经说过“周妈妈为人最是大公无私”的话,如今看来的确名副其实。她瞧见汀州和烟萝说起周妈妈的时候,一脸的信服,明显她不徇私的举动深得下面人的心。
不过,就是不知道三姑娘对她的这种做法是否认可?
黄芪晚上并未住在梧桐院,在府里各处落锁前回了家。家里王春芽做了晚饭正等着。
“怎么不先吃”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她说道:“下次我回来迟了,你不用等我。”
“没事,我反正也不饿。”王春芽说着帮她盛了饭。
两人吃饭的时候,王春芽想起一件事,“我明儿想回家看看,不知道我爹的腿怎么样了。”说罢,又道:“你放心,我就去看看,不多待,肯定不会耽误配药的。”
“没关系,配药的事先不着急,你回去想住的话可以住一晚。”黄芪安抚道。
王春芽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算了,生怕耽误了正事。她为人老实,却是个负责任的性子,不仅勤快,眼里还有活,这几日黄芪已经能放心的把好些不那么核心的配药工序交给她。她也做的很好,黄芪觉得她是有些制药方面的天赋的。
吃过饭,王春芽去收拾碗筷,黄芪则去柴房查看正在浸泡的附子。
等王春芽从厨房出来,她把人叫过去交代道:“明儿早上你记得把水里的药材帮我捞出来。”
王春芽一愣,“芪姐儿,你明天不在家吗?”
炮制药材的活儿一向都是黄芪自己干,她只负责配药的活儿。如今黄芪却让她帮着捞药材,所以她才觉得黄芪要出门。
黄芪闻言没有否认,说道:“我最近一直告假,时间长了也不好,明儿打算去府里当差。以后配药的事就要靠你了。”她的打算是白天当差,晚上回来把药配好,剩下的工序则由王春芽完成。
“原来这样啊,行,你尽管交给我。”王春芽并没有多追问。说完话,见黄芪在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回了房间睡觉。
黄芪也关上柴房的门,回了堂屋。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没有心思睡觉,也提不起精神学习技能。
她想起今儿周妈妈的强势,心里不由得发沉。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想借着配药的事在家里多呆几日,如此也好多炮制几批药材,赚些工费。
但没想到周妈妈会突然回来,还强硬的卸了她负责的差事,把她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底也都打散了,这就让她不得不另做打算。
当务之急是她得先回去梧桐院。她的差事已经没了,若再不回去,周妈妈很可能就会把她边缘化。在梧桐院,办什么差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三姑娘的信任。黄芪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几乎所有的努力都是朝着这个方向的。
第二天早上,黄芪又给王春芽交代了一回配药的事,去梧桐院的时候三姑娘已经上学去了,连周妈妈也不在,她便去了一趟大厨房。
王小妮今日的心情很焦灼,因为昨天梧桐院的周妈妈过来说让曹娘子重新负责三姑娘的饭食,对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是不满的样子。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合适,今儿一早就让女儿秋玲去梧桐院找黄芪,想请她帮着拿个主意,没想到女儿回来说黄芪已经告假好几日了。
王小妮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黄芪来了,她立时顾不得什么,急声道:“芪姐儿,你可来了,你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芪摆手阻止了,“我都知道了。今儿也是专为此事来的。”
王小妮这才收了脸上的急色,问道:“可是我哪里得罪了周妈妈?”
“不关你的事。”黄芪朝她安抚的笑笑,说道:“三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吃你做的菜,偶尔也想换个口味,你放心,以后还是要用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王小妮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黄芪又看向秋玲,叮嘱道:“我教你的点心做法,你这些日子多练习,等过几日做给姑娘尝尝。”
“好,我都听你的。”秋玲一听能给姑娘做点心,顿时激动的满口答应下来。
安抚好了王大娘母女,黄芪又回了梧桐院找小鱼说话。小鱼倒是对自己重新干回以前的活计没什么意见。
黄芪对她也和王大娘一个说法,只说过些日子还让她回来。小鱼就很高兴,她虽然老实,但也有向上之心,明显跟着黄芪更有前途。
和小鱼说完话,就快到三姑娘散学的时辰了,黄芪打算去前院等着,没想到汀州气喘嘘嘘的跑来,看见黄芪,忙对她说道:“黄芪,丹霞姐姐让我来给你报信,一会儿夫人要见你。”
“出什么事了?”黄芪问道。
“丹霞姐姐得了信,说周妈妈向夫人告状,说你怂恿三姑娘瘦身,让三姑娘不思饮食,伤了身子。她想让夫人赶你出府呢。”时间紧迫,汀州三两句就把事说了个清楚。
黄芪闻言,张口还要问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黄芪吧?夫人传唤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她心里一紧,回过头一看,竟是窦夫人身边的画眉。
第44章 问罪
这是黄芪第三次见窦夫人, 但这次的情形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前两次,窦夫人是为给她升职,这次却是为了问罪。
“黄芪, 你可知错?”窦夫人的神情全不似从前那般和蔼, 威严中带着冷凝之色。
黄芪知道这时候但凡一句不好, 她的前程就完了。
“夫人, 奴婢实不知犯了什么错。”
“还敢狡辩。”周妈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向窦夫人进言道:“夫人,这个贱婢胆大包天, 狡言带坏三姑娘,若不是奴婢发现的早,只怕三姑娘的身子就被伤了。您可一定不能心软, 必须重重惩治,才好让后来人引以为戒。”
听到这话, 黄芪心里恨的牙痒痒, 屈声问道:“周妈妈,我自问对您老人家敬重有加,您为何要在夫人面前歪曲事实,诬陷于我?”
“我诬陷你?”周妈妈被气笑了。
“难道不是?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带坏三姑娘?”黄芪说着面上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你是因为我揭发菱歌背刺三姑娘的事, 才记恨我,想趁机报复。”
“简直一派胡言, 菱歌做错事,已经受到了惩罚,三姑娘也已经原谅了她,我有什么需要记恨你的?”周妈妈对她的攀扯很是气愤, 急急的分辨道。
窦夫人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头,问周妈妈:“菱歌犯了什么事,怎么没有禀上来?”
周妈妈瞪了一眼黄芪,赔着小心说道:“这件事是老奴疏忽了,等今日之后就与夫人说明前因后果,当务之急还是三姑娘的身子要紧。”
窦夫人这才作罢,转眸看向黄芪:“我之前以为你是个好的,所以才让你去服侍姑娘,没想到你为了讨巧,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夫人,冤枉啊。”黄芪受惊了似的叫道:“您可不能只听周妈妈的一面之词,奴婢一向对三姑娘忠心无二,绝不会做出伤害姑娘的事。若奴婢真是个糊涂的,三姑娘那般聪慧之人,难道会分辨不出来吗?”
这倒也是。窦夫人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连好坏忠奸都分不清。
看到她面上的迟疑,周妈妈立即说道:“夫人,这贱婢最会狡言善辩,您可别被她迷惑了。三姑娘年纪还小,哪里知道人心之坏,自然是谁说的好听就听谁的。”
这话说的好似三姑娘连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只知道人云亦云。
窦夫人闻言,下意识不喜。
以柳家的门第,三姑娘将来必然是要嫁入高门做当家主母的,若被传出个识人不清的名声,还有哪家愿意聘娶?偏这话又是周妈妈这个乳母说的,让人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周妈妈并未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一个劲儿的想要说服夫人处置黄芪。
窦夫人却没顺她的意,反而放缓了神色,对黄芪说道:“你既然说自己是冤枉的,我便允许你自证。但若最后发现你敢骗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黄芪眼里闪过希望之光,忙感激涕零道:“多谢夫人。”
她定了定神,说道:“夫人,其实想要查清楚周妈妈所言,很简单。”
“哦?”窦夫人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说下去。
“只要夫人请个郎中为三姑娘把脉,三姑娘的身子到底如何,到时自会一目了然。”
窦夫人一怔,待要说什么,周妈妈就抢先叫道:“夫人不可啊!”
“为何不可?难道是周妈妈怕编织罪名诬陷我的真相大白与天下吗?”黄芪语带讥讽的问道。
“我岂会是这个意思?”周妈妈不由大怒,只强忍着向窦夫人说道:“奴婢是觉得三姑娘好端端的,却请郎中把脉,岂不是让人乱想?再者,万一被诊出什么,也会让三姑娘的名声有瑕。”
黄芪听着,不由大声反驳道:“这话可真是牵强附会!咱们府里的主子平时亦有请平安脉的习惯,就算请郎中来,别人也只会以为是询例,怎会想到偏处去?还是周妈妈已经认定三姑娘身子有恙?望闻问切,觉得自己比郎中还高明?”
说罢,又对着窦夫人说道:“夫人,请听奴婢一言,三姑娘这段时日的确在调整饮食,不过不是因为周妈妈所谓的奴婢进了谗言,而是为了养生,现请郎中来诊脉,也正好可以替三姑娘把把关。而且若真如周妈妈所言,姑娘被伤了身子,就更不该讳医忌疾,趁此时机早些请了郎中调理才好。”
窦夫人终是被黄芪说动了,她吩咐尤妈妈,“去请我们家常看的魏郎中来。”
周妈妈见状,面上微微色变。她觉得今日情形有些不对劲,夫人虽然对黄芪不假辞色,但最后却听从了她的建言,这与她料想的可不一样。
尤妈妈出去请郎中了,屋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周妈妈冷眼瞪着黄芪,眼里俱是嫌恶,上首的窦夫人仿佛有些怠倦的揉着鬓角。黄芪跪在地上,悄悄调整了下姿势。
屋里气氛正沉凝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撩,三姑娘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
“娘,你要罚我的丫鬟,怎么不先问过我的意思?”
“我是你娘,你为了个下人来质问我?”窦夫人听到女儿的话,立即面色不悦道。
周妈妈连忙劝道:“夫人,三姑娘一时糊涂,您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三姑娘委屈道:“我可不糊涂,分明就是娘你……”
“姑娘,夫人只是叫我来问问您的情况,并没有责罚的意思。”黄芪连忙打断她的话,解释道,“夫人听说您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也是担心您的身子。”
三姑娘闻言,面上的气怒之色收敛,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窦夫人:“娘,是这样吗?”
“还能是哪样?”窦夫人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是你娘,难道还不能过问你的事?”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三姑娘听到窦夫人语气不好,面上不耐烦起来。
眼看两人又要动气,黄芪不得不再次上场救火,“姑娘不是在上学,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还不是菱歌乱说娘要惩治你,我才一下课就来了。”三姑娘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关切,问黄芪道:“你没事吧?”
黄芪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摇头道:“奴婢真没事。”
这时,窦夫人对她说道:“你先起来,等证实你真的有错,再跪不迟。”
“谢夫人。”黄芪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膝盖。
“还有你,怎么听风就是雨?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沉稳。”窦夫人又说三姑娘,“还有,你这段时间折腾饮食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了瘦身?”
三姑娘面上露出些恼羞成怒,“我的事您能别干涉吗?”虽然她的确有此目的,但被窦夫人这般当面说出来,还是有些丢面子。
窦夫人却一点也不理解她的小女儿心思,只觉这个女儿态度太过放肆,冷声道:“我是你娘,不管你管谁?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你还是柳宜佳的娘呢,你怎么不去管她?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只有她才是对的?”
“现在说你的事,你拉扯佳姐儿干什么?”
窦夫人和三姑娘许真是前世的冤孽,母女两个在一起总是说不上几句就会吵起来。
周妈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迭声的劝三姑娘:“姑娘可不能这么和夫人说话,夫人过问也是为了你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为瘦身节食,伤了身子本就是错,再这般不恭顺,更是错上加错。快给夫人认错。”
三姑娘却梗着脖子,硬声道:“我没错,娘要是看我不顺眼,要打要罚,只管上。”
“你……你……你这孽障!”窦夫人气的脸色发青,不顾周妈妈的阻拦,对着三姑娘的肩膀就是一巴掌,三姑娘被打,依然倔着性子不肯服软。
周妈妈只得两头劝解,一边请窦夫人息怒,一边苦口婆心的说三姑娘,“这人的高矮胖瘦都是天生的,怎么可能改变呢?那些说能让你瘦身的话,都是骗人的,姑娘怎么就非相信不可呢?”
“什么天生的,都是柳家的女儿,难道我天生就不如她柳宜佳?”三姑娘气的脸色通红。
正混乱时,尤妈妈在外禀报:“魏郎中来了。”
屋里顿时噤了声,窦夫人沉着脸回上首坐着去了,周妈妈就拉了三姑娘的袖子,按着她坐在了绣凳上。黄芪左右看看,最后走到三姑娘的身后站着。周妈妈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才出去迎了魏郎中进来。
窦夫人情绪不好,并没有和魏郎中多寒暄,只指了指三姑娘,说道:“麻烦郎中帮小女诊脉。”
魏郎中谦恭的揖了揖手,才走过去给三姑娘搭脉。黄芪早先一步从怀里掏出帕子护在三姑娘的手腕上。
魏郎中按着脉,凝神数息,不禁“咦”了一声,随即请三姑娘再换只手,继续诊脉。
窦夫人和周妈妈被他的这番举动吓的提起了心。就连黄芪,明知道不可能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终于,魏郎中诊完脉收了手。
窦夫人强忍着急切,问道:“小女身子如何?”
魏郎中摸着胡须,沉吟道:“贵府姑娘的身子很健康。”
说罢又加了一句:“小人诊过的脉象无数,如姑娘这般强健的脉息不出一手之数。”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年前他也曾为三姑娘诊脉,那时三姑娘的脉息还不曾有这般强健,区区数月,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最后,他得出来一个结论,“贵府请来为三姑娘调养身子之人,于养生一道乃高手中的高手。”
第45章 把脉
窦夫人听着, 先是心里一松,接着又惊喜不已。
周妈妈却还有些不可置信,“魏郎中, 您真没瞧错?我家姑娘的身子真的没问题?这些日子我家姑娘可是连荤腥都没怎么吃。”
窦夫人虽然不悦她插话, 但也想听魏郎中再确认一次, 因此也没有阻止。
魏郎中笑道:“外行之人总以为大鱼大肉的吃了, 身体才会健壮。其实不然, 我们医家所奉行的养生理念乃是清淡饮食,节制食量。民间有鱼生火, 肉生痰,萝卜白菜保平安的俗话,说的就是若要身体康健、脾胃调和, 需得荤素搭配,最好每餐只食八分饱。”
“原来如此, 多谢魏郎中不吝见教。”
窦夫人让尤妈妈亲自送魏郎中出府。等外人走了, 她才看向三姑娘,问道:“你找人调养身子,我怎么不知道,若不然何至于生出今儿的风波?”
三姑娘也为魏郎中的诊断高兴,也再顾不上和窦夫人赌气, 闻言说道:“不是您把黄芪给我的吗, 您难道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
窦夫人一愣:“是黄芪给你调养的身子?”
黄芪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周妈妈却先一步说道:“夫人,这回三姑娘没事,不过是歪打正着,但也掩盖不了黄芪自做主张的错处。”
黄芪心里一阵气恨, 她看着周妈妈说道:“我是姑娘的丫鬟,只晓得姑娘有吩咐,做奴婢的就要竭心尽力想办法分忧,而不是因为能力有限,就打着为姑娘好的幌子偷奸耍滑。”
周妈妈被她的话刺的面上青红交加,转头就要让三姑娘为她做主。
黄芪却不给她机会,只看着窦夫人说道:“夫人,奴婢之所以敢插手姑娘的饮食,并不是要讨巧才冒险,而是之前就有了万无一失法子。”她说着,就把用汀州和小鱼做试验的事说了。
“可是如此?”窦夫人向三姑娘确认。
三姑娘点头承认了,然后又为黄芪说好话。“黄芪性子机灵,做事一向谨慎,她是在下人身上验证了好多次,确定不会伤身子才帮我调整的饮食。而且不单是为让我瘦身,还想帮我调理皮肤和发质,她是真心为我做事的,不像别人,只会糊弄我。”
三姑娘说的别人是指大厨房的曹娘子,认为她之前说自己的饭菜不会发胖是骗自己的,但周妈妈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身上,觉得三姑娘在内涵自己,顿时有些受伤。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却不被三姑娘理解。
然而,此时谁还顾得上她的心情。窦夫人对黄芪的调养之道很感兴趣,让她详细说说。
黄芪也不隐瞒,将自己给三姑娘设计的饮食方案全盘托出。
窦夫人听完之后,惊讶于三姑娘虽然吃的饭食简单,量却也不少,就这般还能瘦下来。要知道现在世家贵族的女子多以白瘦为美,好多女子为了瘦身,多是少吃或者不吃。往往人是瘦了,身子却也糟践坏了。
黄芪向她解释减脂餐应该碳水、蛋白,以及膳食纤维合理搭配的概念,又说了抗糖对改善肤质的好处。
窦夫人听的似懂非懂,越发觉得黄芪养生的理念高深莫测。
“这可比饿肚子让人受用多了。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梧桐院那么多丫鬟,独独你能为了姑娘想出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好的。”窦夫人不吝夸奖道。
黄芪到此时才心口一松,知道今儿这一关是过了。面对窦夫人的赞赏,她的神色越发腼腆谦恭,“服侍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一日也不敢懈怠。”
窦夫人对她越发满意,颔首道:“不卑不亢,是个沉稳的性子,以后有你在梧桐院照顾三姑娘,我便放心了。”
“奴婢当不得夫人的赞,比起菱歌和丹霞两位姐姐,我还差的远呢。”黄芪谦虚道。
窦夫人却笑意微敛,说道:“丹霞的确是个好的,至于菱歌……”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不置可否的意思。
周妈妈忖着她的态度,心里打鼓,忍不住向三姑娘看去,眼里俱是求情。
三姑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看着窦夫人有些生硬的转了话题:“娘,黄芪的本事可不止养生一处呢,这几日她给药铺配了一味醒酒药,卖的可好了。”
“哦?药铺的醒酒药是黄芪配的?”窦夫人惊讶道。
三姑娘在药铺卖成药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却不知这里面还有黄芪的功劳。
三姑娘听到问话,忙说道:“醒酒药的药方是黄芪家传的,如今拿出来也是为了帮我。”
说罢,又与窦夫人说起自己的打算,“药铺最近盈利不错,我想给黄芪分红,她忠心为我,我却不能让她吃亏。”
“这是应该的。”窦夫人颔首点头,看向黄芪的神色越发柔和。
这时,周妈妈却突然插声道:“姑娘,黄芪一个奴婢,还是柳府的家生子,她的药方不就是主子的药方,您愿意用,她就该感激涕零,您是厚道性子,觉得过意不去,随手赏她几两银子便是,给她分红未免太过抬举,反倒纵的人不知天高地厚。”
黄芪听到这么一番无耻之言,心里顿时气愤难当。大家都是奴婢,周妈妈这么做简直损人不利己。不知道有朝一日,需要她让渡自己的利益时,她还会是今日这番说辞吗?
只是当着窦夫人的面,她还不能反驳,只能憋屈的等着三姑娘为自己争取一个公道。
三姑娘倒也没让她失望,对着周妈妈说道:“黄芪的方子是她娘的陪嫁,黄芪的外祖家可是良籍,家里也是开药铺的。黄芪这次愿意拿出方子,是为帮我,我不能让她吃亏。周妈妈,什么赏几两银子就算的话,可再不要说了。”
周妈妈面上露出不以为然。她觉得三姑娘太单纯,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若黄芪娘真有这样的方子,怎么这许多年从未用过?指不定这方子是那鬼丫头哪里得来的呢。
“三姑娘说的对,周妈妈你做事也太不讲究了。”窦夫人接着三姑娘的话埋怨道,“我们柳府是积善之家,没得因为几两银子,就让底下做事的人寒心。”
面对夫人的训斥,周妈妈再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黄芪得意。
窦夫人同意了三姑娘给黄芪分红的话,并且分多少让三姑娘自己决定。
三姑娘并不缺钱,自然也就不在意钱,她看重的是黄芪的忠心和能力,于是大方的给了黄芪七成的药铺盈利。
黄芪面露讶然,觉得这个比例有些重了,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望向窦夫人。
窦夫人虽然也觉得七成太过了,但到底三姑娘已经说出来了,便也不想驳回,更何况她还有别的想法,于是反劝黄芪不要有心理负担。
等黄芪勉为其难答应之后,窦夫人才又说道:“黄芪,你的方子现在正是药铺需要的,你是否有卖药方的打算?”
听到这话,三姑娘顿时急了,“娘,黄芪的方子可是要传家的,怎么能卖?”
窦夫人面上划过一丝无奈,但面对耿直的女儿,又不得不安抚:“你们小孩子家,哪里知道这世道的艰难?方子是珍贵,但若一直在黄芪手里,便也只是一张写了字的纸,不然黄芪的娘为何这么多年空守着不拿出来?但若卖给咱们柳府就不同了,我必是不会亏待黄芪的。”
这话,她是说给三姑娘的,但更是说给黄芪的。
黄芪心里叹了口气。窦夫人的话有道理吗,自然是有道理的,财帛动人心,她无权无势,手握秘方犹如小儿抱金过市,必会被人觊觎。这些之前已经验证过了。
但窦夫人今日当面提出买方子,虽是商量的语气,但也是没打算给黄芪拒绝的余地。醒酒药的价值明眼人都能看见,手握秘方,就等于抱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不过,也正是因为利益太大,才让她不顾三姑娘还在,就急切的露出了自己的强势。
黄芪此刻心里并没有什么不甘。早在她决定与三姑娘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幕,也做好了卖方子的打算。所以,此时她最应该做的就是趁着三姑娘的愧疚,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好处。
于是,她表现的很失落的说道:“我娘说,外祖父之所以赠她秘方,是为了让后世子孙立家立业。不过,既然夫人需要,我自然不会藏私,只是想到外祖父,就觉得自己实在不孝。”
三姑娘听了,面上露出几分不忍,对着窦夫人争取道:“娘,黄芪的方子你打算出价多少?”
窦夫人本也没有打算做那强取豪夺的事,此时又有女儿的情面,就更不会占黄芪的便宜了,她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用药铺三年的利润买醒酒药的方子,当然仅限于醒酒药的利润。”
黄芪心里一震,有些意外窦夫人竟然这么大方,愿意给出这样高的价格。
三姑娘也没有想到,“娘,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立字为证。”
“行,我替黄芪答应了。药铺三年的醒酒药利润,说好了啊,可不许反悔。”三姑娘生怕她娘改主意,快速答应下了。说罢,还有些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还有,除了咱家药铺,您可不能得了方子再在别的地方售卖醒酒药。”
“我还能为了几两银子,坏了自家的生意?”窦夫人哼了一声说道。
“是我小人之心了。”三姑娘听出她娘的不悦,不禁讨好的笑了笑。
“行了,黄芪和周妈妈先回去吧,我和三姑娘还有话要说。”窦夫人端了茶,说道。
黄芪刚得了一大笔银钱,心里兴奋不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算账,听到吩咐,连忙行礼退了出来。
周妈妈走在她后面,面上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与她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者有话说:终于能早更了!宝子们中秋节快乐!
第46章 打脸
黄芪回去梧桐院的时候, 丹霞和汀州正一脸担心的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她来,忙上前打量着问道:“黄芪, 夫人可曾罚你了?不若我们找夫人给你求情吧。”
黄芪看的出来, 她们脸上的情绪是真实的, 顿时心里一暖, 说道:“夫人明察秋毫, 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不仅没有怪罪我, 反而还赏我了呢。”
“真的?”丹霞和汀州俱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们在府里的时日比黄芪长,最是知道夫人并不如面上表现的那仁慈,对待犯了事的奴婢, 尤其还牵扯到三姑娘,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真的。你们瞧, 我手腕上的这对金镯子就是夫人给我的赏呢。”黄芪撸起袖子, 将手腕举起来给两人看。这是她临走时,尤妈妈奉夫人的吩咐送给她的,
丹霞和汀州只觉眼前闪过金灿灿的一片,好不晃眼。两人都为黄芪高兴,汀州嘴快, 抢在丹霞前头说道:“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逃不过这一劫呢。”
“呸呸呸, 什么逃不过这一劫,我们芪姐儿福大命大, 无论什么事都会化险为夷。”丹霞听了,只觉不详,赶忙补救道。
汀州吐了吐舌头,笑道:“是我说错话了, 芪姐儿你别介意。”
黄芪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往心里去。然后就听到汀州又问:“你在夫人跟前到底如何应对的,怎么不仅没有受罚,还得了这么多的赏银?”
在黄芪之前,梧桐院里但凡得罪了周妈妈的丫头,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不止她好奇,丹霞也想知道。
黄芪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她转身一瞧,见是周妈妈回来了。
周妈妈沉着脸,看到站在院门口的黄芪三人,叱道:“一个个的不去当差,都站在院门口干什么,这外面人来人往,被人瞧见,不说是你们这些小蹄子没规矩,还以为是姑娘管教无方。”
黄芪知道,她是输了官司,心里的郁气无处发泄,这才借题发挥,因此也不与她计较。但是丹霞不一样,她是三姑娘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连三姑娘也不会对她说重话,周妈妈仗着老资格骂到她跟前,她是不依的。
她看着周妈妈,冷笑道:“妈妈这是做什么,外头威风没抖起来,倒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实的?”
周妈妈被底下小丫头们尊敬惯了,被丹霞这般讥讽到脸上还是头一回,面上过不去,破口大骂起来,“好个毛丫头,仗着姑娘抬举,倒作兴到我头上了,你且别得意,赶明儿我回了姑娘和夫人,把你们这些个兴风作浪的都卖了去。”
“您老何必等明儿,今儿不是才与夫人吿了刁状,何不趁热打立时就回了夫人姑娘,且看夫人是判你还是判我们?”丹霞的老子娘可是夫人的心腹尤妈妈,别人怕周妈妈,她可不怕,一句话就戳到了周妈妈的心窝上。
黄芪见周妈妈连嘴唇都被气的哆嗦起来,不禁幸灾乐祸。她能在一旁看热闹,汀州却不行,没得被周妈妈记恨上,以后给她穿小鞋。不得不劝起来,“妈妈是尊贵人,连姑娘也愿意敬着您,您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什么,快别生气了,我服您回去歇着吧。”
一边说,一边给黄芪使眼色,让她拉了丹霞回去。周妈妈年纪大了,真闹起来,被气出个好歹,吃亏的还是她们。
丹霞骂几句出了气,看在汀州的份上也不再歪缠。
然而周妈妈却并不领情,今儿先是在枫林园被黄芪下了脸面,回来又被个丹霞指着鼻子骂,此时看见汀州,只觉她们都是一伙儿的。激怒攻心之下,一巴掌扇到了汀州的脸面上。
“你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东西,也敢看我的笑话?当初你能来服侍姑娘,是你老子娘头磕在我的脚背上求来的,这才几年就忘了本,和她们合伙儿的作践我。不过是打量我是个过气儿人,不能把你们如何,且告诉你们,再如何,姑娘也是吃我的奶长大的,我得意的时候你们还没从娘胎里爬出来呢。”
周妈妈骂的嘴角泛起白沫子。汀州被一巴掌打懵了,再听到这番言语羞辱,顿时捂着脸哭道:“我不活了。”
黄芪和丹霞也被周妈妈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过去查看汀州的情况,只见她的右脸颊上已经红肿起来了。可见周妈妈这一巴掌的力道。
丹霞望着周妈妈,冷声骂道:“你老也是高寿的年纪了,岂不闻慈悲为怀,也忒下得去手?真真是不识好人心。”
周妈妈冷哼一声,对着黄芪眼神森冷的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且别得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罢,扬长而去。
望着周妈妈的背影,丹霞恨恨的说道:“这老刁婆欺软怕硬,今儿这一巴掌日后总得让她还回来。”
黄芪眼里也是压抑不住的怒色,看着汀州面露不忍道:“我住处有消肿的药膏,咱们快回去抹药。”
枫林院。
三姑娘等屋里没有了外人,才问窦夫人:“娘,你要和我说什么?”
“还不是药铺的事。”
三姑娘以为窦夫人要说周妈妈冤枉了黄芪的事,顿时心里有些烦躁,却不想她说的是另一件事,“我打算提前让你接手药铺的生意。你的意思呢?”
三姑娘闻言,露出惊喜的表情,“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娘你之前不是说还要考核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要知道二姑娘对药铺也很感兴趣,她可不觉得她娘会偏向她。
窦夫人说道:“药铺能得到醒酒药的秘方,全是你的功劳。有这个秘方在,你通过考核还不是迟早的事。”
三姑娘对此深以为然。她对窦夫人露出温情来,“说起来我还没有向娘您道谢呢,要不是您将黄芪给我,我可不一定能这么快就做出成绩。”
“你我至亲的母女,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窦夫人的心就有些柔软。难得母女两个能这么平和的一起说话,她对女儿说起了自己的打算,“自从出了韩丰之事,药铺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归每年还有几百两银子的利润。我和你父亲商量把它留给你们姐妹做陪嫁,如今它在你手里起死回生,也是你和它有缘。”
三姑娘努力忽略窦夫人话中的姐妹,笑道:“如今有了秘方,药铺的生意好起来只在朝夕,您还舍得把它给我?”
“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一个铺子而已,等你出阁,我那一库房的嫁妆都是要给你的。”窦夫人嗔了她一眼,说道。
三姑娘面上露出欢喜,故意问道:“都给我,那二姐怎么办?”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和你二姐比?”窦夫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三姑娘刚刚翘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这是又不高兴了。
窦夫人面上露出无奈,说道:“你和佳姐儿不一样。”
这句话,二姑娘从小听到大,每回她闹脾气的时候,总能听到他她娘这么说,只是她一如既往的不理解。
“我们哪里不一样?”
这个时候,窦夫人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今日也一样,窦夫人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依然一句解释也没有。
然而,三姑娘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哭闹,她已经长大了,也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母亲的偏爱,她依然会有期盼,但却不会再有非要不可的执着。
她看着窦夫人,第一次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柳宜佳,您最看重的是柳宜佳,因为父亲喜爱她,所以您为了赢得父亲的心,对她爱屋及乌。而我,生下我您很失望吧,因为我不是儿子,不能让您在柳家挺直腰杆,如果我不是你唯一的亲生女儿,您大概都不愿意看到我。”
“不是这样的。”窦夫人眼里露出震惊,语气有些苍白的解释道,“我是你娘,我怎么会不疼你?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周妈妈……”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三姑娘尖声打断她,“从小到大,只要我和柳宜佳发生冲突,无论对错,您永远只会让我先认错,无论什么好东西,只要柳宜佳看上,您也只会劝我让着姐姐。现在就连您的陪嫁,也要分给她一份。”
“佳姐儿生母不在了,我作为继母,对她多有怜惜你该理解才是。”窦夫人语带说服的道。
“凭什么?她没了亲娘,而我有亲娘,这就是我的罪过吗?她没有亲娘可怜,需要您怜惜,可我有娘胜似没娘,就不可怜吗?”
“你……你这是什么话?”窦夫人从来不知道亲生女儿对自己的怨气这么大,她既痛心又委屈的问道:“你这是在埋怨我?你觉得我这个亲娘苛待你了吗?”
三姑娘自嘲一笑,说道:“我怎么敢埋怨您呢?我只是恨自己没出息,总是妄想从您这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偏爱,如今自取其辱也怨不得别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留下窦夫人在屋里伤心欲绝。母女两个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这又是何必?三姑娘已经长大了,有些实情,您也该告诉她。”尤妈妈从外面进来,看到哭泣的窦夫人,不忍道。
窦夫人哽咽着说:“这孩子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现在告诉她,但凡露了一星半点,我们多年的筹谋就会功亏一篑。我宁愿她怨我恨我。”
“唉,真是苦了夫人了。”尤妈妈满脸心疼的说道。
“快了,就快到时机了,等大功告成的那日,她就会知道,比起得到的,现在所受的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窦夫人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尤妈妈神色一轻,低低道:“是啊,姑娘们都大了,也该到时候了。”
第47章 发落
黄芪给汀州脸上上完药, 小鱼就来叫她,“芪姐儿,丹霞姐姐让你赶快去正房伺候, 说是姑娘回来了。”
汀州听到了, 说道:“快去吧, 雁书还得顾着病着的那位, 我又是这个模样, 不好出现在人前,现今也只有靠你和烟萝多周全。”
黄芪点点头, 不再多耽误,临走前让小鱼照顾汀州。
她到正房门口的时候,正碰到丹霞捧着一帕子碎瓷片从出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黄芪轻声问道。
丹霞摇摇头,也同样低声的说道:“姑娘从夫人处回来, 心情不大好, 连最喜欢的茶盅都摔了。”
黄芪面露惊讶,探头去瞧丹霞手里的瓷片,果然在上面看见了珊瑚地白梅花纹。她心里纳闷,按理三姑娘这会儿应该很高兴才对。若是她没有猜错,夫人应该已经把药铺的生意交给了三姑娘才对, 既得了好处, 又赢了二姑娘,怎么反倒还生气了呢?
倒是丹霞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她叹着气对黄芪说道:“姑娘每次去了枫林园回来就不高兴,咱们也都习惯了。今儿,大概又和夫人闹起来了。”
说罢,见黄芪眼里的意外之色, 就解释道:“人家母女天生亲近,咱们家三姑娘和夫人却天生八字不合,在一起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若中间再搅和个二姑娘,娘们俩个多半都会闹起来。”话里对二姑娘很是不满。
这时,外面传来烟萝故意提高的声调:“这么晚了,周妈妈怎么来了?”
“我恍惚听着姑娘来了,就过来瞧瞧。”周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
丹霞忍不住皱眉,“这个周妈妈,定是来告状的。”
黄芪的笑容冷了冷,拍着丹霞的手说道:“姐姐快去吧,姑娘这儿我看着。”
丹霞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道:“周妈妈为人虽讨嫌,但姑娘待她却亲近,一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只看在姑娘的面上忍一忍吧。”后宅里的人际关系,可不是全凭善恶对错,主要得看是否得主子的心。在她眼里,周妈妈就是梧桐院那个最得三姑娘心的人。
黄芪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待丹霞离开,她面上笑意微敛,眸子变得深沉起来。有些事,丹霞能忍能让,她却不能,丹霞身后有尤妈妈,就算一时软弱,周妈妈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而她只有自己,只要一次的退让,就会让对方蹬鼻子上脸,她不愿意成为第二个被扇耳光的汀州。
听到外面丹霞和周妈妈的说话声,黄芪重新平静了神色,进了内室。
三姑娘发了一通脾气,此时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看见黄芪进来,还有心问她:“丹霞的手没事吧?”
听到她还记挂着丹霞,黄芪心里有些宽慰,扬起笑容说道:“丹霞姐姐是做惯了活计的,不会伤到自己的。”
“那就好。”三姑娘面上露出些愧色,“我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你们别和我计较。”
黄芪包容的笑道:“姑娘这是哪儿的话,这心情不好就得发泄出来,若是强闷在心里,对身子可不好。对我们来说,别说摔一个茶碗,就是一套全摔了,也没什么要紧,在我们心里可没什么比您的身子更要紧的。”
三姑娘听到这安慰的话,心里生暖的同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傻黄芪,我那白梅杯子一共四只,摔了一只就不成套了,可不就相当于失了一套?”
黄芪自然知道这个,不过此时却装着不知道,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痛惜表情说道:“啊?这也太可惜了。”
三姑娘再笑,“你刚才不还说没什么比我身子更重要么,怎么这会儿又可惜起来了?”
黄芪目瞪口呆,一副接不住话的结舌样。引得三姑娘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原本集聚在心底的郁气一丝也不见了。
黄芪假装恼羞成怒的说道:“姑娘,您可别再打趣我了,我来是给您写药方的。”
这是正事,三姑娘正色起来,说道:“行,咱们这就去书房。”
说罢,一边带着黄芪往屏风后的书案去,一边问道:“这会儿天都黑了,怎么刚才在枫林院不说写药方的话?”
黄芪只抿嘴笑。三姑娘就嗔道:“鬼精的丫头。”然而眼底笑意浓浓,显而易见很喜欢黄芪的这种精明。
她取了一只自己常用的狼毫笔,还有一沓玉版纸,对黄芪指指书案后面的靠背椅,“坐下写吧。”
黄芪接过了笔,过去坐下。三姑娘又帮她磨墨,她不禁受宠若惊起来,“怎敢劳烦姑娘。”
“没事,我急着瞧方子,你快写罢……”三姑娘说着一顿,鼻子轻耸道:“我怎么闻着你身上一股药味儿,你受伤了?”
黄芪看了一眼三姑娘,面上露出些忐忑不安来。三姑娘奇怪的同时,越发疑心起来,“到底怎么了?快说。”
黄芪这才苦笑一声,把下晌和周妈妈在院门口闹起来的事说了,随即有些懊悔的说道:“我应该压着性子的,不该在枫林院和周妈妈呛起来,惹怒了她老人家,才殃及了汀州。”
三姑娘心里对下午的事自有评判,这件事本就是周妈妈理亏,黄芪为自己分辨也是入情入理,反倒是周妈妈既已经知道冤枉了黄芪,就该与她重修旧好才是,怎么还又闹起来了?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周妈妈真是老糊涂了。”
今儿为了一件莫须有的小事,就作出这么大的阵仗,让她在枫林院窦夫人跟前抬不起头来,偏还得强忍着尴尬维护她的脸面。
好在黄芪争气,让窦夫人无暇计较。不想,得了教训还是没个消停,打这个骂那个,比她这个姑娘还威风,惹出乱子来,还不是要她来收拾。
黄芪忖着三姑娘的脸色,再没有说话,只垂眸开始写字。她写药方,并不是只写药材的配比,而是连同配制过程,以及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全都写了出来,相当于是把自己的所有经验和盘托出。
三姑娘看着,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越发满意。
两人一个写,一个看,气氛正融洽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周妈妈的尖锐嗓音:“姑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院里的小蹄子们越发没规矩了……”
黄芪被这声音一吓,瞬间一个手抖,一团墨渍就落在了纸上,好好的半页字全白费了。
“噤声!”三姑娘向后看了一眼,脸上全是肃穆。
周妈妈没想到三姑娘正在写字,顿时收了声,然而再细一眼,书案前坐着的哪里是三姑娘,明明是黄芪这个小贱丫头。她觉得三姑娘是因为黄芪才给她脸色瞧,顿时面上青红交加,心里难受起来。
三姑娘却不管她的心情,只对黄芪说道:“这张污了,重新写一张吧。”
黄芪便又执了笔。她虽然会写字,但拿笔的次数还真不多,因此写出来的字仅是能看,而且速度很慢。大约两刻钟之后,才全部写完。
黄芪放下笔,站起身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写的不好,姑娘别嫌弃。”
三姑娘正拿着方子细看,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是写的不怎么好。”
黄芪就有些羞愧。三姑娘又笑着安慰她:“不过你年纪还小,加之条件有限,写成这样也无可厚非。正好我有一本闲置的字帖,最适合初学者,就给你吧,你拿回去好好练练。”
黄芪犹豫了下,高兴的接受了,“多谢姑娘,我肯定好好练字,等练好了给姑娘检查。”
原本三姑娘只是随口一赏,没想到黄芪这么实诚,还让她检查,顿时也来了兴致,说道:“既然如此,可得定个检查的日子,写字得持之以恒才是。”
黄芪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说道:“不如以十日为期,每过十日我给姑娘看看我的习字成果,可好?”
“就这么说定了。”三姑娘颔首同意道。
周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只把自己晾在一旁,顿时不满的叫道:“三姑娘?”
三姑娘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对黄芪说道:“你先下去吧,一会儿让雁书进来收拾笔墨。”
黄芪就说道:“菱歌姐姐病着,雁书在跟前照看呢。不如我帮姑娘收拾吧?”
三姑娘闻言蹙眉,转头看向周妈妈,问道:“今儿上午菱歌还好好的,怎么又病了?”今儿就是菱歌告诉她黄芪被带到枫林院问罪的事,当然菱歌本意只是为了诋毁黄芪。
周妈妈一边恼恨黄芪当着自己的面向第三姑娘告状,一边心里无可奈何菱歌这会儿的确又在床上躺着。面对三姑娘的询问,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菱歌前几日罚跪,伤了腿,这几日总是腿疼。”
这倒也罢了。看在周妈妈的面子上,三姑娘也没有多追究,反而说道:“给菱歌请个郎中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
然而,对玩忽职守的雁书就没有这么优容了,她冷冷道:“雁书原本是伺候笔墨的,既然菱歌那里离不了人,就先让她顾着菱歌吧。日后我的书房交给黄芪打理。”
梧桐院的丫鬟,本职工作就是服侍三姑娘,然而现在雁书被三姑娘发落去伺候菱歌一个丫鬟,姑娘的丫鬟,和丫鬟的丫鬟,这身份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日后这院里怕是连粗使丫头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雁书原本只是为了巴结菱歌,好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下却是好处没有看到,还把差事丢了,也不知道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心情。
虽然是因为菱歌才让雁书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周妈妈却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一个三等的小丫鬟罢了,她可不会放在心上。黄芪就更不会了,雁书和菱歌是一伙儿的,她巴不得雁书不得意呢。
黄芪默默帮三姑娘把书案收拾了,才退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屋内周妈妈的抱怨:“三姑娘如今大了,忘了是谁把你奶大的,只被底下小丫头子哄着,不把我这个乳母放在心上,眼瞧着我被丫头们轻贱,也不帮着我。”
“妈妈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帮着你了?今儿我难道没有在娘跟前为你转圜?”
黄芪摇摇头,实在想不出周妈妈这样不知进退的性子,是如何能让三姑娘一直顾念着的。
今儿晚上,是黄芪和汀州守夜。只是汀州的脸伤还没好,黄芪便让她在屋里歇着,自己一个人去了三姑娘房里,睡在了三姑娘的床脚踏上。
脚踏大概一米的宽度,与床同长,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睡着并不冷。
黄芪背身侧躺,听着三姑娘的呼吸声,打算等三姑娘睡着了,自己就睡。
不想,三姑娘突然出声道:“黄芪,你小时候你娘对你好吗?你娘再嫁,你怨不怨?”
黄芪顿时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子没了。
第48章 重赏
“小时候, 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她虽然也想生儿子,但却并不嫌弃我是个姑娘, 别人家儿子有的东西, 她也要为我置办一份。穷人家, 只有儿子才能办满月礼, 但我娘却给我办了。等我长大一些, 她又把我打扮成小子的模样送我去学堂里念书。”黄芪声线缓缓的,带着几分怀念说道。
其实, 去学堂念书的主意是黄芪提出的,朱小芬当时并不同意,只是经不住她的歪缠, 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念书的时间只能在黄魁外出不在家的日子。因此她念得断断续续,而且才只念了一年, 黄魁就病死了, 最后只是认全了字而已。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三姑娘了。
三姑娘听着黄芪的话,不禁有些羡慕,又好奇的追问道:“既然你娘这么疼你,为何在你爹死后还要再嫁人,守着你过日子不好吗?”
曾经的黄芪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也曾怨恨过朱小芬心狠。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如今她已经对这个答案释怀了。
她声音平静的告诉三姑娘:“穷人家孤儿寡母想要生活并不容易,尤其我们家还没有儿子, 我爹死后黄家亲族一直想把我们家的房产收归族里,我娘再嫁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决定。我娘成亲前,和王叔说好,让我跟着去王家生活, 只是我不愿意。”
“是因为你爹的遗言吗?”三姑娘听得入神。
“是啊,我爹并不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把一身辩药本领悉数传授给我,为的就是让我守着黄家门户,我不能违背他的心愿。”黄芪违心的说着。
“坐产招夫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三姑娘不禁为黄芪担忧,“一般有本事的男子如何愿意改名换姓,入赘为婿?”
黄芪失笑,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以后我再烦恼,在这之前我得先守住我爹的技艺和家产才成。”
“怎么,你爹都留下遗言了,黄家族里还不能容下你么?”三姑娘诧异的问道。
黄芪苦笑一声说道:“自来财帛动人心,我家最值钱的就是那一院砖瓦房,在姑娘眼里不算什么,但黄家族人却是垂涎三尺,恨不得赶紧处置了我,好霸占呢。”
“她们要如何处置你?”
“我娘再嫁后,我叔叔婶婶先是令我与我娘断绝关系,由他们来收养我,如此自然房产得交给他们经营,我誓死不从后,他们就来家里大闹,将我爹留下的银钱全部搜刮去,之后每隔几日就来打秋风,想耗尽家里的米粮,逼我向他们求饶,然后任由他们处置。”黄芪现在想起黄家亲族所为,依然痛恨交加。
三姑娘的义愤填膺的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就没有人为你主持公道吗?”
黄芪叹气道:“我不过是个孤女,族里欺凌了我,除了我爹娘,又有谁能为我讨公道呢?”可她爹已经早逝,娘也再嫁,她那时孤立无援,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般艰难的境地,你竟然还能守住家里的屋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三姑娘仿佛重新认识了黄芪,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她想若是她和黄芪有同样的遭遇,只怕没有黄芪这股永不妥协的心劲。
原本今日在枫林院,黄芪对周妈妈得理不饶人,她心底未尝没有觉得她性子太烈,如今却觉得她若不烈性,又怎么能在黄家亲族的逼迫下生存下来呢?
黄芪并不知道三姑娘对自己的行事作风大为改观,只接着说道:“那时家里的所有食物都被叔叔婶婶抢走了,又是滴水成冰的冬日,我又冻又饿,情急之下想起我爹曾经教过我的冬霜制法。
在冬至后连续晴朗严寒的夜晚子时,用鸡毛清扫草叶和瓦片表面的冰晶,然后装入陶翁中密封储存,是为冬霜。
从此我晚上收集冬霜,白日就去药铺售卖。不过冬霜价贱,攒上七八日,才能换得三四个铜板,只是好歹不被饿死冻死。后来我又从我爹的藏书中翻出了玄明粉的制法,试验许久终于习得其中关窍。玄明粉比冬霜价高,且我制的玄明粉比药铺自制的药效更好,因此药铺掌柜给我算了市场最高价,如此我才能保障温饱。”
三姑娘听着既怜惜,又动容,“你小小年纪,就遭遇了这么多磨难,真是不容易。”又感慨道:“这个药铺掌柜倒是个厚道人。”
黄芪牵了牵嘴角,附和道:“是啊,我去售药,他从未因为我的年纪而心生轻视,故意压价。”
她并未告诉三姑娘,后来药铺的掌柜却伙同郁妈妈故意售卖她假的药材,想以此坑害她。因为比起原本的悲情结局,她想三姑娘怕是更爱听大圆满的结局。
因此,到最后她还感叹道:“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你虽然历经磨难,但心性却并未蒙尘,依旧澄明如初,倒是难得。”
三姑娘对黄芪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也对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这是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慕强之心。此时她只觉得黄芪身上有一股让人不自觉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感染力,吸引着她忍不住靠近。
黄芪说完自己的“故事”,半天没有听到三姑娘说话,本以为她睡着了,不想顿了一会儿,就听三姑娘再次说道:“黄芪,你叔叔婶婶都不是好人,你卖方子的事不要告诉他们。”
黄芪一顿,没有说话。原本她心底是有这个打算的,但今日枫林院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夫人的话,人多嘴杂,她想隐瞒怕是不容易。
没想到这会儿三姑娘却来叮嘱她。
没有听到她回答,三姑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又说道:“黄芪,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的贪婪,若是你叔叔婶婶知道你有这么一大笔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逼抢,到时别说钱财,只怕你性命都难保。”
黄芪听着这番提醒,心里涌出一阵暖意,缓声说道:“我听姑娘的。”
三姑娘就很高兴,又对黄芪说道:“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会叮嘱她们保密。现在药铺是我管着,你放心,接下来三年的醒酒药利润,我会让掌柜一分不少的支给你,你拿了钱好好存起来,将来纳夫振兴家门也容易些。”
“多谢姑娘,姑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这都是你应得的。”三姑娘不以为然的说道。
说罢,半晌又道:“这回能赢了柳宜嘉,我是真高兴。你不知道,从小柳宜嘉就爱欺负我,小的时候仗着比我大两岁,无论功课还是女红都要压我一头,后来长大了,又凭着父亲的宠爱让所有人都向着她。”
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失落,“就连娘也更疼爱她。”
黄芪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三姑娘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自己心里的苦闷,她说道:“黄芪,你娘虽然再嫁了,但好歹她从前疼爱过你,我不一样,从小我娘就更喜欢柳宜嘉,她一直介意我不是儿子。她已经有柳宜嘉这个女儿了,她缺的是儿子。”
黄芪听着,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姑娘这般想法不对,我并不觉得夫人是这样想的。”
“你不必哄我,从小周妈妈就告诉我,因为我不是儿子,所以我娘在府里日子不好过,她只有对柳宜嘉更好,才能让父亲满意。每回我和柳宜嘉有了冲突,周妈妈就哄我让我乖巧一些,不然会让我娘在父亲跟前为难。我娘她因为我其实受了很多委屈。若我是个儿子,她的处境就不会这么艰难了。”三姑娘喃喃道。
黄芪听着皱眉,诧异道:“姑娘怎么会这么想?且不说夫人作为伯府贵女,下嫁给老爷做继室,处境是否真的艰难。在我看来夫人其实并不在乎有没有儿子,更不会介意姑娘是女儿。若夫人真的需要一个儿子改善处境,难道会没有办法?直接将三少爷记在名下不就行了?”
她这话如一把大锤砸在三姑娘心里,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说的是真的?”
“姑娘念得书多,道理自然也比我懂得多,您只细想我的话,就知道有没有道理。”黄芪说道,“难道您觉得夫人想把三少爷记在名下为嫡子,会很难。”
这自然是不难的,不紧不难,而且还很容易。三姑娘记得几年前父亲曾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因为父亲宠爱三弟的生母,爱屋及乌,希望三弟有个好的出身。
当时,是周妈妈偷偷告诉她这件事,周妈妈说如果她娘有了嫡子,对她这个女儿就更不会看重了,还教了她一番话,让她出面反对,不许她娘把三弟记在名下。
她记得她当时很害怕,害怕她娘真的从此不要她了,就听从了周妈妈的话去了枫林院。只是还没等她见到娘,就偷听到娘和父亲的谈话,她娘以不忍心让三弟母子分离而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不过,后来她娘还是知道了周妈妈教她的事,为此还让周妈妈出了府,又把尤妈妈的女儿丹霞给了她做贴身丫鬟。
那时三姑娘年纪还小,并没有深想过她娘拒绝父亲的深意,只是一直对她赶走周妈妈心生埋怨。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今晚被黄芪无意间捅破,旧事重提,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黄芪并不知道自从和她说完话后,三姑娘就心事重重的一晚上没睡。
反而是她,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大厨房吩咐三姑娘的早饭,然后留下小鱼等着王大娘做好后把食盒提回来,她则赶着回来听候三姑娘的吩咐。
昨天周妈妈在枫林院一通闹,实在得不偿失,不仅让自己失了体面,还让三姑娘又恢复了黄芪的差事,自然小鱼又归了黄芪使唤,王大娘也重新负责三姑娘的饭食。
黄芪进去内室时,意外的发现里面站了一堆人,不仅周妈妈在,连菱歌和雁书也来了。三姑娘看到她,对正帮着选首饰的丹霞说道:“我床头的第二层小抽屉里有一套首饰,你去拿了来给黄芪。”
丹霞对此并无意外之色,只依言去取了首饰来。众人只觉眼前金光闪闪的一片,才发现丹霞手里捧的是一套金子打造的首饰,包括发簪、耳环、镯子,甚至连戒子都有。
黄芪顿时只觉心跳加速,其他人也都不淡定了。周妈妈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姑娘,这套首饰可是伯府夫人送给您的,怎么能赏给一个下人。”
黄芪虽然心里尖叫着想要,但面上还是推辞道:“姑娘,这太贵重了。”
三姑娘不以为然的说道:“首饰再贵重,也没有你的功劳重,快拿着吧,日后好好办差,我还有更好的给你呢。”
说罢,又道:“其他人也一样,只要用心为我办差,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竟是并未理会周妈妈的规劝。三姑娘自来对周妈妈看重,在人前这么不给面子,还是头一遭。
丹霞和黄芪对视一眼,嘴角不由翘了起来。两人都没有看到周妈妈难堪的面容之下,闪过的一缕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日子,梧桐院难得平静下来,黄芪按部就班的当差,周妈妈也难得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许是知道黄芪不好惹,放弃了打压她的心思,又许是在隐忍蓄力,等待下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黄芪觉得是后者。
秋玲的西点做的越发好了,黄芪正想找个机会让三姑娘尝一下秋玲的手艺时,三姑娘就交给她一个差事。
“过两日,我和娘去伯府给舅母拜寿,你做一道新奇的点心给舅母作贺礼。”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黄芪一口答应下来。
三姑娘又说,“你也准备准备,到时我带你一起去。”
此时,黄芪还不曾想到,此次的伯府之行,最终成了她和三姑娘命运的转折点。
第49章 拜寿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 第二天黄芪就有些不爱起床。
前些天,三姑娘吩咐她做几样新奇点心,这几日她一直忙着这事, 除了三姑娘的膳食, 再不管其它杂事。不用时时去三姑娘跟前当差, 其实可以偷懒晚起一会儿的, 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就有些睡不住了。
今儿她得去趟王家找朱小芬, 前几日托给朱小芬一件重要的事,今儿应该有眉目了。
黄芪起床穿上厚衣裳, 找到小鱼让她先去厨房盯着三姑娘的饭食,然后披了蓑衣,踩着木屐出了柳府。
到王家时, 朱小芬正在给小满喂蛋羹。小满已经快一岁半了,正是认人的时候, 可惜黄芪这个同母姐姐他十天半月都见不上一回, 因此看到黄芪满脸的陌生。
朱小芬是想让儿子和女儿多亲近的,因此一直教着小满叫姐姐,小满却被吓得直往后躲,逼急了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
黄芪阻拦朱小芬道:“行了,小孩儿都认生, 你难为他个小人做什么。”
朱小芬就气骂道, “这小子是个没良心的,上回要不是你, 他小命都难保,这才几天就不认得你了。”
黄芪不以为意,直接和朱小芬说起正事,“我让你帮我典当的东西都当了么?”
朱小芬点头说道:“都当了, 我今儿还想着给你送过去呢,你就来了。”
说罢,让小满在炕上玩拨浪鼓,自己则掏出钥匙开了床头的箱笼,从里面拿出一包银子交给黄芪。
“一共二百三十两,你那一套金首饰二百两,还有三只红瓷茶碗,因为不成套,只得了三十两。你数数。”
金首饰是三姑娘赏的,茶碗也是三姑娘给的,就是那套被三姑娘摔了一只的珊瑚地白梅茶碗,就算留着三姑娘也不会再用了,索性就给了黄芪。
黄芪接过银子,大概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对朱小芬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她原本的意向价格也就是二百两左右,没想到朱小芬最后能成交到二百三十两,一看就是尽力了。
她从包裹里拿出来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到小满手里,说道:“拿去玩吧。”
小满得了“新玩具”,终于对这个面生的姐姐不惧怕了,跑过去坐在姐姐的怀里,举着手翻来翻去的看。
朱小芬见了,皱眉道:“快收回去,我还能收你的钱?”
黄芪笑笑,说道:“药方的事我借用了你的名头,这些钱你给小满攒着吧。”
说罢,见朱小芬还要拒绝,就又道:“你若不收,我们之间可要生分了。”
朱小芬这才不说什么了,她怕小满不懂事玩丢了银子,想从他手里要回来藏到箱子里去。只是小满才拿到的玩具,还新鲜着,自然不肯给她。
她哄了半天,小满依然不为所动,不禁气的骂道:“这小子也不知随了谁,这么小就知道银子好,跟个钱串子似的,攥到手里,连娘也不认了。”
黄芪瞧得有趣,笑道:“知道钱好,这才是聪明呢。”又说:“给他玩吧,等一会儿玩够了,再收起来。”
朱小芬只得随他去了。她看着黄芪,又说道:“三姑娘赏的那套首饰用料足,做工也时兴,你该留着做嫁妆的,现在又不缺钱,非要当掉。”
这话,之前黄芪让她帮忙典当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了,如今又说。黄芪只当没听见,主要是不好解释她其实很缺钱。
朱小芬也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上,“我听说三姑娘要去伯府给伯夫人祝寿,要带你去?”
黄芪诧异道:“这件事连你都知道了?”带她去伯府的话,可是三姑娘私底下说的。
朱小芬说道:“这么大的事谁不紧着打听,早传出来了。难得有个跟着姑娘出门见世面的机会,不仅你们这些贴身丫鬟抢着去,连跟车的婆子、粗使的丫头都争抢的厉害。”
黄芪是真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紧俏。她能去,并不是竞争来的,而是三姑娘主动给的。因此她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朱小芬一说,她就有感觉了,这就像前世公司要派人跟随领导出国考察,是个难得的提升资历的机会。
三姑娘去的地方可是伯府,丫头们跟去服侍,这一回来不仅增加了自身的谈资,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姑娘的倚重,无形中提高了自身的地位。
“出门的衣裳准备好了没?正好我帮你做了一身,不然到时候就穿这个?”朱小芬又关心道。
黄芪说道:“跟着出门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别人,到时肯定穿丫鬟服饰。”
朱小芬这才作罢,又说让黄芪一会儿走时把衣裳带回去,可以等平时回家的时候穿。
黄芪答应着,想起一件事来,“春芽姐的差事我已经打点好了,从园子里调去药房当差,先从三等做起。”
“你倒是肯为她费心。”朱小芬不以为然的说道,“春芽年纪不小了,过两年也就嫁人了,到时她的差事自有婆家操心,你何必费这个人情。”
黄芪却自有想法,只说道:“春芽姐之前为我的事尽心尽力,这是我答应她的,本来说的是给她在花房找份清闲的差事,但我看她在配药上挺有天分的,倒不如去药房好好学学。药房的桂枝和我关系好,我已经和她说好,到时让她关顾着。”
“行吧,我知道了,等晚上她回来,我就告诉她。”朱小芬也不再说什么,只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出了大力,赶明儿让你王叔好生谢你。”
黄芪倒不是为了谁的谢。说完了事,瞧着时候不早了,就准备回去了。
出来王家时,雨已经停了,只是路上还有许多积水。她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去梧桐院,裙子都被打湿了。
她回去住处换了干燥的衣裳,正打算去大厨房时,在屋门口碰上了小鱼。
“芪姐儿,我早上去厨房,秋玲说烤炉用的果碳昨晚受了潮气,生不起来火,得想法子找些干燥的碳才成,若你打算做点心,下午再做,可成?”
黄芪默算了下时间,还有两天三姑娘才去伯府,下午做也来得及,便答应了。
“那你先去歇会儿,我去大厨房给秋玲帮忙。”小鱼说着一溜儿跑了。
于是,黄芪重新回了屋子。此时再睡觉也没有了睡意,便拿出字帖练字。自从她给三姑娘看了她练的字,三姑娘夸她进步显著。黄芪被激励着,如今已经能写出笔锋了。
正当黄芪写的专心致志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炮制技能提升至初级,请及时查看奖励。”
黄芪心神一顿,勉强稳住笔锋,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搁下了笔。
她打开系统,准备查看奖励,又一想她这么端坐在桌前盯着系统屏幕,若是汀州突然回来看到她的模样挺奇怪的,索性脱了外衣,去床上,又拉了床帐,做出睡觉的样子。
如此,才安心。
她先打开技能学习功能,发现炮制技能的学习进度条果然已经变成了0熟练度,这是中级,初级已经提升至圆满。
接着打开任务与奖励功能。
任务:将炮制技能提升至初级
进度:已完成
奖励:医术诊断技能书(初级)
黄芪一喜,选择接收奖励,然后再次打开技能学习功能,发现书架上已经新增加了一本技能书,正是医术诊断技能书(初级)。
她翻开看了看,只觉里面的内容比药材鉴定和炮制还要深奥。想到自己现在已经算是小有家资,于是果断花了两百两银子购买了两节名师大讲堂。
看着诊断技能下面解锁的两节课程,黄芪心里一阵满足。这时,她又突然记起系统给她推送过两次抽取新技能的信息,当时因为缺钱,就算抽中了也没钱买技能书,就一直没有管。
她打开系统消息,打算今儿一次性把技能抽了,然后斟酌着购买技能书。
系统消息:宿主获得一次抽取技能的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是!”
随着黄芪心念一动,脑海里出现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抽中厨艺技能。”
系统消息:宿主获得一次抽取技能的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是!”
“恭喜宿主抽中书法技能。”
黄芪看着这两个新技能,觉得她之前的猜测没错,系统技能果然是随着她在现实中的行为触发的。
厨艺和书法,黄芪对书法更好奇,因此先查看的是书法技能。
书法没有分支技能,不过却有书法四体,正书、草书、隶书、篆书,她可以选择学习一种或者几种,技能等级同样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
许是她最近一直在练字的原因,正书的学习进度条已经有了10熟练度。
再看厨艺技能,它包含许多个小技能,有刀工调味、凉拌卤腌、炒爆熘、蒸、烤、烧焖炖、面点、汤羹。
其中面点技能下的学习进度条也已经有了10熟练度。
黄芪总结出来一个规律,技能等级,除了能通过学习技能书提升,还能通过实践来提升。
黄芪将新得的技能全部查看了一遍之后,最终决定买一本厨艺里的面点技能书(初级),一本书法里的正书技能书(初级)。
前几天她和药铺掌柜已经说好,药铺里醒酒药的利润每月一结账,目前她已经拿了四个月的钱了,一共是二百八十两银子。
初级技能书都是每本一百两银子,足够买两本了。
其实,黄芪目前最想买的是辩药中的鉴定技能书(中级),可惜中级技能书比初级贵了很多,一本就要一千两银子,她现在还没有这么多钱。
买完技能书,她身上的银子就只剩一百两了,她又狠狠心买了一个小时的自习室,打算用来学习书法技能。
正当黄芪花钱如流水时,屋门被推开了,汀州从外面进来。
她看到黄芪床上拉起的床帐,以为黄芪在睡觉,一下子就放缓了动作。
黄芪听到动静,关了系统,从床上坐起来,撩开帐子道:“我没睡着。”
汀州这才如常动作了起来,一边换了脚上的木屐,一边抱怨道:“院里的婆子干活也太不经心了,咱们屋前的积水都没扫干净,害得我踩了一脚泥。”
黄芪道:“今儿天气不好,她肯定是顾着前院呢,姑娘要给夫人请安,又要上学,出出进进的她定然不敢松懈。”
“这倒是。”汀州又说道,“咱们院里的粗使婆子不够使,赶明儿给姑娘说一声,再要两个人。”
黄芪随声附和道:“是啊,平日还不觉得,一遇到这种雷雨天气,就有些紧张。”
“哎,我给你说件新鲜事。”汀州换了干净的衣裙和鞋子,凑到黄芪身边说道。
“什么?”黄芪躺了一会儿,头发有些松散,坐在床边上一边给自己编辫子,一边问道。
“二姑娘今儿早上找夫人闹了。”汀州压低声音说道。
黄芪眉头微挑,问道:“闹什么了?”
“二姑娘屋里的水月昨儿跳了井。”汀州再次抛出来一个劲爆的消息。
黄芪眉心一跳,“怎么会?”
水月可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因为是二姑娘的生母留下的人,一向很得二姑娘的看重。黄芪跟着三姑娘去给窦夫人请安,见过水月几回,她人不仅长的俏丽,行事做派比小门小户的姑娘都齐整,是名副其实的副小姐。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跳井呢?
汀州的脸上透着唏嘘,说道:“大奶奶前些日子说要把府里到了年纪的丫鬟都配小厮,水月今年十八,虽说还有两年才到年纪,但听说她嫂子向大奶奶说情,大奶奶就给了恩典允许她提前出府嫁人。”
黄芪听着,心道水月怕是不愿意这个时候嫁人吧,不然也不会最后闹出事来。
果然汀州继续说道:“水月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听说她哥嫂给她找了个外地的客商,年纪得有四十多了,说是娶了水月做外室。水月不愿意,但这客商给的聘银多,水月哥嫂迷了心,一定要水月嫁过去。
听二门上守门的婆子说,水月昨儿从家里逃出来求大奶奶收回恩典,大奶奶不同意,水月绝望之下才跳了井。”
“好在被发现的及时,人被救上来了,只是这事被人告诉给了二姑娘,二姑娘今儿一早就去夫人院里闹起来了,说大奶奶太心狠,故意要逼死她的丫头。”
黄芪听到人被救上来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好奇的问道:“大奶奶怎么说?”
“大奶奶自然是百口莫变。咱们这样的丫头,一身干系全凭主子做主,二姑娘没有发话,大奶奶只凭水月嫂子几句求情,就放水月出府嫁人,若得个好人家还罢了,偏闹得这般不堪,这可不仅仅是水月一条命的事,传出去只怕还要连累二姑娘的名声。”
黄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水月可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和二姑娘联系紧密。一般像她这样身份的丫头,都是要跟着姑娘陪嫁出门的,到时无论配小厮,做姑娘跟前的管事妈妈,还是给姑爷做通房妾室,反正是不会轻易放出去的。
水月哥嫂让水月给老头子做外室,万一水月将二姑娘的私密事漏出去一星半点,别说二姑娘不用活了,只怕柳府全族的姑娘都要做好一辈子老死家中的准备。
她摇头道:“大奶奶怎么会如此糊涂?”依照她之前见过的大奶奶的行事做派,并不像是个瞻前不顾后的人啊。
汀州冷笑道:“大奶奶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哪里会关心咱们这些人的命运如何,在她眼里水月不过是个玩意,既然有人求了,卖个人情得几句下面人的叫好,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水月,也不知道二姑娘会如何安置她?到底是外面订过亲的,只怕再难回去二姑娘身边了。”
黄芪也跟着叹息。从水月身上她再次感受到了身为奴仆的悲哀,再受主子看重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她的心里再次升起一丝紧迫感,原本这几日因为得了药铺的利润银子,她有些放松。现在却觉得还是要更加努力才行,不仅要赚更多的银子,还得尽早升职。这次给二姑娘做点心,说不定就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和汀州说了会儿话,两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这时,小鱼回来了,她是来告诉黄芪秋玲已经找到了干燥的果碳,这会儿准备烤点心。
“秋玲想请你过去瞧瞧,毕竟是做给姑娘吃的,她说你不在她心里没底。”小鱼对黄芪说道。
黄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快到午饭的时候了,便点头道:“也好,这会儿过去大厨房也能赶上吃午饭。”
说罢,又对汀州说道:“你还有差事没,不若和我们一起吃饭,王大娘说要做椒麻鸡。”
黄芪和小鱼一直在王大娘处吃饭,王大娘经常给两人开小灶。汀州吃的却还是下人的大锅饭,难得有改善伙食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拒绝。
“姑娘跟前有菱歌服侍呢,你知道的,有她在,我是插不进去手的。”汀州说着眨了眨眼睛。
黄芪听着心领神会,也想起最近菱歌的变化。从前,菱歌对三姑娘屋里的差事不是躲懒,就是指使下面的丫头替她做。
不过,自从周妈妈和黄芪闹了一场,落了下风,菱歌就对三姑娘殷勤备至起来,对三姑娘的方方面面能亲自动手的,绝不假手她人,不仅干了自己的差事,连汀州这些二等丫鬟的差事也抢去了。
只有黄芪负责的膳食差事还能得以保全。对此,菱歌不是不想抢,而是没这个本事。
两人说着闲话,一路到了大厨房。
秋玲正在和面,面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见了黄芪才稍稍松散了些。
“芪姐儿你可来了,快帮我看看,我和的面软硬如何?”
黄芪洗了手,走过去试了试,颔首道:“还不错,比昨儿和的更好。”
秋玲就松了口气。这是黄芪教她的第二种点心红豆沙,类似全麦面包,却比全麦面包更酥软,里面还放了红豆泥的夹心。
不但工序复杂了许多,而且需要的食材更多。秋玲虽然练习了好几日,但正式做,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黄芪看出她的紧绷,笑着宽慰道:“没事,你放轻松做,做好做坏我顶着。”
秋玲听了这才不缩手缩脚,放开了膀子开始揉面。
黄芪看了一阵,王大娘说饭熟了,她便和汀州,还有小鱼过去吃饭。
今儿的菜色很丰富,除了一只椒麻鸡,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子鸡蛋炒香椿芽。
“王大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黄芪一边吃一边夸道。
王小妮就很高兴,脸上的笑一直没有落下来,“还不是芪姐儿你提点的好,昨儿我给夫人做了道香椿芽炒鸡蛋,夫人也夸好呢。今儿我又特地炒了一碟子,你也尝尝。”她说着把盛香椿芽炒鸡蛋的盘子往黄芪面前推了推。
黄芪夹了一筷子吃了,果然味道很好。
“好吃。”
“喜欢就多吃,菜不够我再做。”
王小妮说罢,又招呼汀州吃鸡肉。汀州吃惯了没滋没味的大锅饭,如今吃到这么有味道的鸡肉,一时间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吃完饭,汀州才说道:“这才是人吃的,和王大娘一比,方大娘做的饭简直像喂猪的。”
黄芪听着失笑,心道王大娘现在是专给主子做饭,手里的调料食材都是上好的,她又舍得放油,炒出来的菜自然好吃。而方大娘是专给下人做饭的,米面油都有定量,做的又是大锅饭,自然没有小炒好吃。
“要不我和小鱼换换,我来给你打下手,每日跟着你到王大娘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汀州玩笑着说道。
怎料帮着王大娘收拾碗筷的小鱼当了真,立马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说道:“汀州姑娘,我才不和你换呢,我喜欢给芪姐儿做事,跟着芪姐儿不仅能吃上王大娘的饭菜,还能吃到芪姐儿亲手烤的点心呢,芪姐儿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汀州听着就笑,又问黄芪:“你还亲手做了点心?”
黄芪解释道:“过两日姑娘去伯府,我准备了两道点心,秋玲现学两种来不及,只能一道我亲自做了。”
说罢,看到汀州眼里的期待,笑道:“一会儿我烤出来给你尝尝。”
汀州高兴的应下了。
几人说了会儿话,看时辰三姑娘午睡快起来了,汀州才回了梧桐院,黄芪则留在大厨房带着小鱼做点心。
黄芪早和三姑娘说好了,今儿下午她和秋玲把两种点心都做了,让三姑娘品鉴,哪个味道更好,过两日去伯府的时候就带哪个。
黄芪这边忙活开了,梧桐院三姑娘却迎来了两位意外的客人。
“二姐和四妹怎么一起来了?”
三姑娘本在书房看书,听到外面小丫头的禀报说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有些诧异的迎了出去。
“怎么,三妹不欢迎我?”二姑娘一如既往的说话阴阳怪气。
但三姑娘这回却并不怎么生气,反而笑吟吟的说道:“二姐能来梧桐院,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
她说着请了两人屋里坐,又吩咐菱歌泡茶。
三人分宾主坐了,四姑娘才主动说起来意,“我和二姐听说三姐要带点心去伯府,就好奇是什么样的点心,这才来瞧瞧。”
她说罢,还不等三姑娘说话,二姑娘就道:“三妹,不是我说你,伯府什么样的新奇点心没有,需要你巴巴的做了带去,没得讨不到伯夫人的欢心,反倒丢了家里的脸面。”
听到这话,三姑娘就是再想大度,也摆不出好脸色了。她冷笑道:“二姐此言差矣,伯府夫人是我的亲舅母,我给她老人家做点心重在心意,而不在于点心是否新奇。”
二姑娘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有些难堪。从小到大,她事事都压着三姑娘一头,唯一压不过的就是母族的门第。三姑娘的外祖家是伯爵府,哪是她外祖家小门小户比得上的。
两人不和了这么多年,三姑娘自然知道二姑娘的痛点,因此一戳即中。看到二姑娘的神色,她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再者说了,二姐还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我的点心不新奇呢?”
二姑娘听着,还要说什么,四姑娘害怕两人又争锋相对起来,忙打圆场道:“三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可否把点心端出来我们见识见识。”
三姑娘这才笑道:“点心这会儿黄芪正在厨房做呢,做好了你们可以尝尝。”
“黄芪?就是那个你新得的丫头?”二姑娘神色一动,问道:“她不是会认药材么,怎么又会做点心了?”
三姑娘笑的云淡风轻,说道:“黄芪的本事可多了,除了认药材,点心做的也是极好的。”
二姑娘看不惯她的卖弄,神色淡淡的道:“倒没想到你误打误,撞出了个人才。”
“这还得感谢二姐当初的相助呢。”三姑娘故意说道。
想起当初选丫鬟的事,二姑娘顿时一阵憋气,又想到自己主动拉拢黄芪,却被拒绝的事,一时连黄芪也恼怒起来。
这时,四姑娘问道:“三姐,我听说现今药铺里卖的一味醒酒药就是黄芪献的方子?”
三姑娘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这件事却是二姑娘不知道的,她只知道三姑娘就是用这一味醒酒药赢了自己,却不知道方子竟然是黄芪献的。
早知道这样,她拉拢黄芪就该下更大的功夫才是。当初之所以只派了何青莲,更多是为了恶心三姑娘,对黄芪本人并没有多少在意,没想到这丫头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心里对三姑娘的好运气一阵嫉妒,嘴上却不以为然的说道:“看来娘调教出来的丫头的确不错,赶明儿我也要一个来。”
三姑娘闻言,嗤笑道:“像黄芪这般忠心又有能力的丫头,可遇不可求,你以为是地里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有了。”
“我还真就不信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二姑娘哼道。
四姑娘有些头疼,有些后悔和二姑娘一起来了,本来今儿过来是为了打听去伯府的事,但二姑娘这个态度,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好在这时丹霞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了,对三姑娘说道:“黄芪的点心做好了,听说您在招待两位姑娘,就让小鱼紧着送来了。”
三姑娘问她:“黄芪呢?”
“一共两道点心,还有一道,黄芪正做着呢。”
三姑娘这才不说什么了,只让丹霞把点心取出来给两位姑娘尝尝。
且不提二姑娘和四姑娘尝了点心后,再也说不出什么唱衰的话,只说黄芪的第二道点心做出来后,秋玲和小鱼一时惊为天人。
王大娘此时再也忍不住,对黄芪说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打算:“芪姐儿,秋玲的手艺是你教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不如让秋玲正式拜你为师吧?”
黄芪闻言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秋玲紧张的问道:“芪姐儿,难道你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吗?你放心,拜师之后,我肯定好好学手艺,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一定会报答你。”
黄芪失笑,说道:“并不是不愿意收你,只是一来我年纪比你小,二来师徒名分定下,便有许多束缚,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秋玲斩钉截铁的说道。
王小妮也说道:“黄芪,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收下秋玲,规矩我们都懂得,以后绝不会插手秋玲的学艺之事。”
黄芪听到王小妮的这番保证,终于点了头,说道:“这件事我还要问问三姑娘的意思,拜师礼就放在半月之后吧。”
听到她答应了,秋玲和王小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兴奋的表情。秋玲更是立即改口叫了师父。
黄芪也坦然应了。
回去梧桐院的路上,小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芪姐儿,你能不能也收我为徒?”
黄芪诧异的看着她,“秋玲跟着我学做点心,但我却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你的,如何做你的师父?”
“怎么不行,这些日子我跟在你身边,和你学了不少东西,这些可是连我爹娘都教不了的。而且,你忘了,今儿的这道点心,你连秋玲都没有教,却没有瞒着我,这般还不能做我师父吗?”
黄芪一想还真是。
不过,面点的技艺她已经打算教给秋玲了,现阶段并不打算再收第二个徒弟,至于其她的技能,无论是辩药还是书法,再或是医术,都不适合小鱼,她没有这个天赋。
于是,她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等我再练几个技能,若发现有适合你的,到时再把你收为徒弟,如何?”
小鱼顿时点头如捣蒜,“芪姐儿,那我们可说好了。”
……
晚上,黄芪把今天做的第二道点心给三姑娘品尝。
一端上来,三姑娘就被点心的美貌所折服了。
这道点心的外形是个大约六寸的圆柱体,整体的色彩是一种温润而古雅的绿色。它的表面光滑如上好的丝绸,最上面洒了一层淡绿的粉末,好似雨后苔藓上落了一层薄霜,有一种古朴内敛的质感。
“这就是你新琢磨出来的?叫什么名字?”三姑娘痴痴的望着点心,问黄芪。
黄芪回道:“这是抹茶蛋糕,姑娘尝尝味道。”
三姑娘有些不舍得破坏这么好看的点心,最后还是黄芪说这个点心切开更好看。她才点头同意了。
点心内部用抹茶奶油做了夹心,切开之后一层奶黄色,一层嫩绿色,果然是十分的好看。
三姑娘按照黄芪演示的,拿起小勺挖了一点抹茶奶油放进嘴里,顿时被奶油的美妙滋味惊的睁大了眼睛。
“真好吃。”一连吃了几口,她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黄芪请示道:“姑娘觉得它和下晌的红豆沙,哪道更好?若去伯府,您想带哪一道?”
其实两道点心,味道各有千秋。三姑娘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坚定的选择了抹茶蛋糕。“这个更好看。”
黄芪点头。打算明日让小鱼再做些奶油和抹茶粉,用来做蛋糕。这次的奶油和抹茶粉就是小鱼现做的,只有蛋糕胚是她烤的。
“黄芪,你再切两块,让丹霞送给夫人和老爷尝一尝。”三姑娘吃着点心说道。
“剩下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送人,“就留下我晚上吃。”
黄芪适时的提醒,这种点心用的奶油热量非常高,姑娘吃着容易发胖。说着,就看到三姑娘可怜兮兮的眼神,便又说道:“不过偶尔吃点没关系,只是不能日日吃。”
三姑娘这才又高兴起来,欢呼道:“黄芪,你真好。”
黄芪看着她摇摇头,出去找丹霞说送点心的事了。
今儿答应汀州给她尝点心,正好下午她烤的蛋糕胚还剩了些,全带回来准备给丹霞和汀州分了。至于上面的奶油和抹茶粉,因为食材有限,只能下次再请她们品尝了。
丹霞给窦夫人送了点心,回来说窦夫人也觉得抹茶蛋糕更好。
如此,到了第二天黄芪就紧锣密鼓的准备开了。因为明儿就是三姑娘去伯府的日子。
窦夫人这次回娘家给嫂子拜寿,不止带了三姑娘,连二姑娘和四姑娘也一并带上了。
别人不知道,只三姑娘这里,跟着出门的丫鬟婆子就超过一手之数。除了黄芪,丹霞和菱歌也一起去,再有三四个粗使的婆子和四五个粗使的丫头。
黄芪是头一回参与这样的事,因此对三姑娘出门带什么东西完全没有经验,一应穿戴全是丹霞和菱歌打理的。她今日唯一的任务就是看护好三姑娘给伯夫人的点心。
窦夫人定下巳时三刻出发,巳时正黄芪就提着食盒等在了梧桐院门口,等丹霞和菱歌簇拥着收拾打扮的很隆重的三姑娘出来,她们才往二门去。
此时,二门处已经停了一溜马车,窦夫人和三位姑娘分坐两辆大车。其余丫鬟婆子通通坐小车。
好在三姑娘早有关照,黄芪、丹霞、菱歌三个占了一整辆车,不用和人挤。
马车里,黄芪抱着食盒贴着丹霞坐,丹霞另一边是菱歌,三人都面露谨慎,去伯府的路上,谁都没有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丹霞和菱歌第一时间下了马车,走到最前头扶三姑娘下车。黄芪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等窦夫人和三位姑娘都从车上下来,伯府的迎客嬷嬷就过来赔礼道:“姑奶奶千万别怪罪,方才隆安公主到了,我们夫人才迎了进去。”
“这有何怪罪的,既如此,我们先进去吧。”窦夫人表现的很客气。
黄芪跟在三姑娘身后,随着众人往伯府内宅走去,路上听到窦夫人的寒暄之语:“杨嬷嬷,嫂子近来身子可好?”
“好,自从我们世子的婚事定下,夫人就再没有忧心的了。”
伯府世子爷的亲事定了?黄芪记得二姑娘为了这位世子,还和三姑娘打过架呢。这般想着她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划过二姑娘的脸颊。
不过,在外面二姑娘的养气功夫很到家,因此她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黄芪接着又听到了前面窦夫人的声音:“成哥儿的亲事定了?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
“就是隆安公主的次女。”杨嬷嬷声音里带着无限欢喜,说罢,又道:“亲事说定也是前儿的事,我们夫人想着您今儿必是要回来的,也就没有特地遣人告诉。”
“这倒是了。”窦夫人完全没有介怀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问这位未来世子夫人的情况,“多大年纪了?亲事定在什么时候?今儿也跟着公主来了吧?”
杨嬷嬷一一回道:“冯二姑娘今年及笄,只比我们世子小一岁,隆安公主最喜欢这个小女儿,舍不得她太早出嫁,说要再留两年呢。冯二姑娘今儿也跟着公主来了,待会儿您也见见。”
“真是一段好姻缘。”窦夫人捧场道。
杨嬷嬷深以为然,“宫里贵人爱重我们世子,特意为世子保的媒。”
此时,黄芪终于看到二姑娘撇了撇嘴,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屑。
三姑娘许是也看到了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里露出几分警告。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伯府摆宴的地方,这里只能丹霞和菱歌这样的贴身丫鬟跟进去,如黄芪这样的小丫鬟只能留在外面等。
黄芪把手里的食盒交给菱歌,有些不放心的交代道:“食盒不能磕碰,否则里面的点心会变形。”
菱歌冷哼一声:“我还需要你告诉怎么当差。”
黄芪闻言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菱歌姐姐自然不需要我的指点,我不过是想告诉你,里面的点心刚才我给丹霞姐姐检查过,完好无缺,若是一会儿在姐姐手里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我的责任。”
菱歌听到这话,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
黄芪便松了口气。虽说概率不大,但万一菱歌脑子发昏,故意摔了点心,她也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三姑娘跟着窦夫人进去了宴庭,黄芪被伯府的丫鬟带到了一处亭子里,这里待的全是各家夫人小姐带来的小丫鬟,黄芪夹在其中并不显眼。
伯府并没有苛待她们这些人,亭子里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点心吃食,随便她们取用,若是哪样吃完了,自会有人来添。若不是地方和人物不对,黄芪还以为这是在现代的自助宴上。
看着桌上的各色吃食,她不禁感叹伯府的富贵,怪不得大家都争着跟主子出门,果然是好享受。
黄芪在亭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取了一块白糖糕吃起来,茶水却是不敢喝的,生怕一会儿要出恭错过三姑娘的吩咐。
坐了一会儿,正有些百无聊赖时,突然一个黄衣丫头在亭子外面喊道:“谁是黄芪,你们姑娘找你。”
黄芪立即起身,小跑出去,“姐姐,我就是黄芪,我们姑娘在哪儿?”
“你随我来吧。”
黄芪跟着黄衣丫鬟走,直到一处假山前才停下,然而看见的人却是菱歌。
“姑娘呢?”黄芪看向四周。
菱歌说道:“姑娘这会儿正跟着夫人给伯夫人拜寿呢。”
说罢,看到黄芪脸上的疑问,又解释似的说道:“姑娘让我来问问你,今儿的点心是怎么做的,一会儿好学给伯夫人听。”
黄芪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说道:“点心的做法我已经告诉给丹霞姐姐了。”
菱歌眼里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说道:“就是因为丹霞忘了,姑娘才让我来问问。”
黄芪才不信她的话,随意搪塞道:“点心还能是怎么做的,不就是面里加了水蒸出来的。”
“胡说,你明明跟姑娘说点心是烤出来的。”菱歌听出来黄芪的敷衍,顿时气急败坏道:“黄芪,你别仗着点心方子是你琢磨出来的,就不告诉我,若是坏了姑娘的事,有你的好果子吃。”
黄芪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还知道方子是我的?怎么有脸说谎套我的方子,真是做梦娶媳妇—光想美事。”
菱歌被她说的脸红,强自辩解道:“谁套你的方子了,明明是姑娘让我来问的。”
黄芪已经懒得和她多说,提醒道:“你出来这么久,当心姑娘一会儿要找你。”
菱歌没法子,只能恨恨的跑走了。
她一走,黄芪才肃了脸色,警惕的看向假山入口,沉声道:“是谁?谁在偷听我们说话?”
她说罢,久久没有回声,正当她准备调头回去时,假山后面却钻出来一个人。“你这小丫头倒是耳朵灵光。”
黄芪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个半大少年,看周身衣着,锦衣玉饰,身份当是不一般,应该是今儿来伯府的宾客。
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方才她和菱歌说话,隐约听到一声低笑声,她怕被人知道三姑娘身边的丫鬟不和,胡乱说出去生出风波,这才想把人找出来。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是奴婢冒犯了,请公子别见怪。”黄芪忙行礼补救自己的失误。生怕招惹上麻烦。
不想对面的少年反而对她解释道:“方才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恰好走到了此处,又听你说话好笑,这才……。”
自己说话哪里好笑了?黄芪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一副恭敬之姿,“公子严重了,是奴婢失礼了。既然公子不见怪,奴婢这就退下了。”
说罢,就要离开,不想对面的少年又叫住了她,“哎,等等。”
黄芪心里紧张,好在少年只是问路:“你知道裕和斋怎么走吗?”
黄芪只想赶紧摆脱麻烦,便随手一指,然后转身告退。
看着她匆匆的步伐和翻飞的裙角,锦衣少年疑惑的摸了摸脸,心道自己的脸这么吓人吗,把个小丫头吓成这样。难道表哥夸自己长相英俊的话都是骗人的?
这样想着,他朝刚才问到的方向走过去。不想这一走就绕了不少冤枉路,等找到裕和斋时,早过了约定的时辰。
……
黄芪并不知道因为自己让一个少年对自己的颜值产了怀疑,她重新回了亭子,因为刚才的意外,她坚决不敢乱跑了。直到伯府的寿宴结束,三姑娘回府的时候,她才往二门上去。
不想到了地方见到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三姑娘。
黄芪惊诧的看向丹霞,丹霞对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让她别问,还是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等到上车的时候,三姑娘竟是不肯和窦夫人坐一辆车,窦夫人虽然面色不佳,倒也没有强迫,只让她和二姑娘换了马车。
黄芪望着二姑娘一脸的兴高采烈,搀扶着窦夫人上车,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这让她心里越发疑惑起来。
伯府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我在古代算命》《我在古代成一方大佬》《七零之我的时空之门通现代》,喜欢的宝子点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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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有一个远在京市,刚刚写信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家人不甘心,东借西凑、死皮赖脸将她推上了进京的火车。
于是,她带着全家的希望,开始了一段进京寻夫的旅程。
第50章 偷听
自从伯爵府的寿宴过后, 在寿宴上出现过的抹茶蛋糕就风靡了整个上流圈子,让所有贵夫人对它青睐有加,追捧备至。
可惜大家打听来打听去, 也没有找到哪家糕点铺子有卖的。最后问到伯夫人跟前, 才知道这点心是柳府的三姑娘专门献给伯夫人的寿礼, 独此一份。
于是, 三姑娘纯孝的名声随着抹茶蛋糕一起传扬了出去。
按理, 三姑娘收获了这么大的好处应该很高兴才对,然而事实是, 自从寿宴上回来,三姑娘就一直闷闷不乐,心绪不佳, 让梧桐院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这几日,黄芪受到不少人的询问,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点心是她做的。有人试探她的方子是跟谁学的, 有人打问她会不会做别的点心,还有人脸大的问她点心的做法。
王夏生就是这么个脑子拎不清的。
黄芪和小鱼才从梧桐院出来,准备去厨房取三姑娘的午饭,不想半路上竟碰到了王夏生。
两人在小满的周岁宴上闹过矛盾,后来王夏生嫁人, 两人又起了冲突, 可以说积怨不小。
因此,这会儿黄芪打算装作没看见, 不想王夏生却主动和她说话,“芪姐儿,你这会儿可忙着,我有事找你。”
路上人来人往, 黄芪实在不好冷着脸不理人,不然明儿肯定会传出她跋扈的名声,只能回道:“正要给三姑娘办差去,夏生姐姐有事改天再说吧。”
王夏生却坚持道:“我不过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说罢,不等黄芪再拒绝,直接自顾自的说道:“我听人说你做了一道点心,连伯府夫人都说好?”
黄芪扯了扯嘴角,敷衍道:“我没见过伯夫人,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王夏生也不知信没信,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黄家的本事都在药材上,做点心的手艺是跟着娘学的吧?”她口中的娘就是朱小芬。
听她东拉西扯半天,黄芪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芪,我觉得这手艺既然是娘教的,那大家都应该有份,我也是娘的女儿,我也要学做点心。”
听到这般理直气壮的话,黄芪顿时一阵无语,她身后的小鱼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黄芪只得说道:“这点心方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所以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王夏生却不相信,她执拗道:“你骗谁呢,还自己琢磨出来的,我怎么琢磨不出来。黄芪,我都听说了,你收了秋玲做徒弟,教她做点心,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教给我呢,我可是你姐姐。”
“你算我哪门子姐姐?”黄芪忍不住沉下脸,不想再和脑子不清楚的人多纠缠。
王夏生还想不依不饶,小鱼让黄芪先走,她则帮忙拉开了王夏生,她力气大,王夏生被她钳着胳膊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芪走远。
快到大厨房的时候,小鱼从后面追上了黄芪,一脸想不通的说道:“芪姐儿,她真是你姐姐?和春芽差别也太大了。”春芽多厚道,多温顺啊,怎么这个王夏生这么贪婪又愚蠢。
“人性天生,有的人就是天生厚道,有的人就是天生刁钻。”黄芪想着王夏生刚才的举动,面露嫌恶,心里打定主意不再和她往来。
“芪姐儿,这几天有好多人找你做点心,连二姑娘和四姑娘身边的丫头都来请你,你是怎么想的?”小鱼跟在黄芪身后问道。
“我是三姑娘的人,做什么差事自然得三姑娘同意。”黄芪四两拨千斤的说道。这也是她心里真实的打算。这两天三姑娘心情不好,她可不想为了人情,自作主张让三姑娘不高兴。
小鱼有些忧心,“到底都是主子,就怕不能体谅。”她害怕黄芪因此得罪人。
黄芪不以为然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世上的事哪里能两者兼得,不过都是选择最重要的罢了。”目前,三姑娘的心意就是黄芪最看重的。
小鱼听着就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问问三姑娘?”
“再说罢。”这个节骨眼上,黄芪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三姑娘,万一运气不好撞在枪口上,才是得不偿失。
小鱼只好暗自祈祷不要再有更难缠的主子找来。姑娘们,黄芪还能应付,可万一两位奶奶也派人来……
她正想着,眼一抬就看到不远处立着个面熟的丫鬟,正是大奶奶身边的如松。
小鱼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会真是她乌鸦嘴,说中了吧?
“黄芪,你是来帮三姑娘提膳的吧?”如松笑吟吟的迎上来。
“如松姐姐。”黄芪露出腼腆的笑,说道:“是啊,快到三姑娘吃饭的时辰了,我取了食盒就得赶回去。”
如松笑容如常,仿佛没听见她的潜台词,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今儿是特地来找你的,我们奶奶有身子了,这几日胃口不好,什么饭食也吃不下。听说你点心做的好,这不,我是请你帮忙来了。”
大奶奶竟然有身子了?这却是黄芪不知道的消息。
大奶奶这一胎,有可能是柳府的长孙,必然金尊玉贵。她孕期害口,想请黄芪帮忙做道点心,就是夫人也不能说什么。不光不能说,知道了怕还得主动把人送去。
小鱼觉得黄芪这次怕是不好拒绝。
却不想黄芪不慌不忙的说道:“如松姐姐有所不知道,我的那道抹茶蛋糕里放了茶叶,不知道郎中有没有与大奶奶提过,有孕的妇人是不能吃茶的。”
这些郎中自然是已经与大奶奶说过了,如松作为大奶奶的心腹丫鬟,对这些忌讳也一清二楚。
只是她还有些狐疑,“我倒没听过点心里还有放茶叶的?”
黄芪从容道:“姐姐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问问三姑娘,难道我还能为这点事诓骗姐姐不成?”
如松一想也是,只是依然有些不死心:“我可知道你不止会做一道点心。”
“的确还有别的,只是那是专门做给三姑娘瘦身的,用的面粉是全麦面粉,口感粗糙,最重要的是吃了不长肉,怕是更不适合大奶奶吧。”
“全麦面粉就是不去除麸皮的面粉。”小鱼在一旁帮着补充道。
如松听了,这才做罢,“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行了,你忙去吧,我这就回去了。”
“如松姐姐慢走,虽然点心不适合大奶奶,但若有别的我能帮得上的,您来找我,我肯定尽力而为。”黄芪话说的极漂亮。
如松听着面色舒缓起来,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
看着人走了,黄芪和小鱼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舒了口长气。两人才转身要进去厨房时,就听到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黄芪。”
又来?
黄芪有些心烦的转身看去,却不想叫她的人竟然是窦夫人跟前的画眉。
她立即扬起笑脸,热情的叫道:“画眉姐姐。”
说罢,不等画眉主动开口,就又问道:“画眉姐姐这是来找我的?”
画眉笑着点头,打趣道:“你现在可是个大红人,想找你且得排队呢,我刚才可是瞧见如松了。”
黄芪忍不住脸红道:“姐姐可别开我玩笑了,您可是夫人跟前的得意人,您一声令下,我且得主动去见您呢。”
说罢,才又解释起了如松的来意,“说是大奶奶害口的厉害,想吃点心,这才来找我帮忙。”
画眉听着挑了挑眉,问道:“哦?你答应了?”
“哪儿能啊。”黄芪暗暗打量着画眉的神色,说道:“姐姐不知道,我做的点心里放了茶叶,孕妇可是不能吃茶的。我的点心不适合大奶奶吃。”
画眉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又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屑,嘴上却说道:“可惜了,夫人也正为大奶奶不吃饭的事操心呢,也是想到了你,却没想到这么不巧。”
黄芪等她说完,才又问道:“画眉姐姐找我什么事?”
“哦,是夫人要见你。”画眉说道。
黄芪面上闪过几丝为难,“可是我这会儿要帮三姑娘提膳。”
“倒也不着急,这会儿夫人屋里也正摆饭呢,吃了饭夫人还要见一见庄子上的管事。你先当你的差,下晌过来也是可以的。”
黄芪这才笑道:“那一会子我去枫林院找姐姐。”
从梧桐院到厨房,短短一段路程就有三拨人找来,黄芪怕还有第四拨,因此在厨房取了食盒,就和小鱼两个走小路回了梧桐院。
回去后,先服侍三姑娘吃了饭,黄芪才与三姑娘说了夫人找她的事,等三姑娘点了头,她才出来往枫林院去。
不出所料,窦夫人找黄芪也是为了点心的事。不过不是窦夫人想吃点心,而是与柳府相熟的贵夫人打问来了,所以她想让黄芪多做几份,好送人。
这可是出风头的事,黄芪自然乐意之至
窦夫人便很满意,让画眉取了十两银子赏她。不仅是为了今儿的事,也为了她间接让三姑娘扬名的事。
摸着这么重的赏钱,黄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
尤妈妈站在廊檐下,看见她的表情就笑问道:“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高兴?”
黄芪便把银子拿出来给她瞧,又忍痛分出来五两给她:“给妈妈买茶吃。”
尤妈妈自然不要她的钱,推拒道:“这是夫人满意你差事办的好,赏你的,你自个儿拿着吧。”
黄芪见她说的真心,这才笑着把银子收了回来,然后站在旁边等着她示下。尤妈妈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定是特地等自己的。
果然,尤妈妈就说道:“这几日三姑娘胃口如何?”
这是想问三姑娘的心情吧?
黄芪实话实说道:“三姑娘这两日吃的少,连我做了她最喜欢的点心,也吃不下。”
尤妈妈面上就浮现出一缕忧色,半会儿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芪默默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再次说道:“黄芪,你是个机灵的丫头,也知道为三姑娘打算,上回你就做的很好。自从你为夫人辩白过后,三姑娘和夫人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
她什么时候为夫人辩白过?
黄芪心里疑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一顿。是了,那晚汀州受伤,她一个人给三姑娘守夜,的确和三姑娘说了不少私密话。但当时屋里只有她和三姑娘两个人,尤妈妈是怎么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的?肯定不是三姑娘自己说的。
难道那晚有人在门口偷听?
黄芪顿时惊出来一后背的冷汗,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一时冲动乱说话。
她僵着身子,继续听着尤妈妈说道:“上回在伯爵府,三姑娘和夫人对一些事的意见不同,所以才又和夫人赌起了气。”
“亲生的母女,彼此生了气原也没什么,怕就怕有人在中间搅和,让一点子小事变成了大事,这就不好了。黄芪,我对你是很看好的,三姑娘性子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你得帮夫人看顾着才成。”
黄芪面上露出个勉强的笑,“我一个小丫鬟,在三姑娘跟前说话的份量没那么重,倒是周妈妈是姑娘的奶娘,她的话三姑娘定是愿意听的。”她并不想搅和在三姑娘和窦夫人的母女关系中,害怕引火烧身。
尤妈妈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对你有信心,你放心,只要你劝好了三姑娘,夫人不会亏待你的。”
黄芪欲哭无泪,只得囫囵吞下了她许下的胡萝卜,点头答应了。
尤妈妈这才露出笑来,说道:“知道你和丹霞关系好,改日让丹霞带你到家里吃饭。”
“好,到时尝尝您的手艺。”黄芪对她笑着说道。随即突然想到若要办好这回的差事,怕还得找丹霞问问三姑娘在伯爵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件事,丹霞倒没有继续瞒着黄芪,她叹了口气,回忆起了寿宴上的情景:“当时,三姑娘带的点心讨了隆安公主的喜欢,公主一时兴起,就为三姑娘说了一桩亲事,提的是驸马的亲侄儿,也是去岁的新科状元,冯元朗。”
“然而夫人却说三姑娘年纪还小,想多留两年再说亲,还说二姑娘已经及笄,年纪与状元郎正相配。外人哪里知道二姑娘和夫人的关系,隆安公主听到夫人这么说,便也同意给二姑娘和状元郎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