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趁我还撑得住
趁我还撑得住
接连几天负荷, 单原的脸色愈发苍白,好几次知书都叫她早早休息, 单原却只是摇头拒绝了。
今日还要去几个百姓家中慰问。
这些百姓都是试了药的,单原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大门敞开。
百姓看见单原过来的时候,先是怔了一瞬,然后赶紧起身喊道:“单大人!”
单原于他们是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单原的话,这云县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而他们当初竟然还想饮血啖肉。
只是想想先前他们的不懂事,百姓就觉得愧对于她,更是想着要如何补偿, 都将家中最好的东西给了单原。
单原没收,只让他们好好养身体,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得及时告知御医。
嘱咐完后, 她才离开。
要前往药堂的时候,却见一个百姓将她拦住。
男人看着单原,脸色带着几分愧疚:“单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单原眸光微闪,嗯了一声:“你说吧。”
男人纠结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道:“前段时间, 说单大人有治疫病的药的人, 是草民的弟弟。”
不等单原兴师问罪,他又连忙解释道:“那会儿我弟弟病入膏肓, 药却没有一点作用, 他以为是官府的人扣下了, 所以才、才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不过他做错事, 也都让人看着,昨日已经病死了。”
他垂下眼帘, 看上去还有几分落寞。
方才知书还想说几句,但现在听到这句话,千言万语都吞了下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倒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男人跪下给单原磕了两个头,涕泪横流:“草民今日跟大人说这些,也不奢求大人能原谅他,只是想告诉大人,他已死了,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单原抿着唇,半晌才缓缓道:“我并非有责怪你弟弟的意思,他既已去世,就送他走吧。”
担心死去的这些人会让疫病更加严重,所有的尸体都用火化的方式烧毁。
男人听着,哽咽着应下。
“知书,我们走吧。”
单原和知书回了府中,阿漪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碗筷。
这段时间她在家中,出不去,就每天都想着找点事情做。
在膳前准备碗筷也算其中之一。
听见门口有声音,阿漪转头看去,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你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单原的错觉,她总觉得阿漪……丰盈了许多。
压下心头的躁动,单原只淡淡嗯了一声。
阿漪也没觉得她冷漠,许是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现在看到单原这样,也还是迎着一张笑脸。
知书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摇头。
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大人都这般对她了,她还是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实在叫人心中不忍。
用过晚膳之后,单原才对阿漪道:“你与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讲说。”
阿漪怔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应了一声好。
不出所料的话,单原应当是要跟她说回京的事了。
这段时间云县已经出现了几个人病情好转的消息,趁着现在,她还抓紧将阿漪送走。
免得之后又出什么岔子。
跟着单原进了书房,阿漪故意问道:“寻我有什么事?”
单原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最近云县……你也知道,所以你打算何时回去?”
“你也说了,现在云县越来越好,既然如此,我就算是待在这里又如何?左右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染上疫病还是如何。”
单原拧着眉头道:“但是京城还有事需要你去处理,京中不可一日无主,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当然知道,但单原等回京后,很快就要赴任边关,她如何舍得?
阿漪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拒绝着。
看着阿漪的模样,单原也觉得有些头疼:“你若是不回去的话,我便只好叫人强硬送你回去了。”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这也不行吗?”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反正你很快就要去边关了,之后我们二人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单原不语,只是看着阿漪,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阿漪深吸几口气,强压着自己心头的辛酸:“我知道你担心我,可……可我能待在你身边的只有这段时间了,你就不能……许我一次吗?”
她眼神近乎央求地看着单原。
最终,单原还是没有让阿漪离开。
过了两日,清晨单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滚烫,头也是一阵昏昏沉沉的。
她喊了几声知书,外面的知书才推门进来,语气焦急:“大人,怎么了?”
若不是必要的话,单原极少喊她进门。
而且方才她的语气又如此脆弱……
知书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您现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让御医来给您把脉。”
单原连点头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她看着知书离开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最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知书匆忙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心不在焉,正在给单原摆碗筷的阿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转头就要走。
但是却被阿漪给叫住了:“知书?发生什么事了?”
以往知书要是看见她的话,肯定要打声招呼,但是今天却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她有预感,是单原出事了。
知书看见阿漪,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但还是低头小声道:“没事。”
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阿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是不是单原出事了?”
闻言,知书下意识摇头道:“不是。”
否认得太快了,阿漪抿了下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染上疫病了?”
知 书也没想到阿漪这都能猜到,一时说不上话来。
看着知书的样子,阿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去叫御医。”
知书点点头,连忙去了。
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阿漪还是紧张。
尽管现在疫病几乎可以解决了,可在这个时候染上病症,阿漪还是有些担心。
她连忙去单原的院子,路上还不忘吩咐厨房做一碗粥,然后让众人不得接近这个院子。
阿漪只身一人进了屋内。
单原这会儿发了高烧,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根本不知道来了人,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单原,单原。”阿漪轻声喊了几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心中更加着急,频繁往外看着,祈祷单原无事。
知书很快就带着御医过来了。
得知是单原染病,御医也不敢耽搁半分,很快就跑了过来,见到阿漪的时候,神色变了变:“陛下,您还是别进来了,快出去吧,保重龙体要紧啊。”
知书也在一边附和点头:“是啊,陛下,您先出去吧,这里有奴婢就好了。”
要是阿漪因此染上了病症,大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阿漪知道御医心中在担忧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一定要治好她!”
“是,下官明白。”
阿漪离开屋内,御医才看了眼知书,对她道:“劳烦知书姑娘,去厨房取一碗药来。”
“是。”
知书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御医看着单原,眸光微闪,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包针,挑了一根出来,眼中露出锋芒:“大人,莫要怪我,只是你不死,我愧对魏大将军恩情。”
他下手就要将毒针刺入单原身体中,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手腕。
御医震惊,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竟是方才还在昏迷的单原!
“你!”
单原还有些无力,对付不了这个御医多久,只能大喊着:“来人!将这准备刺杀本官的人拿下!”
御医铪铪大笑起来:“没用的,单大人,外面的人都已经被支走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单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御医。
御医刚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三两下就将御医给拿下了。
“大人,如何处置?”
单原捂着自己的唇,咳嗽几声,嗓音干哑:“暂且关押起来。”
“是。”
门外的阿漪也听见了声音,连忙推开门冲了进来,看见两个人将御医抓住,单原也醒了,一瞬间愣住了:“这是……”
其中一人抱拳道:“我等是在暗中保护单大人安危的,陛下不必惊慌,这人妄图对大人下手,已被我二人制服。”
阿漪看着御医,语气阴狠:“你竟敢……”
“陛下。”御医笑了笑,有恃无恐,“您最好放了老臣,否则老臣保不齐会将什么秘密抖出来。”
秘密?
单原看了眼阿漪。
只见她面上闪过一瞬的惊慌失措,但是很快就又重新隐藏起来。
她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还不等单原想到任何一种可能性,就听阿漪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怕吗?”
御医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说出她怀有身孕,且孩子是单原的时候。
阿漪已经从旁边另外一个侍卫身上夺走剑,干脆利落地抹了御医的脖子,神色不变。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单原的心也只是陡然跳了一下,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毕竟阿漪在遇见自己之前,干的就是杀人的活。
这些事于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知书在这个时候端着药进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冲了过来:“陛下,大人!你们二人没事吧?”
单原垂下眼帘道:“没事。”
虽然这个御医是魏策的人,但他到底也研究出了药方,救了云县的百姓,他这会儿就这么死了,的确有些难以交代。
单原思索一番,而后对那两个侍卫道:“传令下去,蔡御医为前朝反贼,现已诛杀。”
“大人,要今日就放出去吗?这会儿还有一些百姓没有得到根治,会不会……”
单原不动声色道:“左右他两日没出现在百姓面前,百姓就该起疑了,我们不过是早几日说。”
“顺便……再将我染病的消息也传出去。”
只要这样,就能免了一些百姓暴怒。
毕竟单原杀了御医,她自己也很有可能死。
他们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这些百姓还得靠着单原带过来的这些人过活。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话,他们现在的疫病还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找到法子治好。
就算是心中有诸多的不满,在此刻都得忍下。
两个侍卫明白单原的意思,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阿漪把剑还给那个侍卫,而后看着单原,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当时只想着守住自己的秘密,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事。
单原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道:“没事。”
还不等阿漪再问点什么,就听见单原淡淡道:“将药端过来吧。”
“是。”
知书端着药过来给单原喝下,然后关切问道:“大人,您一会儿要是还不舒服的话,记得告诉奴婢。”
单原只是点头,拧着眉头道:“我现在乏了,你们先出去。”
“是。”
知书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还是喊了几个人过来处理这些血迹。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百姓也没想到这个御医竟然是奸细,甚至险些杀了单原。
要说埋怨,多少还是有的。
毕竟他们认为,单原可以将人关押起来,或者威胁他给百姓治病,没有必要直接将人杀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就算是再不满也没意义。
更何况,单原自己也染了病,难怪今日迟迟没有看到她来视察。
府中上下都在熬药,留了一个大夫在府上,随时给单原诊治。
下午,大夫给单原诊治的时候,单原身子没有一点好转,反而还严重了不少。
阿漪脸上戴着面纱,心中担忧:“如何?”
大夫抿了下唇,有些无奈摇头道:“不行,得换药。”
可现在的药都是之前一味一味配出来的,现在要换药,谈何容易?
单原没想这么多,只淡淡道:“那就换。”
“趁我现在还撑得住,多试几种。”
第72章 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这……”
大夫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只能转头看向阿漪和知书,似乎是在等着他们二人说话。
半晌才听阿漪拒绝道:“不行, 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万一出什么岔子,那……”
“可现在你们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试药的人。”
单原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漪还想说什么,却听单原道:“就这样,无需多言。”
最终,阿漪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知书走到阿漪身侧, 轻声安慰道:“您别担心,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定会无事的。”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 说不出一句话,没过多久就转身离开。
大夫看着阿漪和知书二人离开,叹了口气,又劝了几句,确定单原要以身试药, 才命府上的人去给他准备草药。
单原以身试药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原本还有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染病的人, 这会儿也不再有任何怀疑,一个个都心怀担忧, 生怕单原出事。
如今整个云县, 最说得上话的无非就是单原了。
要是单原出事, 往下的试药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也不知道疫病能否解开。
如今, 他们不信其他官员。
很快就有第一批百姓要前往单府,给单原送一些吃食, 但都被单原命人给重新送了回去。
试药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偶尔会碰见药物二者相冲,单原染了病,这会儿本就体质虚弱,再加上药物霸道,很快就撑不住了。
当天晚上,阿漪听闻单原晕倒,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让她醒来。
阿漪也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进了单原的房间,看着桌上的药,又怒视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哭丧着一张脸,连忙开口解释道:“草民说这些药物暂时还不能用来服用,单大人却说无妨,左右都是要试试的,还说、还说……要是能有所好转,就证明这药物是对的。”
单原心系百姓,却唯独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漪看着就觉得火大。
她咬牙道:“想办法治好她,否则……你就给她陪葬!”
大夫浑身一哆嗦,阿漪在这里的身份,本来就是单原从京中带来的外室,他无需担忧才是。
可今日被阿漪这么一吼,他却觉得惊慌失措,甚至生出了几分惧怕。
不过就是一个外室,他有必要担心么?
知书见这大夫模样不老实,便冷声道:“小姐可是京中贵女,别乱想些什么。”
原来是京城中的贵女,也难怪长得这么漂亮,脾气还大。
大夫不敢多言,连忙下去准备药物。
“小姐,奴婢带您回去吧?”
阿漪摇摇头道:“我想进去看看她,你不用跟着我了。”
知书有些急了:“可是大人这会儿染了病,您要是也染上了,那……”
“我戴着面纱,放心,就看一眼。”
阿漪如此坚持,知书知道,她就算是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阿漪进了房间,一屋子的药味,闻着就让人的胃隐隐作呕。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到床边。
接连几天的试药,单原这会儿的脸色发白,看着实在惹人怜惜。
阿漪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上单原的脸颊,喃喃道:“你对他们这么好做什么?左右都是一群不知道感激的东西。”
想到这段时间隐约有人诋毁单原,阿漪就想将那人杀死。
可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了那人一马。
不为别的,只因那人是单原要救的。
昏睡中的单原似乎是听到了阿漪的声音,脑袋转了下,将阿漪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却见单原一直没睁眼,小声喊了一声:“单原?”
见单原没有反应,她才确定单原没醒,不由得松了口气。
阿漪弯下腰,凑到了单原的脸颊边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缠绵:“要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可惜,她终究还是别人的。
想到单原娶回来的那个姑娘,阿漪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妒忌。
她妒忌那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嫉恨。
偏偏,那人是单原的妻子,她什么都做不了。
阿漪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外面的知书喊了她一声:“小姐?”
听见知书的声音,阿漪叹了口气,给单原掖了掖被子,然后才起身离开。
床上的单原正在梦中,梦见了久违的母亲,还有当初跟着自己前往灵岩村的那些下人。
她还曾经许诺过这些下人,要带着他们一同回京。
只是她现在要赴任边关了,就算是将这些人带回了京城,也只能让单百万帮忙安顿好这些人。
她不能在云县倒下,她还得回去。
还有好多事等着她解决。
房间里,单原的手指动了动,却没人注意到。
大夫很快又重新熬了一碗药,端来单原的房间。
阿漪以往都是要小憩的,但是今日单原昏迷的消息传出来后,她就一直都在院子里等着单原醒来,没有离开过。
这会儿看见大夫端着药过来,上前冷声道:“给我。”
大夫看了眼知书,见后者点点头,他才将手中的药递给阿漪
这好好的大小姐,非得跟着来云县受什么罪?
屋内,阿漪端着碗给单原吃药,一边说着:“单原,你要快点醒来……否则你京中的那些家人,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也不知是不是单原听见了,阿漪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下,手臂也好像是要抬起来一样动了动。
她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下。
只是单原的眼睛最后还是没有睁开。
阿漪喂她吃完药,走出来后看着大夫,而后问道:“这药能让她醒来吗?”
大夫一脸无奈道:“只能试试,若是真有这么简单的话,疫病的解药早就研究出来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所有人都了无头绪。”
阿漪抿了下唇,没继续说话,只是将碗放下,而后对知书道:“去准备一些热水。”
她想给单原简单擦一下身子。
知书知道阿漪要做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还是让奴婢来吧。”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什么身份都不是,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单原醒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责怪自己的。
闻言,阿漪只是看着知书,语气淡淡道:“我自己来,她醒来后要是责怪于你,你尽管说是我吩咐的就好。”
见阿漪坚持,知书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不再多嘴,下去给阿漪准备热水。
将热水备好后,阿漪和知书两个人扶着单原进了浴桶。
而后听见阿漪开口道:“你出去吧。”
知书抿了下唇 ,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知书将单原身上的衣物褪去,手指抚上她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痴缠:“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只是因为单家那些人的性命吗?”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带着几分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单家那些人的性命,能比得上自己。
明明纵然知晓单家极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父母真凶的时候,她也喜欢上了单原。
单原为何就不能这么对自己?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拿着布,一点一点给单原擦着身子。
自从来了云县后,她无比珍惜跟单原待着的时间,因为很快这样的时间就要没有了。
她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这段时间都是缠着肚子,才敢出来跟单原见面的。
可是长此以往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她不能继续待在单原身边了,得尽快离开。
甚至姥姥也来了信,要是她还不回京城的话,就将自己怀有单原的孩子这件事告诉单原,到时候就全完了。
阿漪深吸一口气,跟单原一直待到了水慢慢变凉,才喊了知书进来。
给单原穿好了衣裳,两个人才扶着单原重新回了房间躺下。
看着阿漪一身水,知书开口道:“陛下,您不然……也去沐浴一番?”
阿漪点点头,嗯了一声。
知书继续道:“那奴婢帮您吧。”
闻言,阿漪直接摇头拒绝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知书抿了下唇,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大夫连着好几天被阿漪威胁,每天都在想着要如何让单原醒来。
终于在第五天,单原有了动静。
单原醒来后,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阿漪的院子里。
阿漪一脸兴奋地看着知书:“单原真的醒了?”
“是,大人今天早上醒的,陛下您……要去看看吗?”
闻言,阿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而后对知书摇头道:“我不去了,你就告诉单原,说我……前几天已经离开了,吩咐府上的下人,都别说漏嘴。”
知书愣了一瞬,不明白阿漪这话的意思:“陛下,您要去哪里?”
按理说,单原清醒,最想看见的人应该是阿漪才对。
可是现在听阿漪这意思,是不打算见单原了?
见单原不是她这几日每天都在祈祷的事情吗?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闻言,阿漪只是摇摇头道:“我要回京,就不去见她了,你去吧,替我好好照顾她。”
京城事务繁忙,尤其阿漪还是帝王,能在云县待上这么一段时间,实属不易。
知书也明白她的无奈和苦楚,没有多说,只是眼中满是怜惜地看着阿漪,而后关切道:“那……陛下您回去后,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过操劳了,奴婢和大人很快就回去。”
单原能醒来,意味着大夫这药是有用的,纵然不能救所有百姓,但大部分百姓都是可以用的。
剩下的再用别的药。
总而言之,他们很快就能离开云县,回京城交差了。
阿漪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当天下午,琳琅亲自来的云县接阿漪。
阿漪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一点水花。
知书在她离开后,跟单原说了一声。
单原这会儿还在跟大夫说着这些药给百姓喝下能否有用,听见知书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极其冷漠地嗯了一声,就让知书出去了。
这段时间阿漪和知书对单原是如何关心的,大夫都看在眼里。
现在看见单原如此冷漠,心中都不由得替她们两个觉得不值。
但他没有多嘴,只是跟单原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题。
一直到大夫离开之后,单原才总算是喊了知书过来:“你说阿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单原按照阿漪说的话,有些心虚地开口道:“三四日前就已经走了。”
可她分明感觉到这几日自己身边还是有人的。
既然阿漪三四日前就走了,自己身边这几日的人是谁?总不能是知书吧?
单原皱眉,看了知书几眼,叫知书有些不安,连忙开口道:“奴婢还有点别的事,就先出去看看了。”
单原嗯了一声,看着知书离开的背影,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
云县疫病治好的消息传回京城,连带着单原以身试药都传了回来。
百姓都在说着她的英勇,唯有单家的人关怀至极,担心单原的身子有没有事。
单百万甚至想办法让人进宫给阿漪带了封信,信中内容无非就是想知道单原现在怎么样。
到底是单原的父亲,阿漪还是回了一封信,只说单原一切平安无事,让他放心。
单百万得到这封信后,虽说没多放心,但也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静待着单原回京。
不过半个月,云县的所有百姓都治好了,单原申请回京,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阿漪的允许。
她回京的这一天,城门都站满了百姓,所有百姓都喊着单原的名字,这一日比她高中探花郎那日还要盛景。
单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进宫述职,然而接见她的却不是阿漪,而是琳琅。
琳琅只念了圣旨,还让人将赏赐的东西送到单府,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这让单原心中有些不安,毕竟阿漪也是从云县回来的,是不是……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也染了疫病?”
她语气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第73章 分别
分别
琳琅身子一僵, 转头的时候却又神色如常,淡淡道:“陛下舟车劳顿, 受了些风寒,没什么大碍,单大人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她态度极其冷淡,单原皱了皱眉,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能垂首应了一声好。
等人走后,姥姥才从寝殿内走了出来:“走了?”
琳琅点头道:“我只说陛下是染了风寒。”
“这样也好。”
姥姥没有多说, 而是转身进了寝殿。
阿漪这会儿正卧榻休息,听见外面有动静,睁开眼, 却只是看见了姥姥,心中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姥姥。”
看着阿漪的神色,姥姥只是叹了口气道:“您当初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现在也就别后悔了。”
阿漪点头道:“我明白。”
她神色落寞:“只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在云县这么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对你动心, 你就算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阿漪扯了下唇, 最终还是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了。
一旁的琳琅看不下去, 便为阿漪说了几句话:“陛下也只是为情所困,姥姥, 您说话别这么扎人心窝子呀。”
“哼, 一个两个的, 都被女人给迷成什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 姥姥还特地看了眼琳琅,后者则是心虚地转过头去。
只是阿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没有注意到。
半晌,才听见阿漪问道:“单原何时离京,日子挑好了吗?”
“嗯,监天司那边的人挑的,放心吧,是个黄道吉日。”
阿漪垂下眼帘,应了一声:“这样就好。”
单府。
单原回到府上的时候,众人都在为她高兴,只有她自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单百万和李云看得出来单原的兴致不高,就让这些下人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来热闹了。
等人走了之后,单百万才问道;“单原,怎么了?”
单原猛地回神,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到之后要去边关,有些激动。”
她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激动的样子。
但单百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过两日就是朝夕了,我们正好过了节再走。”
单原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晃眼两日就过去了。
因着今日是大节,所以阿漪特地准了朝堂上下一天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单原准备在今日带着家中的人一起出去走走。
朝夕十分热闹,甚至还有不少姑娘手中拿着自己绣的荷包,眉眼含羞地看着单原。
然而单原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只是淡淡地往前走着,突然对身后的单百万道:“娘的坟迁回来了吗?”
姜淑云的事在他们心中也早已过去,所以此时提起,单百万也只是有些怀念,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点点头道:“都迁回来了。”
单原点点头。
大街小巷的都是孩童在跑动,衙门也派了不少捕快出来巡逻,所有人严阵以待,若是听见有人贩子,这会儿估计就直接过来了。
稚云已经会一些咿咿呀呀说话的本事了,这会儿指着一串糖葫芦,小腿乱蹬。
单原眉眼带笑:“想吃呀?”
稚云用力点点头,又咿咿呀呀起来。
“好,给你买。”
她拿出银钱,给稚云买了一串糖葫芦,又逗着她不给吃,一直到稚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连忙道:“来来来,不逗你了,给你吃。”
从头到尾,李云只是笑着。
一行人都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普通妇人扮相。
琳琅戴着一张面具,今日朝夕上有不少人戴,所以她也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姑娘,我们回去吧?”
她见阿漪的嘴唇咬得发白,甚至有些渗血,瞧着就于心不忍。
闻言,阿漪只是闭眼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今日姥姥让阿漪要在寝殿中好好休养生息,但是她不听,非要出来。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让阿漪出来。
这会儿好了,瞧见这一幕,她还不知道是何等的心如刀割。
阿漪抚上自己的肚子,神色带着悲哀。
同样都是单原的孩子,可那个孩子生来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而这个孩子,只能被她不见光地生下来,抚养长大。
她确实自私,用一个孩子的一生,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能留住单原与她相爱过的证据。
眼见着他们一家渐行渐远,阿漪才垂下眼帘道:“我们走吧。”
琳琅无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单府众人回了家中后,单百万特地问了一声:“你今日可否要进宫?”
单原怔了一瞬,旋即才明白单百万的意思。
她摇头道:“不必了,以后不会再见了,进宫又能如何?”
闻言,单百万只是嗯了一声:“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单原没有说话,只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念阿漪的每个夜晚都很难熬,至少单原是这么认为的。
她总会在辗转反侧的时候,想到他们的过往种种,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意识到,自己对阿漪的记忆竟然如此深重,甚至连阿漪当时说了什么,她全都记得。
单原睁开眼,看着床帏,最终还是选择起身,写了一封书信。
给阿漪的。
待她离开边关后,这封书信就会让人送到阿漪的手中。
蜡烛一夜未灭,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烧到了底。
单原将信放进信件中,找了个木匣,放入其中。
这两日他们就要离开了,这封信,先交给琳琅吧。
单原收拾了东西,一夜未眠,却精神十足。
她上朝商议国事后,便离开了金銮殿。
一路上有不少大臣走到她身侧,感慨她的选择。
他们到底是没有单原的魄力的。
将京城的所有放下,然后前往边关,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平心而论,他们的确是比不得单原的。
单原只是笑着,与他们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几个同僚站在一起,看着单原的背影,低声道:“你们觉得,陛下会留住她吗?”
“若是能留住的话早就留住了,何必等到现在?”
“也是造化弄人。”
“……”
单原寻到了后宫,到了阿漪现在所住的寝殿。
这会儿她还没有回来,琳琅守着宫门。
看见单原的时候,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诧,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单原都肯定不是来反悔赴任边关的。
“单大人有什么事?”
单原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只将自己带来的木匣递给琳琅:“待我离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交给陛下。”
琳琅盯着木匣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接了过来,语气冷冷:“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就莫要再给陛下希望了。”
“放心,自然不是挽留陛下的东西。”
单原垂下眼帘:“我走了。”
琳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别扭道:“一路顺风。”
单原笑了笑,嗯了一声。
时间停停走走,终于还是到了单原要离京的这天。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单原的想法,于他们而言,她是探花郎,是女皇心尖上的人,不管如何,她之后肯定是不会过得太差的。
只要她愿意留在京城,往后的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她选择赴任边关。
朝堂官员不解她的做法,百姓却将她的付出称颂。
李云跟着单原前往边关。
要离京的这天,魏家兄妹也来了,见了单原一面。
“往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了。”魏晗烨如今称官,与单原乃是同僚。
单原笑了笑,“不论如何,书信往来总是有的。”
魏晗烨笑着点点头。
单原与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就抬头看向人群。
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阿漪没来。
说不上来的失落充斥着胸膛,但很快就被单原给压了下去。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一桩。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望着单原的方向,她身后是琳琅。
“陛下,我们回去吧,您现在身子不适,不宜在外久留。”
阿漪嗯了一声,目光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人。
单原可以跟所有人有说有笑地道别,唯独不能跟自己说上三两句话,她实在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一直到单原上了马车,那种要离她而去的真实感才涌上心头。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内心疼痛无比。
一直到马车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车上的单原似是意有所感,掀开车帘,往阿漪的方向看去。
只是人潮汹涌,掩去了阿漪的脸庞,也遮盖了她的真心。
人群走得太急,好似她也急切要远离阿漪一般。
单原垂下眼帘,落下车帘,只在心中轻声祝愿。
愿阿漪一生无忧,愿她无悲无苦,愿她……寻得意中人,相伴此生。
可单原不知,她所祝愿的这人,孕育了她们共同的孩子。
阿漪一手托着腰,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似悲似喜。
好在,她还留了个孩子。
“陛下。”
琳琅又唤了一声。
阿漪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转身投入汹涌人潮。
回宫后,琳琅按照单原所言,将那个木匣交给阿漪。
“这是……单大人留给您的东西。”
阿漪怔了一瞬:“什么时候?”
琳琅叹息道:“前日。”
木匣上的花纹精致,阿漪抿了下唇,将木匣接过,对琳琅道:“你先出去吧。”
“是。”
离开后,琳琅看了眼门外的姥姥,轻声道:“一会儿再进去吧。”
“嗯。”
屋内。
阿漪将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还有……一支精致的金簪。
她的鼻头一酸,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才颤颤巍巍地将书信打开。
信中,单原说着要她平安,要她开心,要她……一辈子无灾无病。
通篇只说着要她好,只字没有提到她自己。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突然笑了出来。
单原临走前,还能留给自己一封书信,是不是能证明她心中还挂念着自己?
是否……他们还有可能?
阿漪将信按在自己的胸前,弯下腰,突然大声哭了出来。
外头的琳琅和姥姥听见,也只是闭上眼。
她们二人本就不该相爱,可事已至此,却也说不出是谁的错。
姥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声又一声叹息。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将复仇的重任压在阿漪身上。
她的前半生太苦了,无父无母,跟着自己东躲西藏,暗中培养势力,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杀人,从未为自己笑过一次。
唯有见到了单原,那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可终究,还是被自己给抹杀了。
姥姥低声喃喃着:“错了,都错了……”
可是他们都回不去了,只能伸手摸着黑往前走。
屋内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随着就是啜泣的声音。
阿漪将木匣中的金簪拿了起来,坐在铜镜前,看着哭得满脸泪水的人,只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拿起胭脂盒,为自己梳妆抹粉。
看着镜中精致的人,她将金簪拿起,插在发间,扬起一个笑容。
很早之前,单原说过会补给自己定情信物。
她是否可以自私地将这金簪认定为他们之间的信物?
阿漪摸上自己的脸,又哭又笑,似是疯癫。
我会等你,孩子也会等你。
只愿这个孩子平安出生,带着她与单原的爱意成长。
哪怕此生单原都不知这孩子的出身,她也无怨了。
离京的单原似有所感,摸了一下腰间一个有些破旧的荷包,垂下眼帘,目 露怀念。
李云看见,只是问了一声:“这是陛下给你的吧?”
“嗯。”单原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下,“她绣的。”
她还记得阿漪拿针线时不适应的样子,还往手指上戳了好几个洞。
尽管她让阿漪不用绣,她却依旧坚持。
荷包上的线歪歪扭扭,却是阿漪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绣的什么?”
“鸳鸯。”单原答。
李云笑得眉眼弯弯:“陛下很爱你吧。”
单原脸上笑着,却不由得湿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是。”
很爱。
是她想不开。
“不必介怀,陛下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
单原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但愿……此生还能回去。”
李云也看向手腕上的红线,眉眼低落,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会的一定可以回去的,”
车轮滚滚,谁也不知未来会如何……
第74章 五年后
五年后
五年时光如梭。
单原也早已从一开始的青涩, 变成如今的成熟稳重。
边关在她的带领下,粮食充沛, 前线战士不再因粮草发愁,前线军报大捷,一封又一封地传回京中。
“单大人,京中来信。”
“放下吧。”单原语气淡淡。
侍卫将书信放下后便离开了。
这时单原才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拆开信件,看着信的内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京中能给她寄信的就只有一人。
阿漪。
这五年来,阿漪总以公务为由给她寄信,却夹带私货, 一次又一次问她在边关是否习惯,过得如何。
单原未曾给过回应,只公事公办地写下公务事宜, 传信回去。
只是今日这封信有些特殊,并非阿漪亲笔,而是琳琅代笔。
信中前文还是阿漪的口吻,到后面,就全是琳琅自己写的了。
信的结尾, 只说阿漪病重, 恐命不久矣, 速归。
这些年,单原并没有将她放下, 反而因为日复一日的思念, 爱念加深, 逐渐演变成执念。
如今看见阿漪病重, 可能会死,她更是一点都等不及, 甚至顾不得打探消息是否属实,只马上起身离开书房,对外吩咐,“准备车马!即日回京!”
“是!”
李云得知单原要回京的消息,放下稚云,连忙来了书房:“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京中出了事?”
“阿漪病重,我……”单原张了张嘴此时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
她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抿着唇一时无话。
闻言,李云也大概猜到了什么,握着单原的手:“单原,已经五年了,人总得往前看,你一直停在原地,只会对不起所有人,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况且,你们之间还有几个五年?还是说,你真要等老了之后,每天在那无尽懊悔?”
单原垂下眼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
“那你就当是回去看孩子的。”
李云语气坚定。
单原怔了瞬。
孩子……是,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这件事也是单原离京后才知道的。
当时她刚到边关没多久,每天忙得没日没夜,却突然听说阿漪生了,是个姑娘。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回京,可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阿漪若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那定然是无需担忧被自己发现。
除非这个孩子是她的,阿漪担心自己不允许这个孩子留下,所以才会隐瞒自己。
想到这里,单原是又气又心疼。
但她当时已经决定再不和阿漪有任何纠葛,也就一直没去主动打听。
是阿漪一封书信传来,求她给孩子起个名。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的存在。
单原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给孩子起名为乐安。
谢乐安,她是单独的一脉,也是未来大统的继承者,生来就比其他人要辛苦。
可单原还是私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康开心。
五年了,她还没见过这个孩子一面。
现在回京,有此作为缘由是最好的。
她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信中禀明自己回京的用意。
信送往京城,需要一月。
可单原回京,要三个月。
等信到京中的时候,阿漪的病情已经又加重了些。
琳琅拿着信件进来,对着床上的阿漪道:“陛下,边关的信来了。”
闻言,阿漪抬眸看着琳琅,动作挣扎要起来,尽显迫不及待:“让我看看。”
“您慢点。”琳琅上前搀扶了一下。
阿漪咳了几声,将信接过来拆开。
她一字一句地将信看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她鲜少有情绪起伏的时候,这会儿因过于激动,竟是用力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口血沫。
“陛下!”琳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拿着帕子为她的唇角擦去血沫。
阿漪抓着琳琅的手,脸上满是欢喜:“你听见了吗?单原要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属下听见了。”琳琅一脸焦急地看着阿漪,“您快喝点药,单大人既已决定回来,您就无需戒药了。”
阿漪并非有信上说的这么严重,只是不这么说的话,单原一定不会回来。
阿漪笑了笑,摇头道:“不行,若是让单原发现……她只怕是会生气。”
说着,阿漪脸上笑容愈发温柔:“看吧,单原还是这么心善,只是一点苦肉计……她就回来了。”
琳琅有些无奈。
阿漪一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单原知道后,只怕是要更气。
阿漪没当回事,而是对琳琅道:“吩咐下去,替单原准备接风宴。”
“陛下!您先歇着吧,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久病成疾呀。”
琳琅劝着,一边让外面的宫女去准备药。
还没等阿漪再拒绝,就听见外面的宫人喊道:“公主殿下您慢点。”
敢在宫中这么乱窜的,也就只有阿漪的孩子了。
“乐安公主。”琳琅也连忙对着进来的谢乐安喊了一声。
谢乐安有模有样地对着琳琅道:“免礼。”
然后转头看着阿漪,噘着嘴道:“母后,您得乖乖吃药哦,不然安安会担心的。”
看着与单原有七分像的孩子,阿漪眉眼愈发温柔,招了招手:“安安,来母后这儿。”
谢乐安想给她拿乔,逼她喝药,可最后还是架不住母亲的温柔笑容,别扭地走到她跟前去:“母后,您不能这样了,您得吃药呀。”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是问谢乐安:“你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高不高兴?”
母亲?是那个自她出生起,就没见过一面的母亲吗?
谢乐安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母亲的,因为每每看到阿漪重病,身边却无一人陪伴的时候,她就会怨恨那个人。
可所有人都说她是为天下百姓而谋,是忠义,将她夸赞得举世无双。
渐渐的,谢乐安长大了些,也就明白了一点。
单原这样是被逼无奈。
天下百姓的福祉总得有人去谋,单原就做了这个人。
为了不让阿漪操心,她只能点头:“安安高兴。”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
外面的宫人拿了药碗进来,谢乐安便对阿漪道:“母后,您快些喝药,您身子得好了才能见母亲呀。”
阿漪笑了下。
这个孩子全然不知道,阿漪就是为了让单原回来,所以才生的重病。
“好,母后喝药。”
满室温情。
地方官员回京需要有女皇诏令,否则一律视为不忠,可当场斩首。
但单原不同,她有阿漪亲口赐下的急诏,随时都可以回京。
边关快马加鞭回京,也已经近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阿漪的书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却只字不提病重的事。
单原心中恼她不将身体当回事,可更多的还是悲哀。
她现在还能以什么身份去说阿漪?
单原回京这天,城门大开,不少百姓都守在门口迎接。
看到单原,他们高喊着单大人,单原却无暇顾及,只面色严肃地入了宫。
琳琅接见单原,一板一眼道,“陛下在殿内等您。”
匆匆赶回,单原早已风尘仆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第一时间进了宫。
“陛下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琳琅面上闪过一瞬纠结,还是按照阿漪的说辞,对单原道:“不太好。”
单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陛下带乐安公主游玩,受了风寒,后面不知怎的,一直不好,病到了现在。”
闻言,单原脸色更加紧绷,冷声道:“我要见陛下。”
就算她不说,琳琅今日本也是要她进去的。
只是面上总得做做样子。
看着琳琅一副犹豫的模样,单原误以为是阿漪现在病情严重,不愿见人。
一时着急,单原直接推开琳琅往寝殿里走:“让开!”
“单大人!”
琳琅跑着,跟在单原身后,一边假意阻拦。
推门进去后,单原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边,正在喝药的阿漪。
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看见单原的时候,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单大人,好久不见。”
就连说话都是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单原眉头紧锁,语气淡淡道;“陛下身子不好,还是先别说话了。”
阿漪怔了下,然后才笑着开口道:“嗯。”
两人沉默地与彼此对视。
阿漪紧盯着单原,半晌才道;“许久不见……单大人消瘦了些?”
“没有。”单原顿了下,“和以前一样。”
阿漪嘴角扬起。
其实单原愿意回来看她,已经让阿漪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求其他了。
“单大人这次回来,打算待上多久?”
“两个月,下个月正巧是述职的时间。”
阿漪怔了瞬。
她险些忘了这回事。
一直想着见单原,反而是忘了她本就要回来了。
“这样啊……”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才问道:“公主殿下呢?”
阿漪这才想起来单原还未见过她们的女儿。
想到她之前不顾一切生下谢乐安,阿漪不安地看了眼单原,见她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她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单原会责怪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单原应该没有动多大的气。
“安安现在应该在御花园玩。”
说着,阿漪给琳琅使了个眼色。
琳琅了然,立刻开口道:“属下现在就去将公主殿下带来。”
“不必了,我去吧,她爱玩就让她玩着吧。”
阿漪抿了下唇,没有阻止。
她倒是想跟着,但是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若她跟着去了,定然会引起单原的怀疑。
要是单原一气之下直接回边关,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般想着,阿漪就对琳琅道:“你带单大人去御书房找安安吧。”
“是。”
琳琅应答下来,转头对单原道:“单大人,随我来吧。”
“嗯。”
单原跟着琳琅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还没到御书房,单原就已经听见那边小孩儿的笑声了。
她的心跟着颤了颤,紧抿着唇,脚步都慢了不少。
“公主殿下!您小心点!别一会儿摔着了!”
宫女跟在谢乐安身后追着,一边喊着,语气急迫。
谢乐安一边大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
她手里牵着风筝线,放着纸鸢。
这是她未曾谋面的孩子。
一种名为亲情的线缠在她们二人之间,看着谢乐安开心的样子,单原也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
谢乐安没发现身后来了两个人,还是宫女最先看到的。
看见单原的时候,宫女的瞳孔紧缩了瞬,下意识喊道:“奴婢见过单大人!”
单大人?是她知道的那个单大人吗?
谢乐安慢慢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单原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单原跟宫女说了一声免礼,然后与谢乐安对上视线。
在陌生人面前,谢乐安明显拘谨不少。
她将牵着纸鸢的手放在身后,一副惶恐的样子看着单原。
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单原的。
即便阿漪从未承认,可谢乐安与单原长得七分像,又何须他人而言?
“公主殿下。”
单原喊了一声。
谢乐安躲在宫女身后,一张小脸皱到一起,奶声奶气道:“我不认识你。”
哪怕生来尊贵,但小孩儿心中到底还是畏惧生人的。
单原笑了笑,嗯了一声:“您出生时,我在边关,阔别五年,今日刚回来,您未曾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谢乐安想到她一别就是五年,更为自己的母后感到不值,大着胆子道:“京城也能建功立业,你为什么要去边关?”
单原的笑容淡了些。
因为要躲某个人。
可在孩子面前,总得树立一些好的榜样,单原只能道:“因为边关更需要一个官员。”
“匈奴常年来犯,将士饥寒交迫,百姓流亡,若无人管理的话,边关破线,全国百姓都会不保。”
谢乐安攥紧宫女的裙子,眼眶都红了:“可是、可是京城也有人需要你啊。”
她看过许多个夜晚,阿漪在寝殿里念着单原的名字,一边落泪。
边关百姓固然可怜,可她母后又何其无辜?
单原沉默下来,许久才听她低语。
“嗯,是我有愧于她。”
第75章 当年也并非一帆风顺
当年也并非一帆风顺
谢乐安啜泣着, 浑然没有想到单原竟然承认得这么快。
她看着单原,半晌才问道:“那你之后还会再离开吗?”
单原沉默片刻, 点头道:“我就在京城待两月,之后就走。”
这么快……
谢乐安咬着自己的下唇,模样瞧着有些可怜,叫任何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单原自然也是如此。
她上前对着谢乐安伸手,目光带着几分柔情:“要到用膳的时辰了,我随你一起走?”
谢乐安犹豫地看着单原的掌心,最后还是伸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单原的掌心之上, 哼了一声道:“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一次饭吧。”
单原眉眼弯弯,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欢欣。
她长得与自己一样,但性子却是像阿漪。
用膳的时候阿漪也在, 她身上披着一件袍子,整个人看着消瘦无比。
谢乐安一见到阿漪,就立刻松开单原的手,跑到她身边,抓着阿漪的手晃了晃:“母后, 我刚刚去御花园, 跟宫女姐姐放了纸鸢。”
闻言, 阿漪笑了笑,抬手抚着谢乐安的脑袋道:“玩得还开心吗?”
谢乐安重重点了点头:“开心!”
阿漪这才抬头看向单原, 压抑着心下见到她的喜悦:“单大人……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膳?”
单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回答, 而是看向谢乐安, 像是在等着谢乐安开口一般。
谢乐安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 然后才小声道:“你……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
语气生硬,也十分像刚开始的阿漪。
单原眉眼温柔, 嗯了一声:“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是单原头一回留在宫中吃饭,御膳房十分谨慎,连连跟琳琅打听了些消息,生怕做的膳食里有单原不喜欢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单原跟女皇的关系还是如从前一般,如今只怕是要比以前更深。
他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单原。
三个人坐在一起,宫女上前布菜都小心翼翼。
阿漪对谢乐安的确是十分宠爱,她微微弯腰,凑到谢乐安耳边问道:“安安想吃什么?”
“我自己能夹了!”
她拿着筷子,明明拿不稳,还非要自己动手。
阿漪不由得笑了起来,给她夹了点蔬菜,眼见着谢乐安的脸垮了下来,单原也知晓她定然是十分讨厌蔬菜的。
“母后,我不想吃。”
谢乐安拉着阿漪的手晃了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想吃那个。”
她手指着一个鸡腿。
阿漪脸色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叫人心碎:“先吃点菜再吃肉。”
“母后。”她对着阿漪撒娇,旁边的人看着心都要叫她软化了,阿漪却不见半分心软。
单原在一边看着,然后夹了一个鸡腿到谢乐安的碗中。
母女俩还在说话,却被单原这个举动给惊了下,纷纷停住了自己要做的事。
谢乐安更是直接松开阿漪的手,而后看着单原往自己碗中夹的鸡腿,小声问道:“给我的吗?”
“嗯,吃吧。”
单原语气不算热情,谢乐安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扬了扬,然后才别扭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谢谢你。”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一家人吃完饭后,阿漪还要回去吃药,所以谢乐安就交给单原带了。
谢乐安吃了午膳,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致。
单原也注意到了,对着谢乐安道:“要不要去休息?”
“好!”谢乐安带着单原回了自己的寝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单原道,“你能不能给我讲睡前故事?”
单原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问:“之前还有谁给你讲过?”
“母后呀,我从小入睡前都是母后给我讲的睡前故事,不然我睡不着。”
一边的宫女刚想说话,却听单原答应下来:“好。”
宫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多嘴。
谢乐安小的时候的确是需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但是长大后阿漪为了给自己省点麻烦,早就将这个习惯给改过来了。
现在谢乐安就算是不用听睡前故事也能睡得着。
说这些完全就是为了给单原添麻烦。
不过单原作为她的母亲,现在愿意宠着谢乐安,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单原这还是第一次跟谢乐安见面。
谢乐安的寝殿里有一整个架子,架子上面全都是谢乐安收集的话本。
单原只是看了眼,就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你母后允许你看的?”
阿漪不应该是最讨厌玩物丧志的人么?
谢乐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单原,而后哼笑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道:“母后最是疼我,当然允许啦。”
“而且母后还说,不管我选择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不想继承皇位也可以。”
单原看着谢乐安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阿漪的心思,无非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活得跟以前的他们二人一样。
作为女皇的孩子,她天生肩负使命,可阿漪却觉得让她高兴最为重要,甚至说出了让谢乐安可以不继承皇位这样的话。
“你母后待你很好,你可别让她生气。”
谢乐安撇撇嘴道:“我才没有让母后生气过呢。”
她乖乖地脱下衣裳,然后上了床,给自己掖好被子,一双眼里满是期许地看着单原:“你快念呀。”
单原嘴角微扬,嗯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下来,打开看,无非就是一些奇珍异兽的记录。
偏生谢乐安最是喜欢这样的书,听单原念着,没过多久就来了睡意。
她强撑着精神,故意问单原道:“要是你不回边关的话,会留在京城做什么?”
“做官吧,哪个位置缺人,我便顶替上去。”单原见她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说话声音不由得也小了几分。
闻言,谢乐安喃喃道:“那你留在京城嘛……别想骗我,现在边关早就没有战事了。”
这些还都是她今天偷偷摸摸问的琳琅。
单原没回答,只是轻声对她道:“睡觉吧。”
谢乐安心中不高兴,但也没闹,只是让自己陷入了睡梦中。
门外的宫女见单原出来,连忙行了一礼:“单大人。”
单原看了宫女一眼,对她道:“你是一直伺候公主殿下的?”
宫女不知道单原为何会问自己这个,但还是点头道:“是,奴婢一直在公主殿下身边伺候左右。”
单原看着前方的宫门,语气淡淡:“与我讲讲吧,她小时候的一些事。”
宫女怔了瞬,立刻明白了单原的目的,眉眼挂上了几分笑容:“好,奴婢与您说说。”
单原和宫女二人就坐在寝殿门前,听着谢乐安和阿漪这五年来的情况。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事,和阿漪自己写信寄来的感觉,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宫女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而后才小声道:“其实陛下生公主殿下的时候,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
单原自然清楚女子生育对身体有多大的危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看着宫女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凝重:“什么意思?”
宫女也没想到单原的反应竟然这么大,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陛下生公主殿下的时候,据说是胎位不正,迟迟生不出来,宫中的御医,宫外的稳婆,全都找了个遍。”
“所有人都说大概是没有希望了,让陛下放弃这个孩子……可陛下不肯,以死相逼,那些大夫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拼命保着陛下的命,还有公主殿下……”
“好在公主殿下保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陛下会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阿漪之前流产过一个孩子,所以也就不明白她对这个孩子的执念。
在她们眼中,阿漪只要将单原召回,再怀一个就是了。
可单原却清楚,阿漪这么执念谢乐安,无非就是因为之前那个流产的孩子。
她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在第一次流产的时候,大夫就已经说过了,甚至还说之后可能再也怀不上。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天赐的,阿漪不会轻易放弃她。
单原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外面。
宫女瞧了眼时辰差不多了,便连忙起身道:“公主殿下一会儿就醒了,奴婢先去给公主殿下准备一点吃食。”
谢乐安每次醒来都要喊饿,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阿漪自然不会克扣她的口粮,让御书房随时都准备着。
单原嗯了一声:“你去准备吧。”
宫女离开后,寝殿里确实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单原起身进屋,谢乐安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单原进来。
方才在梦中,她也梦见单原这么向自己走来,还亲切地喊她乖乖,说自己是她最聪明的孩子。
许是还没彻底清醒,谢乐安突然喊了一声:“娘。”
单原浑身一滞,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地看着谢乐安:“你方才叫我什么?”
这句话叫谢乐安反应过来,她连忙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乐安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喊了单原作娘的,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自己穿鞋,模样瞧着还有些窘迫。
单原的心软了下来,但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帮你。”
谢乐安想拒绝,但单原的手已经拿起了鞋子,往她脚上套。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低头看着单原。
这是她的母亲,会在梦中喊她乖乖的母亲。
谢乐安其实能理解单原跟自己的相处方式,毕竟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单原不习惯是正常的。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单原给谢乐安穿了鞋子后,拍了拍谢乐安的肩膀道:“走吧,方才已经有宫女去给你准备吃的了。”
谢乐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窜了出去。
也就只有她午睡醒来的这一顿饭,是阿漪不限制她吃什么的。
宫女很快就让人传了菜上来,谢乐安的脚晃着,一边问单原道:“你要不要也吃点?”
单原笑着摇头道:“我不饿。”
闻言,谢乐安只是撇撇嘴,但是也没说什么,继续吃着。
很快她吃饱了饭,就对单原道:“我想出宫玩,你能不能带我去?”
不等单原拒绝,一边的宫女就提醒道:“公主殿下,您别忘了女皇陛下说的。”
谢乐安有些委屈:“有人陪着我都不能去吗?”
“殿下,这不合适。”
要是有谁知道谢乐安现在在外面,肯定会派人刺杀。
纵然阿漪之前已经透露过不让自己的女儿当女皇了,但是朝中的那些大臣可不管这些。
但凡是阿漪血脉的,都得赶尽杀绝,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
单原也清楚,尤其是谢乐安现在的年纪好玩,要是出去外面的话,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别人身边。
只是看着谢乐安的模样,又实在是有些可怜,单原于心不忍。
她蹲下来看着谢乐安:“你当真想出去?”
谢乐安点点头:“想。”
单原拉着她的手道:“去问问你母后,如何?”
她就不能直接做主吗?
谢乐安有些郁闷,但还是点头道:“好吧,那你一定要帮我说服母后!”
“你母后可不是一般人能说服的。”单原开玩笑。
阿漪这会儿也醒了,得知他们二人来了的时候,让琳琅给自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才让他们二人进来。
“母后!”
谢乐安夹着嗓子,叫得极甜。
知女莫若母。
阿漪当即就知道谢乐安来找自己指定没有什么好事。
她看着谢乐安,故意不跟她亲近:“又有什么事?”
谢乐安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单原,示意她帮自己说话。
单原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对阿漪道:“她想出宫玩,我想着皇宫中也的确有些无聊,不妨带她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阿漪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谢乐安却十分晓得要如何拿捏她:“母后也一起去,好不好?”
拒绝的话哽在咽喉,阿漪惊讶地看着谢乐安:“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乐安点点头:“这样您就不用担心我会出事了!”
第76章 安抚
安抚
阿漪坐在那边没有说话, 面上看着有些犹豫得看向单原。
单原皱了下眉头,对谢乐安开口道:“你母后的身子不是很好, 就不劳烦她了。”
“啊……”
谢乐安看着有些失落,但是一方面又觉得单原说得对,也就只能看着阿漪道:“那母后,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之后好一点了我们再出宫。”
阿漪抿了下唇,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不妨事的,你要是真想出去的话,母后陪你去。”
闻言, 单原还想拒绝,一边的琳琅却直接对阿漪道:“那属下去为您准备出行的衣物。”
“嗯。”
单原无法,只能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在那边说着一会儿要去哪里玩。
换了身衣裳, 阿漪牵着谢乐安的手走在前面,单原跟在身后。
出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三人上去后,谢乐安就一直摸着马车的内置,又看着面前的小茶几, 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这个跟我寝殿里的那个好像!”
阿漪笑着嗯了一声, 拿起一块糕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
谢乐安只有在小时候, 阿漪带她去礼佛的时候出来过几次,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宫中的, 因而鲜少坐马车, 对什么都很好奇, 不断地问着。
阿漪耐心地给她解答, 还一边对谢乐安道:“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你以后长大了, 就可以自己出来了。”
谢乐安双眸闪着光:“那我要快点长大!长得跟母后一样大!”
“好好好。”
阿漪笑着应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沉默的单原,谢乐安这会儿也才想起来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京中都有什么好玩的?”
单原没有听见阿漪的回答,抬头才看见母女俩都盯着自己,显然这话是在问她的。
她眸光微闪,出口道:“酒楼茶肆,书馆珍品……你喜欢什么,都能在京城中看见。”
“真的吗?”
谢乐安转头看向阿漪:“那之前我喜欢的那一支簪子,也可以在京中看见吗?”
她喜欢的簪子?
阿漪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才故作云淡风轻道:“这个不行,那簪子仅此一支。”
“那好吧。”
单原总觉得阿漪这话意有所指,但又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索性也就作罢了。
到了京中的时候,三人下了马车,谢乐安看什么都很惊奇,都想尝个遍。
左右家中也不是没钱的,自是她想什么就给什么。
一圈下来,就属琳琅手中拿满了东西,生怕她拿不下,谢乐安还十分贴心地给她买了一个布包,叫琳琅将东西放进去,接着拿。
看着这一幕,单原和阿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琳琅也一向宠她,自是答应下来的。
一直临近傍晚,谢乐安才总算是停下来喊了累。
看着她的模样,阿漪也笑话她:“方才不是还说你还能再逛很久吗?怎么现在就累了?”
闻言,谢乐安只是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
单原看着谢乐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温柔:“逛这么久,饿了吧?找个酒楼吃饭?”
阿漪抬头看着单原,然后点头道:“好,就近找一家吧。”
现在已经是大部分人要吃饭的时间了,就算是酒楼都有些人满为患,好在他们决定得早,所以进来的时候还有几张桌子没有人。
店小二看到他们三个人进来,身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哪能这么买?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几样是十分昂贵的。
他连忙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几位客官,里面坐。”
单原没动,而是问道:“现在还有包间吗?”
“哎哟,客官,您真是来得太巧了,正好剩一间,您跟小的来。”
店小二带着他们几人上楼,推开一间包间,看着他们进去,然后才对他们道:“几位要点些什么?”
单原也没看菜单,只是对店小二道:“店内招牌都上一道吧,盛几碗饭上来。”
“好嘞。”
店小二转身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这包间相比皇宫而言,称得上朴素,谢乐安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象,一边开口道:“外面吃饭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吗?”
“大多数是。”单原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才问,“怎么了?”
谢乐安摇头道:“没事,就是觉得……没有宫里的好。”
这是自然的。
琳琅将东西放在包间内,就开口道:“那属下去外面等着了。”
他们毕竟是一家三口,她待在这里面,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好。”
阿漪应了一声。
人走了之后,阿漪才敢看向单原,明里暗里地问着:“当年跟你一起去边关的那个姑娘……如何了?”
她不清楚这二人的感情是否如旧,如果是的话,她的确是没有办法将单原召回。
否则单原再带着女人孩子回来,到时候心里难受的也只会是自己。
单原没想到阿漪竟然还记得李云。
当时去了边关后,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已经和离了,因为李云想将自己的名字挂在于清名下,单原当然是同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阿漪道:“我们二人已经和离了。”
阿漪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欢喜,不敢让单原看出来,只能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怎么和离了?”
单原没说,只是摇摇头。
她不说,阿漪也有的是手段可以查明真相。
店小二很快就进来了,将他们点的菜端进来,然后行了一礼又转身离开了。
吃过饭后,谢乐安也有些犯困了。
单原知道阿漪现在身子不舒服,所以就主动开口道:“我抱着吧。”
谢乐安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自然也就没有那个闲心去拒绝,直接对着单原伸手要她抱着。
见状,阿漪只是抿了下唇,低着头往外走。
这次出来还碰见了两个老熟人——魏家兄妹。
魏晗烨当官后,得到阿漪的重用,现在也已是朝廷命官。
当时阿漪要重用魏晗烨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阻拦的,只是阿漪都没有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坚持己见,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阿漪去了。
他今日带着魏云萝出来,看见他们三人的时候皆是一怔。
“单大人……您这几日才回京吧?”
单原点头嗯了一声。
魏晗烨有些诧异,又看了眼阿漪和谢乐安,刚想行礼的时候,就听见琳琅在一边提醒道:“今日夫人是微服出来走走的,大人不必多礼。”
“啊……是我考虑不周。”
魏晗烨又看向单原:“单大人若是有空,可上府一坐。”
单原嗯了一声:“一定。”
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单原就见魏云萝的视线在琳琅身上,而琳琅似乎也是有意躲着她,两个人的视线迟迟对不到一起。
莫非是自己走之后,这两个人发生了点什么?
单原心下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表露在脸上。
离开酒楼,单原抱着谢乐安上了马车,阿漪跟在后面。
回宫后,琳琅对单原轻声道:“大人不妨将公主殿下交给属下吧。”
单原低头看了眼正在熟睡中的谢乐安,还是摇头道:“没事,我抱着她就行。”
见她坚持,琳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阿漪下车的时候,就见单原抱着谢乐安渐行渐远,问了一句:“她今夜要宿在这?”
琳琅摇头道:“应当只是把公主殿下抱回去,一会儿就走了。”
闻言,阿漪的脸上露出几分失落。
看着阿漪这个样子,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若是陛下不舍的话,不妨让单大人留在宫中,左右现在也已经不早了,单大人若是回去的话,可能不安全。”
琳琅给了阿漪一个合理让单原留下来的借口,只是到底用不用,就是阿漪的事了。
半晌,她才听见阿漪开口道:“以你说的,让单原留下吧。”
阿漪抬脚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琳琅对着她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谢乐安的寝殿中。
单原将谢乐安放在床上,而后给她掖被子。
刚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给抓住。
她转身看向谢乐安,见她已经睁开眼,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乐安咬着下唇,似是有些纠结要不要说。
但是没一会儿就开口问道:“你就不能留在京城吗?”
单原没说话,只是蹲在床边,勾着谢乐安的手:“你希望我留下?”
谢乐安点点头。
“不好说,我想想吧。”
谢乐安看上去有些委屈,不知是困昏了头,还是这几年来过得实在压抑,便将心中的不满都倾泻出来:“你不在京城,我就经常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野种……他们说母后也不干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孩子。”
单原一怔,心中的火气瞬间弥漫,眸子眯了眯:“谁说的?”
谢乐安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外面的人心中也都明白。
可到底是谁竟然如此恶毒,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谢乐安摇摇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久以前了,我不认识。”
单原紧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
就连阿漪都被说了这样的闲话,也不知道这些年下来她都是如何度过的。
越是想着这些年阿漪的不容易,单原心中就越是不舒服。
当即就对着谢乐安道:“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留在京城的办法吗?”
单原怔了瞬,但是对上谢乐安的那双眼睛,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只能违心嗯了一声道:“是。”
谢乐安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对着单原笑道:“那我就等你留下来,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单原忍着心中的酸涩,嗯了一声。
哄着谢乐安睡着之后,单原才离开了寝殿。
刚走出来就看见琳琅在那边等着,想来是阿漪有事要告诉自己。
她脚步顿了下,然后走上前去:“怎么了?”
琳琅转头,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口道:“陛下说,更深露重,您这会儿回去也不安全,暂且先在宫中住下吧。”
单原只是怔了瞬,然后就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才问琳琅:“这些年来,陛下和公主……可是听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琳琅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胆敢在阿漪和谢乐安面前说这些,别说是阿漪位高权重,就是谢乐安那个鬼灵精都没人敢说她的不是,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是谁与大人您说了什么?”
单原不知琳琅心中所想,误以为她是想瞒着,便沉着一张脸道:“公主与我说的。”
果真是如此……
琳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想让单原别相信谢乐安的一面之词,但是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她看着单原,故作苦恼道:“您也知道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陛下在公主身侧的话,自然是无人敢说,可陛下到底是要忙于朝政,公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免不了会被一些不长眼的宫女胡言乱语。”
见单原的脸色愈发难看,琳琅又开口道:“不过您放心,那些宫女都已经被陛下给解决了,所以……”
“只是解决了那些宫女有什么用?!”
单原罕见地发了脾气,叫琳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单原。
生怕会吵到寝殿内正在休息的谢乐安,单原压低了声音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有多不舒服,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琳琅愣住了,这个她的确没有想到过,毕竟这个可能性不成立。
向来只有谢乐安找别人麻烦的份,全然没有别人找她麻烦的时候。
不过琳琅还是装作一副无奈的表情:“可是纵然如此又能如何?陛下还能上哪去给她寻个母亲吗?”
单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上来话。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当时一走了之。
不过她也只是不知道阿漪有了身孕,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这样。
看着单原的脸色,琳琅无奈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属下带您去休息吧。”
第77章 你心里有我们
你心里有我们
单原跟着琳琅去了住客的寝殿, 走着走着才发现,这宫殿就在阿漪宫殿的旁边。
她迟疑了片刻,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跟着琳琅往里走。
将单原送到门口,琳琅就离开了。
不多时,就见一个宫女走了进来,低头看着脚尖,只问单原,“单大人可否需要奴婢伺候?”
单原摇头道:“不必,你离开吧。”
“是。”
宫女离开后, 单原解了衣带,脱下衣裳便上床入睡。
梦中,她好似看见了阿漪和谢乐安母女二人以前过得有多不容易, 每个画面都叫她揪心至极。
梦中的单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怔怔地看着。
直到她看见谢乐安被众人推着摔倒,她的脚步才总算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被人拍了一下,猛地回头,是阿漪。
她满脸愁容地看着自己, 只问自己:“单原……你当真还不回来吗?”
“我……”
她张了张口, 却说不出半句话。
“单大人, 单大人?”
不知是谁在耳边叫着,单原猛地睁眼, 就只看见昨晚来自己寝殿内的宫女这会儿站在床边喊她。
“单大人, 您怎么了?”
单原抿了下唇, 然后摇头道, “无事。”
看着单原的模样,宫女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后出口的却是:“奴婢为大人更衣吧。”
“不必,我自己来。”
单原摆摆手,宫女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单原穿戴好后就往外面走,正巧这会儿也碰见要去阿漪寝殿给她诊治的御医。
她眉头皱了下,而后大步流星走了过去:“王院正,还请留步。”
王院正是见过单原的,这会儿看见单原还有些诧异:“单大人昨晚住在宫中了?老臣听闻您回来了,但是还没找到时间看您呢。”
单原只是笑了下,而后才问道:“你这是要去给陛下看病?”
“是啊,陛下这病一直不好,单大人,你可得帮忙劝劝啊。”
单原觉得他这话颇有几分意思,嘴角扬了扬,无奈道:“我能有什么劝的法子?陛下不是一直都有在吃药吗?应当是太医院开的药有没有效才有用。”
王院正摇摇头道:“不不不,其实一开始陛下的病根本不严重,是她一直拖到这个地步才开始慢慢治疗的。”
“您说说,哪有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老臣说话的是不管用了,单大人,陛下一向听您的话,你可得让她这次好好养病了,可别本就是小病,硬生生给拖成了大病,这哪里行?”
王院正一直在说着,完全就没有注意到单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王院正。”
单原打断王院正的话,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你说陛下这病之前不重?”
“是、是啊。”
王院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单原眯了眯眸子,而后开口道:“可我听说,陛下这病……命不久矣啊。”
“嗨,哪有的事,这要是真的命不久矣,我们太医院不得急疯了吗?”王院正笑着摆摆手,又道,“不过这病要是一直不治的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我也说不准,总之啊,您还是跟陛下说清楚才好。”
单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嗯了一声,语气也有些意味不明:“我会与陛下说清楚的。”
王院正进了阿漪的寝殿,单原则是转头去找了谢乐安。
谢乐安刚吃完早膳,看见单原来了的时候,双眸亮了起来,但还是故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向别处:“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里的那点想法一点都藏不住。
单原看着谢乐安,语气温柔:“我来看看公主殿下,公主不高兴么?”
谢乐安控制不住一直要扬起的唇角,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单原轻笑一声,而后问道:“你今日还想去哪里玩?”
谢乐安愣住了,之前单原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单原,而后问道:“去哪里玩都行吗?你要带我去?”
单原点点头,嗯了一声:“都行,随你。”
“我想去江南!”谢乐安故意说了一个不可能的地方,但单原竟然点头了。
“好,我带你去。”
谢乐安怔怔地看着单原,总算是跳下凳子,走到她面前,东看西看:“你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夺舍了吧?”
闻言,单原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只是要带你出去玩就不行了?”
“你别说笑了,就算是你想带我去玩,母后也不可能同意的,出宫都是磨了许久才磨来的,别说是江南这样的地方。”
路途遥远,根本就不可能过去。
单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道:“你想去,我便带你去。”
谢乐安的心思一向敏感,这会儿总算是注意到了单原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不会是跟我母后吵架了吧?”
谢乐安咬着下唇:“你就算是这么说,母后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总不能是要带我偷偷出宫吧?这个可不行,母后会着急的。”
“放心吧,我会让她同意的,我们去玩一段时间就回来。”
见谢乐安还有顾虑,单原直接道:“过了今日,你今后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谢乐安着急地拉着单原的手:“你不是说你之后会留在京城吗?”
想到今早王院正说的话,单原只是笑了笑,而后开口道:“没有这个必要了。”
什么叫做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乐安的眼里满是委屈,就这么看着单原:“你骗小孩儿啊。”
“你不也骗了我么?”单原笑得极其温柔,“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断往别的地方看,不敢看我……是心虚?”
谢乐安想到昨天的事,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
“嗯,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心软留在京城。”
单原看着她,心中感慨。
她们二人还真不愧是母女啊,在这种地方,性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外走:“我去寻你母后,带你去江南。”
谢乐安愣在原地,不知道单原是不是生气了,也不敢跟上去,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阿漪听闻王院正说在路上碰到了单原,单原还十分关心她的情况,询问了几句。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叫阿漪脸色大变:“你全都告诉她了?”
王院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是,老臣都已经告诉单大人了。”
坏了……
阿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看着阿漪的模样,王院正细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阿漪看了眼王院正,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只是还不等她想到什么借口来糊弄单原,单原就已经上门了。
“陛下,单大人求见。”
听着这句话的时候,阿漪紧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琳琅见状,便知不对:“陛下,怎么了?”
阿漪看着琳琅,眼神带着几分焦急:“单原已经知道了我病情不严重的事,现在、现在怎么办?”
琳琅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棘手。
但是单原已经来了,把人晾在外面也多少有些不合适。
琳琅叹了口气道:“陛下,还是先让单大人进来吧,您迫切想见她,想必……她也是能理解的。”
阿漪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忧虑。
半晌才点头道:“你让她进来吧。”
单原走了进来,看了眼阿漪,然后就低下头:“陛下,我想带公主殿下去江南游玩一趟。”
她只字不提病情的事,叫阿漪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拒绝的话,单原说不定就会将这件事拿出来说。
可若是答应……谢乐安身份特殊,要是叫旁人知晓她离了宫,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
阿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不同意。”
“单大人,安安是身份,你心里应当清楚,若是叫她离宫,那……”
“陛下身边不是有几个能人,可以叫人改头换面吗?”单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讥诮,似是在讽刺当初传信说她命不久矣时,她与琳琅二人作秀一般。
阿漪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面色委屈:“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骗你,可是单原,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有什么错?”
“陛下自然没错。”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陛下了!”
阿漪的声量骤然拔高,琳琅十分有眼力见地转头离开,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
单原看着阿漪,面色未变:“陛下这话是何意?”
阿漪咬唇看着单原:“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当初不这么说,你会回京吗?”
不会。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阿漪若是不说自己命不久矣的话,单原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她看着阿漪,没有说话。
看着单原的模样,阿漪便知道了答案,只是冷笑一声:“你看,你自己也清楚,若是我不这么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回京的可能。”
“单原,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极了,我也想放过你,让你远走高飞,可是着五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你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吗!”
阿漪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哭不已。
单原声音冷淡:“可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如此,甚至……甚至公主现在也开始学你……陛下,你如今已为人母,当做个好榜样才是。”
琳琅已将谢乐安骗单原的事告诉了阿漪。
阿漪啜泣着,楚楚可怜地看着单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带安安离开,再也不回京城?”
“只是带她出去游玩,很快就会回来。”
阿漪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是转过头去,竭力遏制着要哭的冲动,摇头道:“我不放心。”
早已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单原也没觉得惊讶,只是循循善诱道:“你可以让你身边的人捏造一个公主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公主殿下一直在宫中未曾出去过,如此你应当就能放心点了。”
“可……”
单原看着阿漪:“难道你还想将她一辈子都困在高墙中吗?”
阿漪也是在外生活过的,如今做了女皇,可依然会向往外面的生活。
她知道这二者之前定然是不一样的。
“你让我考虑考虑。”
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单原看着阿漪这般,也没有说话,转身直接离开了。
只是没有想到谢乐安竟然找了过来。
她应当是听见方才里面的声音了,这会儿正抱着琳琅的腰肢哭着。
琳琅下意识要喊她,却见单原摇摇头,而后转身离开。
如今,还是各自静静为好。
在寝殿中待了没多久,单原就看见谢乐安偷偷摸摸地摸索过来了。
她在门外喊了一声:“单大人。”
这么喊着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单原嗯了一声道:“进来吧。”
谢乐安挪着步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眼眶还是红的,但是比起方才已经好多了:“你还是决定要走吗?”
单原嗯了一声:“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谢乐安有些着急道:“真的不能留在京城吗?我一定听话,我绝对不乱跑,我也、我也会跟母后说,让她以后不要骗你。”
她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央求,眼泪已经从眼角滚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走?”
谢乐安的样子,的确叫单原心中有些难受,甚至只差一点,就要答应她了。
单原摇头道:“不能,公主殿下,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我与你母后……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谢乐安不管不顾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以前的事!母后一直说,是她做错了事,所以你才走,还说你娶了妻子,叫我长大后也不能去打扰你们。”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把我忘记了是不是?那你现在回来是要做什么?”
“你心里有我们的,所以你才会回来!”
谢乐安语气笃定,单原垂下眼帘,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重复着。
“你以后会明白的。”
谢乐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不想明白!我只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娘,你明明心里有我和母后,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以前的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