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万航帮主:支线任务三.一
沉船之处已无半点余波,河面恢复平静。五人并没有遭遇袭击,这让情况比预想的好上一些,更幸运的是他们无需依靠自己的力量游到岸上。
花魁大赛举办多届,对可能出现的状况皆有所预料。
救援船只很快发现有人落水,五人被救起。
玩家小姐被冻得浑身颤抖,脸色乌青,嘴唇艳红如血,尽显战损之美。
艄公自她上船开始,人便有些傻了,只知道盯着她发呆,好半晌才稍稍回过神来,立在船头喃喃道:“糟糕,错把水妖捞上岸了。”
玩家小姐:“……”
这时,苏玉郎已经捞起一旁的浴布把她裹起来,然后把她的头发擦干了。
现在天气还不算冷,船上没有炉子,只能这样了。
“哪儿有什么水妖,我们都是大活人。”
慕容昭催促道:“赶紧划船靠岸……”
“啊——”
他的声音被不远处响起的尖叫掩盖。
“哗啦啦——”
借着暮色的微光,玩家小姐看到又有一艘船沉没。
落水者翻腾的姿势不对劲,不像是在扑腾求生,反倒像是在水中打斗。
秋日的暮夜交替是一瞬间的事情,救援船不过前行几米,天色已经黑透了。偏偏河灯还没有点起来,搜救船孤零零地飘在河面上,两岸灯火如海市蜃楼一般,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河面上腾起一层薄雾,可见度更低了。
慕容昭站在艄公身旁,探头看向前方,说道:“前面的河面上没人了……”
难道整船的人刚好都不会水,所以沉底了。
“砰—”
船撞上了什么东西,陡然一晃,走出船舱的玩家小姐差一点摔倒。
苏玉郎托住她的一只胳膊说:“小心——”
她的另一只胳膊被傅安抓在手中,左右皆有支撑。
确定自己不会落水,玩家小姐站在原地,向着河中看去。
黑色的水草漂浮在水面上,晃啊荡。
可水草哪有黑色的,且又细又密。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当后脑勺、背脊、臀腿慢慢从水底浮现出来时,船上几人依旧觉得有些瘆得慌。
艄公常年在水上,自然遇到过浮尸。这就和经常走夜路的人,多多少少碰见过鬼一样,都是不可避免之事。
他用长桨触碰浮尸,不知戳到了哪里,尸体中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大片水域。
“已经死透了……”
艄公确定这一点,便不打算管了。活人,行船的要救;死人,那是捞尸人的活儿。
“老汉这就送诸位公子小姐上岸。”
艄公说着,控制搜救船徐徐前行。船身与浮尸错身而过时,一只湿漉漉的手忽然自水下探出,抓住船沿,发出“砰”的一声响。
众人皆惊,骇然退后。
谢明轩惊叫道:“尸体活了?”
艄公悚然一惊,拿起船桨就要敲下去,更快的是傅安的匕首。
玩家小姐疾声制止:“别伤他,是自己人。”
她认出了紧贴在小臂上的衣物,颜色、纹路与温彦今日穿的一致,果然,下一秒哗啦啦破水而出的,正是温彦。
艄公上前一看,尸体已经飘远,水中是两个大活人。
一男一女,长得周正漂亮。
当然,阖船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船上的女娃娃好看。
温彦扶着吴兰爬进船舱,趁着无人注意,对玩家小姐比了一个二的手势,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在告诉她:此乃第二拨要杀吴兰的人,来历为本地码头帮派。
他们先前的猜测错了。
盯着吴兰的两拨人,“上京来客”和“本地码头帮派”并非对立关系。
这两拨人都要杀吴兰。
一碰面,却以为对方是吴兰身边的保护者,大动干戈。清水驿旁的杀手就是这么被误杀的,玩家小姐的错误猜测由此而生,但她让衙役们沿途查探的做法,也不是无用功。
先前趁乱刺杀的那一拨是“上京来客”,自有邹捕头审理。
第二拨来自“码头帮派”的杀手,虽然没有能够抓到活口,但好在引他们出来才是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本地码头帮派一共只有四个,他们来自哪一个帮派,根本不用审理。
这一点不论他们怎么在后来矫饰遮掩,都已经无法抹去当初在清水驿的大意暴露。
他们来自万航帮。
本来一切都该在她的预料之内的,玩家小姐唯独没想到万航帮竟如此疯狂,为顺利杀死吴兰,竟敢对嘉陵权二代们动手。
声东击西的这一计,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真是奇怪,谋杀难道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吗?明明可以低调行事,为何如此非要把事情闹大……”
苏玉郎问:“江妹妹,你说什么?”
玩家小姐摇摇头说:“没什么。”
话音未落,游戏面板闪烁起来——新任务发布了!不枉她把吴兰带出来引蛇出洞,受两拨杀手的刺激,任务果然触发了。
【支线任务(三)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请替你的文先生吴兰寻觅有情郎,使得二人相伴赛鸳鸯,一生相依不相负。】
玩家小姐:“……”
这任务没发布错吧?
两帮人马要杀吴兰,任务不是保住她的命,也不是将幕后之人抓出来,搞清楚背后的秘密,而是寻什么有情郎!
狗屎!
劝人结婚,天打雷劈啊。
这和她以为的任务内容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绝对毫不相干。
“啊切——”
玩家小姐连声打着喷嚏,也不知是精力快要用光,还是被新任务气到的缘故,在身边人催促艄公的话语中,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江妹妹,我们上岸了。别睡。”
模糊的声音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上岸”两个字让玩家小姐精神一振,她强行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说话的是苏玉郎,就挨在她的身边。
她被温彦抱在怀里,并没睡过去多久。抬眼望去,周围都是人。
玩家小姐抬起头,看到飘扬的旗帜,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东河码头。
既已事发,一定有万航帮的人混在人群里,以获得第一手资料,没准儿来的就是主谋。她眼眸微微眯起,心念一动,【词条探查】功能被开启。
无数文字自围观者头上三寸凝聚。
【男女票客】【女女票客】【摆渡艄公】【乐工】【讲史先生】【朝廷命官】【衙内】【权二代】……
码头上人员复杂,等级以N为主,仅有少量R等级NPC,词条大多为一行。
玩家小姐的视线一滞,一个两行的词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权贵私仆】【黑手套】
她的视线缓慢下移,看到一张尚算熟悉的脸——万航帮帮主孙万航。
从她在温彦怀中立起上半身开始,人头攒动的码头就变得静寂无声。
直到她离开,码头才重新恢复热闹,每个人都在热切的说话,话题全都围绕着玩家小姐。
唯有一人沉默着,那就是孙万航,他从那名漂亮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小姑娘眼神中,感受到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令他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涩意,好似少时被倾慕的姑娘讨厌了一般,连吞咽唾沫都能尝到苦味。
难道江小姐知道造成她落水的罪魁祸首是自己了?
不!这事不能怨自己。
孙万航转身上船,下属诚惶诚恐跟上,待进到舱中,立即跪下,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
孙万航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并不阻止,问道:“知道那艘船上都是谁吗?”
下属说:“前翠溪县县丞之女江小姐……关于她容貌的传闻已经很是夸张,我实在没想到,她的真实容貌比起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落水,必然引来各方关注。
“另外四位……另外的那四位……”
下属说不下去了,他的头重重地低下去,声音里充满迷惑和不解。
“今晚有三艘摆渡船被做了手脚,其中一艘一定会由吴兰乘坐,另外两艘却只是障眼法。沉船若有三艘,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蓄谋。”
“今日的摆渡船有三百二十七艘,谁能想到,那五位会正好坐上动过手脚的船呢……我点子怎么这么背呀!”
孙万航说:“无需辩驳。办坏了事儿,你自己知道该领什么责罚。”
下属浑身发抖,上一个办坏事人,如今还人事不省,就算侥幸能撑到伤愈留下一命,后半生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孙万航说:“前有做事不谨慎,在清水驿站暴露身份的蠢货,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结果你事没办成,还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下属低伏在地上,求饶道:“帮主饶命,我可以将功补过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已经被折断了。
孙万航松开手,看着地上瘫软的尸体,叹息道:“我饶过你,谁来饶过我?”
可杀死再多的下属,高的局面亦无法更改。
这件差事明明很简单,只是灭一个老宫女的口而已,虽然有第二拨人插手此事,也不算什么。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管他来者是善还是不善,通通处理掉一了百了。
可从江小姐路遇老宫女的那一刻起,事态如脱缰的野马,东冲西撞,一路狂奔。
本该秘密进行之事,因江小姐在嘉陵权二代中众星拱月的地位,连带吴兰活着这件事,危险程度也越来越高。
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杀死吴兰。
偏偏另一拨人也如他一样,充满紧迫感,进行了刺杀吴兰的尝试。
可惜,没有成功。
孙万航这才知道,另一拨人的目的也是杀吴兰。
早知如此,双方又何必发生冲突呢。清水驿站外通力合作,现在吴兰尸体都已经腐烂生蛆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今日行事绝非天衣无缝,原本相较那拨人的优势会变成劣势。
作为本地的江湖帮派,根本无法抗衡本地朝廷的力量。
孙万航心中一团乱麻,在船舱中踱步,口中喃喃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寄希望于那几家轻轻放过此事,只能请保护伞出手解他此劫了。
若非已经到了万分危难的时刻,本不该暴露保护伞的。
唉,先保住小命吧。
孙万航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
玩家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依旧是手机码字,下午还有一更!可能会晚一点。
第52章 江湖手段:支线任务三?二
落水当夜晚,玩家小姐高热不退。她自知病中控制角色没有意义,脱身到论坛中发帖挂孙万航。
公测玩家数量有限,出生地点遍布大熙各地,更有身在大熙地域之外,种族和性别双双更替的幸运儿。
小小一个码头帮派的帮主,对心怀天下的玩家来说,不过是蝼蚁。
零个玩家对帖子的内容感兴趣,但回复者不少,多是留言“没听过这个人”、“不知道”。
慢慢地,帖子开始下沉。
对于这个,玩家小姐并不意外。
这是她的一个尝试。
孙万航到底是谁的白手套呢?
走捷径知晓内情是她仅有的耐心,敢害她落水!这还是本周目以来第一个对她心生杀意的人,断不能留。
玩家小姐翻阅帖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发的第一个帖——
[主题:论在大熙如何活到成年,要点一二三四五六条。来自破纪录玩家的一些忠告。]
玩家小姐可是一周目顺利活过成年,直至二十四岁高龄才喜领便当的高龄玩家。她个人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但就官方公布的数据来看,当她一周目存活到19岁时,就已经打破玩家存活年龄的记录。
当时发帖的她还没领过便当,帖子的内容是根据论坛上千奇百怪的死法总结出的实用干货。
[一、可以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但不能违法侵权。]
这一条看似很矛盾,其实不然。
比如杀人这一条,按照大熙的律法,主人杀死奴隶不违法。一名翠溪县的富家小姐杀死贴身丫鬟,顶多会被诟病一句心肠狠毒,但若是跑到街上去杀掉一个平民,就会被判处死刑。
对广大玩家来说,这种死法很普遍。
关于侵权,论上有一个很出名的实例。某衙内玩家苟到成年,放飞自我,睡丫鬟、娶小妾,流连青楼,轻易得到的簧簧玩腻之后,开始搞禁忌,什么强抢民女、偷情少妇、叔嫂文学、兄弟骨科……
当时,该玩家的猎艳记录贴可火了。玩游戏不讲道德,啥性直癖都该得到尊重。
玩家小姐长期关注此帖,绝非对他玩的花样感兴趣,只是单纯在收集有助于通关的资料而已。
衙内死在十六岁那一年。
他不该和一名宗室子弟坦诚相对。
男儿相交是风雅之事,并不违法,可他偏偏要在上面!唉,这就侵犯了皇权。
大熙的皇权、贵族特权、官员公权、宗族私力都凌驾于法律之上,故而有“权大于法”和“法外开恩”的说法。
不能侵权,指的是侵犯这四种权力。
[二、千金之躯,不坐垂堂。]
低武世界,个人的战斗力是很有限的。温彦已经是玩家小姐两周目见过的人中,武力值最高的NPC,但与人对战也不过堪堪以一敌十。
以力破局根本不可能,有危险的事情,玩家不必亲自去办,交给下属就好了。
故而,玩家小姐并不看好那位弃文从武,到边疆建功立业的仁兄。不过,有人玩游戏是为了拿到资本家的大奖,走上致富的道路。
比如,玩家小姐。
有些人玩游戏,则纯粹为了游戏的体验感。换而言之,快乐万岁。
战场杀人如砍瓜切菜,想必也很是解压。
[三四五六七……]
每一条要点都言之有物,纵然还是有很多人不信现身说法者,真的是存活时间最长的大神,但帖子的含金量玩家们都是认可的。
自此之后,玩家小姐发帖,关注她的玩家们总会第一时间回复。
离开论坛,玩家小姐重新回到游戏中。
游戏世界里,已经过去整整三天。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角色依旧缠绵病榻,但好在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孙氏打开一扇门让屋内通风透气,坐在屋外的落魄身影映入玩家小姐眼帘,那是江砚。
若问江砚给玩家小姐最深的印象是什么,那就是上班之前的一丝不苟,衣着必须干净整齐,头发梳得滑顺铮亮、鞋面一尘不染,脸上不能有一点胡茬,连指甲都必须修剪得当。至于精神,更得激动昂扬。
他总是以最好的状态去上班。
玩家小姐从没有见过哪个NPC像他一样喜欢上班。
这么一个底层逻辑似乎就是“上进”的NPC,至今已旷班三日,白天坐在阶上,晚上睡在门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搁其他人,玩家小姐会觉得是在向她示威。
此事放在江砚的身上,正确的理解是“心如死灰”。
桃子端着一碗肉粥,绕过江砚走进屋中,吴兰接过粥,一勺勺喂给玩家小姐。
比起桃子,吴兰伺候人的本事更强几分。
并非吴兰奴性更强,实在是宫里吃人,不会服侍主子动辄丢掉小命,相比之下,江家的就业环境不要太宽松,业务能力自然有差距。
孙氏休息的时候,便由吴兰照顾她。
本就心怀愧疚,又因照顾的是这么一位惹人无限怜惜的姑娘,吴兰十二分尽力,比起孙氏的贴心贴意也不差什么了。两人都恨不得以身代之,替玩家小姐受罪。
喝完一碗几乎没有味道的肉粥,玩家小姐张口说话。
“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来嘉陵城。”
她声音沙哑,听着就让人心里难过。
吴兰深恨小姐因她受苦,小小的人只因心地善良就添她这个累赘,莫说是萍水相逢之人,就算是她亲生的父母兄弟,遇事的选择都是卖她进宫,换取赢钱。
一生中唯一坚定选择她的人,最终也弃她而去。
唯有小姐,用尚且柔弱稚嫩的双臂,始终庇护着她。
吴兰想:几日之前,小姐若问及此事,她说与不说在两可之间。提及其中内情,她颇觉尴尬,还有些害臊。此时此刻,小姐问什么,她都不会隐瞒。
“我到嘉陵城是为了找一个人……”
吴兰八岁入宫,先学规矩,然后做杂活。长到十五岁时,被分配到一位不受宠的妃子身边。妃子是个安于现状的性子,不争宠也不自怨自艾,对宫女太监也不坏。
这一年,妃子伴驾到皇家猎场,吴兰随行,随出一段长达两年的私情。
与她有私情的是一名侍卫,故事的内容很俗套。她独身在林中遇险,对方舍身相救。
情最浓的时候,两人相约非你不嫁、非你不娶,甚至商定了早早离宫的办法。正在施行时,妃子先是怀孕,紧接着又被打入冷宫。
妃子和作为贴身宫女的她都很茫然,已经沦落到冷宫,自然知道是被人害了,但可悲又可叹的在于,妃子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所害,只能怀疑被害的原因是她怀孩子了。
若非堕掉孩子也不能离开冷宫,还有可能因戮害皇嗣被处死,她一定会终止妊娠。
在冷宫生孩子太可怕了。
其实,妃子是愿意一辈子不怀龙种的,也并不愿意侍寝。可惜,身体是她的,她却不能决定自己的身体被如何使用。
那段时间,吴兰完全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等她能够出冷宫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半。妃子难产死亡,情人已遭罢职。
她到处托人打听,得知的消息是情人已经回乡了。
情人告诉过她,自己的家乡在嘉陵。
这是一个悲情的故事,屋内听完吴兰讲述的女人们都同情地看着她。
孙氏说:“傻姑娘,他心里若真的有你,被罢职之后不会离开上京。哪怕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非得离开不可,总会给你留下只言片语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或许早已娶妻生子,把你抛到脑后。偏你不远万里,孤身来此寻他,不值得的。”
“这些道理我都懂,”吴兰浅浅一笑,说道:“可只要一天没有与他相见,未亲眼见到他逍遥快活,背弃誓言,我便始终心存侥幸。或许我二人的分别是阴差阳错呢?或许……他已身故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为此情做个了断,我纵然能活到七老八十在床榻上安然逝去,人生也依旧抱有遗憾。”
毕竟,她曾热切地爱过一个人。
玩家小姐说:“告诉我他的样貌特征,我帮你找人。”
这毕竟是游戏世界,不是现实生活,万一真的有情深似海、矢志不渝的男人呢?为了完成任务,她可以试着相信爱情——相信一种跟鬼似的,谁都听过,谁也没真的见过的东西。
吴兰一改刚才的平静,泪眼汪汪看着玩家小姐,拒绝道:“我无颜再劳烦小姐费心……”
玩家小姐不接受拒绝,三言两语定下此事,把她们都撵出去,唤来温彦,吩咐道:“你拿五百两去闻风堂在城里的分舵,让舵主在三天之内找到‘游隼’。我要与他谈一笔生意。”
闻风堂是当今江湖名气最大的情报机构,也是信誉最好的黑中介。温彦不意外自家小姐知道它,两年多以来,小姐一直保留着听行商们讲故事的习惯,三教九流之事,听说过不少。
温彦并不知道,玩家小姐对闻风堂的了解,来自上周目。不过,他没猜错玩家小姐的意图,试图劝道:“小姐,那日之事的原凶很多人都在追查。我相信以黄知府和您同窗家中的力量,一切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不管对方是万航帮中的哪一个,哪怕主使是帮主孙万航,也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让我待在家里,等待别人替我出气?”
玩家小姐不可置信地质问,让温彦立刻退步。
他甚至没有问“游隼”是什么人,便匆匆去办此事。
三日之后,玩家小姐裹着厚厚的披风,走进泥坯坞附近的一家茶楼。二楼包厢之中,一扇木屏风隔断买卖双方的视线,闻风堂的分舵主戴着面具,蹲坐居中的玫瑰椅内,买卖双方都可以看见她。
她是一名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只瞧身段便知道是个美人。美人的面前,摆着一张琴。
若非有面具的遮挡,美人舵主一定会失态。
她没想到,卖方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也没想到,对方的容貌比传闻中更为美丽可爱。让人见之喜爱,难以挪开目光,且神思不属。
游隼声音粗嘎,他开门见山问道:“你要抢什么?只要告诉我东西所在的地点,我保证能把它带回来给你。”
游隼是一种猛禽,在食物稀缺的时候,它会利用速度优势突袭,逼迫别的鸟类放弃猎物。以此鸟为代号者,擅长抢劫。
玩家小姐并不好奇闻风堂分舵主的身份,她知道对方的身份,她也不好奇游隼,因为她和对方打过交道。
这就是重开一周目的好处。
即使没有上周目的探索不够深入,【词条探查】也能告诉她知道很多秘密。
分舵主的头上飘着两行文字——【闻风堂分舵主】【花魁?十连冠】。
游隼的词条则为【零元购】【唯行必果】,与玩家小姐知道的内容相符:这是一个选择抢劫,就一定能成功的奇人。
玩家小姐说:“我要你替我抢一个人的头。”
游隼说:“我只抢东西,不杀人。这是我的原则。”
玩家小姐说:“人头也是东西。这笔买卖,我出三千五百两白银。”
游隼飞速抛弃原则,问道:“你要谁的人头。”
分舵主回过神来,立刻出声阻止交易,她说:“我堂只接江湖的买卖,不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否则有违江湖规矩。”
分舵主是在隐晦的拒绝玩家小姐,衙内虽然没有官职,但却是官面上的人,她不能作为买方在闻风堂下订单。
玩家小姐说:“我要是的万航帮帮主的人头。你说的规矩,他已经坏了。”
分舵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若孙万航真的派人刺杀朝廷官员的子女和世家公子,的确坏了江湖规矩。可把船弄沉并不等于刺杀,而且此事是不是他指使的还有待查证。
“咳咳咳……”
玩家小姐咳嗽起来。
分舵主见她难受的模样,不由心软,嘴巴比脑子动得更快,她问:“小姐有证据吗?”
问完,她很想自打嘴巴。这事和证据无关,重点是身份。
玩家小姐取出一方手帕,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说道:“证据在此。”
这条手帕是几天之前,她见义勇为的时候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捡到的。
手帕的主人是教坊司司音。
分舵主面具下的脸嗖地失去血色,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江家小姐看破。手帕是威胁,而她得接受威胁。
这一单,她必须违背原则,加以促成。
回程的马车上,玩家小姐阴着脸一口干掉苦哈哈的药汁。
温彦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小姐确定孙万航就是元凶吗?”
从目前的证据和他出现的时机来看,元凶是他的可能性更大,但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孙万航亲口承认,就有误会的可能性。
误杀一个NPC这种小事,对玩家小姐的影响不过损失一些银钱,根本不存在试错成品。
有钱沅沅在,她缺钱吗?
玩家小姐斩钉截铁道:“我确定。”
温彦沉默一会儿,说道:“其实不用买凶,我可以杀死孙万航。”
玩家小姐知道温彦刚才一定是在心里天人交战,最后,私/欲战胜了佛性。她声音甜蜜地说:“你愿意为了我杀人,我却不愿意让你的手沾染血腥。”
心中却在想:让保镖去杀人,这不是昏招吗?就像她不相信官面上的NPC能速度干掉孙万航一样,也不认为温彦能轻易获得成功。
江湖的事情,就该用江湖手段解决。
————————!!————————
晕车太严重,恢复精力花费了一点时间。更新晚了,让小可爱们久等,抱歉抱歉!
……说来奇怪,很久没出现过晕车症状了。唉~
第53章 宣泄情绪:支线任务三?三
玩家小姐的车刚拐进临衙巷,便遇见苏玉郎和谢明轩。
苏玉郎说:“我们还以为今日见不着妹妹了。”
玩家小姐招招手,让苏玉郎上车。
谢明轩眼睁睁看着苏玉郎把马丢给仆人牵着,撩起衣袍钻进车厢,顿时觉得秋风特别冷,刮得人心里凉飕飕的。
“我也想坐车……”
他不满的呢喃被亲近的小厮听见,小厮笑嘻嘻道:“我回去给少爷赶辆车来?”
谢明轩瞪他:“你个狗东西,竟敢揶揄本少爷。”
小厮一点也不害怕,凑近自家主人,神神秘秘问道:“您知道江小姐为什么更愿意和苏公子玩吗?”
谢明轩翻着白眼睨小厮,“因为他长得好看。”
苏玉郎一直以来都比他受欢迎,但谢明轩觉得江妹妹和那些肤浅的男男女女不一样。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小厮道:“江小姐自然不肤浅,但您也别总想着要在江小姐那里获得和苏公子一样的待遇。没必要,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谢明轩问:“……为什么?”
小厮说:“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小姐的车对容貌有要求,得是天鹅才能与她同乘。您就别计较了,早些认清自己少生闷气。”
“有道理……等等,你是不是拐着弯骂我癞蛤蟆呢?”
谢明轩指着小厮道:“你站在那别动,吃我一鞭子。”
苏玉郎自从被点破女子的身份后,和玩家小姐来往就不再拘泥于男女大防。两人肩并着肩,脚挨着脚坐在一起。
玩家小姐问:“你和谢家哥哥一起来找我,是不是沉船之事有进展了?”
苏玉郎早就领教过玩家小姐的灵慧,并不因此行的目的被猜到而惊奇。
“我已经查清楚,此事与万航帮脱不开关系。可惜那夜袭击吴先生的刺客和万航帮没有直接联系,难以用此事给万航帮定罪。不过,这种码头帮派绝不可能干干净净,平日行事至少有一大半违反律法,根本禁不住查。”
苏家是百年世家,想对付一个码头帮派不要太容易。
“今日一早,已有数名遭到万航帮残害的百姓到府衙状告帮主,都涉及人命官司。这会儿,府尊应该正在升堂审案。”
外面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玩家小姐掀开帘子一瞧,原来是谢明轩和小厮在玩闹。衙内之中,数他最不在意尊卑上下。
她轻咳几声,说道:“不回家了。绕道仪门,我要去看热闹。”
温彦应声道,“喏!”
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的车缓缓前行,苏玉郎伸手把车窗帘子压好,不让风钻进来。两人贴得很近,呼吸可闻。
迷人的香气袭来,苏玉郎沉溺其中,退开时双颊酡红。
直到马车停下来,苏玉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妹妹,谢谢你。”
玩家小姐知道她为何道谢,自己知晓她的秘密,且当面揭破,足以证明并无坏心。
虽无承诺,但自己行为已经表明会守住秘密。
玩家小姐淡淡道:“不用谢。”
我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大好人啊,所以你身上要是有支线任务,赶紧触发吧。
玩家小姐戴上帷帽,领着苏玉郎和谢明轩畅通无阻溜进大堂和神祠旁边的隔间里,凑到小小的观察窗前,大堂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听到身后的动静,站堂衙役略微转头,对上玩家小姐晶亮的眼睛。沉默半晌,朝旁边挪动一步。
玩家小姐的视野顿时更加开阔,不仅能看见堂下的哭冤者,也能看见坐在堂上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的脸色可不太好。
玩家小姐转身看向隔间的主人,被几人挤进角落里的随堂书记官。
她问:“怎么回事?”
书记官说:“缉拿孙万航的衙役空手而回,他和漕河经略傅大人一起到江上剿匪去了。”
戏台搭好,看客坐定,可主角却误场了。
救场的万航帮副帮主角儿太小,一场大戏潦草落幕。
谢明轩怒道:“走!咱们去找傅安问个清楚。”
漕河经略傅大人,乃是傅安之父。
玩家小姐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
苏玉郎脸色也不好看,任谁想为朋友出气却丢人现眼都会难堪,他柔声说:“你病还没好,是该在家养着。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放过害你生病难受的家伙。”
谢明轩说:“我也一样。”
玩家小姐露出感动的神情,“我相信你们。”
她目送二人离开,只预料到二人此行必会受挫。
从官面上解决孙万航,果然如她所料,要经过重重拉扯。
傍晚,黄老孺人婆媳用过晚膳,遛弯到江家。
屋外,白氏抱着孩子请教孙氏该怎么哄孩子多多吃饭。
屋内,黄老孺人怜爱地把被子往上拉,裹住玩家小姐。
“瘦了……”
玩家小姐对她咧嘴一笑。
“你没有不高兴就好,”黄老孺人摇头叹息道:“你黄叔叔是个没用的,连给你出气都办不到。”
她不用别人给自己出气。
玩家小姐已经知道,漕河经略亲自出面,为孙万航作保,沉船之事被定义为水匪作祟。今日待审的案件也被移交漕河司,一名副帮主被判秋后问斩,孙万航有失察之过但剿匪有功,两相抵销不予处罚。结案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有狗在后面追,与朝廷一贯蜗牛爬树般的执行力大相径庭。
按理和江河相关之事,漕河司都有权过问。
道理归哪个衙门管,却要看哪一处更加强势。
原本旗帜鲜明的苏家决定给漕河经略一个面子,指挥使慕容琛和漕河经略傅云是至交好友,两家好得像是一家,黄知府孤掌难鸣,只能退步。
玩家小姐问:“漕河经略的靠山是谁?”
“你啊,鬼灵精。”
“上京的情况很复杂,你若问朝野之中,傅云怎么站队,我不敢说知晓,”黄老孺人笑道:“但你若问傅云和后宫有什么关联,就很好回答了。他的长姐是先帝的慧妃,早年曾宠冠后宫。”
玩家小姐点点头,所以要杀吴兰的是慧妃。
“孙万航现在要保住自身都已经很难,不会再对你救下的宫女动手。等事情平息下来,咱们悄悄将那名宫女送走,好好藏起来。”
黄老孺人把事情掰碎讲给她听。
“傅云出手保护孙万航之前,定然不知孙万航的作为。”
这一点玩家小姐能听明白,上周目她好歹也是混过上京贵妇圈的,知道杀一个宫女是小事,根本不会经过傅云之手。
这个命令是慧妃直接下达给孙万航的。
纵是至亲夫妻,亲生姐弟,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阴私暴露在对方面前。
大熙的江湖帮派是现代的黑社会,大上海的斧头帮,日本的山口组。这里没有武林,没有侠客,但凡有点名头的帮派早已被各大家族收编,专门干见不得光的黑活,为权贵扫清障碍。
万航帮便是傅家的黑手套。
傅云和孙万航在嘉陵经营多年,一个管着江河水务,一个是靠船靠水吃饭的码头帮派。二者之间没有往来才奇怪,可嘉陵的各方势力,从未怀疑过万航帮和傅云的关系。
几家对孙万航动手,结果被跳出来的傅云吓一跳。
可见二者联系之隐秘。
重来一周目的玩家小姐,也是刚刚知晓此事。
黄老孺人说:“先让此贼逍遥一段时间。傅夫人擅长棋艺,她邀你病好之后去家里玩。若你愿意学习棋艺,可以拜她为师。想与她学棋之人,倒真是如过江之鲫。你愿意吗?”
玩家小姐知道,这是傅家给她的补偿。
要是她认下傅夫人做师傅,傅家和黄家一样,都会是她的靠山。
“我对学棋没兴趣,”玩家小姐说:“傅府独占镜湖美景,倒是可以一赏。去同窗家里玩,自然要给长辈请安。”
远在上京的慧妃下达的命令是杀死吴兰,对她动手的是孙万航。
二者并没有因果关系,这个道理她是清楚的,自然会把孙万航和傅家分开看待。
两日之后,玩家小姐几乎病愈,坐车前往傅家做客。
车行半途,一张纸裹着石头从暗处射来,被温彦抓在手中。
“小姐,孙万航半个时辰后,会从北湾渡口出发,离开嘉陵避风头。游隼要动手了。”
玩家小姐兴致勃勃道:“我们去瞧瞧热闹。”
北湾渡口在城北,湾小水急,很少有船在此下水,几乎是半荒废状态。渡口旁的几家店铺开不下去,也转不出口。如今都空置着,门上挂着“旺铺转租”的牌子,街上连一个行人都不没有,也不知道旺从何来。
玩家小姐选中一家有两层楼的店铺歇脚,看中它视野最好。
二楼的窗户没关,温彦悄无声息带着她翻窗而入。玩家小姐脚刚沾地,眼睛就被一双大手捂住。
“你干什么?”
玩家小姐拉下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属于温彦的手,眼睛已经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屋内有两个人,站着的那一个是熟人。
漕河经略傅大人的庶子,傅安。受有限的光线影响,他面容半明半暗,眸光深邃得像是幽潭之水。神情虽然平静,却给玩家小姐一种疯狂正在他身体内滋长的危险感觉。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玩家小姐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只知道那是个男性,因为游戏的防惊吓功能启动,把对玩家有可能造成精神冲击的血腥场景屏蔽,她看不到这个人的面容,本该是人类头颅的地方,长着一颗又红又圆的番茄,足有篮球大小。
她没有因为好奇,就把该功能关闭。
做人还是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番茄先生的左手边摆着一只木桶,容量不大,里面装满鲜血。淅淅沥沥的血珠从他手腕上密集交错的伤口处挤出来,滴进木桶里。
已知,人体血液流失超过1000毫升就可能休克,流失2000毫升以上危及生命。问题来了!当木桶几乎装满时,番茄先生还活着吗?
玩家小姐回过头,她身后站着的温彦神情非常难看,显然是死者的神态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傅安朝两人走来时,温彦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看向对面少年的眼神如在忌惮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傅安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玩家小姐,柔声说:“不用担心,我的坏情绪刚刚宣泄一空,现在可以自控,不会伤害你的。”
————————!!————————
下午见!
傅安,坏种。
第54章 帮主死亡【修】:支线任务三?四
温彦厉声道:“你宣泄情绪的方法,就是将一个大活人生生折磨至死吗?”
傅安像是这才注意到温彦的存在一样,对他略一颔首,礼貌打完招呼,这才从容解释道:“我没有折磨他,反而是在帮他洗清罪孽。”
玩家小姐问:“他有什么罪?”
傅安掐住大番茄,扭向玩家小姐的方向,问道:“江小姐不认识他了?”
玩家小姐理所当然地摇头。
温彦说:“死者是泥坯坞的张姓歹徒。”
“骂我的那个?他不是应该在牢里蹲着吗。”
傅安说:“我把他赎出来了。骂你的是他的仆人,那人受不住杖责已经死了。”
“哦,这样啊。”
温彦:“……”
傅安松开手,任由皮薄馅大红瓤的番茄垂落,他疑惑地看向玩家小姐:“就……这样吗?”
“不然呢?”
玩家小姐问:“难道你还想让我夸你善良吗?哪怕对方是一个与你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八蛋,你依旧愿意大费周章,替他物理超度。”
傅安:“……”
傅安觉得很平静,被江小姐撞破糟糕一幕的惊慌已经消失,他也无需自控。因为,预想中的情景根本没有出现。
“你不害怕我吗?”
玩家小姐说:“不怕。”
玩家无所畏惧。
当然,现实中遇到变态,她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傅安能看出来,她没有说谎。不害怕、不憎恶、不惊慌、不恐惧,她很平静,比此刻的自己更加平静。
傅安说:“其实我根本不关心他的罪孽能否超度,如果你把我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停停停,你先听我说。”
玩家小姐制止他的叨叨,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五岁吗?”
傅安诚实地摇头。
玩家小姐说:“因为我从不多管闲事。”
傅安:“……”
傅安:“可是……”
“嘘——有人来了。”
玩家小姐踩在矮凳上,看向下方的街道。一行十多人身上背着包袱,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朝着渡口走去。
傅安见自己彻底被忽视,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看看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又漂亮的小女孩,再看看满面惊恐的尸体。
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加难看。
鼓胀的眼珠瞪大到几乎脱眶而出,下眼睑垂到鼻翼处,外翻的结膜布满红色血丝,让尸体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踩扁的蛤虫莫。
这么丑的东西,哪配和江小姐待在一个屋子里呢?
傅安扯掉桌上的白布,盖住尸体。然后,走向窗边。
温彦一直警惕着他,傅安不以为意,见直到自己走近,江小姐都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们并不是在荒无人烟的凶杀现场,而是身处学堂中一般,两人自然的、平常的相处,一切都没有变化。
傅安小声说:“他跑不掉的,孙万航害你落水生病,我怎会轻易放他离开。”
一艘可乘二三十人的大船慢慢向渡口靠近。
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孙万航,哪里跑!”
只见长街尽头乌泱泱冲出三十多个手拿武器的壮汉,转眼间已围住渡口。双方对峙不过几秒,只听一人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罢,率先拿起斧头劈向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大吼一声:“孙万航,方老三找你索命来了。”
乱斗瞬间展开,短短数秒已有数人倒下。
楼上,傅安说:“孙万航混迹码头多年,仇人多不胜数。他强时仇敌蛰伏,他弱时就跳出来要他的命。”
玩家小姐问:“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
傅安说:“江小姐的消息和我一样灵通。”
玩家小姐不理他了。
一方拿着武器,准备充分。一方不过是丧家之犬,落荒逃窜。
孙万航一行节节败退,眼看不敌。
傅安摇头叹息,说道:“他若是武力再弱几分,不这么谨慎小心,根本不必苦战,也能有个体面的死法。”
温彦看向不远处的木桶,血腥味浓郁刺鼻。孙万航真落在这个魔鬼手里,死得绝对比身添三刀六个洞还要痛苦。
玩家小姐淡淡道:“又有人来了。”
两个少年闻言,朝下方看去。
未见来人,先闻其声。
“哗哗哗——”
“哐哐哐。”
整齐的步伐,随着奔跑撞击的竹甲,伴随着“呼喝”、“呼喝”的大喊,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包围渡口,齐声喊道:“止戈——”
嘉陵的士兵有两种,非战时穿布甲的是卫所士兵,穿绿色竹甲则是漕兵。
前者听命于指挥使,后者受漕河经略调遣。
两拨乱斗者停下动作,和楼上的三人一样,朝着长街的尽头看去。两名仆从抬着肩舆在漕兵的夹道欢迎中,行至渡口。
这时,鼻青脸肿的孙万航带着还能动的兄弟跪在地上,找茬的仇人已尽数被押缚。
楼上,傅安阴沉着一张脸说:“我哥可真碍事。”
肩舆上坐着的正是傅瑾,玩家小姐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府学旬考的时候。刚考完试,他就病情加重回家修养了。
玩家小姐挑眉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傅安:“……”
上一秒信誓旦旦,下一秒无能为力地转变,她这几日已经看过太多次。
傅安说:“哪怕孙万航能离开渡口,也摆脱不了我安排的尾巴。”
玩家小姐没有说话,现在的傅安还太嫩了。竟然认为让一条鱼回到江河中,还能再逮住他。
楼下,傅瑾走下肩舆,扶起孙万航。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完之后就力竭咳嗽起来。
孙万航担忧地看着他,他示意孙万航快走。
船已泊岸。
孙万航登船,傅瑾终于缓匀气息,说道:“一路保重。”
船渐渐远去。
孙万航站在船头,看着迟迟不愿离去的傅瑾,双目中含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流淌而下。
他抱拳行礼,高声道:“别过。”
就在他缓缓抬起头的瞬间,头颅一阵剧痛,像是有人就着他的头用锤子猛敲了几下。人生总最后的画面,是岸上之人惊惧的神情。
傅瑾挥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眼睛因受惊睁得硕大。
他亲眼目睹惊变发生——划船的艄公忽然发难,动作快如闪电,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抽出刀的,孙万航的头已经被砍掉了。
失去头颅的身躯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又像是涌起的喷泉,鲜血淋在艄公的头顶,让他瞬间变成一个血人。
他却脸也不抹一把,提着脑袋朗声大笑,喊道:“杀人者游隼!江湖规矩不能坏,孙帮主的人头我笑纳了。”
风很疾,船很快消失在天边。
这个世界没有侠客,但江湖事就该由江湖人解决。
楼上,傅安扭头看向玩家小姐,双眼发亮。
“他是你的人吗?”
“是吧,是吧。你既然能提前知道消息,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孙万航离开。”
玩家小姐根本不理他。
孙万航一定要死,因为一个无视她的美貌,会对她产生杀意的家伙,太过危险。
还因为对她动手者若安然无恙地离开,她“霸主一方”的任务将永远别想完成。
玩家小姐叫上温彦,“走了。”
傅安问:“你去哪里?”
玩家小姐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家。”
……
傅家。
傅云与妻子尤氏都在家中,等着长子回来。
傅瑾失魂落魄地带回尾巴一只和更小的尾巴一只,玩家小姐走进正堂,傅云夫妻二人只觉得原本就亮堂的屋子熠熠生辉,小姑娘的光彩让名贵的玉石失去剔透,壁挂的墨画失去风骨,紫檀桌椅的温润和雕花木窗的繁复都显得无比累赘。
尤氏结结巴巴道:“这……这位是……”
玩家小姐上前行礼道:“夫人好,我叫江玉姝。”
上周目,她也是这样走到尤氏面前,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不过,那时她比现在大三岁,尤氏很快同意做她的棋艺先生,同样和尤氏学棋的傅瑾是她的大师兄,总是使坏的傅安便是她的二师兄。
“这是个漂亮的孩子,”尤氏拉着她的手,一时舍不得放开。
好一会儿过去,才发现傅安也在,她看向傅安手中提着的木桶,笑着问:“安儿,你又亲自去挖花肥了?”
傅安笑道:“好花得用好肥养。”
傅云对二儿子的爱好嗤之以鼻,掀开茶碗喝下半盏茶,询问大儿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事情……”
傅瑾喃喃说出两个字,便不住地咳嗽起来。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口中有腥甜之味,知道自己是咳血了。他连忙攥紧手帕,害怕被父母发现。
跟在傅瑾身边的仆奴“嘭”一声跪下,哭道:“老爷夫人恕罪,孙帮主被一名自称游隼的江湖人士杀害了。”
尤氏浑身一软,若非傅安眼疾手快抓住玩家小姐,她一定会成为垫背的——被尤氏压倒。
“呜呜呜——”
尤氏发出悲怆到凄厉的嚎哭。
玩家小姐:“……”
江砚死了,她都不会哭得这么伤心。
可见尤氏的伤心,超过亲爹死去的悲痛。
玩家小姐看看傅瑾,又看看傅云,再看看尤氏,很想“哇哦”一声。她是来看热闹的,但没想到热闹会这么大。
傅云抱住妻子,对傅安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的同窗带出去。”
傅安拉着玩家小姐离开,走到门外高声喊:“来人啊!快请大夫。”
这才回身道:“儿子先退下了。”
屋里的人无暇顾及他,他也并不在意。拉着玩家小姐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路仆人越来越少。
穿过水榭,站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傅安才停下脚步,问道:“你不问我,这是哪里吗?”
这是你住的地方,也是你的花圃。
玩家小姐又不是第一次来傅府,她问:“有吃的吗?”
傅安打开门,让她进屋,说道:“你可以随便看,我去厨房要些吃的。”
傅安将花肥放在后院中,离开了。
玩家小姐走进后院,后院有数块方方正正的田地,土壤肥沃,种着一种白色的花。这种花的名字叫做幽昙,原本是一种野花,经过傅安的精心培育,和路边随处可见的模样已大相径庭。
玩家小姐在庭院里赏花,林子里传来“扑簌”声,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对上一双藏在草丛里的眼睛。
温彦上前,把偷窥者从草丛里抓出来。
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她站稳之后连忙对玩家小姐行礼,跪在地上告罪道:“我刚才在路上看到小姐,不自觉就跟来了……我现在就走,求您不要把我来过的事情告诉二少爷。”
玩家小姐问:“为什么?”
“二少爷很宝贝他的花圃,从不允许下人靠近这里,他平日里梳洗用膳都自己来,不用下人伺候。那些花,更是连老爷、夫人和大少爷都不能碰一下。”
怎么会?
刚才傅安离开的时候,没有叮嘱她不能碰园中的花。
上周目,这家伙还曾折花簪在她的鬓间,故意逗弄她,害她被责怪无礼——家里没有长辈过世,不能佩戴白色的花朵。
总之,不像对花多宝贝的样子。
玩家小姐挥挥手,丫鬟庆幸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傅安提着食物回来。此时不是吃正餐的时候,厨房里只有点心。
玩家小姐捏起一个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傅安则是将木桶里的“花肥”一点点埋进花圃里,玩家小姐:“……”
木桶里的“花肥”是傅安一路提回来的,里面不知还掺了什么,但其中的主要成分肯定是鲜血。
上周目,他竟把用这种“花肥”养出的花,直接戴着她的头上。
这个混蛋。
玩家小姐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毫不表露。
“喂!”
玩家小姐一唤,傅安就抬起头来。
“怎么了?”
“你帮我一个忙吧。”
玩家小姐说:“我这里有两个嘴很硬的家伙,你帮我审一审他们。”
傅安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当作我今日让你看到丑东西的赔罪。”
————————!!————————
上周目,傅安和玩家小姐有感情线,不知道你们猜到没有~嘎嘎嘎。
第55章 世袭国公:支线任务三?五
次日,江府。
画工的手上动作凭借肉眼,几乎难以看清。很快,他停下笔,询问道:“小姐,您瞧瞧。这次能有几分像?”
玩家小姐接过画像,递给一旁的吴兰。
画工是衙门的正式员工。一般来说,衙门需要绘制通缉令画像时,会临时聘请民间的画工。也有部分衙门,由刑房吏员兼任此职,以节省人力成本。
可以被衙门特地用编制留下来的画工,能力自然很强。
画像风格写实,贴在海捕文书或通缉告示上绝不突兀。
吴兰捧着画像,面露喜色。
“至少有七分像。只要认识他的人,见到画像一定知道画的就是他。”
玩家小姐说:“刑,那就刑。”
七分已经很相似了。
画工没有见过真人,不可能画出比这个成色更好的。
吴兰道:“只是气质相差有点大……没见过本人,只看画像,我会觉得他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玩家小姐说:“这是画工特有的画风,无法更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可以把画像送去雕刻了。”
“差点把这个忘了,”吴兰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说道:“这是他给我的信物。我二人各持半块,合则完璧。”
玩家小姐接过来,玉的质地一般,胜在雕工精巧。
玩家小姐问:“这玉有什么说法吗?”
吴兰说:“这是他家的传家之宝。”
那他这个家,显然并不富裕。不过,一个侍卫,又不是御前行走的,很有可能出身京郊普通人家,靠着武科入选。
这样的话,家贫才是常态。
画工重新绘制一幅半身像,仔细临摹玉佩的花样,挂在画中人的腰间。
古代没有复印机,画像要先进行板雕,然后就可以拓印。效率比不上复印机,但比一张张手绘快多了。
玩家小姐亲自把画工送到门口,没过多久拓印的画像便成沓送过来。
寻人的差事由邹捕头认领,玩家小姐叮嘱他:“找到此人时,他若还没娶妻纳妾,你正大光明来报。反之,则秘密告诉我,不能先让别人知道他的下落。”
邹捕头没问为什么,领命而去。
玩家小姐心想,她凭本事触发的支线任务,非完成不可。
那人就算儿孙满堂,她也一定要把对方押回来迎娶吴兰。先骗一波进度,怎么都要冲过及格线再提交任务,至于一对有情人之后怎么相恨相杀,她是不管的。
良心?
玩家没有这种东西。
哪怕奖励只有仨瓜俩枣,她也不嫌少。
吴兰感动得眼泪汪汪,哪里知道玩家小姐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此两日过去,衙役们已经走访完嘉陵府城,却没有吴兰情郎的丝毫消息。寻人的队伍只能往县、乡铺开,钱沅沅利用自己在商界的便利,画像送出去上千张,可消息全无,弄得玩家小姐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人到底在哪个穷乡僻壤里待着,认识他的人这么少吗?
第三日,傅安登门了。
玩家小姐已经病愈,便在院子里见他。
秋日是丰收的季节,也是草木渐枯的萧索。金黄的落叶铺满一地,玩家小姐踩上去,咯吱作响。
傅安对着门口瘫坐的江砚行礼:“拜见伯父。”
江砚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像。蓬乱的头发像是鸟窝,遮挡了他的面容。
傅安对他这样已经习惯了,手中捧着一束幽昙花,定定站在门口,看着犹如欢快精灵的小女孩,正要说话,外面传来高呼声——“圣旨到!接诏!”
三声之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玩家小姐可以想象出,黄知府率全体府衙全体官员,摆出香案,跪在地上的样子。
这时候,圣使才能宣诏。
她还记得诏书的内容。
先皇大行,四海哀恸。朕以薄德,承宗庙社稷之重,遵先皇遗诏。于熙和三十一年秋九月初九,即皇帝位,改元“熙宁”,以明年为熙宁元年……
至此,年仅八岁的幼帝继位,开启如砍瓜切菜一样治理天下的暴虐一生。
这时候,除玩家小姐之外,还没有人知道幼帝是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蛇精病。她看着衙役们搬来龙旗,替换不久前龙禊节期间挂的旗帜。
众人都忙碌起来,吴兰又被孙氏叫来,询问关于新帝的事情。
吴兰坐在下首,说道:“新皇登基是大好事。不知道哪位皇子继承大统呢?”
孙氏使人去前面问,玩家小姐把人叫住,说道:“继承皇位的是七皇子。”
“呀——”
吴兰惊得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一个劲儿地说“不可能”。可话是小姐说出来的,她只会怀疑是自己听错,不会怀疑小姐传错话。
“先帝有七位皇子,七皇子年纪最小……”
这点不算辛秘的内容,玩家小姐还是知道的。她说:“我打听过了。大皇子和太子斗得死去没有活来,二皇子染病身故,四皇子封王四个月,病逝。五皇子造反,被赐死,他比四皇子早死三年。六皇子天残,生而跛脚,不能做皇帝。”
七个儿子,只有一个全须全尾的。
年纪太小,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吴兰听得惊呼连连,焦急地在屋内转着圈,颤声道:“可是,那孩子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当皇帝呢。”
玩家小姐眯起眼睛,这话不对。回忆起吴兰对宫中生活的叙述,她抓住其中关键,问道:“吴先生,冷宫的妃子难产,孩子活下来没有?”
吴兰回忆起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不断地点头。
“活了,他活了。”
玩家小姐问:“是个男孩对吗?”
吴兰说:“嗯,冷宫里没有剪刀,脐带是我用嘴咬断的。他的母亲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大出血了……”
好多好多的血,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
玩家小姐说:“这个孩子就是七皇子。”
吴兰点点头。
“我被放出宫前,他还待在冷宫里,并无要成为皇帝的征兆。”
那会儿,谁要是告诉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会做皇帝,她一定会以为对方是在嘲笑二人的日子凄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她出宫时,最担心的便是那孩子独自一人,在冷宫里恐怕活不到成年。
可是否出宫,并不是她和那孩子说了话。
玩家小姐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整整两个周目,她才知晓为自己启蒙的文师傅,竟然是受少帝后来终身怀念,还为其立祠的“乳母”。
如果说她先前对吴兰的故事线评价为1,现在对其的评级直接上升到100。
既然伺候的妃子是少帝生母,自己是少帝的“乳母”。
那恋爱对象,能是什么普通人吗?
玩家小姐抓起一张“通缉画像”,拉着吴兰快步朝府尊后宅走去。
这会儿,她是找不到黄府尊的,与死皇帝一样,新皇帝登基,他至少也要忙三天。
吴兰问:“小姐,我们去哪?”
玩家小姐没有解释,不容拒绝地道:“你跟我来。”
傅安道:“我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被玩家小姐忽略了。
孙氏看看傅安,又看看已经走出门玩家小姐,猴一样蹿起来,快步追上去。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跟紧呦呦有八卦可以听。
众人呼啸而出,江砚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手被踩到了。
玩家小姐闯进黄家后宅可谓畅通无阻,黄老孺人身为命妇,刚刚回来。她没有换下朝服,衣冠整齐的坐在主位上。接下来,她还得接受官员妻子、世族主母、乡绅妻女等等人士的拜见。
见到玩家小姐,黄老孺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白氏也在一旁陪坐,她亲自站起来迎接玩家小姐,拉着她坐到自己身旁,眼尖地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纸张,捧起来一看。
“咦,这位好像是……”
玩家小姐眼巴巴看着她,问道:“是谁?”
白氏将纸张捧到黄老孺人面前,询问道:“娘你瞧,这画上之人是不是英国公?”
黄老孺人点点头,说道:“的确是他年轻时的模样,画像哪来的?”
两人都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看向吴兰。
吴兰:“???”
什么国公?
国公她知道啊!好歹是宫中行走之人,大熙现存的国公只有三人。其中一位,便是世袭的英国公。
非皇室出身,国公已经是爵位最高等级。
只有皇帝的儿子才能封王,不过国公也就比王爷等级低那么一点点。
因为现存数量极少,比起王爵更加稀有。
吴兰泪眼婆娑道:“……他是国公,所以……他是耍我的。一直一直,他都在骗我。”
“我有话说!”
傅安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快言快语道:“那两个杀手已经招了。他们是英国公府的家仆,受家中太夫人指使,一路从上京尾随到嘉陵,只为杀死吴先生。”
玩家小姐听到这里,已经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傅安继续道:“她的目的是不让儿子英国公与吴先生见面……以免,旧情复燃。”
黄老孺人一拍大腿,说道:“难不成,你就是英国公那位谁都没见过的亡妻。我的天爷!”
这还是第一回,黄老孺人优雅不在。
白氏盯着吴兰,像是看到一个平生未见的稀奇动物。一只狐、一只猫、一只话本里可以修成人形的各种妖物。总之,面前的绝不是人。
黄老孺人喊道:“来人啊!准备笔墨纸砚,我要手书一封……即刻给我派人往上京送信。”
下人拿来笔墨纸砚,也送进来一个新消息。
“老孺人,半个时辰前,康王世子的车驾进王府了。”
————————!!————————
康王世子:我倒要看看,你日子过得有多么风生水起。
有没有人猜到吴兰和新帝的关系?
最近几天都没有二更,我休息一下,也需要修改一下前文细节和写写细纲。
第56章 夜宴前奏(上):支线任务三?六
老孺人追问道:“王妃和王爷呢?”
下人说:“王爷和王妃还在路上。”
黄老孺人立刻生出让玩家小姐出去避避风头的念头,她思索起川蜀道省有无可以暂时托付呦呦的人家。
呦呦要是自家孩子,哪那么麻烦。以儿子现在的官位和背后的黄家,她的孙子、孙女就算得罪世子,两家也只当是小孩子胡闹。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需要担忧呦呦的安危。
傅安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张,塞进玩家小姐怀中。
“这些是国公府家仆的供词,你拿着。我现在就去王府,你等我的消息。”
他对屋中的长辈行礼,退出堂屋。
黄老孺人赞道:“我瞧着,嘉陵的少年们,数安哥儿和玉郎最沉稳,论行事手段安哥儿还胜三分。如今身份虽尴尬一些,但未来科举入仕,在朝为官,是嫡是庶就不再重要了。”
玩家小姐只觉得成长任务(三)的最后一点完成度,正在缓缓朝她走来。顿时喜笑颜开,催促黄老孺人道:“黄奶奶,你派人送去上京城的信是给安国公的,还是给太夫人的?”
“你啊!”
黄老孺人点点她的脑门,说道:“吴小姐已是否极泰来,你担心她,不如忧心一下自己。”
玩家小姐只是甜甜地笑。
吴兰的幸福关乎她的任务奖励,她能不担心吗?
吴兰感动得眼泪汪汪,发誓一定要回报小姐的好。
黄老孺人拿玩家小姐没办法,答道:“信是送给安国公的。自古痴心的女儿多男儿少,谁见过安国公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都会盼望他能走出来。天底下的痴心人里,他论第二,恐怕无人能论第一。”
“有人念诵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却与多位女子纠葛,并且在妻子死去之后,很快另娶他人。”
“安国公嘴上不提亡妻,一直没能从妻子亡故的打击中走出来。”
吴兰说:“可我还活着,并不是什么亡妻。”
安国公或许是她的情人,可她很怀疑:对方惦念的真的是她吗?
一个国公真想娶一名宫女,大约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拖拖沓沓欺骗她两年多,并且不告诉她真实身份,不是只想玩不想娶,还能是什么?
黄老孺人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述说的,都是我知道的……那是大约八年前,老英国公溘逝,两个儿子扶灵回乡。长子因太过悲痛而死去,次子继承爵位,也就是如今的英国公。”
“英国公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禀明太夫人,欲娶心上人为妻。”
玩家小姐问:“英国公身上没有亲事吗?那时,他已经满二十岁了。”
黄老孺人说:“这就不得不提及英国公太夫人的性情了。她极度偏心,只爱长子,不爱幺儿。老英国公常年缠绵病榻,家里的事情全由太夫人做主,她不关心小儿子的前程,任由对方做个小小的侍卫,也不关心小儿子的终身大事。”
“幸好,她对小儿子忽视得彻彻底底,没给小儿子胡乱定亲,否则这个小儿子的日子过得就更难了。”
“英国公太夫人先是推说觊觎宫女有蔑视皇家的嫌疑,不肯答应。后来,英国公苦苦哀求,以绝食相逼,她终于点头。”
“然而,太夫人进宫一趟,却带回来一个消息——这名宫女早在几个月前便被杖毙了。”
吴兰愣愣地听着,情人告诉过她,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尴尬,爹病得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娘只爱大哥,他是个没人疼的。
情浓之时,情人搂着她哀求,兰儿疼疼我。
黄老孺人说:“现在,我才知道,太夫人是在欺骗儿子。”
作陪的白氏说:“得知消息,英国公几乎自绝,几次被太医断定活不了了。太夫人却不肯告诉他真相……”
黄老孺人冷声道:“那会儿还有人骂英国公违逆孝道,我还叹过太夫人以自身相逼,求儿子活下来,实在不易。谁知道她那些真情实感的话语,竟然都是作秀。”
白氏不像黄老孺人一样在现场,可英国公府的逸闻她知道的不比黄老孺人少。此时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太夫人是在故意折磨儿子。既然不让他死,又不让他快活,叫儿子活着受罪,她到底为什么啊?”
玩家小姐已经猜到原因了。
吴兰颤声说:“她怨恨英国公还活着,但心爱的长子却死了。”
这扭曲的,但又分明最接近真相的猜测,让屋内几人都沉默下来。
堂屋说的是隐秘之事,门早就关上了。
这时,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黄老孺人已经下令,等闲事情不要相扰。这会儿敲门者,肯定不是为了催促她们快些把话说完,好让老孺人婆媳可以接待客人。
“进来!”
黄老孺人发话,丫鬟打开门。
刚才进来递过一次消息的仆人走进来,面带担忧之色看向玩家小姐。接着,将手中的帖子举过头顶,奉给黄老孺人。
哪家能用什么样的帖子是有规定的,这种红色镶金边的,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使用。
“康王府的下人给府衙大小官员和江家送了请柬……”
仆人知道康王府来者不善,黄老孺人自然也晓得,她打开帖子。看完之后,合起来重重拍在桌上。
白氏惊道:“娘……”
黄老孺人说:“帖子以康王的名义,邀请咱们到府中共同庆祝新皇登基之喜,共沐月华,同承圣恩。”
好一招“回旋镖”。
当初,玩家小姐以先帝薨逝的时机,让康王府有气发不出。
如今,康王世子借新皇登基的契机,让玩家小姐不得不乖乖踏进王府。
黄老孺人心里思考着对策,目光渐渐投向吴兰。
“吴小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书寄上京,让英国公到嘉陵城接你;一个是我派人护送你回上京城,让你和英国公相见。可路上是否一定安全,我不能做保证。”
英国公太夫人性情癫狂,她会疯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
出于对呦呦的爱护,黄老孺人亦希望吴兰能选后者。
吴兰是个聪明人,否则她难以在冷宫抚养七皇子长大。仅凭她一路被跟随,却能从上京安然到达嘉陵,便可以知道她智慧不凡。
“我是不会在小姐危难时离开她的,请老孺人替我送信。”
玩家小姐没有反对,她并非尊重吴兰的选择,而是后者对完成任务更有利。
上京城是龙潭虎穴,太夫人是山中老虎,只凭孝道一条,她就可以吃掉英国公和吴兰。
嘉陵城却是她的地盘,没有能够阻碍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力量。
至于英国公收到书信会不会不来,不在玩家小姐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不来,证明对吴兰无情。
吴兰趁早死心,再找一个如意郎君。
吴兰哪里知道自家小姐的想法,心里盼望情人早些到来。她人微言轻,无法帮助小姐,但国公之尊对康王府应该会有威慑力。
诸事说定,玩家小姐回到家中,刚进门就遇见钱沅沅。她风尘仆仆,满面疲态却又精神奕奕,状态矛盾得让人担忧。
人类是一种会猝死的脆弱生物,玩家小姐可不喜欢自己钱袋子出事。
“娘,生意得做,但也要保重身体。”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语,却让钱沅沅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偏过头,眨动双眸,把险些掉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娘知道了。”
钱沅沅舍不得就这么离开,笑着寻找话题。
“你哥哥呢?”
玩家小姐说:“大约是在屋里读书吧。”
如江砚整日落魄地坐在她屋外一样,江景行如今在家时,也只会固定出现在一个地点,那就是他的书房。
父子俩在家里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弱。
“这样啊……”
“读书上进是好事,别管他。”
“好的。”
钱沅沅暗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呦呦最讨厌景哥儿了。她决定说些自己擅长的,将手里的图纸展开,说道:“你先前说的底料工坊已经建好,可以投入使用了。可我拿不准它的消费人群,真是让人为难。你说!这几个地点选哪开铺子比较合适呢?”
玩家小姐激动地搓手。
这语气!这神态!难不成钱沅沅是在给她发布支线任务?
玩家小姐认真看图,几处选址各有优势。她道:“我去实地瞧上一眼,再告诉你答案。”
钱沅沅:“……”
她见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顿骂自己不该提生意上的事情。
本来可以和女儿一起吃顿饭的。
钱沅沅孤寂地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
马车路过锦堂街,长街三巷。其中一巷只有一户人家,那便是赵家。高高的红墙,灰色的亮瓦,门口蹲着两只大狮子,屋檐彩绘祥云,四爪金龙含着珍珠趴在上面。
赵家,赵仲杰家中。
康王府。
沐昂身在王府中,嘴里说着话站起来。
“你可答应我了,不为难江家妹妹!她得罪你之处,全由我来贴补。那套你喜欢的陶马,我可以忍痛割爱……”
已经起身跨过门槛,沐昂又一次转过头来,看着赵仲杰说:“你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和以前大不一样。这段日子,你在上京城过得是不是不好。”
赵仲杰道:“不要婆婆妈妈的,快走吧。”
“好好好,我这就走。”
沐昂再次叮嘱:“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许反悔,江家妹妹真的又聪明又可爱又漂亮,你见到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赵仲杰没再说话,心想:这些话,你们一个个在信里说过无数次,对于把兄弟之情抛诸脑后的家伙们,他无须信守诺言。先骗背信弃义的沐昂之流放松警惕,待江玉姝踏进王府,是死是活全由他说了算。
沐昂被下人请出去了。
他刚踏出王府,就听到下人说:“江小姐的车刚刚开过去。”
沐昂连忙追上去,在转角处截停熟悉的马车。
车窗帘子打开,玩家小姐看向沐昂。
沐昂邀功道:“妹妹别怕,我已经说服世子,他不会再计较你打他巴掌并把他丢下水的事情。你只管赴会,那天我和傅安会全程跟着你的。说起傅安,这小子通知我来王府游说世子,自己却迟迟不到,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好在没有他,我也把事情办成了。”
玩家小姐看向他的顶上三寸,作为一名R等级的NPC,这货有两个词条。
【纨绔子弟】【败事有余】
玩家小姐:“你确定?”
沐昂拍着胸脯说:“一千个一万个确定。”
那肯定砸锅了。
玩家小姐:“好的,过几日见。”
————————!!————————
有小可爱留言,让瓶子别太累但也别太闲。哈哈哈。
有道理,今天有二更。
第57章 夜宴前奏(下):支线任务四?一
马车继续前行,走过泥坯坞。这里是其中一个选址地点,也是她今日出行的目的地。
司音已经佩戴面具,在茶楼等候。
玩家小姐推开门走进去,桌上摆着一只木盒。她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一只倭瓜。
司音说:“人头经过蜡化处理,可以存放很久都不会腐坏。您想要收藏的话,只需要注意避光避特。”
谁没事收藏这玩意儿?她又不是傅安。
玩家小姐合上木盒,取出银票放在桌上。她正要离开,却被司音叫住。
“承蒙您照顾生意,我这儿有一个消息奉送。”
司音道:“经过我堂探查,万航帮帮主孙万航和漕河经略的夫人尤氏有外人不知的关联。
傅夫人并不姓尤,而是姓孙。她并非外地落魄世家尤家的女儿,而是孙万航的亲妹妹。”
“孙万航出身草莽却能一手创立万航帮,离不开妹婿的鼎力支持。”
那就难怪得知孙万航之死,尤氏悲伤欲绝了。
傅瑾长得像孙万航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两人是外甥和舅舅的关系。
玩家小姐问:“这个消息,价值几何?”
司音说:“这是赠品,无需付钱。”
玩家小姐离开包厢后,一名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他说:“这个小姑娘知道你的身份,让她毫不知情地承受尤氏的报复岂不是更好,就因为她长得漂亮,你就忍不住加以提醒。她抹掉‘雇凶’痕迹,得以不被报复,对你有什么好处?”
司音说:“我承认自己对她与别人不同。你未见到她,若是见过她,也会和我一样对她心生好感,但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哪有资格怜爱佳人。我帮她是因为恩情。”
男子说:“那日她不出手,你也不会真被登徒子欺负。这算什么恩情?”
司音说:“我派到翠溪县查她的人带回一个消息。当年,正是因为有她,百变四郎和同伙才会被抓。”
男子愣愣出神,觉得不可置信,那伙杀千刀的人贩子被抓的时候,江玉姝应当刚出生吧?可是,他知道司音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那么,再不可置信,也一定是真的。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此恩当报。”
二人没有开窗,但都听到楼下马车离去的哒哒声。他们都沉默着,提及过往,又一次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车上,温彦说:“刚才屏风后面还有一人。这个人和当日我们‘英雄救美’时,躲在屋外的应当是同一个人。”
“知道了。”
闻风堂的舵主出门谈生意,身边怎么会没人跟着。那日他们就算不多管闲事,司音也会以合理的方式被搭救。
玩家小姐说:“这处不适合开店,到下一处看看。”
马儿哒哒哒往前走,路过美不胜收的镜湖。
玩家小姐撩起帘子往外看。
此湖得名是因湖水清澈,没有风的时候像一面镜子。几只水鸟停在岸边,伺机捕食,可惜一直没有等到大鱼浮上来。
一只没有耐心的水鸟决定换一个地方捕猎,它展翅高飞,盘桓着飞进傅家大宅的水榭之中。
刚落地,它就被人类的哭声惊走。
尤氏死死攥着傅安的胳膊,拉着他站在丈夫面前,逼问道:“你哥哥说,与你和江家姑娘是在距离北湾渡口不远的地方遇见的。她去那干什么?”
“母亲不要急,容我再细细说一次。”
傅安温声安抚,说道:“那日,江小姐正好要来家中做客。从府衙到家里有好几条路,其中一条会路过北湾渡口附近。我只比大哥先遇见她片刻而已。”
傅瑾实在看不下去,拉住亲娘道:“娘,你先把弟弟放开。他被你匆匆叫回来,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就接连被逼问。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江家妹妹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她没必要杀孙帮主,也没有能力雇凶。”
“他不是什么孙帮主!你知道的,他是你的亲舅舅。”
尤氏一声呐喊,让傅安眼眸微微眯起,借由低头的动作,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神情,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仅有震惊。可他没有出声询问,沉默、恭顺和孝顺是他在家的人设。
“他是我哥,从小和我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为了给我抢一口吃,被狗撵、被人打没有一句怨言的哥哥。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尤氏放开傅安,跪在丈夫面前。
“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不会有错。我很确定,害我哥死掉的罪魁祸首就是江玉姝。”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尤氏眼中的痛苦和悲切终是让傅云妥协。他出声让两个儿子退下,扶起妻子,搂在怀中安慰许久。等她平静下来,这才柔声说:“我是信你的……”
尤氏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哭道:“既信我,那你会替我哥哥报仇的,对不对?”
“那孩子钟灵毓秀,杀她有伤天和……”
“我不活了……”
“好好好!我应你,但最近的事情太多,需缓些时日再对她下手。”
“不,不行!那江玉姝容貌如此……如此之美,那般美貌,足以消磨人的恨意,不能等。而且,等她再长大一些,还会更加美丽。到那个时候,恐怕连夫君你也难以对她下手。”
“你胡说些什么,越说越没有边际了。”
傅云叹息一声,终是说道:“王府夜宴是最好的下手时机,我有一丸良药,化在水中让人服用,能让人在半个时辰之后,没有痛苦的死去。”
夫妻二人没有注意到屋门有隙,他们秘密的对话都落入门后之人的耳中。
此时新帝登基的圣旨刚刚传来,不是可以容夫妻二人温存的时刻。尤氏已经得到丈夫的承诺,立刻收拾妥当,同丈夫一起带着两个儿子出门,前往漕河衙门。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去做。
一行人登车的动静,惊飞停歇在屋檐上的水鸟。
玩家小姐坐在马车中,向着水鸟腾飞之处望去,视线渐渐下移,正好看到傅家一行人。
尤氏提起裙摆,在傅安的搀扶下登车。
【词条探查】功能还没有关闭,她看到尤氏头顶两行不容忽视的文字——【野性直觉】【棋艺大师】。
傅瑾的词条依旧是【英年早逝】【愚孝】。
落在最后面的傅安词条没有变化,【庶子】【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极致伪装】。
骑在一匹高大枣红色骏马之上的傅云等级为R,词条为【爱妻如命】【心狠手辣】。
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不知【野性直觉】的尤氏,有没有看透傅安的【极致伪装】?
玩家小姐放下帘子,温彦将马儿驱赶到一边。
等傅家人离去之后,马车才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个目的地是世家聚集的世家巷,本地除传承几百年的苏家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在嘉陵颇有影响力的名门望族。
此地出则繁华,入则宁静,读书人的含量比学子街更高。
玩家小姐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走在街上毫不自卑。
这条街上的店铺,算得上售卖底料的最佳选址。
所谓底料就是火锅底料,钱沅沅打算进军餐饮业,玩家小姐建议她开火锅店,工厂应计划而生,底料工厂第一步供应火锅店,第二步是风靡嘉陵,供应全国。
玩家小姐走进店铺,店铺背后便是苏家老宅。
宅中,一名老者盘膝坐在地上,身穿素色道袍,手里拿着三枚铜钱,正在卜卦。
铜钱叮当落地,卦象已成。
老者抬眸看向对面俊美端方的少年,问道:“你确定要今年下场科考吗?”
“我的学识已经足够,”苏玉郎颇有自信,但面前苏家族长的神情让他略有些不安,他问:“爷爷,是不是卦象不好?”
老者叹息道:“嗯,卦象不吉。此为水雷屯卦,上坎为水、下震为雷,水与雷交织,象征初始阶段的艰难与混乱。你年纪还小,何必着急入仕。不如再等几年。”
苏玉郎一直以身为世家公子为荣,除了不能改换性别,世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近日却发现凭借现有的身份,无法实现对呦呦的承诺。
世族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当利益与家族相悖时,个人的情感变得无足轻重。
他认为这是自身的力量还不足的缘故,通过科考做官。下次再遇到各方权衡,却要自己在乎的人退步时,他就可以不必忍气吞声。
“爷爷,你不用劝我,我主意已定。”
老者说:“不必这么快给我答案。你好好想想——赴宴那日,再来回话。”
苏玉郎坚定地道:“不用再想了。明年定开恩科,我会是大熙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三元及第之人。”
老者看着锐意进取的孙子,赞赏地笑了。
“你去吧。”
苏玉郎转身离开,回房的路上遇到母亲,停下行礼。
苏夫人一见他便挥退左右,问道:“今日念了几篇书?”
苏玉郎说:“三篇。”
“练字没有?”
“五张大字已经放在您的桌上。”
“江家小姑娘身上一堆麻烦,你离她远一些。”
“儿子做不到。”
苏夫人说:“自己去领戒尺,拂逆长辈挨五尺。”
“喏。”
苏夫人又道:“夜宴之上,不准为江家小姑娘出头,得罪康王府对土堡之争有很大妨碍。你身为世族长孙,应该知道权衡利弊。”
没等苏玉郎说话,苏夫人先一步转身走了。
苏玉郎心中郁郁,走出府中,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是我眼花了吧……”
可仅仅是看到和呦呦有关的幻象,他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
明着不能相帮,暗处相护便是,况且等他出仕又是另一番景象!
苏玉郎苦读三日,策马来到江家,正逢夜夜出现在梦里的马车出现在大门外,他驱马来到车旁,出声道:“呦呦,我是玉郎。我能上车吗?”
玩家小姐说:“你上来吧。”
知道两人有话要说,桃子下车行走。苏玉郎挤在玩家小姐旁边,闻着让人放松的香气,说道:“前日,我把一辆路过家门口的车认成你的车了。”
玩家小姐心想,你可能并没有认错。
两人闲聊两句,苏玉郎便忍不住把自己的大事告诉对方。
“我打算下场科考。”
玩家小姐问:“今年吗?”
上周目,她12岁才来到嘉陵城,无缘见到苏玉郎。
并非苏玉郎早早入仕,离开嘉乐做官,而是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在11岁时,已然死在了院试前夕。
生死相隔,自然不能相逢。
他以榜首之名通过县试、府试,却在还差一步就能获得秀才功名时,死于大乱中的嘉陵城。
如果他没死,前夫哥哪有连中三元的命。
玩家小姐记得,他与前夫哥同年下场……距离现在,应该还有七年才对。不过有【文曲星】词条,他早几年下场和晚几年下场并无区别。
苏玉郎问:“你觉得呢?”
玩家小姐说:“我觉得,你能中状元。”
13岁的状元,足以打破大熙的各项科举记录。
苏玉郎爽朗一笑,抱拳道:“承你吉言。”
在他的笑声中,游戏面板闪烁起来。
新任务发布——
【支线任务(四)可叹文曲星即将陨落!请玩家阻止苏玉郎死亡。】
————————!!————————
明天见!
玩家小姐:所有NPC的行为都在被我驱动!我,玩家,最棒!哇咔咔咔咔。
第58章 王府夜宴(一):支线任务四?二
康王府开正门迎客,江家人在黄老孺人的带领下走进王府。
王府的官员携家眷出来迎客,男宾带去前堂,女宾带去后院。
玩家小姐和苏玉郎被拦下来,她先前见过的老鼠眼仆人弯腰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说道:“世子在学堂设宴款待同窗,两位学子请往这边走。”
康王世子是以广邀同窗的名义给江家下的帖子,府学乙级学子都要到场。教授和先生们也来了,但不会和学生们待在一处。
江黄两家的大人们转身看过来,担忧地看向玩家小姐。
不过是让她和大人们分开,这种程度的为难早在玩家小姐的预料之内,她潇洒挥挥手说:“我去了!”
帷帽被风吹动,薄纱飘舞,玩家小姐的脸露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大人们放心下来。
仔细想来,呦呦在外行走还从没吃过亏,该担心的是她闯的祸太大家里兜不住。
黄老孺人拉着孙氏往前走,说道:“孩子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吧。”
钱沅沅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直到已经看不见大人们的背影,王府门口的众人都未回过神来。
玩家小姐问道:“不走吗?”
“啊”一声,老鼠眼仆人终于醒过神来,结结巴巴道:“走……走吧!小姐……您这边请。”
老鼠眼仆人带着二人穿过一道拱门,铺着青砖的甬道上跪着十多个奴婢小厮。
他们面对墙壁,弓着背脊。每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健硕的妇人,正用藤条不停地抽打他们,如果有谁发出痛呼,就会被接连抽打多次,作为惩罚。
玩家小姐目不斜视从这些人身旁走过,苏玉郎神色亦未有变化。
老鼠眼仆人沉默着,时不时回头看玩家小姐和苏玉郎跟上没有,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玩家小姐的帷帽上瞟去。
一名健硕妇人给他使眼色,心道:怎么不按先前说好的来。
老鼠眼仆人心神都系在玩家小姐身上,完全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
妇人:“……”
该唱戏的不作为,她不能让戏砸在地上,只能自己往上顶。
“这就是得罪世子的下场!念你们是初犯,只是罚以鞭刑,若再有冒犯世子的言行,下场犹如他们——”
健硕妇人指向前方。
玩家小姐正好从她口中的“下场”旁边走过,地上一字排开三具木头担架,上面躺着两名丫鬟,一名小厮。他们已无声息,皆是嘴唇青紫,舌尖外吐,个个圆瞪双目,眸中似乎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惊恐。
这下,苏玉郎脸色变了。他对玩家小姐说:“别看。”
他说得太晚,玩家小姐已经看到一个冬瓜、一条茄子,还有一棵西蓝花。绿色的蔬菜里,她最讨厌西蓝花。
三样蔬菜不可能给人带来冲击,尽管蔬菜的个头有点大。
玩家小姐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苏玉郎说:“粗绳扼勒而亡。”
“这样啊……”
老鼠眼仆人骂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拿白布遮住尸体,小心恶心到客人。”
一旁的健硕妇人:“……”
不是您吩咐的要给客人一个下马威吗?
不过健硕妇人是不敢顶嘴的。人家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她算哪根葱。
这段不长的路走得没完没了。第二次穿过拱门,门后十多名着甲侍卫虎视眈眈。
苏玉郎冷声问:“这什么意思?世子要对前来庆贺新帝登基的宾客动手吗?”
“苏公子想多了。”
老鼠眼仆人连忙说:“这些侍卫的用处是把守学堂。世子是为了府学学子们的安全考虑,绝没有别的意思。不过,里面有伺候的人,苏公子身边的仆人就不必跟进去了。”
老鼠眼仆人斜着眼睛看向温彦,但目光一触及玩家小姐,又立刻变得温和。他放低声音对玩家小姐说:“江小姐也一样,这并不是针对您。”
侍卫们左右分开,露出站在回廊里的丫鬟和小厮。这些人玩家小姐也许叫不出名字,却也全都见过,都是府学学子们常带在身边的下人。
这绝对是针对她,但客随主便。上周目她赴过的宴席不知凡几,更古怪的规矩也遇到过。不准带下人的要求并不算无礼,还有要求必须带非丈夫的男伴的。后者,玩家小姐无法参与,与会者多为寡居的贵妇。
玩家小姐对温彦摆摆手,他和苏玉郎身边的两个丫鬟一起走到廊下。
廊中放有蒲团,下人们可以坐着休息。
穿过回廊,学堂到了。
学堂上书“明德”二字,紫檀牌匾悬挂于正厅的横梁中央。下方坐着王府世子赵仲杰,和三个月前相比,他消瘦许多。整个人变得轮廓分明,身上的少年感几乎完全消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之气。
宗勋党的少年们围在他身边,他在笑,笑容中带着讥讽和阴狠,看向玩家小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眼底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偏执。
可见上京城风水养人,短短几个月就让一条狗变成了狼。
学堂两侧各有一根红漆立柱,以描金大字书写一幅对联。
上联:读万卷书,明事理以正心。
衙内党学子便坐在联下,以谢明轩为首,座次呈三角形铺开。
下联:行万里路,察世事而修身。
这一道联下坐着漕河党的学子,慕容昭和傅瑾同案而坐,其余学子一字排开。
以赵仲杰所在的方位为上,下方首位空缺,显然是留给苏玉郎的。
虽是府学四大党派之一,这个党派的学子实则寥寥无几。世家百年底蕴,不缺可以教书育人,教导家中子弟的先生,各家藏书数量更是比府学书库更多,世族子弟们对外的态度一致,逢人便说:我们不屑进府学读书。
贫寒学子们一样受到邀约,但人人都知晓,他们只是赵仲杰为巧立名目捎带的宾客。
玩家小姐还没走进厅中,便被一直惦念着她的学子们发现。
除宗勋党的学子外,人人相邀。
刘杨动作最快,蹿到玩家小姐身边,小声劝说:“你先前应苏公子的邀请,一起同行。明明和我们一起出发赴宴,人多更热闹。这会总该我们坐在一处,三角阵形可是我和明轩亲自布置的,你坐在中间,安全无虞。三个尖角方便随时进攻……”
慕容昭笑道:“今日不可能闹到拳脚相向,真打起来,江家妹妹坐我身边最安全。”
屋内会武的人里,他的武力最高。
苏玉郎没有邀请玩家小姐,他知道呦呦自己有主意。
这时,赵仲杰说话了。
“府学里最小的学子应当被特殊照顾,各位同窗的案桌太高,江小姐有自己的坐席。”
他拍拍手,两名健壮的女仆抬着一张矮桌,放在厅内正中央。
“江小姐入席吧。”
两名健壮的女仆面无表情地看着玩家小姐,逼迫意味十足。
玩家小姐走到桌前坐下,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前方三米开外,赵仲杰用极具压迫感的反派眼神逼视着她。
烤好的肉送上来,肉是牛肉,外皮烤得色泽漂亮,内里还有红色的血水,大约七成熟,一起送上来的还有红彤彤的酱果,以及颜色泛红的饮子。
玩家小姐知道赵仲杰想要干什么了。
他想让自己失态。
玩家小姐没有碰餐具,她今日不打算在王府吃一口菜、喝一口水。不过,并不是因为见到西蓝花恶心,而是因为怕被投毒。
聪明人做不出在自家宴席上投毒的傻事,但傻子乱来足以让聪明人摸不着头脑。
因支线任务(四)提示苏玉郎有危险,玩家小姐把王府里的危机预想了一遍。
苏玉郎会是因为她遇险吗?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叮嘱苏玉郎,不要在宴会上吃任何东西。
对方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下来。
赵仲杰神情微微发生变化,知道难以用“失态”为由责难江玉姝,他失望之余,亦无收敛的意思。
天知道!先前的三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整整一百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小巧白皙的下巴,红润的嘴唇,似梦似幻,若梦若真。
一股冲动让他掀开帷帽,看清楚江玉姝的面容。
可是,每当他打算这么做,得到的都是巴掌。
带着香气的一个又一个巴掌。
甜香陪伴他度过上京难熬的每一日,贯穿惊心动魄的所有时刻。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在回到嘉陵城的第一时间就冲进江家,把江玉姝抓回府中。至于有什么后果,他才不管。可惜,经历过上京风波的他,到底成熟许多,明白了谋定后动的道理,才能在此刻掩饰悸动,控制身体不要兴奋到颤抖。
赵仲杰冷声道:“江小姐是长得见不得人吗?赴宴还戴着帷帽,此乃对本世子无礼,对陛下不敬。”
苏玉郎道:“世子言重了。外面风大,帷帽可做防风的用途。”
“哦,这样啊。”
赵仲杰有种自己的肺腑全部绞在一起的错觉,胸膛里的心脏被挤得没有位置了,随时可能会从身体里跳出来。
他既激动自己就要得偿所愿,可以破解三个多月以来的梦魇,又莫名的恐惧,害怕怎么也想象不出的容颜真的显现,将令他失望。真好笑,他失望什么呢?
他对这个敢折辱自己的女娃娃,只有恨意。
赵仲杰逼自己镇定下来,逼自己看着江玉姝。
“堂内无风,请江小姐摘下帷帽。”
他的声音又重又急。
身边的朋友们都发现他的不对劲,并且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不由面露担忧之色。
玩家小姐伸手碰触帷帽,缓缓揭开。
————————!!————————
赵仲杰,心脏扑通扑通。
第59章 王府夜宴(二):成长任务三?完
轻纱飘起,显露出的是小巧可爱的下颌。没有身临现场的人,很难想象人类脸颊的U弧度能有多么美好。
丰润一分则多,清减一分则少,足以让人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
《白雪公主》里描述:初生的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玫瑰花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文字如此简单,如此朴素。
当语言难以描述美丽的时候,就将它简化,给想象力飞起来的空间。
19点颜值的建模完美无缺,经得起想像,它超越想象力的极限。
今日是参加喜庆的宴会,所有人都脱下素白的孝服,用华贵的衣衫装点自己,堆砌宝石、珠玉以增彩自己,这一点不分男女。
事实上,大熙男子普遍爱美,配饰品类并不比女性少。
玩家小姐也不例外地换上颜色鲜亮的衣物,素色衣衫烘托下的俏,在绚丽的色彩包裹中变成弱。不是孱弱,也并非柔软,而是一种让人的心脏为之微微颤抖的美丽——小姑娘明明在这里,却像下一秒就要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她是一尊琉璃。
学子们的呼吸忍不住放轻,害怕稍微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让烛火中玉白的人儿惊碎。
她是一只初生的小鹿。
堂中的仆人婢女怯怯惊惶,皆忍不住退开一些,担忧笨手笨脚触碰到任何东西,都会给脆弱的生命带来伤害。
若玩家小姐知道他们的想法,立刻就能明白缘由。她刚刚病愈,现在还顶着虚弱BUFF,故而面带病色。
此时,她只是单纯以为众人为19点颜值所震慑,哪里知道美丽达到一定的程度,还可以常美常新,时时都有不同的美。每一种美,又能激发出他人不同的情绪。
堂中所有人,被此刻的玩家小姐激发出强烈的保护欲。
谢明轩、慕容昭、苏玉郎以及王学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他们走到玩家小姐的身后,撩起衣摆坐下,目光平视前方。
紧接着,其余同窗也动起来,四十多人有序地、无声地走到玩家小姐的身后,相互之间隔着两掌的距离,一齐坐下来。衣摆翻动的簌簌声仿若惊雷,惊醒王府的仆人们,他们左顾右盼,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又忍不住一次次抬起头看向玩家小姐。
赵仲杰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像变成一尊雕塑了。
围拢在他身边的宗勋党学子面上出现挣扎犹豫的神色,他们其实是最需要康王世子的人,否则不会一直殷勤讨好赵仲杰,事事以他为先。
康王府势大,在嘉陵代表皇室,成为他的“朋友”可以得到很多东西。
傅安先站起来,离玩家小姐最近的地方已经没有位置。他走到一名学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这人不情不愿站起来,走到最后面坐下。
沐昂说:“不是我不拿你当兄弟,而是你先不遵守诺言的。”
他说完,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一名贫寒学子的面前,叉着腰斜着眼睛瞪对方,出声道:“喂,麻烦让让。”
贫寒学子黑着脸让开了。
这个发展既在玩家小姐的预料之中,又在她的预料之外。她可以确定府学乙级学子至少有一半会站在自己这边,可时机不对。她的簇拥者和赵仲杰对上,应该是在她受到逼迫之后。
只是摘下帷帽而已,算什么逼迫?
她本来也是要摘的。
她戴着帷帽前来,只是不愿在见到赵仲杰之前惹一堆麻烦。
府学训学后,成长任务(三)的进度卡在89%,久久不再有变化。
杀死孙万航之后,进度如乌龟慢爬一样,上涨到91%,接着就迎来又一次的停滞。
此时此刻,它动了。
91.44%……91.89%……92.33%……
虽然不算疯长,但速度亦不算慢。
傅安递给玩家小姐一个手炉,问道:“很冷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只是体质太差,又在冷风中步行太久的缘故。玩家小姐眼珠一转,选择系统自带的【恐惧】表情。身为玩家的直觉告诉她,极佳的契机到来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一些奴仆在挨打,还有三个人只因为世子想要恐吓我,竟被活活勒死了。”
从孙氏的身上,她学到该以弱示人的时候,不必强撑。
上周目,她就是太要强了。
傅安定定地看着玩家小姐,他能读懂这张让人感到满足的脸庞上的神情,那是“恐惧”。可是,连亲眼看到他恶行都平静以对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挨打而恐惧,因尸体而害怕。
傅安知道,她是在演戏。
傅安满面正义之色,质问赵仲杰:“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他不明白,有人会愧疚于为别人因自己而死。
其他人没有看透玩家小姐的伪装,却想得更深更多。
围绕在赵仲杰身边的最后几人纷纷皱起眉头,为了利益他们可以违背意愿。可江小姐只是一个小女孩,他们不忍心眼见世子逼死对方。
更何况,法不责众,世子不可能埋怨所有人。
他们站起来,走到玩家小姐身后,依次坐下,目视前方。
只是揭开一个帷帽而已,学堂内的形势便发生惊天逆转。玩家小姐从孤零零一人,变成众人簇拥。此刻端坐在案前,凝视赵仲杰。
她身后众人都看着赵仲杰。
几十道视线凝聚出一股巨大的压力,就像是一把刀擦过脖颈,带来的寒意让赵仲杰猛然从迷惘中惊醒。他双手交握,以此来阻止双臂和肩头的颤动。
他没有想到,江玉姝会长得如此的、这般的……貌若天人。
赵仲杰站起来。
沐昂见状,立刻跳起来,高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吓江家妹妹的?”
赵仲杰问:“你在说什么?”
他刚才神思不属,外界的声音不曾听到半点。
他自然没有对江玉姝的容貌失望,反而大受震撼,现在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沐昂将玩家小姐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苏玉郎道:“此为我亲眼所见,绝不是江妹妹胡说。”
赵仲杰眼尾微红,不住地瞥向玩家小姐,故作镇定地解释道:“这是个误会。那些下人在上京犯错,现在才受罚已经是法外开恩的结果。”
沐昂“哦哦”两声,喊道:“停下,你不要过来了。我同你说,以大欺小卑鄙,以男欺女不义……”
赵仲杰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玩家小姐面前,抬起下巴,睥睨玩家小姐,高高在上地说:“王府要设祈福台以求大熙国祚绵长,需祈福人一名。大师测算出你姓名、年岁、属相极佳,很适合做祈福人。此乃关乎国运的大事,不容拒绝。江玉姝,今日宴会结束,你就不必回家了。”
玩家小姐说:“哪位大师,姓甚名谁?”
赵仲杰道:“你小小一个女娃,问这么多做什么?”
“关乎我自己的事情,我自然可以问。”
赵仲杰面色冷肃,厉声道:“你是大熙臣民……”
好大的声音!这货难不成是要吵死她以报前仇?
玩家小姐伸出双手,打算捂住耳朵,却见赵仲杰瞳孔神情骤变,瞳孔缩小如针芒,浑身剧烈一颤。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下降、再下降——扑通一声,挺着腰直着背跪在地上,脸往前送,几乎塞到桌案上。
玩家小姐:“……”
冯学子:“这还没过年呢,地也不滑呀。”
赵仲杰:“……”
冯学子的嘴被旁边的学子捂住,真把康王世子惹怒,麻烦就大了。
玩家小姐放下手,赵仲杰爬起来说道:“嗯,咳咳咳……本世子腿上有伤,刚才是旧伤复发,一时难以控制身体,这才会有小小的意外。”
实则是经常梦到挨打,他一见到江玉姝抬起手就条件反射地腿软。
沐昂干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赵仲杰眼中闪过慌乱之色,窘得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犹如一只冒充狼王的哈士奇。
“本世子得先去更衣,诸位勿怪。失礼了……我片刻就回。”
赵仲杰根本不敢再看玩家小姐一眼,害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更加失格的举动。那样的话,他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玩家小姐:“???”
她怎么觉得赵仲杰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呢?
不仅她有这样的感觉,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却只有两个人说出来。
沐昂小声嘀咕:“仲杰是不是在害怕?江家妹妹如此可爱,哪一处可怕了?”
冯学子幽幽道:“美得可怕。”
赵仲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学堂内的瞬间,游戏面板剧烈抖动起来,成长任务(三)的进度条终于冲破最后的1%,在玩家小姐浓重的疑惑和不明所以的茫然之中,银芒大作。
奖励锦囊飞到空中,散发着莹莹之光,只待主人查看。
玩家小姐伸手抓住锦囊,她以为今夜必有一场恶战,已做好无法离开王府的准备,在外面也做了诸多布置。总之,她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停滞已久的成长任务。
事情大大出乎预料,怎么一个照面,任务就完成了?
这种偶然性事件,多半和NPC的特性有关,等会打开【词条探查】看一眼。她记下此事,打开锦囊。
————————!!————————
昨天没有二更,满屏都是碎碎念,吓得瓶子不敢回复。
今天有二更!
请收下这个吓得嘤嘤嘤乱叫的作者。
第60章 王府夜宴(三):支线任务四?三
锦囊中飘出一枚金色的丹药,相关的介绍出现在旁边——
[名称:避毒丹
效果:服用之后,可百毒不侵
时限:四十年]
玩家小姐忍不住露出笑容,借着宽袖的掩饰,一把抓住避毒丹塞进口中。
要知道,玩家花样死法中,中毒而亡是很常见的一种。
大熙是低武背景,但一些江湖门派很有些绝技,如易容术、缩骨功、龟息功之类都是存在的,在玩家论坛里早被扒出来了。
既有奇功,那如含笑半步癫、一日丧命散之流,虽然少见,但绝不是没有。当毒药的种类五花八门,功效各不相同时,想要辨别毒药就变得相当困难。曾有玩家探索过苗疆地图,还曾体验过蛊杀。中蛊而死者,五脏六腑会被蛊虫吃光。
总之,毒杀这种死亡方式堪称防不胜防。
玩家一旦倒霉起来,误服下给NPC的毒药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玩家小姐深知自己活到五岁还未遇到毒杀局的原因——她虽然人品值低,但好在颜值够高。
这奖励简直太棒了!从此之后,她可大大避免莫名其妙死掉的可能性,活到成年的几率成倍提高。
愉悦的玩家小姐端起红色的饮子,一口气喝光。
别说,王府的厨子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挺好喝。
正待她打算向桌上的其他食物发起进攻的时候,忽听慕容昭喝道:“谁在那?何人偷偷摸摸窥视堂中?”
玩家小姐抬起头,顺着慕容昭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一片衣角像只灰溜溜的小老鼠,受惊便缩回洞中。
慕容昭招手唤来婢女,问道:“这后面是何处?”
婢女说:“那是今日用来招待世家大族的流水亭榭,苏家、于家、卢家等各家的客人都在那边,正行曲水雅集,露天宴饮。”
苏玉郎闻言,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说:“我过去瞧瞧,是谁如此无礼。”
这会儿成长任务已经完成,玩家小姐的重心偏到支线任务之上。有着陨落危险的苏玉郎是后半段宴席的重中之重,她已经决定从这一刻开始,苏玉郎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苏玉郎说:“那边不适合你去……”
玩家小姐已经率先从小门而出。
学堂本该是王府格调最高,也最为端肃庄严之地。它和府学、书院一样,都是先生授课,学生读书的地方,只不过它是家学。
皇家自然和普通人家不一样,皇子们上学的地方是全国最高学府,品级极高。
王爷的儿女们上学的地方,也不能太差。
修建时,学堂承载着康王对儿孙满堂的美好愿景,占据王府三分之一的面积。正厅很大,处于整个学堂的最南边,可以容一百名学生一起听课。
厅后西侧为棣华院,可以容公子小姐们起居坐卧,共有厢房数十间。
最北边是颇具盛名的多层建筑“摘星阁”,采用建塔的原理修筑,白天可以眺望茂密葱郁的北山美景,晚上站在阁楼的顶层,伸出手好似就能摘下繁星。
出摘星阁便是马场,用于公子小姐们上骑术课,或是活动身体。
中部和东侧相连,引水为泉,遍植奇花异草,亭台楼榭连绵不绝。要是公子、小姐学累了,想要放松一下,跨出正厅就能赏花扑蝶、打拳练剑。
东西南北四方以回廊相连,最短距离是从中间的庭院穿行。
这些都是殷勤的婢女为玩家小姐介绍的内容,上周目加上这周目,玩家小姐都是第一次来康王府。可皇宫她是去过的,还不止一次。
大熙最宏伟的建筑亦比不上现代奇观,区区一个王府,很难让她发出“哇塞”的惊呼。
这么漂亮精美的群体建筑物如今却是闲置状态,只有在大型宴会的时候,才会使用。
康王的期待到底是破灭了。
他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农民,数年辛勤播种,收成只比颗粒无收好上一点点。
他的勤劳让人人心里都清楚:瘦的不是田,有问题的是种田的人。
赵仲杰这一棵独苗苗再能折腾,也用不上学堂如此大的地方。
他也根本不爱学习。
王妃认为孩子成绩不好是因为孤孤单单一个人上学太无聊,没有足够伙伴。
王爷客观一点,觉得儿子不成器多半是学校氛围不好。
众所周知,没有同伴的旅程是孤独的。于是,二人共同决定把儿子塞进府学读书。
进府学之后,赵仲杰的学习成绩没起色。
可是夫妻俩的期望实现了一半,王爷的没实现,王妃的实现了。
赵仲杰拥有了一帮“伙同他一起欺男霸女的玩伴”,简称“伙伴”。
众人自回廊中穿行,听得前方有靡靡之音传来。隔着一米多高的假山景观,玩家小姐难以窥见红枫林里的场景。
刘杨突兀地哼笑一声,说道:“妹妹,你要是瞧见世家私底下是什么德行,定会瞬间幻灭,再不愿意和他们为伍。”
厅中三分之一的学子跟随玩家小姐而来,其中世家学子最多。
此事他们息息相关,世家各自为政,又是一个整体。此刻,个个对刘杨怒目相视。
胡同学摸着下巴说:“你们很生气,但没有一个人反驳,可见刘同学没胡说。”
世家学子:“……”
玩家小姐绕过假山,只见似火红叶中,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这溪是人工制作,故而曲曲折折,溪边大石平滑,足以让人落座,并摆放食物和餐具。
数名男子敞开衣袍,只穿一条单裤,在秋日的寒风中沿溪而坐。个个面色红润,不见瑟缩之态。
特制的酒杯从溪流的最上方飘下来,停在谁的面前,就由谁受罚。
此杯叫作“羽觞”,是“曲水流觞”游戏中的道具。
这个游戏风雅有趣,在大熙各地都很盛行。可这儿的游戏“风雅”不在,倒是有些“下流”。
光天化日之下,溪边的每一个男子身边都陪伴有薄纱披身、只着寸缕的漂亮男女。以喂食哺酒,供他们狎弄相亲。
羽觞停在一名中年男子的面前,他吸着松垮的肚皮赋诗一首,引得众人称赞。笑饮一盏酒,目露邪恶光,点道:“诗好人人赞,令三号和十七号共赴巫山。”
玩家小姐立刻明白,他们是在玩古代版“国王游戏”。
中年男子身旁的少女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对着男子连连摇头,求道:“奴婢只愿服侍主人……”
中年男子将羽觞中的酒灌进少女口中,说道:“喝了这个就不会觉得害臊了。去吧。”
少女与一名同样被退出来的童儿一起走进溪边的凉亭中。
亭中悬挂薄纱,却什么都遮不住。
乐师弹奏之曲又急又快,为应景大费功夫。玩乐者正得兴时,乐曲骤然停止,令他们大为不悦,抬头看向乐师,却见乐师看着假山的方向。
他们朝着假山处看去,看到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
为首者是这里人人都认识的苏玉郎,剩下的人几乎都不陌生。
苏玉郎与他们见礼。
一名并未参与游戏,独坐一旁的中年男子笑道:“玉郎来了!”
苏玉郎道:“玉郎见过二叔。”
刘杨小声在玩家小姐耳边说:“这人是苏玉郎的嫡亲叔叔,名为苏喜。苏玉郎父亲早逝,苏家上一代的嫡支一脉仅存苏喜一人。”
苏喜对苏玉郎很是温和,说道:“既然带同窗过来玩,就好好招待他们。”
一众学子们听到这话,立刻找地方坐下。
苏玉郎:“……”
你们记得来意吗?
玩家小姐被同窗们有意无意地护在身后,她个头又矮。宴会上的世家之人一时并未发现她的存在,她默许同窗的行为。
“世人皆推崇世家,”刘杨对玩家小姐挤着眼睛道,“是不是瞬间幻灭?”
玩家小姐说:“没那么慢。”
刘杨:“……”
苏玉郎说明来意,苏喜饮下一盏葡萄酒,说道:“方才只有于家的小子离开……”
他高声喊道:“于占全在何处?”
一名坐在溪边的少年站起来,他对上苏玉郎清正的目光,肩膀下意识微微一缩。
只看他的表情,苏玉郎就知道找对人了。
苏玉郎走过去,训斥对方。
胡学子小声说:“康王真大方,五石散和葡萄酒可不便宜。”
沐昂为兄弟正名:“这些和美婢俏童都是他们自带的,康王府只提供宴饮的地方。”
胡学子问:“王爷不怕坏风水吗?”
沐昂:“……”
胡学子叹气:“宴会开完,铲一层地皮怪累的。”
沐昂:“……”
胡学子再叹:“好好的枫叶都被弄脏了。”
沐昂正要捂住他的嘴,袖子被拉了一下。他侧身低下头,问道:“妹妹,怎么了?”
“于占全是谁?”
“于家这一代的长子,在于家的地位和苏玉郎相当。在外头嘛,这玩意儿连给苏玉郎提鞋都不配。年纪轻轻,五毒俱全。”
沐昂是个纨绔,但纨绔并非无知。他对世家之事,知晓得甚是清楚。
“于家和苏家本是齐头共进,各占嘉陵半城的百年积累之家。可惜,于家两代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子弟,苏家前有苏玉郎的父亲顶立门楣,虽然早逝,可他的儿子苏玉郎青出于蓝胜于蓝。”
“只凭苏玉郎一人,苏家可再续百年名望,更上一层楼。”
“于家积弱,苏家有侵占之心,近日两家在城外坞堡冲突不断……”
沐昂话音一顿。他看到,于占全忽然推了苏玉郎一把。
于占全双目赤红,恶声恶气道:“你装什么清高?我还真以为自己是世家这一代的领头羊了?我比你年纪更大!城外坞堡之争尚未分出胜负,我于家还没给苏家跪下……我不过是好奇江家女儿长得到底有多美,所以才去前面瞅一眼。”
苏玉郎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厉声道:“行鬼鬼祟祟之举,窥视女眷,你还有理?!”
于占全当然不占理,他怒从心中起,一拳挥向苏玉郎。
玩家小姐一直留神苏玉郎那边的状况,嗑药之人不能以常理对待。她担心苏玉郎的陨落和于占全有关,连忙双手用力,撑着地面站起来。
几乎是顷刻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其中有很多道目光都让玩家小姐很不高兴,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嗑药之人释放的天性,比半斤酒下去更多。
许多人此时已不受道德的约束,心中善的成分消失,恶上心头。
于占全看到她,目露淫邪之色。奋力挣脱苏玉郎攥着自己的手,指着玩家小姐说:“她是你的人,别人连看一眼都不成吗?”
于占全其实有更加难听的话,如玩物、禁脔、私宠等等。可是他对着玩家小姐,到底说不出口。
苏玉郎面色大变,挥拳打倒于占全。一拳接一脚,打得于占全高声呼救,但没有人搭理他,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苦楚,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道:“饶命,我不该胡言乱语,我不该冒犯女眷。”
苏玉郎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下手并未轻一分。
于占全求饶不成,恶声恶气道:“苏玉郎,你如此侮辱我,我必杀你。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占全已经难以发出声音,苏玉郎才停下来。他风度翩翩对各家长辈告罪,说道:“我先带同窗们退下了。”
说罢,牵着玩家小姐的手转身离开。
走到回廊中,他对玩家小姐说:“我先去更衣。”
刚才打人时,他衣服破了。
玩家小姐说:“我跟你一起去。”
刘杨作为时刻不忘党争的人士,不愿让玩家小姐和苏玉郎增加单独相处的时间。立刻提出,他也要去。
玩家小姐断然拒绝,苏玉郎是女子。更衣时,哪能让刘杨在侧。
为保证安全,玩家小姐是带着王府的四名健壮妇人,随着苏玉郎一起去的棣华院。
苏玉郎在屏风后更衣,玩家小姐在屏风外。
衣料摩擦的簌簌声中夹杂异响,她察觉不对,轻声唤道:“玉郎哥哥?”
屏风后面没有人应声。
玩家小姐踮着脚,无声无息绕过屏风。
屏风后面只有散落的外衫,不见苏玉郎的身影。
窗户大开着,随风摇动,发出“嘎吱”声。
玩家小姐朝着外面跑去,喊道:“来人啊!”
跨出房门,她看到横七竖八躺着的健硕妇人,苏玉郎的丫鬟只来得及对她喊一声:“小姐快跑——”便被一名蒙面的黑衣人打晕。
黑衣人看向她,愣了。
趁此机会,玩家小姐掉头就跑。
回廊深深,周围没有一个人,她跑了很远,身后才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越来越近。
她钻进庭院里,希望周围的漆黑可以稍微阻拦一下身后追逐的人。
可她太小,体质太弱。
双腿越来越重之际,玩家小姐忽觉身子一轻,腰间一痛。
她被掐着腰拎起来了。
她回过头,眼睛无法看清蒙面者的身形,对方身上漆黑的夜行衣和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黑沉沉的。
凶恶恶的。
夜色像是一张张大的嘴,向她咬来。
————————!!————————
长长的一章。
怎么还有吼三更的,好可怕。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