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岭南荔枝:支线任务一?一
江砚深夜下衙回家,见正房的灯还亮着,径直推开房门走进去。
夫妻二人平日起居的屋子旁有一间小书房,钱沅沅握着笔坐在书案前,金穗捧着一套新衣给她瞧,地上打开的箱笼里还有好些衣裳首饰,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处。
银珠福身请安,对着里面喊道:“大人来了。”说罢,打起帘子。
江砚在钱沅沅旁边落座,说道:“你这有蜜水吗?给我端一盏过来。”
金穗娘子放下手里的新衣,倒了一碗蜜水放在江砚旁边,便带着银珠退出去。
江砚一口气把蜜水喝光,他以前是不爱喝蜜水的,但真的忙起来才发现这东西的好处,既能解渴还能防治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的症状。
放下蜜水,夫妻二人回到起居室。
这时,洗漱用的盆里已经打满热水,连更换的衣服也已经准备好了。
江砚一伸手,钱沅沅的身体便条件反射一般地动作起来,接过递来的外袍,挂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拧干帕子,递给江砚,让他擦脸。然后蹲下来,脱掉他的靴子,把一双光溜溜的大脚按进水盆里。
江砚舒服得呼出一口气,吩咐道:“水再热一点。这脚要泡透才好,否则明天还没开始行走各处,脚掌和脚跟就又疼起来,耽搁我做事。”
距离万安寺佛会那一日,已经过去七天。
县衙里的大半官员尽数下狱,六房吏员排队接受审讯,监狱已经塞满,但看守的全是士兵,衙役全被羁押起来。
可县衙待办的事还是有那么多,不急的可以放一放,但急事不能不处理。
维持县衙继续运转的重任,全都落在江砚这个县丞身上。他忙得脚不沾地,往往后半夜才着家,一回来必定倒头就睡。往往没睡几个时辰,就被人急匆匆叫走。
难得有两次钱沅沅在早晨见着他的面,他丢下一句“布庄的生意你要上心”,便带着人走了。
这还是那忙乱的一夜之后,夫妻俩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我今天是特地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的,”江砚看着壶里的热水缓缓被倒进盆里,问道:“布庄的生意,你有章程没?”
钱沅沅放下烧水壶,抬起头来。
江砚见她如此,出主意道:“你没有经营过铺子,不知该如何入手是正常的。为夫刚当官的时候,一样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该怎么去办。这时候,就要向别的官员学习。同僚之间,我总去请教人家事情,人家会不耐烦,而且也不一定真心教我。”
他话音一转说:“可是,你不一样。岳父经商多年,几位舅兄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们都是你的至亲,你去请教,岳父和舅兄必定倾囊相授。”
钱沅沅说:“隔行如隔山,我爹和哥哥对布庄的生意一窍不通。”
“嘶……”
江砚听进去了,蹙眉思考片刻,说出想到的办法:“请他们从中牵线,请几个有经营布庄经验的掌柜坐镇,工钱开高一点,总能盘活铺子吧?”
钱沅沅沉默片刻,鼓起勇气说:“相公,我不想经营布庄。”
江砚把脚从盆中拿出来,直接踩在地上,扶起钱沅沅。两人一起坐在床上,他说:“黄县令担保,绝不会因为你行商的事情,影响籍贯,对我和一双儿女也不会有妨碍。”
钱沅沅声音稀碎。
“可官员妻子行商是一件出格的事情,我会遭受非议。”
江砚对妻子一味钻牛角尖的态度很不满意,蹙眉道:“为夫知道委屈你了。可如今布庄能否赚到一万两白银,关系着为夫的仕途——我细细讲给你听,你一个妇道人家也听不懂。总之,此事是我亲口应承的,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钱沅沅猛地抬起头,心中的不满倾泻而出,她质问道:“那你应承之前,为什么不先同我商量?”
江砚惊讶地看着妻子,这还是两人成亲以来,妻子第一次大声同他说话。丈夫的威严受到挑衅,他怒道:“事关大坝危情,乃是公事。我可以自行决断,你不必知道。”
钱沅沅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突然间不认识我了吗?”
江砚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说道:“男主外,女主内乃天定伦常……我话还没说完,你去哪?”
钱沅沅丢下一句“布庄的事还没理完,相公先睡吧。”转身离开起居室。
江砚:“……”
江砚气得胸膛高低起伏,对着床榻骂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骂完,他怕妻子真撂担子不干,趿着鞋追到书房门口。好嘛,门紧紧关着,他站在门口说:“你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当前张典史和万主簿一家子下狱的惨状,你总该看得一清二楚吧?你若不安心经营布庄,咱们家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好……你也不用烦恼,挣得到足够的银两自然好,挣不足咱们拆借一番,再予女儿,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丈夫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是夏日午睡时,外面树上的蝉发出的鸣叫。
钱沅沅思绪飘远,回忆起和女儿吵架的过往,一时间,竟有些共情女儿。
我那时,也和外面这个人一样,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吗?
我要求的明明只是一个知情权而已……好比有人落水,我就算会水,心里也愿意救人。那也不能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把我推下去吧?
钱沅沅回过神来,已是半分都不愿再听那些絮絮叨叨,让人厌烦的话。对站在一边的金穗使了一个眼色,金穗对她一福身,拿出从前在钱家时的做派,打开门说道:“大人,夫人还有很多事要忙,您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江砚:“……”
他还没说话,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银珠提着灯笼送他。
三五步路的距离,特地派人提灯相送。
这是在押送他吧?
江砚气闷,故意站着不走,问道:“少爷这几天在干什么?”
银珠说:“这几日县学休假,少爷在家里写大字,夫人抽空批改。”
“小姐呢?”
提起小姐,银珠不禁露出思念的神色,轻声说:“这几日,小姐没来正房……大人,小姐好像生夫人的气了。”
家里的事情没有大事,江砚不在意地摆手:“她娘都不生她的气,她还有脸生她娘的气。这丫头……”
银珠决定以后都不把小姐和夫人的事情告诉大人了。
大人说不出有用的话,不会做有用的事情。
她闭上嘴,江砚只能悻悻离开。
……
早上,玩家小姐睁开眼睛,她在颐年堂的东厢醒来。
那夜,孙氏醉酒。她趁机分房,成功获得独立居所一套。大屋小屋加起来共三间,简单布置一番便确定各间的用途。
起居室*1、库房*1、书房*1。
这下就宽敞多了!之前的三年多岁月是AI模拟的,不是她本人的实际经历——她才不要和别人住在一起。
至于孙氏怎么伤心失意,念叨“孩子长大与她不再贴心贴意”之类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毫不在意。
见自己怎么闹腾,孙女都置之不理,孙氏只能消停下来,不再提起此事。
桃子进来通禀:“小姐,陆先生来了。”
玩家小姐穿好衣服,在书房里和陆无谋见面。
颐年堂的人手实在有限,他连一盏茶都没混上,坐在窗边赏着院子里的风景,倒也悠然自得。听到脚步声,这才转过头来。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盯着走进来的孩童看了许久,直到嘴咧开太久,僵痛感唤醒理智,这才回过神来,揉搓着双颊说:“老夫人这套拳打得不错。”
孙氏此刻正在庭院里晨练。
玩家小姐随口道:“她和黄奶奶学的……陆先生忙完了?”
陆无谋说:“忙不完,这会儿其实还没开始正式忙起来。预算已经做好,修补大坝的钱却未到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才能被放出来,回家给小姐请安。”
玩家小姐点点头,对修补大坝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说道:“三日之约,你已经办到了。”
陆无谋说:“多亏小姐明察秋毫,问破苍江堤坝破洞之事,老朽才能顺藤摸瓜……”
“一万两必会在约定时间内出现在我的账户里——这话温彦已经代为转过我了。”
玩家小姐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陆无谋敏锐地察觉到,玩家小姐性情有些变化。不过小孩子的心情就像是六月的天,一时阴雨一时晴太正常了。他不以为意,说道:“最迟后日,堤坝加固工程就会开始,您想到现场一观的话,老朽可以安排。”
玩家小姐摇摇头说:“不用了。”
陆无谋过来,其实是想知道主人有没有新的吩咐。知晓玩家小姐没有别的事情让他做,便退下了。
早膳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对孙氏和县衙里的其他人来说,忙碌的一天已经开启很长时间了。
“一老一小”同桌吃饭,孙氏问:“你今天要出门吗?”
“嗯,我要和表兄去溪边钓鱼。”
玩家小姐的表兄,自然是钱家两个舅舅的儿子。钱家这一代的小孩足有十多人,两只手数不过来,约她的这一个是大舅舅的嫡子,今年十四岁。
钱家的宅子外面有一段溪流常年和缓,很适合垂钓。
孙氏说:“你不邀请奶奶一起去吗?”
玩家小姐拿着餐具把大块的面片往嘴里塞,头也不抬地拒绝道:“不要。”
孙氏忍不住瞪她,可看着晨光中精致得如同一幅画的孙女,脸上又不禁浮现出慈爱之色。
“你啊,只有被你娘追着打的时候,才会想起奶奶。”
玩家小姐不置可否地抬起头,看清孙氏的面容,不由一愣,问道:“奶奶,你要不要请个大夫?”
话题怎么到这儿的?孙氏问:“请大夫做什么?”
“你表情怪异,面容扭曲,我怀疑是中风前兆。”
孙氏:“……”
孙氏遮住自己的脸,不让她继续研究,辩驳道:“我好得很。”
玩家小姐不依不饶,“可是刚才……”
孙氏嘴角抽搐,说道:“刚才只是脸抽筋了而已。”
上周目,孙氏好像一直挺健康的,风寒感冒不能免除,但没得过大病。她领便当的时候,这老太太还活蹦乱跳呢。
然而,这周目的孙氏与上周目大不一样了,身体状况或许会有变化。
玩家小姐心想,这位第一任抚养人可是她在家中横行的护身符,可不能出事。不由搂着她的手臂,认真叮嘱道:“奶奶,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别忽然死掉。”
孙氏:“……”
这话说得,似乎是在关心她,可又哪里怪怪的。
孙氏摆摆手说:“你吃完东西,赶紧走吧。”
玩家小姐正好吃得差不多了,跳下桌准备出门。
孙氏叫住她,问道:“你能钓着鱼吗?”
玩家小姐特别有信心地点头:“一定能。”
这个游戏再真实也只是一个游戏,玩家只要熟练度足够,怎么会钓不到鱼。
孙氏说:“那我午膳就等着你回来再用。钓到大鱼炖着吃,钓着小鱼咱们炸着吃。”
玩家小姐对她捧场的态度很满意,不过……“我中午不回来,午膳在钱家用。”
玩家小姐正是为这顿午膳,才答应的钓鱼邀约。
成长任务二距离完成,只需要一点等待的时间,而玩家小姐的时间又是不容浪费的,自然要发掘新任务,才算没有虚度光阴。
说到发掘新任务,就不得不提起《模拟人生》的“任务系统”了。
这款游戏的“任务系统”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为“成长任务”,官方目前没有对该类任务的具体数量进行说明,但有明确的解释,这一类任务的存在,是在为第二阶段的“主线任务”做准备。
理论上讲,玩家在“成长”阶段获得的奖励越多,完成全部主线任务的几率就更大。
第二个部分为“支线任务”,支线任务随机触发,获得的奖励不如“成长任务”丰厚,多为实物。可此类任务有一个好处,未完成不计入总任务范畴,不影响通关。
玩家小姐在游戏论坛里看到一个可信度较高的观点:支线任务其实是角色在还没长大前,唯一和主线任务产生关联的契机。多完成支线任务有利于成年后,顺利接轨主线任务。
第三个部分,便是前面说到“成长任务”。角色年满十六岁,成长阶段结束,被认定为成年,主线任务会按照特定的节点发布。
官方论坛明确说明,主线任务一共只有五个。
这五个任务是固定的,也就是说每个内测玩家接到的任务都一模一样。
难度嘛……上周目,玩家小姐栽在第一个主线任务上。
到目前为止,内测玩家没人知道第二个主线任务的内容,因为还没有人完成第一个。此数据来源于官方论坛,真实可靠。
总之,结论为:一定要完成成长任务+五个主线任务。在此基础上,触发的支线任务肯定是越多越好。
如此,便可通关资料片,获得千万级别的现金奖励。
上周目,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玩家小姐在钱家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本周目要是还能触发,就能得到和上周目一样的任务奖励,就能得到一对土偶。
土偶和现代的芭比娃娃类似,是大熙小女孩的童年玩具。
这一对土偶是上京一位公主之物,因故流落民间。后来,玩家小姐初到上京,便是靠它们破局,成功打入了上京太太团。
她希望人品值为负,没有影响支线任务。
玩家小姐乘车出县衙侧门,大表哥钱书昀和小厮等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县衙内张望。守门的两名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看着他。
“大表哥,上车吧。”
玩家小姐掀开车帘,对他招手。
“嘭”一声响,一名衙役手中的长矛落在地上,惊醒站在门口的几人。
这名衙役连忙弯下腰把长矛捡起来,另一人对玩家小姐作揖见礼,急切地解释道:“我们领命守门,生面孔没有持通行令,不允许进出,并不是故意拦着小姐的表兄。还请小姐见谅。”
玩家小姐知道这件事,不在意地摆手。
钱书昀已经爬上马车,钻进车厢中。
马儿哒哒哒拉着车往前走去,很快甩开青墙灰瓦县衙,不一会儿就到达溪边。
钱家的一众孩童早已在溪边等着玩家小姐了,一见她下车,全部都围拢过来。同钱书昀一样,钱家这一辈已取大名的孩子,全部用的都是如知、文、博之类的字,连女孩子也不例外。
可见钱家已经脱离暴发户心态,开始谋求底蕴和传承,另一方面,这也是钱大有遗憾外露的表现,商人的子孙是不能科举的。
钓鱼很不顺利,每一个表兄弟姐妹都想离玩家小姐更近一些,导致“垂钓进度条”总被打断。
玩家小姐生气地把他们赶走,这才没有空军。
钓鱼其实也是一种技能,持续垂钓,熟练度达到10%。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鱼上钩。她这小身边就不自己收线了,弄不好会变成鱼钓她。
温彦提竿把鱼脱钩,丢进桶里。
一群孩子呼啦啦回到钱家,可惜直到午膳摆好,玩家小姐都没能触发上周目的那一条支线任务,不免对桌上自己钓的鱼兴趣缺缺。
其他人却是珍惜地把这条鱼分了,一家之主的钱大有分得鱼头。
他是特地回家陪外孙女用膳的,把吃完饭的孩子们都赶走。钱大有没问苍江大坝,不提落马官员,可是女儿钱沅沅近日跑遍阖县绣楼,还和临县两名技艺高超的绣娘多有接触之事,不得不过问一下。
他问:“你娘最近在忙什么?”
玩家小姐说:“我爹不让我告诉你。”
钱大有:“……”
并不在场的江砚:为我发声!
离开钱家,玩家小姐决定去钱氏锦绣看一眼。马车从城外绕行,忽然速度渐慢,玩家小姐没有撩开帘子,查看情况。古代路无好路,风沙可大了。
温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我看到大少爷了。他在城门口给犯官之子送行,我们要过去吗?”
玩家小姐问:“都有什么人,去哪?”
这里距离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但温彦不用看到人就这知道这一行都有谁。对于大坝贪污一案的动向,他比玩家小姐知道得更多。
“涉案官员大多被判斩首,祸及家眷的只有张家、万家、工房经承和户房经承,这四家的家眷男丁十岁以上流放,十岁以下者籍入官牙,女眷充入教坊司。城门这一行有张康、万永业、蒋立途……流放地点为岭南的邕州。”
这些人里,玩家小姐熟悉的只有张康。她正想说不过去,便见游戏面板弹射出新任务提示,点开一看,心心念念的支线任务以巧合的方式就这么忽然的降临。
【支线任务(一)岭南的荔枝天下闻名,五十天后,正值邕州白糖罂荔枝成熟。请玩家品尝来自远方的美味。】
支线任务是没有选项的,根据玩家小姐上周目的经验,完成它不难。可是支线任务的内里逻辑为完成度,有一个评分机制在其中。
完成任务的情况,完成度不同,奖励也不同。
玩家小姐已并非新手玩家,她从任务触发的契机出发,出声问道:“从这里走到邕州需要多久?”
温彦估算了一下时间,回道:“快的话四十天,再慢也不会超过五十天。”
玩家小姐掀开车帘,吩咐道:“过去吧。”
……
城门外,愁云惨淡。
送别的和要离开的人都觉得,这恐怕是双方最后一次见面了。
张康看着阴云层层的天空,明明是少年人却已暮气沉沉。
江景行强颜欢笑,絮絮叨叨地说:“你读过书,还学过武,到邕州之后,没准不必劳作,可以做文书或是被调进军营里……”
这些都是江景行四处打听出来的,除被流放者在岭南的日常生活之外,他还打听出流放路上的死亡率极高。哪怕壮年男性亦十亡六七,对张康这样的少年来说,百人之中,能到达者不过一二十而已。
流放,其实是一条死路。
张康认真地听着,直到江景行再也说不下去,这才用戴着枷锁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兄弟,谢了。”
张康身为典史之子,没少从父母和押运犯人的衙役口中听到岭南一词。对流放岭南的路途艰辛一清二楚,瘴气、湿热的天气,沿途遭受的盘剥……每一样都像巨石一般压在心头。
他其实没有信心,可以活着到达邕州。
真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从容赴死吧。
这样至少不会拖累亲人,也能早日与父亲团聚。
“保重!”
张康抱拳,对江景行说出诀别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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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小姐:有我在,没人可以失去活着的信心。
明天更新会晚一点,晚上十一点五十更~不要等,早点睡。
之后恢复为中午十二点,尽量日6000~不能保证哈。
第22章 自毁倾向:支线任务一?二
徐徐行来的马车停在城门旁,车帘打开,坐在里面的玩家小姐像是破开阴云的一道阳光,洒在这片阴郁的大地上,硬生生照亮远行者眼前的路。
温彦抱着她下车,桃子跟在一旁。
这会儿进出城门的人很多,先前路过的人对这个角落都避之唯恐不及,不论是囚犯还是官差,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危险的存在。此时的行人们却都未经商量,做出同样的行为,他们每一个人都默契的放慢了脚步。
并且在从玩家小姐旁边路过之后,依旧频频回头。
一些对美貌抵抗力不足者,甚至下意识向这边挤来,差点撞到押送囚犯的官差。
幸好官差只顾贪看玩家小姐,还未回过神来,没有激动地拔出刀,造成严重后果。
清醒过来的捕头下令驱赶行人,面对凶神恶煞的衙役们,行人不敢往前挤,胆子小的只能遗憾离去,胆大一些不愿离去,便退远一些,伸长脖子眺望这边。
玩家小姐矮矮小小一只,被一众衙役挡住,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根本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离去。
衙役对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办法。
其实,启程的时间已经到了。
可是捕头愿意自找麻烦,给玩家小姐留出送行的时间。
“邹叔叔,”玩家小姐上周目与这名捕头打过交道,论起来衙役其实都是张典史的下属。不过常年走辛苦外差之人,肯定不会多受领导的喜欢。
双方之间没有恩情存在,邹捕头不可能优待张家人,对待其余三家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名姓邹捕头不料玩家小姐竟然认得他,惊喜地应一声,蹲下来说:“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玩家小姐转过头,指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念出他们的名字。
“张康、万永业、蒋立途……”
万永业就是先前送花结果害大家被蜜蜂蜇的少年,玩家小姐点到他,他强行包在眼里的泪水簌簌落下来。
点完人,玩家小姐回过头对邹捕头说:“他们都是看着我出生,陪伴我一起长大的兄长。邹叔叔,请你把他们活着送到邕州。”
皱捕头慈爱一笑,答应了。
玩家小姐这才走向少年们。
张康的眼里也蓄积着眼泪,却强忍着不哭,他用戴着锁链的脚踢向万永业,骂道:“哭什么,难看死了!你打算让呦呦以后想起你时,脑中浮现的都是你大花脸的样子吗?”
万永业一听,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泪水。他脸上本来就脏,胡乱一抹,鼻涕眼泪加灰尘涂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更狼狈了。
这时候,玩家小姐应该顺势说:“我等着你们在边境立下功劳,恕清罪责,回来见我。届时久别重逢,必是人间乐事。”
煽情效果达到了,可对完成任务并无用处。经历过上周目的失败,玩家小姐知道,太过遥远的目标只是空想,就如同每次锻炼前,高喊——我要运动一个小时,高强度、高标准!有氧和力量训练都不落下。
实际上,只运动五分钟就已经投入沙发的怀抱。
还不如一开始就制定十分钟的目标,强度也不要那么大。这样的话,超过五分钟之后,每一分钟距离目标都变得很近、很近。
玩家小姐走到了张康面前,在流放的少年群体里,他依旧是“大哥”。少年们愿意以他为首,听从他的话。
张康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容。
“我们呦呦小小年纪让人挪不开眼睛,长大可怎么得了……”
长大之后,自然会更漂亮。玩家小姐知道,从出生到死亡,若没有额外的加点,颜值的点数都是固定的,不会有变化。可美丽是有“巅峰”和“低谷”的,比如她今天穿衣裳是新做的,颜色艳丽、款式新颖,则会给皮囊增色,但受年龄所限,她的美是可爱和萌。
俗话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等她长到十五岁,全盛阶段才会到来,三十五岁以后,美貌会衰弱。
这个古代世界又没有修仙因素存在,角色自然摆脱不了自然规律。
其实张康也知道这一点,呦呦长大后,一定会更美。美丽往往也伴随着大大小小的麻烦。
张康强忍着眼泪,颤声说:“哥哥还想着练好武艺,以后好保护呦呦。不管有多少登徒子,都要先过哥哥这一关,保准儿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玩家小姐没有安慰他,而是回身对桃子摊开手:“钱袋。”
她身上是没有钱的,她的钱都由桃子收着。既然出门,铜板和碎银子都要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往钱家一趟,这只钱袋更是几乎塞满了。
小小的荷包上绣着两个憨厚可掬的胖黄鹂,玩家小姐接过来,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张康的怀里,说道:“我不要张家哥哥帮我打登徒子。我听人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有一种叫作白糖罂的荔枝很甜。几位哥哥到了,买上一筐,托人给我带回来吧。”
张康的兄长轻声对身旁的人说:“真是个小孩子,一心想着吃的。”
张康颤声说:“好的。”
万永业见“大哥”有些说不出话来,上前哽咽着道:“呦呦放心,我们会活着到种植白糖罂荔枝的地方。”
少年们纷纷许诺。
其兄见此情形,才反应过来,玩家小姐的这个要求,不是贪嘴,而是用一筐荔枝激发他们活下去的斗志。
一时间,心思不再纯粹的成年人们皆被触动,悄悄擦拭眼泪。
临走时,张康恋恋不舍地把黄鹂荷包交给万永业。
看到这一幕,玩家小姐叫住他,两人避到一边说话。
“张家哥哥,你既答应了我,就不要失诺。”
张康低垂着头说:“放心吧。我会再三提醒你的其他哥哥,叮嘱他们不要忘记和你的约定。”
“那你呢?”
张康不说话了。
“可如果你死了,”玩家小姐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其他人能实现诺言呢?”
张康抬起头,在玩家小姐看透一切的目光笼罩下,深埋于心底的自毁倾向终于难以再掩藏,他掩面啜泣道:“我爹有罪,我不配活着。”
你不活着,我的任务怎么办?
最有可能助力玩家小姐完成任务的,自然是张康。因为他是这群被流放的NPC中,唯一的一个R等级角色,别的角色等级只有N。
玩家小姐连忙给他灌心灵鸡汤,脆声说:“只有活着才能赎罪,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听说地府有十八层地狱,张典史也许正在某一层受苦。你一直做好事,没准儿全家还有以功抵过,一起去往极乐世界的机会。”
这一碗汤把张康脑中的死志清洗得干干净净,他对玩家小姐承诺道:“我会挑最好的白糖罂荔枝寄给你。”
重新回到队伍之后,张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回黄鹂荷包,郑重地藏好。
……
目送一行人远去,江景行紧跟着玩家小姐,想要蹭车。
玩家小姐冷睇他一眼,威胁道:“你要是敢上来,我就把你踹下去。”
江景行:“……”
江景行干巴巴说:“你怎么不问我的车在哪。”
玩家小姐并不搭理他,他早就习惯妹妹的态度,自问自答道:“我是悄悄溜出来的,家里不知道。”
玩家小姐放下车帘,说:“那你再溜回去吧。”
江景行在后面跳脚,大喊道:“你对待外人,更像是妹妹对待兄长。”
玩家小姐心想:我的做法没毛病啊。毕竟,你的同窗哪一个都比你像个哥哥。
有喜一把拎起跳得太高,结果滑倒的江景行,憨笑着问:“少爷,咱们回去吗?”
自从有喜被刺了一刀,江景行就再也没有骂过他傻和笨,也不嫌弃他吃得多了。心情不好时,更不会拿有喜撒气。
“回啊。”
江景行甩甩发软的腿,看着天色说:“赶紧往回走吧。不走快一点,天黑都到不了家。”
有喜说:“少爷,我抱着你走。我走得快。”
江景行:“……不要,路上的人会以为我腿断了。”
有喜伸出手说:“那我扛着你走。”
江景行一溜烟冲进城门,拒绝道:“我自己走。”
他不想让路上的人以为他没气了。
一主一仆说着话往前走,江景行眼角余光看到前方的马车向左转向,疑惑道:“呦呦要去哪?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吧。”
有喜眼睛盯着插满糖葫芦的草垛,说道:“少爷,我饿了。”
江景行把马车的事抛到脑后,摸出仅有的三个铜板说:“糖葫芦买不起,馍馍吃不吃?”
有喜点头如捣蒜,“要吃。”
两人来到卖馍馍的小摊前,杂面馍馍一文钱一个。
江景行接过馍馍,把其中一个一分为二,剩下的都递给有喜。
两人都没有吃午饭,有喜狼吞虎咽起来。
江景行吃完馍馍还是饿,盯着有喜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就更饿了。
不过,他没让有喜把还没动过的最后一个馍馍让给他,而是打开水囊,狂灌几口水。扭扭腰,摇动肚子。
馍馍遇到水就会变大,这是他观察到的现象。
很快,有喜把馍馍全吃光了。他没吃饱,问江景行:“少爷,你还饿吗?”
江景行撒谎道:“不饿了。”
他怕自己喊饿,有喜会提议一路讨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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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章,下一更凌晨
第23章 岭南商人:支线任务一?三
温彦将车停靠在码头旁边,但不让玩家小姐下车。
“小姐有什么事情想办,吩咐我去做吧。”
温彦说:“码头不比其他地方,除一些做苦力的劳工之外,还有各种帮派。小小的一个翠溪码头,就有万航帮、力义帮、账房帮、水蛇帮四个帮派为利益争斗不休。这样鱼龙混杂之处,您贸然出现,恐怕会有不长眼睛的人冒犯您。”
玩家小姐知道他言之有理,没有贸然下车,问道:“万航帮和船舶大亨孙万航是什么关系?”
“这个帮派的帮主就是孙万航,他有一间能制造大船的船厂,”温彦虽然不是翠溪县的人,却已经把翠溪县的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
“不止翠溪县,整个嘉陵府境内的码头,七成以上的客运和货运船都属于他,万航帮几乎垄断茶叶、砚台、丝绸等高端货物的商运业务。据说,这个人还有官府的支持,可以调动江防士兵护送船只,以防水匪。”
“剩下三个帮派加起来,只能勉强和万航帮抗衡。力义帮由码头底层搬运工组成,控制着码头沿岸的短途搬运与装卸业务,是嘉陵府帮众最多的帮派。”
“水蛇帮的成员复杂,帮派中有渔民、金盆洗手的水匪、民间捞尸人等等,掌控着码头周边的内河运输与水下打捞业务。”
“账房帮顾名思义,由前商铺掌柜、账房先生组成,这个帮派的人数最少,帮众不参与体力劳动,却掌控着码头的记账、议价、担保与纠纷调解业务。连万航帮也不得不给他们三分薄面,轻易不与他们起冲突。”
温彦说的这些,都是玩家小姐上周目不知道的东西。她认识孙万航其人,也是因为上周目和前夫哥出门赶考,乘坐了他家的商船。
当时,前夫哥秋闱中举,名列榜首。在整个嘉陵府,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个孙万航得知消息,特地前来拜见夫妻二人。
他是个妙人,因有意结交前夫哥,故而一路将夫妻二人送出川蜀行省,这才打道回府。
双方算是薄有交情,他又安家在翠溪县,故而玩家小姐在游戏发布成长任务二的时候,才会思考要不要选他。
玩家小姐思及此处,问道:“我若要让商人为我运送来成熟的邕州荔枝,要请他牵线搭桥吗?”
温彦说:“这么小的生意,小姐若要寻他做中人,需要摆明身份。好处是小姐不必花费金银,坏处是得欠他一个人情。”
玩家小姐摇头,这笔买卖划不来。
另外寻人运送荔枝,本就是她完成支线任务的保底策略。万一以张康为首的一群少年,最后一个都没有到达邕州,好不容易触发的支线任务就完蛋了。
玩家小姐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她送别时已经尽力提高过一行人的存活率了。
一直空等结果是不可能的,需要有备选方案。
既然是备选,自然不是最优解。可以料想,这么平平无奇的完成任务,任务完成率肯定不高。
以孙万航的行事方式,一旦认为她有结识的必要,绝不会让别人越过自己接触她。
这会让她的自由度受到影响。
“我们自己找人。”
玩家小姐说。
温彦沉吟片刻,赶车来到码头边上的一家酒楼,请玩家小姐戴上帷帽,抱着她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的厢房。
店小二送来茶水。
玩家小姐以为温彦会独自离开,寻来合适的商人,但并没有。温彦拿出一两银子,交给店小二,吩咐道:“去,领几个走岭南的行商进来。”
半个时辰后,三名商人依次入内。
第一名商人身材矮小精壮,额头较宽,眉骨平缓,有着岭南本地民族的特点。他一开口,温彦便小声对玩家小姐说:“这是个百越人,店小二没有为了唬我,胡乱找人来充数。”
玩家小姐问他能不能带来白糖罂荔枝,他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要价很高,还得签契书。
翠溪县距离岭南并不算多么遥远,运送白糖罂荔枝到这里的难度,比起去往上京的难度不知道小多少。
荔枝虽是稀罕物,但岭南荔枝大规模成熟的时候,翠溪县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要求品种,就要多费一番功夫。
玩家小姐同意签契书,温彦便又喊来店小二,让他去找一个账房帮的人过来,拟定契书。在码头航运业中,账房帮做中人主持交易,比在衙门签署合同约定效应更强。
店小二请人的时候,玩家小姐让岭南商人为她讲故事。
这是她上周目琢磨出的、提高支线任务完成率的方法。
完成支线任务就像是做阅读理解,这个任务的重点不在荔枝,而在于岭南。
上周目,这个地点曾起兵祸。
隔着一道屏风,岭南商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身形和声音,可以确定这是一名女童。这样的话,爱听故事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这桩买卖交易的是荔枝,岭南商人讲起白糖罂。
“这种荔枝产自岭南古老的荔枝园之一,其中树龄超过五百年的有三十多株。等白糖罂成熟的时候,我为您带来的就是其中一株上的果子……”
玩家小姐偶尔出声,岭南商人就像是数天没有喝到水的人遇到天降甘霖,可以连续不断地讲下去。
整个下午,玩家小姐一直在听这位商人讲故事。
任务进度条犹如乌龟在爬,缓缓的从0%变成0.1%、0.2%、0.3%……最后,卡在2.1%不再有变化,却已证明玩家小姐的解题思路没错。
温彦早早就告诉外面等候的两位商人,可以自行离去。可是他们都不愿意离开,想知道什么样的买卖,可以让岭南商人在厢房里面待这么久。
里面还一直有声音传来,他们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即将入夏,天黑得越来越晚。可再晚,太阳还是快下山了。
玩家小姐戴上帷帽,被温彦抱着走出厢房。
等待在外面的两个商人连忙围过来,一人见她穿着连上京都没有的衣裳,露在袖外的手形状圆润,肌肤细腻如玉,白如堆雪,立刻认定她是贵人,积极推销道:“岭南商人有的东西,我也有,请小姐考虑一下和我做买卖。我有精美的布料、珍贵的宝石、救命的药材,还有千金难买的香料和最上等的茶叶。”
另一个商人见玩家小姐的注意力完全被竞争对手吸引,心中着急。一时头脑发昏,大声说:“我这里有盐和铁。”
玩家小姐转过头,隔着帷帽看向这个人。
兄弟,你很刑哦。
大熙盐铁不准私营,违者最低有期徒刑一年,上不封顶。
见所有人都停止说话,全都看着他,这个商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有盐引,被官府许可售卖盐,铁是铁锅、铁犁……”
商人都快哭了,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冲动出声。
玩家小姐也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温彦耳语几句。
温彦开口说:“我们小姐明天还会来这里。如果你们对自己的货物有信心,就可以在此等候我家小姐到来。”
两名商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势在必得”四个字。
这肯定是一笔大买卖!
没来由的,他们都如此坚信着。
尽管,他们直到目送玩家小姐离开,都不明白影响他们判断的,其实是玩家小姐那隐隐约约从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18点颜值,让她不仅容貌超过想象力的极限,声音也尤为动听。
属于她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完美的。
……
驱车回县衙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哪怕是有着县衙印记的马车,也必须接受检查。
温彦打开车帘,一名士兵提着灯笼,照亮车厢。窄小的车厢内,小小的女童被一名丫鬟抱在怀里,睡得正香,只露出半张脸。
看清她的容貌,本就动作很轻的士兵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往后退的时候,鞋踩在地上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谁会忍心惊扰睡着的玩家小姐呢?
可是,另一辆马车到来的声响,还是把玩家小姐惊醒了。她打着哈欠醒来,睡眼朦胧地往外看。朱红的大门两旁,一边写着“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另一边写着“听墙外鸦鸣雀噪恐有冤情”。
原来是到家了。
玩家小姐伸手被抱下车,牵着桃子的手往里面走。
另一辆车上的人主动下车,接受检查,竟是钱沅沅和随行的丫鬟仆从。
两拨人像是一前一后走着,玩家小姐人小腿短,进家门时落在钱沅沅后面。
母女俩都由后宅门归家,特殊时期通往后宅的门只有这一扇开着。
玩家小姐目不斜视从钱沅沅身旁走过,没有看她一眼。
钱沅沅喊道:“呦呦……”
玩家小姐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穿过回廊,走进颐年堂。
风一吹,回廊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可往日里总是会驻足聆听的女童,却不再喜欢它们发出的声响。
钱沅沅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想:我是你娘啊……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另一道听过就不会忘记的声音骤然在脑中响起。
那是属于女儿的声音,她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钱沅沅站在原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好难受……
失去往日拥有过的宝物,让人尤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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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24章 船工号子:支线任务一?四
“乡里大姐上街来,黄泥巴缠脚大花鞋。走到船边歪一歪,莫非她要上船来?哟嗬哟嗬,哟嗬哟嗬,桅台左,桅台左,桅台左!”
“哟—嗬—嗬……”
“哟—嗬—嗬……”
清晨,船工号子响彻云霄。
玩家小姐如约来到酒楼,还坐在昨天的包厢里。
那名有盐引的商人来得更早,得意地瞥了另一名商人一眼,率先走进包厢。
一扇屏风隔开玩家小姐和商人,双方都可以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形。从商人的长相来看,他并非异族。果然,一开口就飙出一套翠溪本地方言。
这名商人姓朱,大熙对盐的管控严格,但盐引并未被大商人垄断。理论上,只要向官府缴纳税款,就可以获得盐引。盐引,即为合法售卖盐的凭证。
川蜀行省自产井矿盐,经提纯后雪白晶莹、颗粒饱满。
朱姓商人会在产盐的地点收购盐,然后卖到岭南。回程的时候,携带几筐荔枝,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岭南常年湿热,最冷的时候,也只需要在单衣的外面加一件短褂……”
“岭南的外族人大多信奉斡突邻,认为斡突邻是万物生命的守护者,祂的名字可译为‘草木之心、河川之魂’……”
一个时辰过去,朱姓商人才停下讲述,端起茶牛饮一盏。话锋一转,问道:“小姐除荔枝之外,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玩家小姐问他:“你有什么货物可以卖给我呢?”
朱姓商人最后是蔫头耷脑走出的房间,他看出玩家小姐是真的想要买东西,只是他的货物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全无吸引力。
另一名商人一见朱姓商人出来,连忙起身整理衣襟,捧着一个特别漂亮的木头匣子往包厢里走去,和朱姓商人擦身而过,还对他挑衅一笑。
新进门的商人坐定以后,玩家小姐依旧还是先让他讲故事。
等商人讲完,才问他:“你有什么货物?”
“我带来了漂亮的宝石,”商人将匣子打开,高高捧起来。
桃子绕过屏风,接过匣子。匣子里垫着软布,托起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纯净无瑕,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见丫鬟如此情态,商人心中不由有些得意:这枚宝石他得来不易,本打算在嘉陵府出售,中途路过翠溪县,这才在此修整一番。要不是这位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是不会把这等好货拿出来的。
匣子交到玩家小姐手上,她随手拿出放在里头的红宝石,问道:“这颗宝石作价几何?”
商人伸出一只手掌。
玩家小姐伸出两根手指,温彦还价:“两百两。”
这个价格刚好切中商人的底价,卖也可、不卖也可。卖的话,有得赚,赚得不少,但没达到他的预期。不卖的话,碰不见合适的买家,只能积压在库房里。
这对需要流动资金的商人来说,也是一种亏损。
双方你来我往,最终以二百二十两的价格达成一致。
昨天那位账房帮的拟契人又被叫进来,他和酒楼是员工和办公地点的关系。为方便顾客谈生意,酒楼掌柜聘请的账房帮帮众不止这一人,根据工种不同,还有议价人、保人等等。
这些都是温彦告诉玩家小姐的。
店小二照例给拟契人同时支了一张桌子,名为契约书,又称合同的文件拟到最后一步,这位拟契人才说:“这一桩买卖金额较大,且购买的商品为现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是最好不过。”
“若是小姐钱财一时不凑手,也可选择埠头代结的交易方式,但不能只留住址,需要亮明身份。”
玩家小姐现在拿不出两百两,她如今的个人财产在同龄的女孩里绝对不算少,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一二百之数,其中的大头来自黄老孺人逢年过节的赠礼,不过都是实物,急着换钱会折价。
她自然也不会卖。
过不了多久,她就有钱了。
现在,自然只能让埠头代结。
所谓埠头,也就是码头管理方,账房帮自然也属其一。
这笔买卖中,账房帮的作用相当于银行。玩家小姐现在可以分文不给带走宝石,但等到还款日到来。她选择分期付款也好,一次性付清也罢,都需要支付给账房帮一笔利息。
账房帮不是高/利/贷,这笔钱并不是很多。
桃子说:“我家小姐是本县县丞之女,不会赖埠头的账。”
契人站起来行礼说:“原来是江家小姐当面,小人有礼了。”
商人知道买家是官眷,连忙也站起来行礼,嘴里不住地夸道:“您不愧是官家小姐,眼光非同一般。这枚红宝石便是上京城也难寻得,镶金佩戴不知道多好看……”
桃子一点点推开屏风,三方终于会面。
玩家小姐端坐在玫瑰椅上,两根手指捏着红宝石,对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左右翻看着。
商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自夸不出一个字——先前让他自得的宝石,被买家拿在手中,光辉尽失。颜色不够红、个头太小、切割工艺太次,根本配不上买家,拿在手里把玩一下无妨,但做成首饰佩戴在买家的身上,还不够格。
一直徘徊在门口不愿离去的朱姓商人终于见到竞争对手出来,连忙迎上去问:“你卖给里面那位小姐的是宝石吗?”
却见这人神思不属,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也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朱姓商人:“……”
搞什么?
厢房里的无关人员都已经离去,玩家小姐却不着急离开。她随手把宝石丢给温彦,问道:“距离张康他们被下狱还过去不到七天,判决就已经下来了。什么时候,朝廷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了?”
“这是因为,”温彦笑着道:“加固大坝缺钱。”
玩家小姐抬眸问:“什么意思?”
温彦没卖关子,解释道:“判决下来,就可以着手抄家。从贪污官员的处,取回本就应该用在苍江大坝上的钱,加固大坝所需的费用就有三四成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七八成,那是因为首犯前县令目下在上京城为官。
他贪的钱才是大头。
上京是一个不讲对错,权力倾轧严重的地方。对于他的处罚,不一定能落实,就算落实,他吐出来的钱能有多少不好说。吐出来的钱会落在谁的口袋里,也不好说。
总之,绝不会拨到翠溪县,用来加固大坝。
之后的二十多天,玩家小姐每天都会外出见岭南行商。她已经展现出购买力,以及不差钱有好货就买的魄力。商人们重利,不会觉得与她见面是在浪费时间,反而会争相蜂拥到她的面前。
这就是玩家小姐买下红宝石的原因。
当然,她不能只买红宝石。每当等候她的岭南行商变少,她就会再买一件昂贵的货物,所以欠账房帮的钱越来越多了。
这必然让账房帮对催账之事变得急切,但没关系,反正玩家小姐挂的都是江砚的帐。
这一天,温彦驾驶马车出城。随着苍江大坝的加固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翠溪县的贸易中心已经从城中的壹码头,转移到大坝附近的贰码头。
商人们从各地运来材料,在码头下货。
当下到此处进行买卖交易会更方便。
玩家小姐落座客店,环境不比酒楼。只要是在古代尝试过赶路的人,一定不会嫌弃这儿的脏乱破。
店里艰难地腾出一间包厢给她用,第一个进来的商人显然打听过她的习惯,坐下之后,便讲述起岭南此地。
“我常年往返翠溪县和两界镇,两界镇是岭南和川蜀行省交界之处,也以此得名。一进两界镇便已到达岭南境内,但进镇的路很不好走,必须得穿过一片连绵二三十里的密林。这林子名为鬼哭林,常年被浓雾笼罩。走在林中,常常能听到凄厉的哭声……”
千里之外,鬼哭林。
一行穿着囚服的青壮男子在佩刀衙役的押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勉力前行。
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从浓雾的深处,传来“呜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拉长调子在哭。
一行囚犯皆大惊失色,不敢再往前行。有人喊道:“有鬼、有鬼啊!”
“莫怕,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说话的人从十数步之外的浓雾里钻出来,被哭声掩盖的车马声“哒咚哒咚”响起。五辆车,数匹马,外加商队成员和护卫共五十多人在大雾中撕开一条口子,与衙役和囚犯组成的队伍会合。
说话的人姓关,是这支商队的队正。
“这声音是草木和动物发出来的,不是什么鬼祟。”
队正拍着胸膛说:“我老关来来回回进这林子也有十来趟了,担保白天穿林绝无危险。”
他拍拍一个少年囚犯的肩膀,说道:“还是咱们张小兄弟沉稳。”
这少年正是离开翠溪县二十余天的张康。
一路上,他们白日赶路,晚上休息,就算邹捕头和随行的衙役并未对他们盘剥虐打,食物和水给得也算充足。可终日戴着十多斤的枷锁,少则数百里,多则上千里,只靠双脚步行,不可避免的有人生病,然后死亡。
其中自然也有他的亲人。
前日,他的二哥染上痢疾,拉得面如金纸,大便带血,没熬过发病当夜人就没了。
鬼,对张康来说已经不算可怕的东西了。
这个商队的目的地和张康等人相同,在路上遇到之后,便默契地结伴前行。他们看中衙役们个个精壮,腰间佩刀,可以震慑匪徒。
衙役们受队正奉承,诸事便宜。只说吃喝一项,商队的孝敬就比驿站的补给精细多了。
队正知道张康等囚犯个个都读过书,还有些练过武,便不拿他们做犯人对待。其中,张康因一路上沉稳有度的表现,被他在心里暗自赞赏。
见邹捕头等衙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队正劝道:“张小兄弟,赶紧让大家加快脚步。时候也不早了!要是日落之前不能走出林子,很可能会遭到野兽的袭击。”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一名黑衣蒙面的壮汉自树上一跃而下,银环大刀带着破空之音——噗!
银光一闪。
一名衙役只觉一阵天地旋转。
他看到,数名蒙面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瞬间包围商队。
他看到,自己那无头的身体仰面倒下。
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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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是下午六点~
第25章 拦截要账:支线任务一?五
第二刀朝着邹捕头砍去,张康飞扑向前,枷锁和蒙面壮汉相撞。二人皆倒,自坡上往下滚去。
张康左臂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剧痛传来,伴随着骨骼的异响。他知道,左边胳膊至少有一根骨头断了。
这使得他只有一只手还可以使用。
等滚动停止,张康双脚猛地一蹬,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四处搜索,余光看到掉在身旁大树下的银环大刀,还没松一口气,便觉一股劲风自背后袭来。连忙拱肩防御,护住脖颈。
同时,耳朵捕捉到“咔”一声响,结合自己的判断,他猜测是偷袭者的武器撞在木枷上了。
趁此机会,他连忙转身。电光石火之间,常年习武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他用唯一可以动的手,抓住了蒙面大汉握着匕首的手。
可匕首还是刺破了他的脖颈。
因为,张康只有一只手,而对方有两只手,力气还比他大得多。
几乎像是没有阻碍一样,匕首往皮肤的深处移动。绝望染上张康的眼眸,他经历长途跋涉而不得休息的身躯越来越使不上劲,疲惫的精神更是已达到极限。
放弃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张康的脑海浮现出呦呦的身影,玉雪可爱的小女孩递过来一只荷包,对着他笑。
而他对小女孩许诺:“我会挑最好的白糖罂荔枝寄给你。”
他答应过呦呦事还没有办到,绝不能死在这里。
贴身放在心口处的荷包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他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生存意志。
这力量游走到四肢百骸——
张康忍受剧痛,缓慢移动着左手,抓住匕首的一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号。他眼睛充血,死死盯着蒙面大汉,一点点、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匕首。
在匕首离开他脖颈时,大汉视线越过张康,看向更远处,开口说:“别动手!我们不能杀意志之火熊熊燃烧着的生灵,否则斡突邻会让草木枯萎,河水干涸。”
张康心中一突,回过头去。他背后竟然还有一人,手里拿着的刀已经高高举起。
这人闻言,对着蒙面大汉拱手行礼,退到一边。
蒙面大汉收起匕首,捡起地上的银环大刀。
二人匆匆离去,没有搭理张康,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张康彻底放心下来。心神一松,带来的后果是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夜里,雾气变得稀薄。两团绿油油的光由远及近,腥臊之气随风飘来,庞然大物已露出真容。
一只老虎。
“你想吃掉我吗?做梦吧!”
张康一只手抓住心口处的荷包,对着老虎放声大吼:“啊啊啊——”
他神情之凶恶,竟令老虎退避数步。
这是一个很长的夜晚,每一刻对张康来说都很难熬。
一人一虎对峙着,直到绚烂的太阳从东边升起,远处传来呼喊声,老虎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张康难以挪动已经僵硬的身体,唯一还能动的眼珠上移。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喜极而泣。
有人在阳光下活过来,有人却在阳光下捂住胸口,险些厥过去。
后者是江砚。
丞廨,江砚重新拿起桌上的信,双手抖啊抖、抖啊抖。因不相信信上所写的内容,故而他再次把信读了一遍。
从黄老孺人和县令对陆无谋的态度来看,这必定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黄县令对此人的身份含含糊糊,于是江砚决定自己查。
不过他人脉有限,二十多天过去,才有靠谱的回应。
……也不是那么靠谱。
这封信是他在上京当官的同窗所写,翠溪县这个小地方不知道千机诡家,上京却一直流传着陆公的传说。
诡家和儒家、墨家、法家一样,都是诸子百家之一。
昔者诸子立说,儒家明伦理,道家法自然,法家谋治世,墨家倡兼爱。唯诡家,其学在‘策’——不设终极之理想,然授达理想之术;不构永恒之秩序,然蕴适配秩序之智。
又因这个学派的创始者擅长机关数术,有造城的能力,故而有“千机”的名号,后人称此派为“千机诡家”。
陆无谋就是这个学派最负盛名的传人,此派可以说是因他而广为人知的。
此人早年在还是太子的皇帝手下做事,在皇帝登基后享从龙之功,位列三品。不作死的话,本可以再进一步,竞争一下丞相的岗位。
偏同朝为官的好友犯事,满门抄斩。他因曾答应过好友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留好友的一丝血脉,故以乌纱帽相抵,奏请皇帝饶好友幼子一命。
皇帝怒极,但还是应允了他的要求。
然后,陆无谋就没官做了。
当世有陆公一诺,重于千金的说法,其主人公就是陆无谋。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的重诺就已经广为人所知。
当年,他曾向妻子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妻子青春离世,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他宁可断绝血脉,也不肯再娶妻纳妾。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以至于陆无谋辞官的时候,说过一句“我好友是无辜的”。到现在为止,世人都认为是朝廷冤枉此人,而不是陆无谋为挽尊在胡说八道。
这个人的口碑之佳,他若指着谁说一句:这个人言而无信。
那此人就算是皇帝,也得认下这句评判。
真如黄县令所说,答应的一万两白银必须按时存到呦呦的账户中,绝不能存丝毫侥幸。
想到这里,江砚放下信,在屋内踱步几圈,大步走出屋子,穿过内宅门,正好撞见金穗指挥人抬着几口箱子往西厢房走去。
忙忙乱乱的,他示意金穗不用行礼,撩开袍子跨进西厢。
伏案拨动算盘的钱沅沅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箱子挨着墙根摆成一排,等我算完账就过来验货。”
江砚走过去,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写满娟秀小字,曲裾深衣配饰竹钗一支,耳饰一对,腰带三条,玉璧五块……
竹篾假人二十只,共计两贯四百文……
圆领骑装壹号已到货,结账五两三钱……
汇总而成的数字需要经过复杂的计算才能得出,江砚粗略扫上一遍已经是头脑发晕。可钱沅沅甚至不用拨弄算盘,只是略一沉吟就能核算出结果,记录在账册上。
龙生龙凤生凤,商人的女儿可能天生就会做买卖。
江砚心中安定少许,钱沅沅也已经发现他的到来,却没有站起来相迎,坐着问道:“相公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江砚坐下来,说道:“我回来时候,路过钱氏锦绣,见布庄的大门上贴着关张重装的告示。沅娘,距离三月限期已没有多久时间了。你能赚到一万两吗?”
钱沅沅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说:“一文钱可以买一只杂面馍馍,一两白银可以买一百斗米,十五两白银可以买一匹普通的耕马,一百两白银可以买本县中等农田一百亩。一万两白银,是钱家的全部家当,却是我爹、我爷爷、祖爷爷三代人没有出大错,才能积攒下来的巨额之资。”
“我要在三个月内赚到我钱家人几十年赚到的钱,这就是你要我办到的事。”
江砚一时间竟不敢与妻子对视,他端起一盏茶递到钱沅沅手边,做足低姿态说:“沅娘,喝口热水润润喉。”
钱沅沅没接,江砚只得讪讪地放下茶杯,说道:“我也知道此事很难,但我已经应下……”
“万家、张家的下场我看到了,不敢懈怠。”钱沅沅冷声质问:“江砚,你是在做官,还是在做赌徒?”
江砚拍案而起,怒道:“钱氏!”
钱沅沅半分不惧。这段时间为了想赚钱的办法,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江砚却日日垂问,紧紧相逼。她即没被逼死,有些事情就想明白了。
“嗯,我在。”
钱沅沅沉着一张脸,点头应道。
江砚:“……”
江砚发现,他面对妻子竟无从下手。这是一块滚刀肉。
他只能好好说话。
“我也是为了百姓!苍江大坝的安危至关重要,若是洪水席卷,不知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作为官员,难道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惨死的事情发生,而不作为吗?江姓宗族也在翠溪县,江村半个村子的人都和我沾亲带故,覆巢之下无完卵,作为本县土生土长的乡人,我又岂能毫无作为。答应这件事之后,我时时为前途担忧,但没有后悔过。”
江砚说到激动处,停下来对钱沅沅说:“你别怕。黄县令承诺过,会给我们兜底。”
钱沅沅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作为一个只能接受安排的“妻子”,她没力气想“深明大义”。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思考和做事了。
“黄老孺人已经叫我过去说过话了。一万两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多种方法替我们补足。不过,存进呦呦账户里的钱,我们绝不能取用。”
江砚并非心思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任何一种方法都必有隐患。钱是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县衙更不造钱,如今也大大的缺钱。
那么,还从什么地方能挪到钱呢?
江砚叹息一声说:“至少先把铺子开起来,别一直关着。咱们能赚一点是一点……”
“布庄现在的格局不行,需要重装。”钱沅沅打断他的话,解释道:“若想客似云来,就得一炮而红。如今翠溪县的情形,不适合开张,我的货也还没备齐。”
江砚看向堆满半个屋子的箱子,问道:“囤积货物要钱的吧?你向岳父开口了?”
“没有,找家里要钱还得解释一番,且并不一定能解释得通。我爹娘不会同意我行商的。”
钱沅沅很平常的说着,江砚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那钱从哪来?”
钱沅沅说:“一部分挂账,实在挂不了账的,就向钱庄借。”
江砚见钱沅沅不揪着“行商好坏”之事诉苦,心里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借了多少?”
钱沅沅说:“五千两,现在已经拆用三千二百八十一两三钱。”
一文没赚,已借五千两??江砚眼睛圆睁,失声道:“这么多钱,钱庄能借给你?”
“并非找同一个钱庄借的,挂的你的账。肯借。”
钱沅沅说。
江砚:“……”
他坐下来,用手撑住额头。
做生意哪有不备本钱的,越大的生意本钱越高。钱沅沅见他需要缓缓,便自行走到一边验看箱中的货物。
金穗和银珠站在一边,把她说的话记下来。
渐渐地,三女皆把偌大的一个江砚抛到脑后。
江砚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有些出神。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妻子,无需提醒,便能报出每一批货的数量;伸手摸一下,就知道东西是好是坏;来人报出账目,她立刻能点出错漏。
来往这里的人都钦佩地看着她。
我完全不懂商贾之事,沅娘却似是极有成算。
江砚打心底认可专事还得专门的人做,给自己定下规矩——只催促不干预。
他默默地离开了。
无人在意他是否在这里,也无人发现他的离去。
……
十日后,玩家小姐的车经过后巷口,温彦放慢车速说:“小姐,前面好像是县丞大人。”
玩家小姐说:“当没看见好了。”
她才懒得和无关人士打招呼。
温彦撩起车帘,指着前面说:“大人的样子有点怪……”
玩家小姐挑眉看去,只见江砚像是刚偷完鸡摸完狗的街溜子,带着一股做贼心虚的劲儿,用宽袖挡着脸,沿着墙根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探看,或是伸长脖子往前瞧,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化身脱兔,拔腿窜逃。
玩家小姐欣赏了一会儿,才问:“他搞什么?”
温彦说:“大人的车在前面被要债的人堵住了。他应该是在躲债,故而才一个人偷偷溜回家。”
钱沅沅借钱的事情,玩家小姐知道。她盯着温彦说:“你故意让我看他的笑话?”
温彦以为她不高兴了,刚张嘴想要认错,便见自家小姐大笑出声,“咯咯咯……”
温彦看愣了。
玩家小姐笑得前俯后仰,拍着温彦的肩膀夸他:“干得好!”
她根本没有想起,自己借的前几笔债,也到了被催还的日期。
另一边,江砚终于归家,直奔妻子所在而去。
正好,钱沅沅在家。
江砚从怀里取出催款单,拍在桌上。
“这些催债的竟然敢围堵本官,简直有辱斯文。”
话是这么说,他也知道这是因为妻子借的钱太多,借给她钱的人也太多。一到按例催收的日期,心生不安的债主们便倾巢而出。
钱沅沅头也不抬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还说风凉话,”江砚现在已经习惯钱沅沅对他的无礼态度,连声追问:“咱家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回来的钱啊?”
“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钱沅沅说。
江砚急道:“可我总不能不出门,日日如此同僚要看我笑话的。好歹先还上一些……”
钱沅沅说:“看笑话的人不用搭理,我这还缺钱得很,还什么还。约定的最后还款日期还没到,按例催收不理就可以了。”
江砚:“……”
钱沅沅一张张翻看桌上的催账单,其中有一些并非她挂的账。她知道不是催债的找错人了,这些账是女儿呦呦挂的。
这些日子,钱氏忙着布庄的事情,却比往常几年加起来对女儿的关注度还高。母女俩都在往“商圈”里挤,商圈最重要的资源是消息,她自然知道女儿对岭南萌生兴趣的事,也知道女儿每天都在见岭南行商,还买了很多东西。
江砚问:“这些账单都是你挂的吗?”
“嗯,这些都是我的单子。相公要是想早日回本,就不要在这碍事。”钱沅沅没有把女儿事情说出来,而是赶他道:“毕竟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拖慢我的进度。”
江砚不肯走,非得问出钱氏的计划不可。
钱氏为甩脱这张狗皮膏药,只能说:“再等十天,便是个好日子。钱氏锦绣会在那一日重新开张。”
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原先只是度日如年,现在还要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四处躲债。
可对忙碌的玩家小姐和钱沅沅来说,接下来的十天过得飞快。不谋而合的有一种事还没做完,时间已经不知道溜去哪了的感觉。
流放队伍离开的第四十三天,第一筐荔枝送到了县衙。
同一日,钱氏锦绣重装开业。
动静之大,阖县无人不晓。
场面之热闹,堪比正月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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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长长吧~
明天见了。
第26章 一筐荔枝:支线任务一?六
一筐荔枝送进颐年堂。
颜色鲜红,果子浑圆,表壳上还带着一些水珠,新鲜程度让人惊喜。
抬筐进来的开门小厮阿忠说:“我亲眼看着那人从树上一颗颗摘下来的。”
马奶婆问:“什么树?荔枝树吗?”
家里的人都被一筐荔枝引来,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话。
这个说:“算算时节,早熟的荔枝品种,翠溪县城是该见得着了。”
另一个臊他:“你如此懂行,尝过荔枝什么味儿没有?”
弄得阿忠必须提高声音说话,才能叫马奶婆听见。
“正是荔枝树,那商人用一辆车拉来三棵树,”阿忠一只手横放在胸前,展示树的高度。
“树上挂着好些果子,连枝带叶一颗颗剪下来,其中完好的、漂亮的都在筐里了。”
甜瓜问:“那坏掉的,不漂亮的呢?丢在哪里了?”
“还等你去捡吗?”
桃子说:“商人肯定收起来拿去卖钱了。”
这可是荔枝,贵死了。就算不卖钱,自己尝尝也好啊。
大部分的丫鬟奴仆都没出过翠溪县的地界,并不知道在川蜀行省卖得很贵的荔枝,在岭南本地价格并不高。要是碰上丰收的年景,几文钱就可以卖上一大袋。
限制荔枝价格的,其实是交通运输的成本,还有防腐技术的欠缺。
玩家小姐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门口挤着一群人。阿忠见到她,连忙走过来行礼,告状道:“启禀小姐,那商人塞给我十文钱,让我替他带话。他说,这筐荔枝都是从百年老树上摘下来的,每一颗都是珍品。我哪能帮他欺骗小姐!”
“那树的树干还没有我的胳膊粗,虽然不是新树……听说新树是不结果子的,但也绝对没上一百年。”
商人肯定都会吹嘘自己的货物,只要价格和合同约定的一致,没有坐地起价,她就当作是听故事,不会介意的。
这里是丞廨,商人自然不会犯傻。
“难怪外面吵吵嚷嚷的,原来是稀罕货到了。”
孙氏的声音在玩家小姐背后响起,她转过去一看,孙氏脸白唇红,显然上了妆,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崭新的。除此之外,还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戴上了。
见玩家小姐一直盯着自己,孙氏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说不打扮吧,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寡妇,涂脂抹粉只会惹人发笑。偏你娘送来的新衣裳色彩明艳,梳头娘子非说不上妆不合适……”
玩家小姐打断她的话,伸手去摸她的衣裳。
这套衣服颜色其实不算艳丽,它突出的是“庄重”,极适合孙氏。
“奶奶真好看。”
玩家小姐真心实意地说。
至于对化妆有羞耻感?大可不必!
不管多少岁,人类都可以化妆打扮,这是个人自由。
这一点男女通用,无人例外。
孙氏的脸瞬间红透了。
自丈夫去世之后,再没有出现过的羞涩情绪,让她像是忽然间回到十六七岁的年纪,只能笨拙的通过挑选荔枝的动作,来掩饰自己。
“吃吧、吃吧。”
孙氏挑了很久。她挑出一颗又大又圆的荔枝,塞到玩家小姐手里,说道:“为一口荔枝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有多好吃。”
玩家小姐剥开荔枝壳。这种荔枝的皮很薄,果肉乳白,质地细腻,散发着香气,引诱着人去品尝它。
玩家小姐难以拒绝它的美意,把一整颗直接塞进嘴里。
当然,她对荔枝的味道是没什么期待的,又不是没吃过。结果,这颗荔枝汁水之丰沛,味道之浓郁,给她一种代码被调整过的惊艳感。
【支线任务(一)岭南的荔枝天下闻名,五十天后,正值邕州白糖罂荔枝成熟。请玩家品尝来自远方的美味。】
【当前任务完成度32.24%,是否提交任务?】
玩家小姐点击否。
从今天开始,只要她品尝到邕州的白糖罂,任务提示就会弹出来。
这让她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提交任务。可哪怕她拖到最后一名商人送来荔枝,卡在最后一枚荔枝腐坏变质前提交任务,任务的完成率都注定不会太高了。
至少冲一下50%的完成率吧!不知张康一行顺利到达岭南没有?
玩家小姐回过神来,见孙氏一直盯着她。开口问:“你想吃吗?”
孙氏问:“好吃吗?”
玩家小姐点头说:“很好吃。”
“那我也不吃,”孙氏哼一声说:“这玩意儿一颗足以换一块银疙瘩,鲍参翅肚也不过如此了。我没命享这个福……”
一颗剥开的荔枝塞进她的嘴里,把她要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玩家小姐拍拍手,叮嘱道:“得吐核,不然会噎死。”
孙氏:“……”
玩家小姐让桃子进屋拿钱结账,这名商人没有骗人,荔枝的品种和产地都是对的。
桃子小声说:“钱不够了。”
孙氏听见,冷哼一声走回屋里开箱子,数出钱来,递给桃子说:“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江景行对着荔枝流口水。这东西看起来就好吃,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
“奶奶,我想吃荔枝。”
江景行冲孙氏撒娇。
孙氏对他做出杀鸡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他别说话。
江景行:???
确定孙女没注意到自己,孙氏才小声对他说:“荔枝不好吃,你别吃了。”
江景行:“……奶奶,我只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子。”
“这些荔枝是呦呦的,”孙氏见骗不住他,只能干笑一声说:“奶奶不能私自拿给你,不然你妹妹又要跟我闹了。”
江景行说:“我都瞧见了!明明是你给的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的东西哪样不是你妹妹的?呦呦是这么认为的,和她没法儿讲道理。”
孙氏也认这个理儿。
江景行说:“可我也是您的孙子啊!您不能厚此薄彼。”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
孙氏往后挪,离江景行远一点。
“你妹妹在看我呢……”
江景行:“……”
时间快进的几年里,角色一见孙氏和孙子说话就哭闹不休。孙氏早已形成条件反射,和原来最爱的孙子见个面和偷/情差不多。显然已经被调/教成玩家小姐的形状。
江景行向站在一边的钱沅沅求助:“娘,我想吃荔枝。”
“你想吃也没用,”钱沅沅很有自知之明,她说:“这筐荔枝没你的份儿,也不会有我的份儿。”
江景行:“……”
等玩家小姐洗干净手,一家人便出发了。
今天是钱氏锦绣重新开张的日子,丞廨只留下看大门和看屋子的人。颐年堂这边,马奶婆自愿报名,请求留守。
家中人人都知道,她生性不爱热闹,并不觉得奇怪。
这一次出行的人太多,县衙里的马车不够用了。好在,钱沅沅提前一天就租好马车,这会连车带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祖孙俩同坐一辆车,玩家小姐刚坐好,就听到有人喊她。打开帘子一看,原来是冯萱,她脑袋钻出车窗,对她喊:“呦呦,你到我的车里来吧。”
玩家小姐说:“不要。”
冯萱立刻改口:“我到你的车里来。”
玩家小姐直接放下车帘。
赶车的不是别人,而是温彦。他生来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哪能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扬鞭一甩,赶着车把冯家人远远甩在后头。
冯萱并不觉得挫败,挥舞着手喊道:“呦呦,一会见啊。”
冯家要去钱氏锦绣捧场,不仅是冯家,县衙里人人都会到场。因为,开市仪式上负责揭匾是黄县令,且事涉公务。
今天,官吏和家眷们参加的是“翠溪县服章巡游会”。
盛会的起始地点为法华楼。
盖着红布的牌匾竖在楼下的空地上,两只威风赫赫的狮头在舞者的控制下,咂巴着眼睛对围观众人抛媚眼。
更远处,放着七辆花车。店小二对着好奇的人介绍道:“这一辆是牡丹花驾,用的是彩纸、绸缎装饰,和真花也没有什么两样。等一会儿巡游开始,风一吹绸缎飘舞,那才漂亮呢!”
围观众人听得双眼发亮,一人问:“什么巡游?”
旁边自有一人瞥他一眼,带着几分本县人士的优越感说:“这都不知道?太没见识了!小二哥说的是服章巡游盛会。咱们县自产丝、锦、麻等布料,料子很好,但名气比别县的成品小得多。县令认为,这是不应该的。于是,为展示咱们翠溪县的布料,特地牵头举办了这一场服章巡游会。”
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服章巡游会,这些都是衙门贴出来的告示上的内容,并有衙役在大街上宣讲,听上几遍,人人都能复述一二。
可是他会承认吗?
当然要装作很有见识的样子。
这人故意挺起胸膛说:“你就看吧!保准是你没看过的热闹。”
问话的人不明觉厉,周围的人一个赛一个的激动,都在问:“什么时候开始啊?”
又有人说:“大概得等钱氏锦绣的东家来吧。巡游会是县令牵头,但承办的是一家叫作‘钱氏锦绣’的布庄。”
正值一年两度的大庙会,为期长达半个月。今日是第一天,周边数十里需要进行买卖交易者会陆续到来。故而时间还早,但法华楼下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
玩家小姐的车到的时候,差点没能挤进去。
幸好碰见黄县令骑马跟车而来,有衙役举着衔牌开道,车辆才能接连通过,顺利进场。
玩家小姐戴着帷帽下车,透过薄纱看清黄县令的穿着,顿时心中一串省略号。
黄县令今天穿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俗称骚包。
玩家小姐忍不住用回溯功能,查看了一下黄县令成亲时的打扮,果然,他今天穿得比成亲那天更隆重,头上还簪花了。
接着出现的是江砚,他没有骑马,而是坐车前来。同样装扮一新,隆重程度与黄县令不相上下。
玩家小姐:???
大掌柜笑得像是一只打褶的包子,迎上来说:“大人请进,三楼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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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小姐:人家秋雅结婚,你俩搁这儿又唱又跳。
下午六点见~
第27章 圆满落幕:支线任务一?完
法华楼一楼大门从内打开,大掌柜高声道:“县尊大人到!县丞大人到!主簿大人到……”
一连几声到到到,楼内盛装打扮的女子福身,男子作揖,齐齐行礼,口中道:“恭迎大人。”
玩家小姐被温彦抱在怀中,抬眼望去,即使有薄纱遮挡,依旧被漂亮男女们的容光晃花眼睛,他们的妆造贴合相貌,凸显特质。
曲裾深衣、胡服、袒胸襦裙、短袄马面裙……从汉服到旗袍,应有尽有。
如同时空在此处交错,属于衣饰文明的光辉灿烂夺目。
如此盛况,不亚于把现实世界里公认帅气的男明星和女明星top20汇聚一堂,展现时尚之美。
黄县令伸手扶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男子,说道:“诸位免礼。尽心准备,无需拘束。”
说罢,率先向楼上走去。
长期与玩家小姐相处的黄家人和钱家人表现如常,其余人都有些舍不得上楼。不过,如果走在前面的人速度太慢,后面跟着的人就会难以进门。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有自觉,走得都还是挺快的。
孙氏问:“一会儿他们会在这里表演歌舞吗?”
钱沅沅走在黄老孺人身后,一只手扶着孙氏,听到她有疑问,回答道:“不,他们是要上花车的。其中有许多是良人,并不懂歌舞,只因长相身段与布庄的新衣相衬,才被请来做展示。自然,其中也有一部分请自教坊司,不然每一个人都在花车上傻站着,并不好看。”
这里一共有四十人,钱沅沅并没有参与挑选。她起初只是鼓起勇气,请托黄老孺人为新衣配色,后来又请托她绘制花车,给新衣搭配饰品。渐渐地,黄老孺人就把一摊活儿接手过去了。
对于挑选展示者之事,老孺人尤为上心。一人一衣一妆,精心修饰,不假他人之手。
成果出来,钱沅沅震惊不已。老孺人不愧是上京富贵人家出身,见识就是不一般,经她之手,本钱一两白银的衣服,给人一种价值百两的感觉。
大掌柜给江家准备的厢房也在三楼,和隔壁黄家只隔着一道门,门还可以推开,让两间厢房合并在一起。
下头还有很多事等着大掌柜,但他还是特地给玩家小姐行礼之后,这才离开。
大掌柜先前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迁怒,结果正如玩家小姐所说,并未如此。
锣鼓声响起,刚上楼不久的黄县令和江砚一起下去揭开牌匾,自有人将铭刻“钱氏锦绣”几个大字的牌匾抬到头一辆花车上。接着,俊男靓女鱼贯而出,各自登车。
穿着圆领长袍的伶人作折腰舞,襦裙仕女与他同舞。
旗装男子假作拉弓射箭状,弓是有的,只是无箭,衣袖难掩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下面的妇人喊道:“他射中了我!”
周围之人纷纷大笑。
舞狮开道,花车紧随,人群夹道相送。
孙氏看得嘴巴都合不拢,转身问钱沅沅:“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今日反而没有钱沅沅什么事了。
“是的,都是我想出来的,但我想出来却办不到的事情,皆请托县尊和黄老孺人相助。”钱沅沅看向坐在玫瑰椅里的女儿,呦呦似乎对下面的热闹不感兴趣。
亲生的母女,有谁会像她们这样,一个多月不说一句话吗?
孙氏忽然惊叫一声,问道:“从花车上丢下来的是什么?”
钱沅沅说:“那是红票。”
孙氏不知道红票是什么东西,钱沅沅说:“持红票买布庄的成衣,价格会便宜一些。”
孙氏不高兴了,“这样岂不是会亏钱?”
钱沅沅却笑了。
“不会亏的,”她心想,价格定高一点就好了,但她没有说出这一点,而是笑道:“利润少一些但卖得多也是会赚的,今天我要给全县一半的人发放红票。”
钱沅沅说完,看向女儿。见女儿像是没听到她们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玩着茶杯的盖子。
其实,玩家小姐的确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已经把角色丢给系统,真身摸上论坛。
论坛上关于“人品值”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玩家普遍认可人品值和任务难度成正比的说法。现今还有一定热度的是官方出的一条通告——
【现已修复一条关于“人品”的BUG。请当前未用尽分配机会的玩家悉知:人品至少得是零,将不再为负数。】
每一条修复BUG的通告背后,都有一名卡在BUG里的玩家。
玩家小姐心中感慨一句,噼里啪啦发帖——
[你有没有发现,家人自带特殊词条?我那一周目连管家才能都没有展示出来的娘,竟然是先天经商圣体。事情是这样的,她经营的产业为布庄,然后无师自通备货多尺码成衣,从一码到五码,胖瘦都可以穿……]
发完帖,玩家小姐没有继续留在论坛,而是赶紧回到游戏里。
外面和游戏的时间流速可不一样,她回来的时候太阳悬挂在很矮的地方,显然是准备把守护天空的岗位让给月亮了。
法华楼下面没几个人,包厢里只有玩家小姐和孙氏。
孙氏正指挥着两个丫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玩家小姐问道:“巡游会结束了吗?”
“没有,一天三场。下午的那一场,这会肯定已经到钱氏锦绣了。”
孙氏递给桃子一件比甲,见桃子给孙女穿上,才继续说:“下一场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这会儿人潮都堵着县东的街上,你娘让我们趁此机会回家。”
玩家小姐说:“时间还早,我要看完第三场的出巡再回去。”
孙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左右看看确定钱氏不会突然出现,这才和玩家小姐说:“你娘不让你看,说最后一场对年龄有要求,是给已婚男女看的……”
18R吗?
游戏竟然还有隐藏剧情?
玩家小姐决意要留下来。
“有什么是我玩家不能看的!我要看。”
孙氏对最后一场巡游也很好奇,心里是想要留下来的,但又害怕让孙女看到有碍观瞻的场景。毕竟,巡游的表演者并不都是良人,便让桃子下楼去寻钱氏,再问她一问。
钱沅沅亲自跟着桃子上楼,身上还没褪去在下面时积累的杀伐之气。
商场如战场,钱沅沅今日是出征的将军。她接过茶润润喉,这才说:“你们不必等着我一起归家,我今日恐怕要忙到三更更响。到时候,会和相公一起回家。”
孙氏知道媳妇是和儿子一道,不是独自夜不归宿,也就不介意了。只是问:“怎么这么晚?”
钱沅沅说:“二楼现在坐满等待竞价购买成衣的行商,契约要一个一个地签,快不了。”
孙氏觉得奇怪,“买成衣去布庄就好了。拿到红票的人不都一窝蜂到布庄去了,他们等在这里,小心一会儿买不到合心意的样式。”
玩家小姐知道,孙氏这是相信了成衣不多,先到先得的营销策略。
钱沅沅解释道:“他们不是要买一两套成衣,而是要成百上千件的购买。”
孙氏问:“他们穿得了这么多?”
钱沅沅摇头说:“自然不行,他们买成衣是要拿去卖,但不能在本县以及相邻的周边县城售卖,只能卖去更远的地方。”
钱沅沅竟然在搞零售、批发双手抓的模式。这样的话,县城购买力有限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在震惊,钱沅沅却是屡屡看向她,却因她面无表情的凛然模样,而不敢靠近。快四岁的小姑娘婴儿肥在慢慢消失,不笑的时候变得难以亲近。
钱沅沅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和玩家小姐说话,就被连声催促着叫下去了。临走时说:“等会儿的巡游,呦呦想看就看吧。”
小孩子不可能看懂里面的猫腻,看看也无妨。
不多时,第三场巡游开始了。
玩家小姐“哇”一声贴到窗边,旁边的孙氏看得入神,没发现孙女双眼亮晶晶的,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一名身穿文官官袍的英俊男子昂首挺胸,阔步登上牡丹花车。官袍制式非本朝当代,但和戏袍的意义相同,男子穿着这身衣服,人人都知道他扮演的是一个官儿。可与官老爷该有的威严不相符的是男子的衣襟没有完全合拢,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两点嫩红。
没时间欣赏俊秀的文官了,接下来登场的是身披薄甲,肤色古铜的武将,剑眉入鬓,眼神深邃,衣衫很薄。
妙在薄甲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并不下流。
哇哦,竟然是古代版制服诱惑。
围观者爆发出一声欢呼,听起来像是狼在嚎叫。掌握家中经济大权,负责内务的是女性,讨好她们的策略是正确的。
侠客、道士接连上车。
最后一个上车的光头和尚,引爆全场。
玩家小姐心说,大家都好这一口嘛,越禁忌越迷人。
后面几辆车着重情景扮演,比如水仙花车上坐着一位效仿魏晋风流的名士,宽衫大袖敞开,长裤遮不住赤足。正饮酒作诗,喝得面如覆雪,颊如落霞,执壶塞在一名眼睛泛着水光的围观少妇手中,笑道:“得此壶者,钱氏锦绣赠一锦衣。”
她丈夫就在身旁,并不以为意,反而赞道:“我妻子美丽,引得男子倾慕。”
少妇笑着依靠到他怀里,附耳低语。
丈夫听得面颊一红,但在少妇的逼迫下还是妥协道:“买买买,买来穿给你玩。”
本朝风气开明,待婚男女白天见面不会有人闲话。订婚之后,没有宵禁的晚上则可相携夜游。寡居的有钱妇人,出游时到教坊司请几名伶人同行,属于雅事。
其余几辆车,都有场景主题。
玩家小姐虽然离花车不近,但衣料的厚度还是能看出来的。薄,很薄,成本一定不高。
不过,闺房之乐的用品,要那么厚也没用。
等待已久的黄县令和江砚再一次现身,进行闭幕仪式的最后一次讲话。玩家小姐从丫鬟桃子和香瓜的讨论中得知,两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钱氏锦绣的新款成衣之一。
至于妆造,亦由黄老孺人亲自操刀。
黄县令的做法该赞一句,做人有担当。
江砚嘛,出卖男色总比当过街老鼠好。
上行下效,受邀来的官眷夫人们都给丈夫预定了两人的同款。
这两款的价格定然是不便宜了。
花车渐渐走远,人潮跟随离去。玩家小姐上车回家,路上托管角色,重新摸进论坛。
对现实时间来说,只算是刚发不久的帖子,却已盖成重重高楼。
玩家小姐略过没内容的楼层,发现一个熟人。
21楼,大神:[边关徒手搓强弩中,亲人远在上京,但同袍中一个人称许麻子的N等级角色,竟有百分之百射中敌方将领的BUFF。天知道,前面几周目他死得无声无息,手里拿着釜都扛不住敌人一击。]
22楼,公主:[打错字了吧?应该是斧吧。]
23楼,大神:[是釜没错,一种古代人做饭的工具。许麻子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炊事兵。]
24楼,公主:[我有两个问题,一、你弃文从戎是从炊事兵开始逆袭大将军吗?二、你到底重开几周目了?]
这两人显然很熟,大神没在回复了。不知道是刚好有事离开,还是这两个问题不管哪一个都难以回答。
25楼,公主:[重金求寿王之女赵瑶甯的把柄,托生在上京贵族圈子的兄弟姐妹们,起来赚钱了。加******,真实有效,立刻打款10W。]
钞能力玩家的大方让人心动,可惜上周目玩家小姐连赵瑶甯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知道她的把柄了。
好歹知道了N、R等级的角色有特殊天赋的,并非钱沅沅独一例,这可能是开发者留给玩家的彩蛋吧。
她从容退出论坛。
游戏里的天是亮的,玩家小姐询问桃子,才知道距离钱氏锦绣重新开张,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她打开游戏面板,果然不出所料,成长任务一完成率出现变化,已达84.13%。
也就是说钱沅沅已经在她的账户里,存入八千两,剩下的尾数由璎珞项圈、新衣和一些杂七杂八物品构成。
并非现银才作数,只要是出自钱沅沅处,归属玩家小姐所有的,都能折算为任务完成度。
门外等待温彦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她已经醒来,出声禀报道:“小姐,邹捕头在外候见,他带来了一筐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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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些小可爱提及的没惩罚男性,只报复女性的问题。不要误会,无性别针对性,只是先后循序而已——每一个家长对应一个成长任务。
至于哥哥和老登因玩家小姐获利这一点,他哥没有再遭受排挤,百分之百托玩家小姐的福。不过他作为一个小孩子出场,还未形成固定性格,上周目的自私冷酷只是初见端倪,只要不在孤立、欺辱和霸凌中长大,还有改变的机会。
这不是说上周目他的作为就值得原谅,后文会有相应的惩罚。
至于老登,他现在是靠母亲、妻子、女儿越来越好了,进步越来越大了。可无异于坐过山车,上到顶峰再下来,最刺激。他的报应在下一个成长任务。
对女主来说,身边的亲人是她的原始资源,目的是通关游戏得大奖,当然都要利用起来。
第28章 典当妻子:支线任务二?一
邹捕头夜里到家,洗漱过后小睡片刻,连一顿像样的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前来见玩家小姐。
他先拜见了孙氏。
孙氏得知他是来送荔枝的,表情很奇怪。
邹捕头不好一直盯着她看,便没发现孙氏嘴角的疮疤。
更奇怪的是江小姐的丫鬟见到荔枝就叹气,要知道他的妻女见到荔枝,哪个不是惊喜得很。因为荔枝在本县价贵,甚至舍不得品尝一颗,妻子还提议把荔枝售卖出去换成钱。
“邹捕头请进,”温彦说着,捡出几颗荔枝进屋。这一筐和行商们陆陆续续送到府上的荔枝意义不同,她肯定是要品尝一番的。
哪怕,这一筐的新鲜度实在不怎么样。
“我先尝尝,”玩家小姐接过荔枝,便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淡淡的酒味代表荔枝成熟过头,距离腐坏已经不远了。
可也不难吃。
游戏面板再一次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一)岭南的荔枝天下闻名,五十天后,正值邕州白糖罂荔枝成熟。请玩家品尝来自远方的美味。】
【支线任务(一)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务。】
玩家小姐点击“是”,一只旁人看不见的锦囊落在手中。
锦囊银光大作,这特效展现出花了大钱的美感,里面显然是一件高级物品。
特效消失后,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从里面飘出来。
玩家小姐抓在手里,打开一看。
岭南舆图*1
任务奖励的实物是可以放在系统背包里的,见邹捕快已经蹙起眉头,深知自己的肢体动有些奇怪的玩家小姐决定先把【岭南舆图】搁到一边,将荔枝壳递给香瓜,笑道:“荔枝很甜。”
“小姐喜欢就好,”邹捕头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张康给小姐的信。”
玩家小姐打开信,上面只有两行字。
可受角色没有开蒙的【文盲】状态影响,文字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个鬼画符。
“我不认识字。”
温彦接过来,念道:“呦呦,哥哥已经到地方了。荔枝很甜。”
邹捕头心想:这小子根本没吃荔枝,荔枝什么味儿是别人告诉他的。他说,这么甜的东西,不配他这样一个该吃苦的人品尝。
温彦拿钱给邹捕头,总不能让他白受累带着一筐荔枝回来。
邹捕头推拒不收,说道:“张康那小子在路上救过我一命,帮他送荔枝给小姐是还他的恩情。若收小姐的钱,就是我邹胜不配为人了。”
邹捕头离开之后,温彦问:“小姐,今日要出门吗?依旧有行商在贰号码头等您。”
“不去了。”
玩家小姐摇头:“让他们走吧。”
温彦应下。
玩家小姐回溯过往,找到今天要做的事情。
一会儿她得去一趟钱庄,将之前欠的债全部结清。
今日同她一起出门是马奶婆,桃子吃了太多荔枝,口舌生疮不好出门。
孙氏不放心让香瓜跟着她出门,马奶婆也不放心,便跟着出来了。
这是马奶婆今年第一回出后宅的大门。路上,她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街上的热闹让人向往,又让人害怕。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急促呼吸几次,这才掀起车帘。
玩家小姐戴上帷帽,对她说:“你可以不下去。”
怕生如此严重,应该是某种精神障碍。她话音刚落,路边一人忽然向马车冲撞而来,温彦眼疾手快将此人扭住胳膊,摁在车辕上。
这人抬起头,挣扎着想要往车厢里爬去,口中喊道:“杏花、杏花,是我啊!”
他哪动得了。
温彦扣住这人的脖子,像是抓鸡一样把他拎到一边。明明他少年人比这人还矮小半个头,气势上却比这人高七八米。
“你是何人?竟然冲撞官眷!”
随着温彦一声轻喝,这人急切的神情一滞,结结巴巴道:“什什什……什么官眷?车上的明明是我家那口子。姓马,叫杏花,丰谷村的马杏花,我是她男人。”
“大人、大人,”这人努力把脖子往后扭,向同温彦面对面说话,但做不到,便大声喊起来:“这个妇人是个抛下丈夫的逃妻。您家要是买她,得给我钱才行……”
玩家小姐不知道马奶婆的名字,但此人能叫出她的姓氏,已说明二人应有所关联。
马奶婆的神情也是骗不了人的。
自见到这个男人开始,马奶婆整个人都在发抖。绝望的情绪从她身上溢出来,让玩家小姐察觉到死亡的气息。
玩家小姐吩咐道:“堵上他的嘴。”
钱庄的人早就迎出来了,掌柜一声令下。温彦堵嘴,钱庄的打手捆人。这个人来不及叫冤,已经被丢进柴房里。
一主一仆没有下车。
十多分钟后,打着摆子的马奶婆滑跪到地上,对着玩家小姐砰砰砰磕头,磕完用终于找回来的声音说:“那人叫作周旺,的确是我的丈夫。卖身钱我一个子都没有动,全攒在床下的匣子里,和月钱放在一起。请您替我还给老太太,我我……我这就跟他回去了。”
江家的日子真好啊!好得不真实。
马奶婆一开始进江家做工,就对江家有所欺瞒,故而每一天都在担忧,谎言会被揭穿。
到那时候,她就得回到凄惨的境地里。
她其实一直有一种预感,这一天早晚会来临。
马奶婆说完这句话,眼眶是红的,带着决然之意,却没有流泪。
玩家小姐问:“你舍得我吗?”
此话一出,马奶婆泣不成声。
怎么能舍得,这是她奶大的姑娘。
为了能留在江家,她对小姐十二分的尽心。人与好人相处一久是有感情的,小姐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她此时走了,永远都会惦记小姐。
好在,她能活的时间也不太长了。
事到此时,玩家小姐已经有一种预感,果然,在她说出“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后,游戏面板弹出新消息,支线任务(二)触发——
【支线任务(二)马奶婆到底有什么故事?请帮助这可怜的女子,替她做主。】
马奶婆不愿意说,她道:“我的事说出来会弄脏您的耳朵。”
玩家小姐冷声道:“我要知道。”
颐年堂里做主的是谁,奴仆们心里都有数。马奶婆听得此言,知道再不满足小姐,小姐要生气了。
如孙氏一样,颐年堂人人都对她又爱又怕。
马奶婆脑子一哆嗦,什么都招了——
大约七年前,马奶婆嫁到丰谷村。丰谷村名不副实,年年稻谷歉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穷村。马奶婆成亲不到一个月,就被丈夫周旺带出村子,买新衣换新裙。她那时还傻傻的欢喜,觉得新婚丈夫对她很好。
然后,周旺把她交给一个男人,自己走了。
原来,这个男人是个行商,妻子生不出孩子,又嫌弃买一个年轻的妾太贵,便有意租妻生子。
马奶婆被丈夫典当给他。
一年半以后,马奶婆生下一个儿子。刚坐完月子,周旺就来接她回家。
没过几天,她又被典当出去。
很快,她又怀孕了。周旺得知此事,便像她上一次被典当时一样,时不时地到她被典当的人家打秋风。
买她的人家虽然不胜其扰,但看在孩子的面上,倒也没把她退回去。只是,这让她在买家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她生产时难产了。
九死一生生下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活过来。还没来得及欣喜,大夫便告诉她,她以后最好不要再怀孕,否则很大概率会大出血。
大出血是会死人的。
可是周旺是一个以典妻为营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马奶婆看出周旺有意找寻最后一个雇主,赚上一笔钱好另娶妻子。为了活命,她从雇主家里逃走,找到少时曾见过一面的远房姑婆马稳婆,求她救命。
马稳婆是个好人,咬咬牙收留她在家养着。
可是周旺数次来寻,她的行踪早晚瞒不住。
为了救她,马稳婆想出将她荐到江家做奶娘的法子。
玩家小姐听完,问道:“你想我怎么给你做主?”
马奶婆愣愣地看着她,心想我进江家是为了躲避丈夫,我欺骗了您。口中说道:“小姐,我犯错了……”
玩家小姐道:“错的是他,不是你。”
马奶婆这才明白过来,小姐说的是“典妻”之事,她颤声说:“可是村里很多人家都典当妻子,半个村子以此为生。我逃走之前,曾经跪求里长救命,但里长说这是乡中习俗,他不该管,连县衙都没权利管……”
玩家小姐问:“你想我怎么给你做主。”
这是她问的第二遍,马奶婆脱口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期望。
“我想和他和离,叫他今生不再纠缠我。”
“好!”
玩家小姐对她点点头,掀开帘子,吩咐道:“先去苍江大坝,借一队人马,然后去丰谷村。对了!把王八蛋也带上。”
温彦:“……”
他想告诉小姐,不能说脏话,可是不敢开口。
于是,拎王八蛋上马车的时候,素来不喜以拳脚伤人的前佛门弟子狠狠踹了王八蛋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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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见,这个支线任务会比较短。
完成这个小剧情,就要换地图了。
第29章 是非对错:支线任务二?二
衙役十人,力夫三十人。队分两列,护送一辆马车进村。
赶车的少年俊秀灵慧,单手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还能稳坐车辕。
村里的人见此情形都走出来,交头接耳,不知这一行人是来干什么的。有人认出被五花大绑的是周旺,连忙去通知里长。
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岁,腰背还算挺直的老人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来到马车面前。
皇权不下乡是大熙的基层治理原则,县以下的乡村不设官府机构,无专职官员管理。实际意义上的村长名为里长,又称里正。由乡邻推举产生,故而里长的家境一般都比较殷实,还得有一些威望。
除重大案件需要上报之外,村里其他的事情都由里长来决断,权力相当大。
路上,马奶婆已经告诉玩家小姐,丰谷村的村长姓山。
山里长读过书,知道马车上的徽记代表什么。他拱手行礼,说道:“敢问来者何人?”
玩家小姐戴上帷帽,示意马奶婆打开车帘。
马奶婆伸出去的手一直在发抖,外面便是她多年的梦魇。可她还是坚定地撩起帘子,因为小姐就在她的身旁。
“咦,这不是周旺家的吗?”
“跑掉的娘们终于知道回家啦?”
“你看她身上穿的料子,好像挺不错的。难道是逃走之后,找到一个有钱人做妾了。”
“也许是吧。那又怎么样,户籍还在周旺家里,还不是要回来。”
言语就像一把把刀,割在马奶婆的身上。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玩家小姐平静地说:“我是本县江县丞之女,这位是我的奶婆。”
山里长不同于普通村人,他同样自我介绍一番,视线多次扫过马奶婆,眸中多有威逼之意。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已将事情的缘由猜得七七八八。说道:“不知江小姐是否晓得,这个妇人是本村人士,她身上还有一出官司。”
“此女背夫擅行,按律需处徒刑两年。要是离开之后擅自改嫁的,罪加两等。未经过丈夫的同意,自行卖身的,也不作数。”
山里长看来,这女娃娃年岁极小,不自觉便生欺负幼小的心思。若不是有这么多的衙役和力夫跟小娃娃一同前来,他甚至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只会摸摸小娃娃的头,让她上一边玩去。
马奶婆想起小姐说过,她没错。不禁鼓起勇气,颤声辩白:“我那是因为没办法了,不逃就会死。他又要把我典当出去……”
“休要狡辩,引得江小姐误会。”
山里长打断她的话,厉声说道:“典妻是乡里习俗。年景不好的时候,地里的收成不够一家子嚼用,典妻可以换来口粮。你丈夫不这么做,难道要饿死他年迈的父母吗?家家户户都如此,偏偏轮到你就不行。你这妇人,明明是贪图富贵而舍弃穷苦的丈夫,应该罪加三等。”
马奶婆不停地摇头,哀泣说:“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活命……我不是没被典当过,我已经被典当过两次了……我是换回过很多钱的。”
围观乡人中,不知是谁大声喊道:“典当两次怎么够,我媳妇都被典过五次了!次次生的都是大胖小子,得来的钱盖房买地,家里都因她兴旺起来了。”
另一人说:“我把媳妇典当了四次。”
还有人指责马奶婆:“周旺娶她真是倒大霉了。”
说话的多是男人,女子几乎都沉默着。
山里长并不阻止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对玩家小姐说:“这情形您也看到了,人人都知道典妻是乡俗,家家如此。小姐要是为周家媳妇申冤来的,那就是被她骗了。”
玩家小姐说:“我没被骗。”
山里长面露喜色,小孩子而已,果然一激就改变想法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玩家小姐端坐在车上,淡淡地道:“我是为另一件事来的。我爹一直同我说,苍江大坝需要加固,但苦于春耕之中,服役者不足。今日在街上遇到他——这人是叫周旺吧?”
“仔细一问,才从周旺的口中知道,丰谷村的村民都很闲,春耕已经忙完了,和他一样还能去县城看热闹的村人有很多。我决定为父分忧,已禀明‘河堤使者’你们村子的情况,‘使者’决定从你们村子抽取一些壮丁服役……”
温彦将一卷文书递给山里长,在他打开的时候,玩家小姐慢吞吞说:“所以,我今天是来选人的。”
之前还有村民想要给周旺解绑,只是被衙役喝退,这才退开。此时围观村民却是纷纷瞪着周旺,一个个恨不得吃了他。
堤徭是很苦的,要是被分配到一直站在水里的活儿。几天下来,一双腿就不用要了。
历年维护大坝,都有被湍急的江水冲走的倒霉蛋。
大坝加固自然比例行维护大坝需要的劳工更多,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村被抽丁,也有传言说每个村最后都要出人,只不过考虑到春耕不能耽搁,才没有一口气把每个村的人都抽一部分走,而是采取轮换制。
可丰谷村离苍江大坝已经很远了,万一轮不到抽他们丁,大坝就加固好了呢?偏偏有周旺这个蠢货,到处跟人说村里人很闲。
有人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是个害人精。”
关乎自身利益,大部分已经把周旺夫妻俩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山里长沉默了。他手里的文书是真的,这位小姐说话条理分明,且来者不善。
他小看人了。
事已成定局,山里长问:“敢问这次堤徭要抽多少人,大概需要服役多少天呢?”
玩家小姐没回答人数,只是说:“三十日,抽出来服堤徭的村民需要一直在水里作业。”
山里长双手一颤,文书掉在地上。他抬起头,如鹰一般的视线锁定玩家小姐。
温彦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
这一班衙役的捕头是新被提拔起来的,但以前担任过玩家小姐的出门护卫。
见有人冒犯她,心里自然不高兴,大声喊道:“威武——”
衙役们齐声大喊:“威武——”
虽没有杀威棒助阵,但依旧声如洪钟。
劳工见状,也跟着喊:“威武——”
鸟雀惊飞,整齐的呼呵声裹着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纷纷闭嘴。一时间,这儿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绝对的寂静之中,山里长走到玩家小姐面前,深深一拜说:“江小姐,我做主让村民周旺和其妻马春杏和离。”
他没有去看五花大绑的周旺,用从未在马奶婆面前露出过的和煦表情说:“你愿意吗?马春杏。”
马奶婆含泪点头,说道:“我愿意。”
山里长一声令下,自有村民找出两人的婚书。周旺的父母想要往前挤,被村民们捂住嘴往后拉,到底没能走到人群最前面,根本没有真正出现在马奶婆面前。
马奶婆看见两人了。
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两人。
她第一次被接回家,就求过这两个人。她求他们说服周旺,别再将她典当出去。她愿意好好的侍奉二老,给周旺生儿育女——典妻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这两人将此事告诉周旺,她被打了一顿。
现在这两个和周旺一样可以决定她生死的人,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婚书被山里长撕毁,他做足姿态道:“请小姐息怒。”
玩家小姐知道,这个人以为她是因周旺冲撞自己而生气,但其实不是的。她笑着说:“看在里长如此识趣的份上,我会少抽一些人服役的。”
里长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没想到这位江小姐竟然步步紧逼,既然软的不行,山里长知道自己必须强硬一些,出声道:“请小姐告诉我要多少人——选哪些人服役,是我这个里长来决定的事情。”
玩家小姐道:“一百壮丁,你选吧。”
山里长:“……我们村统共没有一百户人。”
玩家小姐说:“那就十人,不过这十人要在水里作业五十天,你挑吧。”
再健壮的大汉在水里也待不住五十天,这意味着被选出来的人必死无疑。
所有村人都看着山里长,却又在山里长看向他们的时候,齐齐低下头。
山里长的额头冒出汗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他一个名字也没有报出来,报任何一个名字,他都会被这个人的家人仇恨。
他苦笑道:“我选不出来。”
玩家小姐说:“那我来挑选吧。”
她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淡淡道:“现在,你们要回答一个问题,回答对的人不会被选中。”
她从车座位下方的格子里取出一副围棋,将装着黑白二子的棋笥放递给马奶婆,说道:“觉得典当妻子泯灭人性的拿白子,反之拿黑子。”
没有人上前,衙役便拖着距离最近的壮丁向前,见他反抗,便一脚踹向他的膝窝,令他跪在马车前。
这个人抬头看向拿着棋笥走出车厢的马奶婆,只觉得小小的车厢变得无比的大,就像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选择了白子。
最开始还有人在黑白二之前犹豫不决,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白子,剩下的人几乎是走过来便直接抓起白子,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
马奶婆手中装白子的棋笥越来越轻,每轻一分,她的腰便挺直一分,眼眸里的惶恐和胆怯也消失一分。
最后,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白子。
马奶婆看向这群人的眼神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鄙夷。
原来,每一个口口声声说典妻是乡俗,应该遵从的人,心里都知道这是错的。
玩家小姐感知到马奶婆的情绪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看向山里长,说道:“里长也选一颗吧。”
山里长说:“我就不用了。我是里长,岁数又大了,不在服役的范围内。”
玩家小姐稚嫩好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却透露着不可拒绝的威严。
“我可破例将山里长的名字添进服役名单中,再禀县尊表彰你的深明大义。”
山里长不可置信地看着车上的小小女童。
和刚才相比,她自然没有长高哪怕一寸。可是,山里长已经不敢小瞧她,甚至觉得她和从前见过的,对他有着生杀予夺的大人们没有区别。
玩家小姐淡淡道:“选吧。”
山里长手抖得像是立时就会晕过去,却还是稳稳地抓住了一颗棋子。
他选了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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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结束小剧情~
第30章 恶鬼圣人:支线任务二.完
装白色棋子的棋笥几乎已经空了。
装黑色棋子的棋笥还是满的。
山里长攥着手中的棋子,像是握着一根尖锐无比的刺,他点头哈腰地凑到车前来,讨好地道:“江小姐,我选好了。”
玩家小姐自车厢中站起来。
这是她来到丰谷村之后,首次真正的动起来。温彦和马奶婆都凑近车厢,伸手来扶她,山里长却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他受惊一般,往后连退两步。
站定之后,山里长面露尴尬之色。
玩家小姐踩着车辕走出车厢,淡淡地道:“世间的习俗有好有坏,就像人有善有恶。”
山里长连忙附和:“这是自然,极有道理。”
玩家小姐隔着帷帽看着挤在面前的村民们,继续道:“看来,你们都知道典妻是恶习。”
山里长说:“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往后一定改过。你们一个个的装鹌鹑作甚?赶紧过来,向江小姐表明一下自己的悔过之情。”
村民们纷纷说道:“我们知错了。”
山里长见形势一片大好,趁机说道:“既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答对题目,这是不是明说,我们村的村人都不需要去服役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答对了,”玩家小姐说:“有人答错了。”
山里长蹙眉道:“我亲眼见着大家选的棋子,没人选黑子啊?难道是有人没选。谁?站出来。”
他颇为威严地扫视人群,但所有人都在摇头。
玩家小姐不耐烦看他惺惺作态的模样,直截了当地说:“明知道典妻泯灭人性,却还典当妻子的,错了。”
山里长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玩家小姐伸手,喊道:“来人,拿笔墨。”
这一行拿着文书前来,自然不会不带笔墨。捕头从一名力夫处抢来笔墨,送到玩家小姐手中。
玩家小姐指着温彦:“给他。”
给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写字。
捕头这次没有犯傻,他让人打水研磨,搬来桌椅。温彦打开空白文书,看向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见一切准备就绪,念出第一个名字。
“周旺”
周旺早已经被松绑,他龟缩在一名衙役身旁,不敢回到村民的中间,害怕被打。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旺丢掉手中的白色棋子冲向马车,大喊着:“你不守信用。”
玩家小姐不乐意理他,倒是马奶婆受不了自家小姐被污蔑,骂道:“怎么评判对错,本就是小姐说了算。”
道理是这个道理,说出来怎么有点以势压人的意思?
玩家小姐脆声道:“这个人好吵,他的服役时间添一日。”
周旺:“……”
以势压人,真的好爽。
周旺喊冤,玩家小姐冷眼看着他求饶,等他越哭越绝望的时候,才突然开口说:“看在你诚心诚意认错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说出一个同村典妻之人的名字,就可以减少服役时间一天。”
周旺连一秒的挣扎考虑时间都不曾有,张嘴就道:“孙二狗、张四、周大牛……”
马奶婆想说,典妻的有哪些人,她也知道。周旺……周旺这个畜生就不配被减少服役时间。
玩家小姐按住她的手,掀开薄纱,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让他说。”
马奶婆其实根本没看清自家小姐在说什么,已被她生动活泼的模样迷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从不曾被忘怀的痛苦,日日折磨她的梦魇,以及刚从心头涌上来的怨恨,都被瞬间清空。
她意识到,增减服役时间其实没有意义。
山里长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如果江小姐打定主意要弄死周旺,那服役时间哪怕只有一天,他也会死。
“住嘴,”山里长几乎跳起来,大声制止道:“周旺,你个鳖孙不要胡说八道。”
之前行走都需要靠人扶的山里长,激动之下健步如飞追打起周旺。
“吴守田、吴有余、孙石头……”
周旺抱头鼠窜,一口气念出十多个名字,指认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村民中被点到名字的,个个怒火高涨,恨不得把周旺剥皮抽筋,想要冲出来暴打周旺一顿,却被衙役们逼退回去。
没过多久,人群里就响起周家父母的哀叫声。
“儿啊、旺啊!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和你娘会被村里人打死的。”
原来是被点到名字的人够不着周旺,便拿他父母出气。
也许,里面还有没被叫到名字,害怕自己的名字被他叫出来的人。
他们的拳头挥得比已经没有希望的人更狠,脚踢得也比那些人更重。
周旺像是没有听到父母的呼喊一样,他在村人的踢打中渐渐魔怔,绞尽脑汁思索着还有谁,还有谁?
不能只有他去服役……
他得有伴儿,谁也逃不了……
而且、而且……要是能凑足数,他就不用去服役了。
他想啊想,想得眼睛都红了。盯着面前这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老家伙,他眼睛眯起来,脑中灵光一闪,口中道:“哦——我想起来了!还有你,山里长。我娘说,你最先就是靠典妻发的家,你的良田、你的大房子,你的积蓄,都是靠典第一任、第二任妻子赚来的。”
“正是因为你能给大家介绍典妻的门路,大家才推举你做的里长。”
山里长不再追打周旺,颓然地低下了头。
不多时,空白文书上便写满名字,大半个村子的男人名字都在上面了。
衙役们认真进行人员核对,要知道,同村村人之间,其实是很喜欢互相包庇的。
这个村子却是大反常态,人人互相攀咬,家家相互指摘,可以确保绝对没有一个典妻的村民逃脱。
选出的役夫,直接被带到苍江大坝上。知道玩家小姐回来,陆无谋特地过来相见。
文书官正在记录新役夫的名字,还会简单记录一下如岁数、家里有几口人这样的信息。
玩家小姐取下帏帽,原本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立刻变得大增光彩。
先是记录扭转着脑袋盯着她看,手里的笔已经掉了,都没有发现。紧接着,被记录的也先后看到她隐藏起来的容颜。
工作停摆,无法再进行下去。
玩家小姐和她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这种状况,经验也十分充足。
等着就好了。
果然,等了一会儿,文书先反应过来,早已忘记询问过第一人,又一次询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山成峰,五十一。”
文书停下笔,“这……这岁数?”
玩家小姐说:“他是特例。”
文书都没有转身去询问领导的意思,提笔写字,傻笑道:“这样啊,好好好。”
山里长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辩驳的话。
一个个记录完毕,文书说:“我将他们安插进新来的役夫队伍里,让他们先适应一下坝上的活儿。之后再根据各自的能力,分散去做一些更重要的活……”
山里长闻言,松了一口气。修筑堤坝可以死人,但死太多是说不过去的,若死的还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怎么看都满是猫腻。
官大人们要考虑的那么多,怎么会像小孩子一样胡闹呢?
仿佛是为了惩罚他这一口气松得太早,接下来的发展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样。
玩家小姐摇头,文书停下来,耐心地等待她吩咐。
“让他们做最重、最危险的活。”
文书愣住,“这……”
陆无谋已知内情,伸手示意文书不要说了。开口道:“危重的活儿总要有人去做,把今天下江的那支队伍安排到下旬,这几天让他们下江。”
他心里清楚:危重的活不同的人做效果并不一样,一群不会水的人下江,结果会怎么样还用说吗。
玩家小姐见没有她的事了,转身走出营帐。
“江小姐……”
山里长从里面追出来。
见这位长得仿若仙童一般的江小姐转过身,俏生生的脸上毫无波澜,漠然,冷淡。
几十个人因她的一句话将要死去,对她来说,却似乎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山里长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女娃娃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一直打的就是要他们死的主意,可是为什么呢?
“只是为了给奶大你的奶妈子出气,就要杀几十人?你是恶鬼吧!”
可哪儿有恶鬼长成这般模样!山里长带着最后的不甘,莫大的不解,颤声问:“到底为什么?”
玩家小姐道:“为了让丰谷村再无典妻的恶习。”
她笑起来,笑得天真可爱。
“等你们葬身苍江,典妻之事必在翠溪县绝迹。”
山里长软倒在地上。
马奶婆紧跟着玩家小姐身后,柔声说:“小姐,你是圣人。
她听人念过一句话——杀一人救万人则为圣。
什么圣人,这都什么和什么。
玩家小姐想:不过是玩家基操而已。
营地里,自有衙役将新来的役夫带走,留下文书,看着离去的队伍,点评道:“这群人真是该死!”
“否则江小姐不可能开口为难,”文书话锋一转说:“而且,我在您麾下干了这么久,深知您是位讲道理的人。肯定是这群人没有道理。”
陆无谋:“……”
以貌取人对比日久见人心,他是后者。
这位一向会拍马屁的文书,也有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时候。
文书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乐颠颠问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役夫身亡。役夫突然大批量身亡,他们的来历肯定会被查。”
陆无谋道:“这批役夫的招募者为江县丞。”
所谓父亲,就是用来给女儿背锅的。
……
二十一日后,来自丰谷村的最后一名役夫累死在苍江里,他叫周旺。
远在县衙的玩家小姐收到提示——
【支线任务(二)马奶婆到底有什么故事?请帮助这可怜的女子,替她做主。】
【支线任务(二)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务?】
这个任务在山里长撕掉马杏花和周旺的婚书时,任务完成的提示就已经弹出过一次。那时的任务完成度,也有53%。
身为玩家,怎能接受不及格的完成率。
从最开始,她就是冲着100%完成率去的。
一个多时辰后,陆无谋派来的人站在门口,禀报此事。
马杏花正在给玩家小姐剪指甲,先剪平,再修边,最后用石片细细打磨。
闻言,她幸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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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吃个满月酒,没有二更。
这一更其实是在高铁上写的,没有腱鞘炎的我,手机码字竟然掌骨骨头痛,哭。
看到一个姐妹中肯的建议,决定回家后把“老少乞丐”、“父母剧情.部分”重写一下,算是修补一下BUG吧。
所以,明天也只有一更。
抱头鼠窜。